〈All-In with Chamath, Jason, Sacks & Friedberg〉-EP-Jake Paul & The Chainsmokers: Turning Fame into Funds, Jake Enters Politics? & Venture Bubble Sig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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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n 高峰會先請上 Jake Paul。他快三十歲,主持人從 Vine 講起。那時候還沒有後來這套 TikTok。Jake 說,前二十名 Vine 創作者一起去找平台:你們得開始付錢,不然我們不發了。內容、觀看、粉絲都是他們帶來的,他們知道自己被佔便宜。他們要一百萬美元。Vine 回去問 Twitter,回來說可以付這一百萬。主持人插了一句,是每人一百萬,還是二十個人分一百萬。平台的版本是:我們付一百萬,你們二十個自己分。創作者要的是另一個數字,每人每年一百萬。平台說不。他們停更,改去 Facebook、YouTube、Snapchat。幾個月之內,Vine 沒了。

他說自己當時沒太擔心。這段是給老闆的一課。

他不記得有哪一段沒有人追他,從很小就這樣。做是因為喜歡,而且那時候這件事還不酷。現在很多人想當網紅,是因為看起來最划算。他覺得留得下來的,是本來就會娛樂人、有自己的看法、補上一個位子的人。他喜歡腦子裡有一個故事,做出來,讓人笑,讓人的一天好一點。vlog 裡他每天講同樣三句:認真做、笑一下、去追你要的。

平台被抽掉,他沒有慌。十五年後看 iPad 上長大的小孩,他說自己沒有答案。他還得去敲朋友家的門才約得到人。只有螢幕的人會長成什麼樣,他不知道。為了點擊才做的東西很多。他自己小時候也幹過,為了出名、為了有一盤生意。他叫這件事 YouTuber disease:天天講很誇張的話,換報導、換點擊。YouTube 若自己多擋,他覺得沒有用,它只是其中一個平台。他拿美國、俄羅斯、中國的人工智慧競賽來比:YouTube 停了,人會流去 Twitch、Kick、Twitter、Instagram。大家不一起處理,這件事處理不了。

曼徹斯特一場擊倒,底下養了四百個選手

拳擊一開始是一場私下了結。英國有兩兄弟,跟他和他哥哥起了爭執,說戴上手套算了。合約大約三個月後打。他說自己不會輸,隔天進職業拳擊館。人在俄亥俄州是當運動員長大的,三個月裡打到還可以。比賽在曼徹斯特,客場,他擊倒對方。他說那是人生裡最痛快的感覺之一。他自己都說有一點病態:挨打,再把人打贏,很爽。那是業餘拳擊史上最大的付費收看。他看見數字,決定認真當職業拳手,離開洛杉磯,到波多黎各一個比較沒有雜事的地方練。跟 Mike Tyson 那場,主持人先說一億零八百萬,又說一億三千八百萬人在 Netflix 上看。

這門生意跟別的拳手不一樣。多數人先刷戰績,專打好打的,等你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戰績已經是二十勝零敗。他手上有現成的一億個追蹤,每一場都跟著走。第一家公司叫 Team 10,是一個社群廠牌:找人、簽約、把他們做大。他說做出過二十多個、各自有好幾百萬追蹤的人,也把 content house 做出一個樣子。拳擊複製這套,下面放的是選手。現在 MVP 底下有四百個人,拳擊跟綜合格鬥都有。他說要打的是 Dana White、Suafa Boxing,還有 UFC。公司剛跟 PFL 合併。

UFC 他認為沒有把選手放前面。選手分到的大約是總營收的 15%。其他職業聯盟,他說是 50%。人會氣,想走,想去打拳,想去別的地方找錢。他舉 Sean O'Malley 在白宮那場的價錢:六十萬美元。大牌賽因此不成。聯盟不願意為大牌付錢,選手不願意冒這個險,觀眾想看的對戰排不出來。主持人用一句話接:你的利潤,就是我的機會。把門票跟分帳裡很大一塊給選手,人就過來。Jake 說對,而且讓他們接贊助,不要把人冰在那裡不用。選手之間本來就有很多戲,不少人還想轉去打拳。他說每個產業都有可口可樂跟百事、Nike 跟 Adidas。UFC 以前沒有人競得過,直到他這家公司進來。

十八歲開始投,一億美元不要叫名人投資人

他說自己骨子裡是做生意的。YouTube 爆紅之前,人已經去了舊金山,喜歡上新創。去過 Google、Twitter、Uber,看過 hacker house 裡那些做得很大的 app。天使投資是那時候開始的。主持人點他的組合:OpenAI、Cognition、SpaceX。他自己講的起點是十八歲,去過矽谷之後開始投,犯過很多錯,然後收成一支基金。合夥人是 Jeff Wu。

他相信現在是注意力經濟,資本本身是商品。他把 Elon Musk 買下 Twitter 也放進這個邏輯:新帳號第一個被推薦追蹤的是 Elon,他自己的公司就從那裡被推出去。很聰明。把注意力送進一家公司、送進資本表,是他們認定創辦人需要、也想要的東西。

壞處是人忘了把東西做好,只做一個看起來很大的殼。為了觀看而來的不真誠,他在新聞、報導、網路上的內容裡都看到。很衝的說法是因為有觀看、有錢。他說錢在推著這個世界,不真誠會冒出來。

主持人說,追蹤跟觸及是他投資時的差別:有些公司靠他才切得過雜訊,才會被更多人知道。Jake 說對,後面還有他做行銷、做品牌的那些年。OpenAI 的 Sora,他說是自己跟他們講,做成一個社群 app 可能是好主意。整個 app 做出來的過程他都在。人也把 NIL 授給他們,別人可以用他來做影片。

這一檔基金他叫 anti fund。主持人說剛募了一億美元,問他是要更積極地跟傳統創投打,還是當補充。Jake 討厭 celebrity investor 這套叫法。律師若也在投資,沒有人叫他律師投資人。他是名人,別人就叫他名人投資人。他不要這個名字。拿去跟 Sequoia 那種廠比,比的是 DPI 跟 IRR,看接下來五年誰比較好。DPI 是把錢分回出資人的倍數,IRR 是內部報酬率。他說自己要競的是這些人。野心很大。他補了一句:我在這裡不留情。

這一億他說已經投出去。他們邊募邊投,現在進到第四檔。做法他叫槓鈴。一頭是第一張支票,公司還在地上的時候就進去,找人,幫創辦人從地板蓋。另一頭是成長期,已經有成績,創辦人是他口中 Sam、Palmer 那一掛。兩頭都放。

再往下十到十五年,還是這一盤在轉。打架把注意力帶到其他生意,投資在養品牌。做內容,追蹤變多,人被送進拳賽,拳賽再把東西推進那些生意。他有一個基金會,開了四十間館,小孩可以免費去打拳,也送去比賽、錦標賽,順便贊助。片頭他自己講過兩個目標:當上世界冠軍,以及把一家公司以十億美元做出場。

四十歲的答案,他說是政治

主持人問,四十歲的 Jake Paul 在哪。他說:政治。

他認為這是改變世界比較有用的幾條路之一。事情已經做成很多,滿足感最大的地方是幫到人。現在幫的是女子拳擊,還有年輕選手:給他們一個台,給他們生涯裡最大的一筆比賽費。他說女子拳擊被他們整個改過,基本上做成了 WNBA。以前錢少、沒人管、賽事卡上幾乎看不到。他從這些人的反應裡得到最多滿足。下一步,他把「幫世界」放進某種形式的政治,人要在事情發生的那一層,親手改。

他講了五年:以後坐進辦公室的人,會自帶一群聽得進去的受眾,可以直接跟他們說話。最近他點名 Spencer Pratt,說這是第一個冒出來的例子。主持人插話,川普大概更早。Jake 的區分是,川普沒有那種在社群上自己做內容、原生的受眾,他是傳統名人。他又點了 Nick Shirley 這種人,說 Nick 某天該在公職裡做點事。下一世代的領導人會帶著現成的追蹤進場,拿得到票。

一天三十萬首歌,信是寫給大學生的

下一位是 The Chainsmokers。片頭說他們的音樂拿過二十五次白金。台上是 Drew Taggart 跟 Alex Pall。有人播過他們成立 Mantis 時流傳的一句:Chainsmokers 都開始做這件事,創投的日子就到頭了。

Jason Calacanis 講上次。他跟 Friedberg 在台下,凌晨一點還在跳。駐場的包廂裡大約五十個人,再穿過走道,拉斯維加斯那一頭是一萬人。Drew 說他們在 Wynn 駐了八年,在拉斯維加斯十年。只要還紅,他們說自己會留到走不了。Jason 問,Wynn 是不是基金的錨定出資人。他們說對。

兩個人怎麼認識,Drew 來講。朋友的朋友。之前根本不認識。Alex 先跟另一個人組過 Chainsmokers,鬧翻了。那是 2011、2012,人在紐約各地當 DJ,東西已經做進去了。Drew 在雪城大學,剛好讀完,人在學校裡做音樂。被介紹到一起。當時不知道這是人生最大的決定。看起來還行,那就組團。十四年後還是最好的朋友,音樂上做成了,很多別的事也想得一樣。Drew 說這是他遇過最幸運的事。

聽眾要舊歌的時候,新的還做得下去嗎。Alex 說他們本來就有一種聲音,聽眾聽習慣了,他們也喜歡做。推特上會有人說,你們同一首歌做了又做。你就想證明給他看,於是偏開一點。他不覺得那一個人發明了他們的音樂。創作走到哪就跟到哪。現在整個空氣又在懷舊。2016 年一月有過一波,那一年對他們特別。2026 快到尾聲,他們在找平衡:做出來、演出來自己還覺得興奮,又碰得到那個感覺。主持人說自己十來歲的小孩在 Spotify 上一路聽到 Elton John。Drew 說人記得的過去通常比現在好看,想住回一段可以用自己的記憶上色的時間。也許那時候的歌就是比較好。Alex 說那裡面有一種簡單。

Spotify 每天有三十萬首歌傳上去。2012 年他們開始時還不是這樣,串流還沒成氣候。今天重來,他不知道要怎麼做。

他們當時是在舞曲裡磨,做製作、寫歌,也做改歌。喜歡的是獨立電子。有一張榜叫 Hype Machine,他說那是網路上第一張病毒榜,遠在串流之前。演算法看的是有多少部落格寫你,你才進榜,再看榜上有多少讚。他們去求那些已經被寫的音樂人,讓他們做改歌。Alex 進了 Hype Machine 的後台,把每個供稿部落格的寫手找出來,然後寫信。信寫到對方讀哪間學校。那些寫手多半是想靠近音樂人的大學生,唱片公司的統一宣傳信沒有人想理。Alex 的信有人回。第一年他們幾乎沒人知道。後來這個站上他們大約有三十首冠軍。Drew 說,第一年 Alex 就做出當時可能比任何一家唱片公司都強的宣傳機器。那套現在不適用,也許換成 TikTok。當時他們還在把製作和歌寫好,也在找自己的聲音。

第一筆幾百萬,常常跟五張專輯綁在一起

Alex 覺得現在的音樂模式有點壞了,跟創投條款有很多像的地方。發行的管道比以前多,人可以自己長出受眾,直接對粉絲。他想看第一個全新的音樂人把舊習慣拒絕掉:不簽廠牌,不把接下來五張專輯簽掉。很難破。破了以後,面前常常是這輩子第一筆幾百萬,對象是你把心血灌進去的東西。你佩服過的人,多半也簽了公司。這一刻要全押自己,還是走稍安全的那條,把現在的自己跟以後的自己賣進廠牌。廠牌在不同事情上仍有價值。沒有人真的知道接下來會怎樣。人工智慧進到音樂裡,串流、YouTube 跟其他平台都在,人的注意力愈來愈短。跟他們出道那個時期差很遠。

收入在哪,主持人問現場還是數位。Drew 說對他們來說是現場,但要看你怎麼巡。有歌要唱的時候,有時是一整團,走體育館,overhead 很可怕。他們是先當 DJ,才有後來那些。舞曲現場是巡演生意裡很大一塊,經濟好非常多。所以他們的答案是現場。

進創投,Alex 說起點老套。他們跟技術的關係一直不錯,成長的辦法也用得很巧,就是 Drew 剛講的那套。朋友 James 做過一個叫 Tilt 的會議技術,他們拿來處理巡演資料。那時候雲端跟現在這些後台數據都還沒有。成功的音樂人,加上 Chainsmokers 這套發行和行銷,消費品牌會貼上來。真正留下他們的,是跟創辦人的關係,以及能把價值加回去。他們要自己動手。

讓他起勁的另一件,是一個創辦人把全部押上去,整天盯著一個很大的目標。他也講得很直:世界不需要更多瓶裝水公司。他們見過 Brian Chesky、Drew Houston、Michael Seibel,還有 Collison 兄弟。大部分大概不會成。至少把時間和錢放進他們覺得真的有趣、可能對世界有好處的東西。他自己投過 Uber 很後面的一輪,記得像是 Series G,當時覺得這是自己做過最聰明的事。到今天,那筆大約二十五美元。他說,就是那種「想參與」把他們帶向後來:把觸及做成制度,認真當資安、人工智慧基建、深度科技那些公司的合夥人。

怎麼選,他們一開始並不清楚一家資安公司要什麼。Alex 把一件事放在前面:人要出現,場面話做完不能人就消失。跟很多創辦人談完他發現,讓對方睡不著的事,有不少是這團自己走過的。歌的做法跟十五年前差不多,歌以外全換了:怎麼發行、怎麼做社群、怎麼賣、怎麼巡。蓋公司仍然要看營收、淨收入留存、獲客成本、銷貨成本。做出這些數字的輸入變了。Sequoia 這種廠繼續在。他們要的是會一起做事的那個位子。

基金是他、Jeff、Drew、Milan 創的,還有幾位合夥人。範圍放在資安、人工智慧、基建、深度科技、健康科技。投種子跟 A 輪。不領投。他說自己像年度第六人,又把自己比成 Robert Horry:冠軍戒指很多,不必每隊都當 Shaquille O'Neal。跟好的基金、好的創辦人做事,是在看了不起長什麼樣,那些廠到底怎麼撐人。他覺得圈內常把「大家為公司做了什麼」講得太大。有人寫信來問,能不能幫忙接到某一個人。三天前他們剛在那家公司的派對表演過。沒問題。所以在進入市場的關係、在品牌上,他們幫得很多。人工智慧把科技公司原本那種守得住的地方弄薄了之後,品牌這件事變貴。他說你得把氧氣吸走。氧氣在這裡是還能被佔住的注意力,跟那些進得了門的客戶關係。

Jason 接。在音樂產業把生意做起來,比做軟體難上一個量級。很厲害的創辦人很少需要幫忙,需要時多半是關係,或把商業模式看懂。創投最難的是案源。這個節目給台上的人案源,這團則是很多創辦人看過他們演出、聽過他們的歌。外面可以笑,可是這是苦工。Alex 說他喜歡當不被看好的那個。他在紐約大學讀藝術史。到世界各地表演,看見歌對人是什麼意思,是他能想像最滿足的事。

機構出資人怕的是出包時第一個被點名

技術變大之後,好萊塢的好奇也變大,演戲的、經紀公司都想進來。主持人說他們投進很多獨角獸,問一個很紅、光靠名字就拿得到額度、卻不知道怎麼做的人該怎麼辦。Alex 說先問房貸付完了沒有。付完了,創投仍該排到很後面。時間長,一般也不流動。

Drew 說創投本身就極難。前一天他們在群裡看過一張圖:前 5% 做出 90% 的報酬。你得在最好的那些公司裡。運動、好萊塢、音樂,再加創投,同時做成兩件,外面很狠。他們把時間全放在這兩件,整天在外面跑。來問的人不少,見面常常是團隊來,本人不出現在電話上。

名聲是幫、是傷,還是沒差。Alex 說兩邊都有。他常在 LinkedIn 上用自己的名字,約到想談的人。募資是另一面。機構裡的 principal 會說:我喜歡你們在做的,但我不會投 Chainsmokers 的基金。出事的時候,第一個被指出來的就是這筆。他懂,也覺得該同理這件事。他們拿結果說話。下一檔會帶著讓你後悔的數字回來,再試一次。

Chamath Palihapitiya 說,穩定把 DPI 做出來,雜音就會被切開。推不掉的是報酬,以及你把手上的東西換成結果:注意力、名氣、過往成績、技術經驗。投資人對報酬以外的東西,記性極短。

Alex 說自己仍覺得是新來的。第一張支票到現在,他先說七年,又像十二年;基金成立七年。現在太多流動性灌進所有東西。不能只因為「誰在裡面」,就搭上一家會被抬估值的公司。管理人的責任在感覺真實的點子、創辦人、生意。外面很多公司你知道會被抬價,卻看不到長期。TVPI 這種帳面倍數很好看。他要押的是更大的願景。Airbnb 當時要進,並不明顯。Jason 投 Uber 的時候也一樣。

Jason 把那次講開。他介紹了二十一位天使投資人給 Travis,十九位說不。點頭的是他自己、Simon Bannister,還有 First Round Capital。拒絕的理由他記得:這是現實世界裡的髒生意,我們不碰,我們投的是軟體公司。有一位很有名的創投跟他說,若能說服 Travis 只把軟體賣給計程車公司,他們就進。人不想進那種會有人被 Uber 撞死、然後投資人要負責的事。太複雜,太髒。Robinhood 也一樣,大家笑。另一位主持人記得,那家公司在募種子或 A 輪的時候,被當成笑話。

Chamath 說自己錯過 Robinhood,完全是自我。對方有一份好幾百萬人的註冊名單,團隊裡有一位 principal 堅持要投。他過不去的是自己在 Facebook 的經驗,成長機制是他參與設計的,這件事違反太多他已經相信的東西。他說這是十億美元等級的錯。

Alex 說他們聽得懂。音樂 app,以及跟音樂相關的,他們不投。太近了,很難不往壞的地方想。有人說要把經紀人弄掉,他的反應是不可能。台上有人補,賠過錢的領域就再也不碰,這很常見。Chamath 說,成功過也會太近。

Jason 說,能切開這些偏見的,是你看不看得懂這個人多有能力、多難搞、多想做成。他見到 Vlad 跟他的合夥人。對方說要讓千禧世代來投資,而且免費。他心裡只想:這些人極聰明,是做定量的,現在要做這個 app。如果成了,世界長什麼樣。十多年過去。Robinhood 他一股都沒賣。公開市場九美元的時候,還買了很多。Uber 他賣過不少,因為曾經佔淨資產的 99%,沒有別的選擇,現在仍握著很多。Robinhood 上現在有兩個世代的人。Vlad 一直在開下一個垂直。人還在經營、產品願景還在、執行還在。這些假不了。

Chamath 自己都說不確定這句成不成立:一個資產類別裡很厲害的投資人,通常在那個類別沒有先驗。Mike Moritz 是記者,John Doerr 做 Intel 的晶片業務。離得遠,但有好奇、認得了人、把問題想清楚。

價格可以到兩倍、三倍,經營數字沒變

Jason 挑基金時看四件事:案源、判斷、什麼時候加碼,以及什麼時候把股份分出去。他問,如果走到第十年,加碼怎麼想,出場怎麼想。賣太早,有時候就是這門生意裡的成功。

Alex 說他們快第七年。第一檔剛有一次真正的流動性,公司是 Underdog Fantasy。把錢匯給出資人的那天,他說感覺極好。商業模式他覺得做了七成五。現金若沒有回到投資人那裡,這些都不算。第一檔、第二檔早期進來的人,多半不是來跟他們求穩的,所以他們比較有餘裕把贏家抱久。人得真的在這些公司裡面。第一檔的 Dandy 每年還在翻倍,剛開始做國際。他打算騎到輪子掉下來。

另一頭是現在的人工智慧,跟湧進來的資本。他每天醒來會看到一條看起來很穩的路:擠進競爭很兇的 A 輪,把價值加上去,B 輪或 C 輪就走。那會像一條保證的規則。他們沒走這條。訊號仍得看。組合裡有幾家他不點名。一輪開之前需求怎樣,價格定了之後感覺怎樣,需求會不會再堆起來。供需,還有二級市場。他每天都收到信,裡面是可以變現的二級機會。潛力得花時間看清楚。

加碼在他這裡就是集中,把錢壓進贏家。這要時間,也要有膽子知道哪一個是。Brian Singerman 曾經跟他講了兩小時,講後續加碼有多重要,而且可以寫進基金的結構裡。Chamath 講 Founders Fund:逼你在組合裡找出那一個,每一檔基金把 25% 的資本放進去。每一檔都得找一個。你要為自己的案子做判斷,也要為合夥人的案子,然後把其他的砍掉。Alex 說那感覺像是要去住進這個創辦人家裡,接下來三個月當這家公司的員工,想辦法說服對方吃下那麼大的一張支票。他們以前不太做這種尺寸。回頭看,訊號一直都在,哪幾家該這樣他其實知道。缺的是膽子,還有讀那些講不清楚的訊號的本事。

成長基金,Drew 說他們一直在爭,慢慢長出「也許要有」的想法。Jason 自己用 SPV。他說事情做對之後,會養出一群出資人:有家族辦公室要後期,對他做過的 ZipLine、Vast、Adams 很有興趣;他也有早期的出資人。一家衝出來的公司他叫 GoAI。早期那些人投的是不到一千萬美元,想要一些流動性,市場上確實有。他自己賣得少。很多後期基金要買。他這頭也在最新一輪買,價格在五億到六億美元。Sequoia 跟 Founders Fund 現在也是這樣:一邊在投,Stripe、SpaceX 這種都在範圍裡,一邊同時在賣。公司維持不上市的時間拉這麼長,兩塊可以做在同一個地方。他認為創投會往這裡走。光是最前面的十個,就夠做出一塊不錯的後期生意。

Alex 被這些公司的規模震到。十年前、十二年前,講出「十億」這個字,像是有人說:你去舔人行道,我就給你十億美元。Jason 說現在十億指的是營收。獨角獸該用營收重算。紙上的估值他不看了。他有一家公司營收剛到七億美元。再三億,才算他口中的獨角獸。

Alex 把話接回何時下車。很多時候你只是把持倉交到下一個人手上。現在那些兩段、三段接下去的交易,他從 Sequoia、Benchmark、Index 的客戶那邊能理解,因為他不覺得那些錢的成本跟其他人一樣。接在第二段的人,付的是明顯的加價,有時是公司最初估值的兩倍或三倍。底下的經營數字沒有變。

Jason 說:那就是泡沫。泡沫市場才有的行為。看到的時候,就是該拿走一點的時候。

還在表演嗎。偶爾。今晚可以破例。Chamath 把兩段來賓收成同一個樣子:先有注意力跟名氣,做出一門手藝,然後你得把它換成別的東西。Alex 留的是另一句。名人很會對發亮的東西興奮。三個月後亮光退了,剩下的是把任何一件事做成的苦工。他們的差別一直是把工做進去。第一下的亮,他們不在乎。Chamath 叫他們一場做了十五年的一夜成功。

〈Gooaye 股癌〉-EP-EP70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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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十號,第三季最後一天。謝孟恭先算自己的帳。七月台股走出今年以來最大的一次崩殺,他覺得也可能是數年來最猛的一次。一月到六月,他覺得這是世界上最難做的盤。七月中開始被無情虐。台股部位從最高到最低大概回三成。三成很大,可是從年初算到那個低點,還是兩倍多以上。今年仍是非常好的一年。痛的是時間太短。槓桿大概一點一到一點三倍,他還是覺得回太多。

六月以前績效還可以,所以他當時告訴自己,撐得住就撐。噴得多,回得也多,後面若起來,可能也很多。七月後段信心掉了。比較大型的均線,該煞車的地方都沒有煞。他開始砍部位。那些部位基本上還在賺錢。本來想再看看,後來扛不住,還是減碼。他以為今年的高點會落在七月初,年底以前很難修回來。

九月初,台股高點先補上

九月初,台股已經把高點修回來。美股高點還沒補上。他在美股壓了一檔 Blockum,部位不算小,後來那檔爆下去,躺了很久,摸新高的時間被往後拖。跟台股九月初就摸到的節奏比,有一段差距。他本來以為這波要重整很久,八、九月就收復了。

部位很快換成比較新的主流。第一波起來的是光通訊,族群一認出來就上車。比較近的是一些小型 IC,再來是過去的銅纜概念。光通訊裡還有不少繼續往上,旁邊搭衛星,以及他認為已經跌進深度價值、換算明年大概只剩十倍上下的股票。這個組合他蠻滿意。七月當時很強的一些標的到現在還在休息,他覺得後面可能還有機會。

順序他記得很清楚。最早表態的是衛星,一月多,飛去羅馬的路上,在飛機裡鎖到漲停。接著才進光通訊。光通訊走在前面,軟掉也比較快;修正之後,又是它第一個站回去。他覺得市場在把前面的順序再走一遍。只看第三季,績效是正的。七月那段他想不到。

上一集問答有人說他轉速變快,蠻早就認出這個盤該怎麼做。他說這裡面有運氣。他自己當時也不知道。有可能只是轉成某種買黑的策略,動能又繼續噴,績效再跟別人拉開。

昨天是中秋後第一個開盤。他以為大家會熱熱地補部位,尾盤卻在搞人。到了今天,他感覺人跟人的信任有回來。前幾集問答講過,中秋之後可以觀察。他現在感覺到變化,後面打算做得比較積極。他以為今年就這樣,hunting is over。沒想到還可以繼續打獵。

訂金五萬美元,車他沒把握何時交

前幾天他訂了 Tesla Roadster。Roadster 2 大約二○一七、二○一八年就開始收訂。Reddit 上的迷因是:當年給 Tesla 的那一百五十萬,拿去買 Tesla、Nvidia、標普或那斯達克,現在都是很大一筆。中間有過像肺炎那種很深的急殺,二○二二年又跌了一整年,拉長看市場還是很好。他的講法是,這等於無息借錢給馬斯克,產品一直沒有 roll out。原本說二○二○年,拖到現在。

發表會前他聞到風聲,去問在 Tesla 工作的朋友跟聽眾。不一定是台灣的 Tesla,是全球各地的。他們都說沒聞到。他看一些做設計的人,再加上馬斯克自己的轉發,覺得味道有一點對。問完,對方又說沒聽到。他一度覺得是冷飯熱炒。馬斯克講要在車子裡放火箭零件,他聽了覺得超好笑。後來還是宣布發表會要推出東西。Tesla 內部有封口令,不准討論,可能還要特別的 clearance,才可以對公司裡的人講。他覺得氣氛對了。

下單頁被關掉的時候,信心就拉高了。憑良心說,交到台灣人手上要等多久,他不知道,搞不好再等三年、五年。至少這是過去數年來第一次,可以期待它真的要發行。他每天蹲網站,打開之後立刻下訂一台。他沒有要帶貨,也不鼓勵大家買。高機率還是要等好幾年。對他來說,這跟買最新的手機一樣,是科技尖端、他覺得有點搞頭的東西,算參與的成本。過程裡若碰到靈感,就值得。

最早朋友討論的售價想像是二十幾萬美元。公司沒把售價講死,只收大約五萬美元訂金。二十幾萬美元是最早的期待,可能還在二○二○年以前。通膨之後零件也貴了。真的推出來,他在想可能要台幣一千萬。他還是很期待,希望十月十五號的發表會多帶一點訊息。下訂的位置他已經卡住了。若知道什麼,可以在節目上分享。

留言有人問他會不會下訂,去感受 SpaceX 在地面上飛的震撼。他用天地良心發誓沒有套招。留言很多,常常他剛講完,下一則就問到同一件事。他覺得這有點 gay,也是很好的體驗。同一則還問,Cybertruck 若要交車,他會不會簽。聽眾自己還在等交車驚喜包。他說一開始真的很想,這幾年冷卻之後覺得會很麻煩。他自己有一台 Model X Plaid。跟一般 Model X 的尺寸有沒有差,他沒仔細比,總之很大。林口還好,新式建築多。約到台北吃飯,進停車場會先懷疑下不去,下去了沒位置又再開上來。Cybertruck 更大。台中、高雄也許不用怕,其他地方要三思。台灣停車位被弄得超小。他不贊成為了多一兩個車位去貪坪效。有些高級百貨車道窄到會卡,還敢說自己高級。何建明教過他一句台語,那種很丟臉,叫做下衰民族。環境就是寸土寸金。

搜尋引擎裡已經訂得到飯店

上一集他講完 Muse Charm,業內朋友有回饋。有些討論不方便對外說。能講的是,在科技巨頭工作的聽眾說,用 AI 幫人購物,他們早就在做。

他的回應是,這個 AI 時代大家褲底都藏著大槍,問題是敢不敢拿出來。拿出來要面對公眾檢視。產品不夠成熟,可能扣自己的分數。很強的模型推出來,他們有時乾脆不發下一代,怕被打臉。能藏就先藏。今天有一個東西評價好,自己口袋也有,就可能立刻丟出來。後面可以期待其他巨頭。他不點名。比較不被看好的那幾家,手上也有購物相關的東西。

講到搜尋引擎,他說大家就知道是哪一家。訂餐廳、訂飯店可以直接在上面完成。以前要進特定網站。既然有這個概念,變成某種 agent AI,再套一個 avatar 丟出來,他覺得難度不高,就看他們丟不丟。Muse Charm 拿到好評,核心仍是 Muse,其他巨頭可能礙於壓力,也想推類似的東西。

小型 IC 一起動,是因為上面的單溢出來

台股有很多小型 IC 設計一起表態。他覺得很少見。晶片設計跟投片是稀缺的。各家在衝 AI 晶片,團隊和搶得到的投片優先給 AI。能量不夠,就把訂單丟出來。MTK 接了很多 TPU,有些接不了,後面台灣 IC 設計的大頭也分到新單。他有了解到。中小型在涓滴的最尾端。上面滿出來,一路滴到最下面那個小沙漏,也可能吃到不少。

第一個想法:很多東西被推到別的公司,原來那家為了處理 AI,已經沒有餘裕。第二個早先比較像他自己在遐想,直到最近 OpenAI 那顆晶片。對外宣稱八到九個月,他看起來大概一年,從架構定型走到 tape out。他講的是整條流程動得很快。

一些 IC design house 受到影響。他們至少對外講,靠 AI 協作,在 layer 那種工程師勞力很密的地方省下人力跟時間,才有辦法這麼快投片。這會逼更多公司加大 AI 的用量。他目前了解到的是,這些業者早就把 AI 放進流程了。

除了訂單外溢,大哥吃肉、小弟喝湯,他還把這顆晶片跟 Broadcom 放在一起講。Broadcom 的設計能力非常強,至少對外官宣是這樣。假設官宣為真,AI 能把設計的 effort 明顯縮小,不管是工程師投入還是總時數。小型公司就更高機率開得起營運槓桿,做出過去那個規模做不到、或要花更久的事。同樣兩三年,本來只推得出一個產品,現在是不是可以推三個。這是他的推想。

他自己是先看到東西飛出去。先射箭,再畫靶。東西出去就加碼,先買再研究。然後找業內朋友,才發現晶片設計業確實高度依賴 AI。一開始有人連到閉源模型的線上伺服器串 API。客戶機密可能外流,design house 現在抓得很嚴,東西不可以上去。他們改用很多 open weight,在自己機房裡做。

他也聽到,以後 Frontier Labs 的閉源模型,有機會用類似 open weight 的方式部署。細節不知道,他覺得現在講還早。對照是他早先說 Google 要自己賣伺服器,網上有人罵他亂講,幾個月後對方就去做了。他沒有要當先知。

以前最尖端的模型得連上網,用他們的黑盒子。現在有可能部署到客戶公司自己的機房。開源最常被講的是效果差一截。簡單翻譯、資料整理已經可以。研究、尖端科技,或要綁很多知識的,閉源還是走得很前面。他想像的畫面是,閉源下來吃這一塊:先灌一個版本,可能洩漏的地方補好之後,下一個更新跟在最尖端後面一兩個版本,再進機房更新。人就可以在本地用這些模型做設計、做創作。

他本來只是想知道中小型 IC 為什麼跑這麼快,意外挖到這些,看起來還算合理。他不會太快論斷這對開源模型的影響。市場若真的有料,他相信大家會先一起長。光進銅退沒有那麼簡單。各種解法都會被需要,然後才慢慢靠向一邊。開源模型若有在市場上交易,消息為真又傳出去,market cap 他相信一定會受影響。營收和獲利,他覺得衝擊不會太大。閉源跟開源都會繼續長。

有聽眾問,這樣的產業深度是不是已經跟業內 PM 同級,以及要多深才跟績效正相關。他說沒有。PM 有很強的,也有很鳥的。PM 可能負責一個案子,他們看公司是看全部。術語上不一定贏,整體架構理論上比較好。資訊也不只報告,有時直接跟發言人對。有些發言人是研發底子,會教他們很多。深度一定有。正相關要到多深,他指向自己所在、AUM 最高的那個群。那些人基本面沒有很深,也不靠基本面在玩。他的結論是,不一定要把產業研究做很深,才賺得到錢。

早期節目的 J 大跟上流哥,有人問是不是退休了。上流哥後來是病痛,淡出。他跟上流哥比較像網友,看了有收穫才分享。J 大也是。啟發人的臉會換,也可能隔一段又出現。節目是把他工作跟生活碰到的東西一段段講出來。他自己討厭社交,沒有固定朋友圈,也沒有每年一定要怎麼樣。好一陣子之後各走各的。感情沒有翻臉,他會忘,人也走到不一樣的地方。

美中見完,他當成什麼都沒發生

美中見面,他覺得沒有太多建設性內容。見完有說法是,也許允許中國科技巨頭買 Nvidia 的東西。美國政府要不要賣,是另一件事。他原本想像市場會有反應,後來可以直接當成什麼都沒發生。中國稍早的光通訊封鎖禁令,這一波也沒有拿掉。

達拉斯六座廠,先當謠言講

昨天或前天有新聞說,台積電有可能去德州達拉斯設廠。他先當謠言評。心裡有定見,先講表面。德州水電比較足,又是很大的化工聚落,跟石油產地有關。會往那裡去的,他覺得不只有台積電,全球的封裝公司也有可能布局。

報導講六座晶圓廠,聽起來像前段。他最早聽到的版本是先做後段。前段也有人在評估,還很早期。若為真,廠務、設廠、材料會相當程度受惠。去美國做,單價高。毛利要看狀況。以前法蘭克他們交易過相對高的毛利數字,後來發現數字對不上,大家瘋狂下修,實際開出來又沒有那麼差。這個族群還有沒解決的爭議。設廠若為真,上檔就又被拉出來。

晶片用量非常龐大,投資圈的氣氛變得很快。一開始盧特尼克跟川普言辭很強,指控別人要把工作搶走,東西要帶回去。資產綁在這件事上的人會怕。做政治評論的明顯站兩派:一派反對把台灣的東西賣去美國,一派覺得美國最棒。做投資的人想相信美國,又怕被美國劫了。大約一兩年前他覺得變明朗了。言辭還是硬,沒有要把根刨掉。美國的需求也很大。川普的態度是,供應美國客戶的東西就在美國做。這個要求他覺得還可以。政界、商界都很難接受全部還在台灣做。

他的講法是,客戶在要求本地供貨。節目講過很多次,馬斯克不要台灣的東西。他是 NCNT,不要中國,也不要台灣,因為覺得有地緣風險。謝孟恭這裡會靠北一下。大家會問,那你還訂他的車。他說做投資的人分得開,不是來談戀愛,只要知道大家在玩什麼遊戲。這樣想的企業家不只有馬斯克,只是他最明顯。有些是政府要求本地採購,有不少是企業自己要求。在家裡喊東西要留在台灣,上市公司不會因此改。真的不買,就把自己買成大股東去投票。不然就是 it is what it is。不看好可以空,覺得不錯可以多。

純聊政治成本極低,家裡老人家看個實境節目也能講兩句。他要把節目留在賺錢這側:什麼決策都可以找到金融商品,做多或放空。美國設廠隨著用量變大,他覺得非常合理。成真之前就會有東西先跑。越跑越兇,代表下面暗潮洶湧,方向大家大概知道了。他前陣子就注意到。廠務股很有名,便宜,未來他知道好,就是不動。第一季、第二季試過幾波,不好做,跟前幾年差很多。若又拉出新的上檔,市場可能重新聚焦。

每天追、又把停損守死,這段就會變難

氣氛慢慢變好,延續性還不確定。他以為中秋之後會立刻表態,結果又在搞人。今天大噴,明天可能再搞一次。守得住的話,現在行情並不難。不要每天狂追,接著又把停損守死。跟著波段流出去就好。七月以前那種快錢,得天時地利人和,他還覺得成交量得上去。

他講的 FOMO,是今天買不到、明天更貴,連續好幾天,大家就信了,開始上車。這個氣氛他覺得漸漸回來。要確認還得再幾個交易日。想搶快車的,不少已經卡位。身邊有朋友重新往動能回來的方向押。他自己仍守上一集:後面放慢。過去三個季已經很好,不用特別擠。

故事有在拉股票。個股走兩步退一步,再走三步退兩步,還是有在往上墊。指數也一直在墊高。他拿這個當盤面相對健康。外面有人提公債利率很高,值得擔心。利率在高檔好一陣子了,只看總經,評論會一直說危險。看了有時也會慌。他還是跟著眼見的走。完全看總經指標,後面很難出手,因為隨時有東西嚇你。比較穩的做法是鎖個別公司、個別題材,看錢在哪,誰要開營收、開獲利。一百走到兩百的路上會扭。重點是這一段要掌握。

恐懼貪婪指標他認為不能拿來交易。它整天換,看到就抱不住部位。有人宣稱可以,他覺得非常奇怪。雜訊很多,指數卻在墊,他們就繼續試。先前的績效也是這樣打回來的。很多人被嚇到就再也不碰。等那些一直說不能碰的人突然又回來,搞不好是下一波要殺人的時候。

問答裡有人問,做動能跟技術分析,盤中到底看什麼。想卡最漂亮的價格,是不是得盯大單、立刻跟。也有人收盤才交易,怕假突破,卻常常錯過進場。他說很難不看盤。不一定盯很緊,但會隨時看價格。尾盤才做,他不認同。最強的股票早盤就鎖,甚至只做前面半小時。收盤前一兩分鐘偷拉,一個是主力不想花錢,一個是沒有認真進攻。真要搶的東西,像 YOASOBI 跟 Radiohead 的門票,都是秒殺。大家要的,一早就要搶。

聞得到味道,跟雙子座無關

有人寫,老婆喜歡他身上的味道,自己聞不到,會拿穿過的衣服跟棉被狂聞。鼻子很靈,聞老婆下面就知道一兩天後月經會來,問夢工有沒有特殊能力。謝孟恭先笑自己看了什麼。喜歡對方的味道,他記得有科學討論:受體合得來就喜歡。香水跟沐浴乳不算。兩天沒洗頭反而可能上頭。腳垢比較硬核。他把兩性之間這件事當成費洛蒙,建在 DNA 上。聞下面就知道月經,他覺得是 party trick。

他自己的特殊能力,他說是愛生氣。很細的聲音就會生氣,因為他聽得到。他覺得這是在搞自己。他很過敏,別人情緒、聲音、回家路上有東西不一樣,都感覺得到。讀空氣他會。態度比較北爛:知道有人不喜歡,還是要做。這個技能只讓自己容易困擾。

另一則把扭捏安在雙子座上:吵架只說後來沒事,工作出問題不說自己很怕,問感受就開玩笑或把問題丟回來。他說這跟星座無關。問什麼答什麼,不想講就別講,這種講話會讓他超生氣。他眼中的雙子座是自哀自爆、見風轉舵很快,一張笑臉一張哭臉。前一秒說股票被幹、感情被騙,下一秒說抒發完了別再問;然後換成他自己要講工作,又叫你別講,因為他聊完了。來信那個人很扭捏。他直接講,比較像娘炮。

有人寫,成年的兒子前天從社群聯絡上,第一句對不起。兒子很成熟,約了隔天見面。四歲的兒子清晨叫他別上班,說會想他,可是什麼都不知道。謝孟恭回:懂你。沒有再多評論。老闆出十萬讓員工去澳洲玩,他說肯花錢讓員工出去的,就是好老闆。

十二月有人要去滑雪。他身邊很多滑雪吹,吹完又補一句朋友屁股摔破、手摔斷。他覺得這跟高速公路開兩百四差不多。因為吹太過頭,他大概還是會去,只挑極低難度。去參加可以,不想受傷。

有聽眾推快要出的 POE2 跟《黃昏血族》,說難到分分鐘被虐到叫,本來以為自己年紀大了,過幾天把《隻狼》再打穿一輪,才覺得宮崎英高還是太仁慈。同一則要他用猛男聲音跟老闆張育成喊,球季快結束了撐住。釣蝦跟范國宸是聽眾的好朋友。張育成他印象深,是交易圈有一次找到他、大家拿球棒給他簽;看富邦打球時,登場配樂像是要用很兇的方式把人幹掉。下一則把《惡靈古堡:爆發》跟《蜘蛛人》並列今年兩大神片,十一月重製的《薩爾達傳說》聽眾已預購,又希望台股破五萬。他覺得指數會幹上去。薩爾達是被點到才想入手。《蜘蛛人》有朋友說是今年最好看,他沒想到會進那個範圍,大家說這集拍得不一樣。

有人用跳跳奶頭的名義推《日本三國》,天災人禍、文明倒退,智鬥堪比《死亡筆記本》,冷知識是一點不能講笑話,因為一點都不好笑。他覺得是假的。真的那位一出來就有在吃藥的感覺,罵過龍發堂。這個太正常,所以是偽貨。另一則把生日念成日生,他說也是那種味道,要去吃藥。

網路上對男性不友善的話,他也接到一則。姐妹不能給醜男機會、台男很可悲,還有大量女性支持;大筆消費男生付比較多被當成應該,罵完還要幫你付錢。投稿的人說男性困境沒人在乎。謝孟恭接的是,當爸爸的自己人也會講,生男生送去山上,生女生當公主,所以這件事他們也有份。給人家講又不會痛。網上那些他看了很討厭,有時慶幸自己老婆沒有算成那樣。越慘的越愛大抒發。被大量討論的時候,恭維聲很大的,通常最廢。知道就好。只希望自己的老婆不要是這種。

去法國那一個月,他覺得是太無聊

有人在法國交換一個月,晨跑、爬山、錄 Podcast,說摩擦力已經從「要做」變成「怎麼做得更好」。謝孟恭覺得,這很高機率是去了法國、不知道幹嘛。太無聊,才開始做。至少是好的變化。他相信人若卡住,換環境是很好的選擇。

三十四歲、自認 i 人的司機寫,喜歡上同事,知道對方有男友就放棄,心情還是跟著波動,請他罵醒,還問 i 人是不是不配有女友。附帶問要不要回 Apple Podcast 留言。他沒有順著感情題罵。他說現在喜歡 Spotify,東西沒壞就不要修。離開 Apple Podcast,是因為留言一直壞。現實裡他做得不好,A 君跟他老婆一直把他往前推。A 君說幫他們做事的人太鳥就立刻換。他說可是對方對他不錯。A 君叫他別再講可是,不舒服就換。生活是這樣慢慢變好的。他後來信這招:沒壞不修;一不舒服,或覺得可能有問題,立刻換掉。

兩三千塊的酒,跟資產多快無關

有人問他昨天三餐。早餐通常只喝冰美式。中午玫瑰鴨腿便當,兩倍肉、兩倍蛋,不加蔥油、不加醬,Uber 叫的。昨天禮拜二晚上,在林口一家壽司跟朋友包場,請老闆把預算開高一點。魚生、毛蟹、生蠔。清酒上面一隻彩色甲蟲,他覺得很可愛。最近找到的酒只要兩三千塊,香味很兇,他唸起來像 Chablis Champetan 的紅酒。他覺得這種便宜又實在的,像在冒險。

咖哩他說要拌。甜食不會刻意買,端上來吃得高興,平常會閃。喜歡可麗露、布丁、冰淇淋,奶味跟香草味重的。台南牛肉湯以前常去,有小孩之後不方便,等孩子大一點會帶去。

資產變快之後,會不會跟老朋友價值觀越差越遠。他說自己不用錢看人。生活圈裡每個人都有錢,這不算稀缺,也不算本事。外面比錢比得很兇,圈子裡則是人人都有。也要感謝台灣吃到這波 AI,過去幾年很多人翻上來。既然都有,就不會拿它當標準。他羨慕的是可以一直疊上去的東西,對食物、對酒的了解都算。有錢的人想花的地方不一樣,錢篩不了人。會上網大談「以前的朋友跟不上」的,多半是新富自己還不確定,要說服自己。一個人機不機歪,跟有沒有錢沒什麼關係。

〈游庭皓的財經皓角〉-EP-2026/10/1(四)美股詭異行情!債市拉警報 基本面卻上修?八成個股下跌 AI能撐多久?【早晨財經速解讀】

台北時間 2026 年 10 月 1 日星期四早上八點三十一分,開盤前半小時,道瓊昨天跌了 440 點。九月跌最慘的是道瓊,月線、季線一起收黑。游庭皓把更要緊的東西放在指數後面:十年期公債殖利率還在往上衝。賣壓這陣子集中在傳產股、實業股。科技股把九月和第三季走完,表現還不差。利率停在這種高度,跟相對高的股價能不能並存,是他今天要看的事。至少基期相對低了,偏高的本益比都在往下滑。

納指九月單月漲了接近 1.9%。標普小跌 0.5%。道瓊重挫 4.3%。

八月物價年增 3.4%,低於預估的 3.7%

這一次大家最關心核心通膨,結果反而意外降溫。八月整體物價指數月增 0.3%,算符合預期;年增只有 3.4%,低於市場原先估的 3.7%。CPI 和 PPI 都已經出來,PCE 物價指數本來就不太像會失控,結果還是比預期低,他當成一個好消息。剔除食品和能源,月增大約 0.2%,也低於預估的 0.3%。核心年增降到 3% 左右,低於原先估的 3.3%。就這份數字,十月立刻升息的壓力應該沒有了。

拆開來看,通膨壓力沒有消失。圖上深藍色那一塊是能源通膨,壓力仍比較大。住房拿掉之後的核心服務價格,月增還有 0.4%。其他服務類別的價格指數大漲 0.9%。細節裡很明顯,是手機價格、手機方案,加上教育成本,開學季推上去的。更要緊的是,八月的物價還沒有把九月能源市場的劇烈變化吃完。美國柴油價格又創歷史新高,汽油價格還在往下游傳。九月的物價水準,壓力應該比八月更大。

唯一算好的訊號,是美國消費沒有縮到離譜的地步。收入已經有點跟不上,薪資又開始轉負。八月名目個人消費支出月增 0.9%,七月是 0.1%。個人所得只增加 0.2%。消費增 0.9%、所得增 0.2%,實質購買力在退。退歸退,儲蓄還應付得了這麼高的物價,他說這仍是往好的方向。真正糟的是消費已經收縮,物價卻繼續漲。現在只是把購買力稀釋掉一些。

看到的結果,是美國家庭進一步消耗儲蓄。個人儲蓄率從七月的 4.6% 降到八月的 4.1%,2022 年以來最低。過去四年裡,這一回的購買力衝擊最大。

核心通膨這次大幅降溫,有一部分來自統計方法。投資組合管理服務、電腦軟體、法律服務的計算方式都改了,而且往回修到 2021 年。帳面上的核心通膨比預期漂亮,這份數字仍有矛盾。服務通膨有壓力,家庭收入增速跟不上消費,儲蓄率還在掉,能源價格還沒完全反映。十月的升息壓力只是暫緩。後面的利率預期不會因此消失。

十年期週三盤中 5.3%,尾盤收在 5.29%

真正大的壓力,是市場自己投出來的利率。十年期美債殖利率週三盤中碰到 5.3%,尾盤收在 5.29%,還在衝。衝到這個位置,受傷的好像都是道瓊,科技股沒有太大影響。站上 5%,對某些人有吸引力,尤其是準備抱一年的人。風險在於,殖利率只要再往上走一點,債券價格的下跌就可能把利息的優勢吃掉。

他拿一個情境來估。聯準會未來一年如果每一季都升息一碼,持續投資三個月期國庫券,一年大約可以拿到 4.5%。十年期殖利率若不變,一年總報酬大概 5.13%,到眼下的 5.2%。殖利率再升高 10 個基點,報酬就有可能掉到 4.4%。

圖上更麻煩的是,美國財政部沒有多少可以等待的時間。美國有 35% 的政府債務,一年內就要到期。法國是 14%,德國 15%,義大利 15%,英國 9%,日本 7%。美國到期的債券特別多。大約 60% 在四年內會到期,必須借新還舊。美債現在的平均利率是 3.1%,市場上的融資成本是 4.8%。等於用很貴的利息,去還以前的債。高利率會跟著舊債到期,一步一步反映到政府的利息支出。不降息,或者利率一直停在高檔,又繼續發債,以前美國人欠的債是五年、十年之後再還,現在過一年就要還,而且要付這麼高的利息。財政壓力愈來愈大。

所以這一波美債殖利率上升,不能完全怪給通膨。通膨是重要因子。更重的原因是,35% 的債券一年內就要到期,還得再發行殖利率更高的債券,市場敢不敢接。美債仍是流動性最好的產品,不見得會在市場上再崩一層。遲疑是真的。

羅素 2000 從八月高點跌了快一成

高利率對美國股市,指數表面好像沒有太大影響。細節看,效果慢慢出來了。第一步是小型股。小型股一直是高利率環境裡最受傷的族群之一。聯發科、台積電借錢的成本多一個基點、兩個基點,或者十個、二十個,其實差不了多少。毛利賺得厚,貸款條件稍緊,受的影響有限。很多中小型企業就靠那一點利率活下去。羅素 2000 從八月的高點跌下來,已經快 10%,同期明顯落後標普 500。背後最大的壓力,就是美國十年期公債殖利率升得快。小型企業負債通常比較高,融資期限比較短,市場利率一上升,資金成本比大型企業反映得更快。現在不只基本面承壓,還多了一股機械式的賣盤。

AI 行情集中在部分科技巨頭。錯失那些巨頭的漲幅,往後的 AI 爆發期裡,就可能錯失長期的資本回報。小型股握有的 AI 終端頂尖技術並不多,為了把指數穩住,反而容易被多賣。以羅素 2000 來看,長期趨勢支撐已經有一點跌破的感覺。這一波上升趨勢線會不會順勢跌破,他說得再觀察。

第二步是對利率比較敏感的公用事業類股。他看成道瓊下跌的主因,位置已經很極端。過去兩個月,美國公用事業類股 ETF,代碼 XLU,這一輪拋售非常劇烈,已經跌破年線,相對強弱指標也降到近年的新低。這幾年 XLU 跟十年期公債殖利率呈現高度反向。殖利率愈高,公用事業這種高股息、資本密集的產業,估值和融資的壓力愈大。美債殖利率的壓力,延伸到道瓊,也延伸到中小型股。

照道理,美國科技股也該跌。它還沒跌。原因是科技股屬於少數獲利正在大幅成長的板塊。股價沒有跌,本益比已經下滑非常多。大家都在跌。有的在跌本益比,有的直接跌股價。直接跌股價的,通常是獲利上升沒有那麼快的。

標普九月跌 0.5%,成分股有 78% 收黑

九月最大的矛盾就在這裡。指數看起來沒有跌多少,納指還在走高,多數股票已經明顯修正。標普整個九月跌 0.5%,成分股有 78% 收黑。十一大類股裡有九個下跌。金融股跌 6.5%,房地產跌 6.2%,原物料跌 6%。資訊科技漲 4.8%,通訊服務漲 5.1%。個股的差距更誇張,很多檔的跌幅三成、四成起跳,指數卻還在高位繼續走。內部的裂痕愈來愈大。成分股中位數平均下跌 4.5%,從總平均來看只下跌 0.5%。少數幾檔科技巨頭,硬是把指數撐在高位。部分個股的本益比,也已經做了比較大的修正。

硬體股的獲利為什麼升得這麼快,從 AI 基礎建設看得到。2025 年到 2032 年,AI 基礎建設的總投資預估已經升到 10.3 兆美元,平均每年相當於 GDP 的 3.6%。這個規模超過鐵路、超過公路、超過電氣化,也超過 2000 年那一輪網路建設。光是今年的 AI 投資,就已經高達美國 GDP 的 1.9%。大量資金往資料中心集中,排擠到其他資產價格,也排擠到其他產業。

拿實體建造量來看,2025 年以來,私人建築不管是商辦還是整體私人住宅,基本上都在快速往下掉。資料中心是少數還在往上堆的。他昨天提過,擔保債券的跌勢還在加劇。AI 的好,抵過了所有的不好,硬把指數撐在高位,另一頭把錢吸走。

Meta 這一檔 2049 年才到期、票面利率 6.858% 的擔保債券,價格已經跌到 92,面額是 100,跌得算重。就算陸續開出 7%、8% 的殖利率,還是有人願意繼續把錢借出去。這些巨頭相信 AI 是真的,所以敢往下借。

AI 基礎建設類股的本益比中位數,四月大約 32 倍,現在接近 22 倍。不能說費半沒跌,它跌的是本益比。

後面的情境,他排了三層。現在的下跌,是資金變緊,沒辦法把所有類股一起推高。硬要選,大家仍先選科技巨頭。這些巨頭看起來沒怎麼漲,至少沒怎麼跌,因為獲利還在往上推。再來是雲端業者未來幾年的爆發,至少先撐住硬體製造商。AI 走到哪一步先不論,錢會先進來。

高盛分三段,第二段大約七成已經投進去

高盛大概分成三個階段。2023 年到 2025 年,ChatGPT 剛發表之後的那幾年,資金規模大約 6,330 億美元。今年到明年的規模已經暴升到 1.7 兆美元。明年到 2030 年,預估還要再投 4 兆美元,平均一年 1.3 兆美元。第二階段大約有 70% 已經真實投進去。

今年這幾家他報出來的數字,Meta 先說投了 4,000 億,Google 投了 4,700 億,微軟投了 3,200 億,接著又說 Meta 大概 3,090 億左右。

現在比較大的問題是折舊。AI 運算設備大約用五年,資料中心通常至少用十五年。第二階段就是現在,資產每年折舊大約 2,700 億美元。六家公司每年得創造 1,640 億美元的營業利益,才能拿到 1,295 億美元的稅後營業利益,達成 15% 的資本回報率。

問題接著落到 GPU 的實際經濟壽命。到底是不是五年,還是更短,只有三年。晶片換得太頻繁,AI 要跨過的營收門檻就會再提高。大家現在最大的質疑是,買下來的這些產品會不會買貴了。以後沒有這麼貴,營收卻必須創造得更高。這是接下來市場上最大的壓力。

他說必須承認,token 價格一直在跌。算力用到的電力、整體算力、GPU、被動元件、機體,成本看起來愈來愈貴,token 的成本卻愈來愈便宜。是技術已經好到讓 token 成本跌得這麼快,還是大家硬把虧損吸收掉,換取市占率。token 價格整體往下,接近兩成到三成。

高盛的估算是,要達到 15% 的投資報酬率,每一吉瓦大概要 116 億美元的營收。就算把報酬率要求拉到 30%,也只需要 156 億美元。GPU 的出租價格和 token 價格都在往下跌。聽起來像算力已經過剩。實際上算力仍然很稀缺,價格卻在跌。他的理解是,模型廠商為了搶市占,用很便宜的價格讓人去用 ChatGPT、用 Anthropic、用 Gemini,把市占做大,自己的價格壓低一點。成本還是愈來愈貴。

市場上的人看得到風險。整個系統相信,真的拉警報時,token 價格會繼續暴跌,到時候再說。他把現在叫做中繼站,警報留到以後。美國投進這麼多錢,又大量提供融資,留在場內的人似乎都相信:AI 回報若不如預期,信用市場會先把利率抬高,債券價格先跌,股市再修正。指標到了相對位置,再離場。

任何一場科技革命,他認為都是真的。他要分開看的是資產價格。很多人覺得,等 AI 的現金流真的撐不住、完全借不到錢,到時候再說。於是每個人都在賭下一個階段,愈來愈不願意放手已經有的漲幅。尖叫聲若來得太晚,賣壓可能比想像中大。他自己比較偏樂觀。市場同時怕錯過行情,也怕 token 的價格和成本一直往下掉。

一架客機有機師拿刀刺人,另一則故事乘客叫得太晚

昨天他看到一則客機新聞,起頭講的是一架「非以色列」的客機。兩名機師嚴重衝突,其中一人拿刀刺向另一人,飛機失去正常控制,左右搖晃,大家開始尖叫,最後有乘客衝進駕駛艙,把駕駛制服,現場都是血。

他接著想起另一則故事。一架飛機準備起飛,兩名機師走進客艙,都戴著墨鏡,一個牽導盲犬,一個拿白手杖。乘客很緊張,又覺得這應該只是開玩笑。飛機在跑道上開始加速,愈來愈快,跑道眼看就要到底,前面是海。所有乘客終於忍不住,開始尖叫。尖叫聲響起的瞬間,飛機拉起來。駕駛艙裡有一名機師擦了汗,說,總有一天這群人尖叫得太晚,我們就完了。

很多系統真正的安全機制,不在控制者手上,而在其他人關鍵時刻的反應。AI 巨頭一直借錢,也知道不能停。沒有人要求他們停。市場若用下跌的股價回應資本支出擴大,他們就會停。散戶卻覺得,資本支出得繼續投,AI 這個夢才像真的。大家不敢尖叫,兩邊互相博弈。要不要停,看巨頭自己暫不暫緩資本支出,也看還留在場內的人。等巨頭借更多、大家恐慌賣股票,可能已經晚了。

金融市場、企業管理、AI 的發展,平時看起來都很正常。久了,大家預設市場會自己示警,監管會介入,投資人會自己停手,風險模型會自動提醒。每個人都在等別人先動作。更深的地方是,警報響了也不走,等到煙飄進來再離開。他覺得現場就是這種感覺。

費半還在高位,前瞻盈餘又上修了 30%

高殖利率對科技股估值的壓力,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大。七月那一輪費半下跌,跟殖利率沒有太大關係,主要是高槓桿部位在跌,由韓國股市帶動。現在利率預期明明愈來愈高,費半卻是今年漲最多的股票,還在高位盤旋。

原因出在獲利。最新的半導體股,每股盈餘未來十二個月的前瞻又上升了 30%。今年已經上修過好幾次,第三季財報即將陸續公布的這個時點,獲利預期又開始調高,成長大約三成。全球半導體的前瞻 EPS,今年一路在上修。七月槓桿賣壓出籠以後,獲利並沒有停止調升。七月之後,上修的速度看起來愈來愈快。到九月底、十月初,已經逼近年初的兩倍水準。年初預估只賺一塊,到九月已經預估會賺到兩塊。一百萬變兩百萬,一億變兩億。兩邊出現非常明顯的背離。

軟體股是另一頭。股價沒有用同樣的強度,去反應九月的上修。獲利上修已經讓本益比快速下滑。

美國半導體的總銷售也在快速拉高。2025 年下半年的年增幅不過 20% 到 30%,那已經很快。2026 年的銷售年增幅是 60%。到五月是 130%,六月是 145%。這種成長速度,股價沒有漲個一倍說不過去,因為獲利真的翻了一整倍。

美光第四季營收 542.3 億美元,下季看 615 億

美光昨天公布最新一季財報。AI 帶來的記憶體需求,直接反映在數字上。第四季營收高達 542.3 億美元,高於市場預估的 510 億美元。相對去年同期,營收翻了四倍。去年才 113 億美元。去年記憶體已經開始爆發,現在相對去年賺了四倍。本來賺一塊,現在變成賺四塊。

更要留意的是公司自己的財測。它認為這波需求沒有降溫的跡象。下一個季度的營收看 615 億美元,比華爾街原先預估的 570 億美元再高出 8%。每股盈餘來到 38 塊,也高於預估的 35 塊。

上一回股災,美光的賣壓看起來很重。從量價看,已經慢慢收斂,上方賣壓不多。記憶體行情結束了嗎?營收以四倍的速度進來,股價並沒有以四倍的速度往上。美光今年大概漲了 273%。對上四倍營收,漲幅看起來比費半誇張。從獲利看,又沒有漲得那麼兇。這是他要大家核對的跡象。

輝達現在把 AI 晶片當成金融資產。這一點他昨天提過。用意是盡量把市場焦點,從半導體晶片股的獲利拉升,往中下游送。輝達希望跟保險公司討論新的融資模式。最大的構想是,銀行把錢借給輝達的小型新興雲端客戶,用輝達的晶片當抵押。業者若倒閉,晶片二手出售的價格不夠償還貸款,由保險公司承擔一部分損失。這取決於保險公司看不看好輝達的晶片值錢。輝達可能以適度折價的方式,或以幕後擔保人的方式來承擔壓力。用這個辦法,試著把資金從半導體外溢出去。不然現在的錢,似乎都集中在本益比比較偏低的硬體股身上。

硬體股這一頭,十月的 PC,尤其是輝達當時主推的 AI PC,即將迎來新一波換機。有沒有可能再跟著 iPhone 16 延伸出去,他覺得值得留意。十月有兩股刺激。iPhone 16,他記得是 10 月 13 日才開始開賣。這幾天人在歐洲,跑了幾家店,沒有看到 iPhone 16。它應該是十月初才在美國陸續上市,歐洲晚一點,大約十月中旬。另一股是 PC。Google 推出新一代 Pixelbook,10 月 4 日正式上市。宏碁、華碩、戴爾、惠普、聯想都有對應的產品。Google 以前主要推 Chromebook,走的是教育市場。這次 Pixelbook 明顯往中高階移動。他要看的是,中小型股能不能因此受惠,以及硬體換機潮在十月有沒有否極泰來的空間。

今年上半年手機銷售不錯,靠的是記憶體漲價。下半年大家並不特別樂觀。AI 是一點一滴在改。寫程式、做設計、做翻譯,還有 3C 的研究、行銷、創業,成本降下來,很小的團隊也能做以前一家公司的事。新想法寄生在既有的成本裡,站在過去的文字、知識、程式和經驗上,慢慢融進 AI PC 和 AI 手機。

新觀念要住進舊房子,跌最重的卻是道瓊

他最近走在奧地利維也納的街頭。歐洲城市跟東亞城市最大的差別,是舊的東西很多。幾百年前的宮殿、教堂、公寓、街道都還在。他聽過羅胖,或者是另一個人,講一位城市規劃者,名字叫雅各布斯,講的是城市多樣性。有活力的城市,不應該全部都是同一個年代、同一個價格的新建築。它需要新舊建築、不同租金、不同用途混在一起,比較不傾向做一個全新的重劃區。雅各布斯最有名的一句話是:新觀念往往需要住進舊房子,舊觀念很難住進新房子。原因很簡單。新大樓成本高、租金高,通常只有大銀行、大企業、連鎖品牌,或者負擔得起的商業模式進得去。老建築破一點、舊一點,還有一點味道,反而讓小餐廳、工作室、藝術家、新創公司,以及那些還不知道能不能賺錢的新點子,有地方可以測試。一個地方若同時有新建築、有舊建築,有便宜的、也有貴的,有住宅、有商店、有辦公、有觀光,不同的事情才容易同時發生。在台灣,多數人還是比較喜歡重劃區,覺得比較乾淨。從歐洲人的角度,萬華才是最具發展力的地方。

他拿這套講現在的 AI。舊知識、舊工作換上新技術,跟舊的並存,文明推進會更快。他相信這也是黃仁勳目前在做的事。從指數看,他對 AI 仍樂觀。跌最重的是道瓊。

道瓊下跌 443 點、0.86%,收在 50,906 點。很多人還想買實業股,覺得護城河最深,防禦性的價值最高。結果道瓊現在跌最慘,科技股的估值還繼續停在高位。買到道瓊的人,大概快昏了。明明買的是防禦股。他講在醫院聽過的一句。有個女生不打針就喘不過氣,護理師跟她說:「先生,呼吸。」對方說:「我是小姐,不是先生。」呼吸困難。道瓊在這種殖利率底下第一個受難,其他指數表現還好,他聽來就是這麼離譜。

標普 500 不過下跌 19 點、0.25%,在 7,651 點,還在創新高的邊緣。納斯達克指數上漲 63 點、0.24%,在 26,861 點,也在創高邊緣。費半下跌 0.54 點,昨天振幅不大,至少底部已經形成,在 12,628 點。最慘的就是道瓊。

拿台股跟費半比,台股也很離譜。台股幾乎就是晶片股、硬體股,九月卻創下新高。九月最後一個交易日,市場上的賣壓還是比較重。把時間拉長,整個九月台股上漲 1,811 點,漲幅 3.93%,月線連續第二個月收紅。第三季同樣上漲 1,814 點,漲幅 3.93%,寫下季線連六紅。費半看起來仍比台股更具吸引力。台股都已經創高了,費半的位階還沒有想像中那麼高。

從資金量看,外資整個九月賣超 417 億台幣,投信買了 527 億。九月外資賣這麼多,台股為什麼沒有跌?散戶硬是把外資壓過去。除了元月過年大家出國,從二月到現在,投信每個月都在買超 ETF。外資今年三月賣最多,六月、七月也賣很多。拉到今年來看,外資還是賣了接近 1.37 兆。去年賣了 5,900 億,前年賣了 6,900 億,2022 年賣了 1.2 兆,2021 年賣了 4,500 億,2020 年賣了 5,300 億。台灣人多有錢。這些錢抵擋得了外資一輩子嗎?只要 AI 行情還在,外匯收入就會以這個速度進來。台灣經濟的緊急訊號燈,他留到稍後再講。這一輪硬體股、晶片股的獲利暴升,就是台股抵擋外資的主要原因。他用「抵抗匈奴」來講這件事。

說到零二分,台股上漲 240 點,收在 48,181 點。量能還是沒有想像中那麼好。市場對目前的獲利動能,至少先把指數撐住。美國股市內部已經開始有一點分化的味道,台股可能也有一點像。

這個矛盾要怎麼處理。資金肯定不夠。利益若愈來愈高,就只能祈求錢花在刀口上。散戶給這些科技股的評價,以及往後大家要看的指標,總有一天會告訴科技巨頭,再無節制地借錢,股價會跌。借市場的反應,去抑制無條件的投入。這是處理這一輪 AI 無止境擴張的一種方式。

第二種方式,是生產力真的提升上去。提升到讓人相信還得繼續投,因為 AI 的爆發太強,所以必須投更多。

第三種是兩邊同時發生。一邊不能無節制地投,一邊生產力確實有提升,最後再從這些科技巨頭外溢到中小型的新創企業。到那個時候,才談得上真實的產業革命。

今日零三分。他約明天早上八點半,早晨財經速解讀再見面。

〈北美程序猿的生活〉-EP-连续两年高绩效,突然就给个低绩效然后裁员,老板的背叛?还是自己做错了?没靠山,手里有老板的黑料,危险的被裁组合

主講人在「地里」看到一則憋了一整年才寫出來的貼文。樓主連續兩年拿最高檔績效,常常加班到凌晨三點,朋友去世了還照常上班。他曾經把這位老闆當成自己人。中間沒有績效改進流程,也沒有任何正式警告。被裁那天,老闆笑著問他,打算怎麼慶祝。

貼文標題把兩段時間擺在一起。兩年最高的績效檔,四個月之後,變成績效不達標、被裁。主講人聽完,覺得想慶祝的也許是老闆自己。目的達到了。

樓主在論壇潛水很多年,看過不少裁員和績效改進的貼文,總覺得離自己很遠。輪到自己走一遍,才知道災難落到頭上之前,大家都當它是別人的事。主講人說,現在這個 AI 時代,他估計沒有誰是安全的。他自己最近卻鬆了。職場待久,人會變成老員工,也變成老油條,少了畏懼。一家公司待久了,有時連幹活的動力都沒了,覺得混一混也行。他覺得那時候最危險。

最高檔是關起門排的,本人不在場

2024 年,樓主幾乎天天加班,經常幹到凌晨三點,整個人被耗到極限,心情很差。主講人說,凌晨三點確實拼。他自己再拼,一天也就到凌晨一兩點。三點對身體的傷害很大。年輕人也許天天熬得住。中年人、老年人這樣幹,他估計沒幾個月就撐不住。

那幾年活是幹出來了。那年的績效評級是最高檔,叫超出預期。評級是在一場叫做校準的會上定的,英文是 calibration。各個經理關起門,把手下的人排位。被評的人本人不在場。他說大部分公司都這樣。績效真正被決定的那個人,沒有資格進那間房間。

校準結束,老闆在一對一裡跟他說,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把他爭取到最高檔。樓主特別感動,覺得自己跟對了人。為了不辜負老闆,之後更拼,還是經常幹到凌晨三點。

很久以後,樓主講出另一個版本。那次校準,其他人都給了他最高檔,只有他的老闆一個人一直說他壞話,想把他壓成中間檔。給最高檔的人太多,老闆壓不下去,才不得不給最高檔。樓主因為那句替他爭取來的話,拼命加班,把老闆當自己人。後來他認定,自己被這句話騙了整整一年。

這是樓主後來的說法。會上那些話怎麼到他耳朵裡,主講人說他不知道。

朋友走了,老闆把上班說成為他好

2025 年 2 月,樓主有一個朋友去世。那時候他還記著老闆那句「幫你爭取了最高檔」,拼命幹活。心情很難受,還是照常上班,照樣加班到凌晨三點。主講人說,這個年紀就有朋友走了,可見生命無常。被裁對這個人來說,也許不全是壞事。一直加班到凌晨三點,哪一天自己先頂不住,也說不準。

老闆知道了,跟他說,工作會讓你忘記這些痛苦,我是為了你好。樓主當時沒多想,甚至覺得老闆是真的在關心他。樓主現在回頭看,老闆要的是活有人幹。朋友走了,人在痛,他想的仍是怎麼讓樓主繼續幹。好事壞事,都被說成是為了他好。

績效一直最高,接下來該升職了。2025 年上半年,評級還是最高檔。老闆說要幫他推升職。樓主很高興,覺得努力終於要有回報。後來升職被卡住。他還在替老闆想:老闆應該盡力了,只是升職沒那麼好推,估計沒推成。

信上寫的跟事實不符,他卻被問有沒有改進

2025 年還有一個專案。技術方案是老闆手下的 Tech Lead 做的。樓主發現方案是錯的。後來老闆寄了一封信,裡面有些話跟事實不符。他回信問,這是什麼意思。老闆說,你不用擔心,對的你改,不對的你不要管,只是一個提醒。樓主就真的沒管。

快到績效考評,老闆來問他:「你有改進嗎?」樓主問,應該怎麼做,怎麼證明。老闆說,要問 Tech Lead 的回饋。樓主照做了。他在公司的人事系統裡,寫下方案錯在哪裡、他是怎麼指出來的,證據全部放進去,再直接回那封信,附上系統連結和所有證據。他的想法很簡單。老闆要證據,他就給證據。證據在老闆信箱裡,白紙黑字。錯的是 Tech Lead 的方案,不是他的。

隔天,老闆紅著臉跟他道歉,說要重新建立信任。樓主相信了。他以為老闆看到證據,知道自己錯了,知道錯的是 Tech Lead,想重新來過。主講人把這段聽成:Tech Lead 做錯了,鍋要樓主背。樓主不肯背,寫信說明錯在哪,還附上證據。老闆看起來無可抵賴,說要重建信任。他補了一句:信任很難重建。一開始有就有。沒有的話,也能慢慢建立。建立之後再打破,再建立就很困難。

總監在場,前一天的道歉換了說法

2025 年 6 月的績效校準,他們的總監也在。樓主的老闆在會上說,樓主不聽大組的安排。樓主指出設計方案是錯的這件事,老闆一個字都沒提。寄到老闆信箱的連結和證據,也一個字都沒提。那份設計是老闆自己的親信做的,是他的技術負責人。錯了就得有人背。總監在場,老闆要保 Tech Lead,也要保自己,就只能找樓主。專案沒做好,樓主來背,樓主拿到一個差評。也就是前一天還紅著臉說要重建信任的人,轉過身,就在總監面前把這口鍋扣到樓主頭上。

後來樓主去質問。老闆說,是別人在說你壞話,他是在保護你。主講人的說法是,其實沒有別人在甩鍋,就是這個老闆和他的 Tech Lead。還有一次,老闆當著樓主的面說他 stupid。主講人說,這非常侮辱人。

他隨即把會上那些細節打了個問號。甩鍋的過程這麼細,樓主怎麼知道的。校準會裡若沒有人往外說,這些話出不來。不排除是樓主自己推斷的。

2025 年 8 月,樓主被裁。被裁那天,他第一次聽說自己有四個月績效不達標。先前是兩年最高檔,然後這四個月被說成不達標,人就走了。沒有任何 PIP,也就是績效改進流程,也沒有任何正式警告。走的那天老闆還笑了。跟他說,被裁是好事,你出去會找到更好的。我們一起回家打遊戲。拿了補償之後,你打算怎麼慶祝。主講人覺得這話是往心裡捅。樓主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

樓主問這是不是背叛

樓主後來是這樣講的。之前他一直是績效最高的那一檔。中間唯一變了的,是他指出老闆的 Tech Lead 方案是錯的,還把證據白紙黑字寫進系統、寄進老闆的信箱。從那以後,他從一個老闆花了很大力氣才爭取到最高檔的人,變成不聽大組安排的人,再變成有四個月績效不達標、需要被裁的人。他估計自己的表現一點都沒變。變的是,他可能讓老闆和技術負責人在上面那些領導面前、在總監面前難堪。

那個紅著臉的道歉,樓主讀成穩住他的動作,讓他不要再往上說,不要再繼續打報告。他認定老闆在報復。說真話的代價,就是被推出去背鍋,然後被趕走。他說最可怕的是,老闆說謊的時候那麼自然。校準會上壓他的績效,轉頭笑著說是幫他爭取。朋友走了,說用工作忘掉悲傷,說是為了他好。那封信說不用擔心,轉頭問他有沒有改進。讓他拿證據證明自己。他證明了,老闆卻像沒看見。紅著臉說要重建信任,隔天就在總監面前說他不聽工作安排,背後講他壞話,再告訴他是別人在說、自己在保護他。最後親手把他弄走,還笑著問打算怎麼慶祝。每一次,都是真誠的樣子。

樓主問了兩個問題。這是背叛嗎?為什麼有人會這樣對待一個拼命替他幹活的人?他自己的答案是,在老闆那裡,他從來不是自己人。他只是一個好用的、出了事可以推出去的人。

主講人聽到「這是背叛嗎」,先說應該也不算背叛。背叛要先有一段關係。若從第一天起就沒有這段關係,老闆第一天就想打壓績效,聽起來本來就沒有什麼關係。

他馬上改口。他個人覺得,未必是這種情況。他不知道樓主從哪裡得知,老闆在打壓他的績效。那種校準會裡,各組老闆多半在替自己的人爭比較高的分數。預算就那麼多,要分給大家。高績效的位子就那麼幾個,很多時候只有百分之五的名額。老闆真要打壓,人應該拿不到高績效。所以他猜,一開始老闆覺得這人好用,就給了高績效。後來起了衝突,甚至在系統裡寫老闆的問題、寫老闆親信的問題。這等於撕破臉,嚴重到跟把老闆投訴到 HR 差不多。這種情況下還想拿高績效,已經不可能。繼續留著,也不太可能。

再加上專案真的出了問題。人又跟老闆撕破臉,這口鍋不給他,給誰。專案出問題,他說大部分時候非常正常。後面改就好,不至於一個專案出了問題就要裁人。大部分情況不會發生這種事。所以他個人覺得,這次裁員是因為人已經不是自己人,純粹是臉已經撕破了。之前老闆說替你爭取績效,可能是真的在爭取,不一定是假話。他講明,這純屬他個人的猜測,毫無依據。

留痕打不過誰跟上面熟

樓主把老闆和 Tech Lead 的專案錯誤找成證據,寄給老闆,也寫進公司系統。主講人覺得這像是在留痕。樓主可能也在這個專案裡。留痕也許是為了甩鍋,避免最後算到自己頭上。他個人覺得,這種留痕沒什麼用。真要算帳,看的是權力大小。這一點證據,Skip 會幫你說話嗎。他口中的 Skip,就是老闆上面那一層。Skip 跟樓主的老闆更熟,信任更近,不會站在樓主這邊。他說公司還是一個獨裁的地方,看誰的權力大、誰的關係好。

老闆笑著問怎麼慶祝裁員,看起來很殘忍,也確實殘忍。主講人覺得,老闆可能是真心在笑。他自己解脫了。組裡一個問題人物走了,跟他撕破臉、把組裡的問題捅出去的人走了。他覺得直接罵很難聽。可是他自己以前也做過類似的蠢事。當時覺得年紀小,不懂事。其實年紀也不小。經驗是跟著一次次經歷長出來的。他做了那些事,弄得不太開心。後來是他自己走的,換了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現在回頭看,換更高薪,以及後來那幾份工作,他都覺得走錯了。若還待在當初沒離開的那家,他估計已經財務自由,股價漲了幾百倍。

回到這則貼文。這種人走了,老闆當然開心。樓主手上還有老闆的證據,也有 Tech Lead 的證據。主講人覺得,人一走,專案失敗的那些證據也可以一起清掉。對他們來說,一兩個專案失敗並不是多嚴重的事。技術上失敗了,改過來就好。一個可能繼續投訴他們、繼續講他們壞話的人,已經不能再在公司裡講了。老闆鬆了口氣,自然就笑了,還笑著說可以回家一起打遊戲。主講人覺得,老闆大概真心認為這件事結束得很好。對樓主來說,這比被嘲笑更難接受。他說,這可能就是現實。

他要大家記住的是那封信。收到老闆一封跟事實不符的信,老闆又說只是提醒,別被這句話騙了。這種信要慎重。信裡在說你的壞話、要你背鍋的時候,更要慎重。若打算回信糾正,說這不是事實、不是我的鍋,他估計得抄送給一些層級比較高的人,才有用。只回到老闆那裡,老闆就是要你背鍋的人。鍋甩回去,有什麼用。

他說自己以前憂患意識很強,最近真的沒那麼警惕。很多時候老闆說對你怎麼好、怎麼好,那些表面文章都不能信。最後還是錢在說話。給你的績效若是最高那一檔,那才算數。他覺得這位老闆早期可能對樓主還可以,依據就是績效確實到了最高檔。說比做容易。讓一個員工的績效變成最高檔,要付出很大的行動。嘴上說怎麼對員工好,相對容易。所以不要信別人說什麼,要看別人到底在做什麼。說沒有成本。做要付成本。績效這件事,成本更高。

也有另一種可能。公司正好要裁員,又有末位淘汰,得裁掉一些人,樓主正好去填這個配額。他說這有可能。可是填配額,通常不會去找原來績效在前百分之五的人。正常是找原來績效就不太好的人。

往後看,這類故事可能愈來愈多。裁員按配額走。現在愈來愈多公司有強制的末位淘汰,按比例把最底下一截的人排出去。他舉 TikTok。小道消息說,有百分之三十的員工績效不 meet,也就是沒達標,可能要淘汰百分之十。Meta 也有末位淘汰。末位的配額需要一份名單。名單需要理由。理由需要檔案。檔案最省事的寫法,就是把一個沒有靠山的人裁掉,再給這個沒有靠山的人做一些莫須有的證據。

他也不排除,樓主的老闆就是樓主講的那樣,正在做證據。若是那樣,樓主也不能讓他把證據留著。老闆寫一條,就回一條。既然老闆在做證據,不能只回老闆,得把老闆的老闆拉進那封回信,一次把那份證據拆掉。

手裡留著會讓老闆難看的紀錄,又沒有靠山,主講人覺得這個組合特別危險。他希望大家不會經歷這種被裁。

〈America〉-EP-Elon Musk's full discussion with NVIDIA CEO Jensen Huang at the launch event

https://x.com/america/status/2105051153599811684

America 發表會把題目釘死:AI 會不會塑造未來已經不是問題,問題是美國會不會帶著它走。Gavin Baker 把 Elon Musk 跟 NVIDIA 執行長 Jensen Huang 請上台。三人還沒進入正題,現場先喊了一輪 Go America。Gavin 把萊特兄弟、登月、網際網路串成一條線,說美國幾乎帶過每一次重大技術革命,好處落到普通美國人身上。Jensen 接口,台上這兩個人就是這一代的萊特兄弟。Gavin 覺得 superintelligence 這個叫法本身就是不錯的品牌,現場後來多半簡稱 SI。他要談的是美國怎麼贏,以及贏了之後,對普通美國人好不好。

整疊運算被重做一遍,底層是電

Jensen 把人工超智慧、也就是 SI,講成整疊運算的重做。從處理器怎麼設計、晶片怎麼跑,到軟體怎麼訓練、怎麼開發,再到應用能做什麼、怎麼做,每一層都被重寫過。以前那套比較像把資訊找出來。現在這套是生成式的。要做成,第一件事是電。電跑算力,算力跑演算法,演算法再餵應用。地基是能源。有了能源,才蓋得了土地、電力、機殼,基礎設施才有地方住。

美國在晶片設計跟演算法開發上,他認為是世界級。接下來要盯緊的,是電力的生產跟送到位。他點名川普總統的親能源路線,說這條路有遠見;沒有它,資料中心根本蓋不起來。資料中心上線速度很快,已經進到很多社區跟街區。這一段他承認還得做得更好:跟社區當夥伴,把人帶進來,讓他們分到這場工業革命的好處。晶片要世界最好,電要很多,演算法要夠強,還得讓美國人對這項技術有熱情,擴散進製造、醫療、太空探測這些產業。他說,這樣才贏。

Elon 講的更短。要大量發電,也要放大晶片產能。軟體、任何偏智力或數位的東西,他認為美國在贏。拉長來看,真正要跟的是中國。中國是最大的競爭者,發電量大約是美國的三倍。晶片他覺得會想得出辦法。長期真正卡的,是怎麼發出夠用的電,以及邏輯跟記憶體的製造產能,是不是落在美國,或至少落在安全的區域。

Gavin 說,萊特兄弟已經在崗位上了。他把 SpaceX 公開談過的十 GW 拿出來對帳:若真的接上,大約會占美國新增電力的四分之一。SpaceX 有真正的火箭工程師在幫忙把電力接上來,連渦輪機都有人在做。

五 GW 對一趴 GDP

Elon 先把尺度釘住。美國平均用電大約五百 GW。每多五 GW 穩定產出,大約就是用電量加一趴。他願意跟任何人賭,這一趴會差不多變成 GDP 加一趴,因為每瓦特能擠出來的有用智力一直在往上。硬體這一頭,Jensen 的 GPU 每瓦特算力持續變好。演算法那一頭,每瓦特能換到的智力也在變好。兩條線都往上畫。十 GW 依這個比例,大約是 GDP 加兩趴。

兩人當場算了一輪。Jensen 先估,一 GW 一年大概能產出四百到五百億美元的經濟產出。Elon 把美國 GDP 的一趴對成三千億。五 GW 就是那一趴,也就是三千億,換算下來大約一 GW 六百億。Gavin 在旁邊笑他們在算 maths。Jensen 說別的不一定行,數學還行。Elon 補一句:這個數字會一年比一年跳得更兇。

地上拿不到的電,往軌道上搬

SpaceX 看的更長。Elon 要的是地上拿不到的能源,答案在太空。軌道算力他認為會是一件很大的事。他說 Google 也認這條路,TPU 剛送上去、正要送、或很快會送;去年好像已經有一顆 H100 進過軌道。在太空裡,這套跑得動。

SpaceX 跟 Tesla 的目標是一年兩百 GW 的太陽能產能。搬到太空,拿得到銘牌功率,甚至更好。放在地上,大概只能拿到五分之一到八分之一,還得配上大量電池。太空裡基本上永遠是白天。

Jensen 覺得現在是對的時間點。這套運算系統的經濟回報夠好,發射成本雖然還很高,對整體經濟效益來說已經負擔得起。他把 NVIDIA 的算力送進太空,講成走到那裡最好的辦法。Gavin 接口:用美國的電、美國的晶片、美國的火箭,往卡爾達肖夫尺度爬。

Starship 是這條線的運力。Elon 說週一那次飛得好,Starship 第一次進了軌道,還放出 Starlink V3。衛星很大,翼展跟一架 737 差不多,是 Skylab 以來送進軌道最大的一票酬載。他預期明年大概能走到一週一次,或一週兩次。Starship 本來就要把足夠的酬載送到月球跟火星,在表面蓋一座會自己長大的城市。粗估,月球表面大約要一百萬噸,火星也差不多這個量級。另外,它一年至少會發射幾百 GW 的 AI 算力。兩百 GW 一年,相當於美國總能耗每年加四成。數字很大。他覺得有一天可能走到一 TW。認真的噸位。

資料中心改叫 SI 工廠

Gavin 接著問小鎮。他把電送到這些地方,講成再工業化、把小鎮救回來、電網也跟著現代化。他說這是過去三十五年美國政治人物都想做成的事。他問資料中心對普通美國人、對社區到底好在哪,有沒有愈做愈好。

Jensen 先改名字。以前叫資料中心,因為那是放資料的地方。現在蓋的這些東西,他改口叫 SI 工廠,超智慧工廠。叫工廠,因為它在產出有經濟價值的東西。這些是真的工廠:大型發電、大量運算跟網路、冷卻系統都在裡面,東西很複雜。他拿網際網路當對照。以前人可以在任何地方找到任何東西。有了這套 SI 基礎設施、這些 SI 工廠之後,人可以在任何地方知道任何事、做任何事。

全美一年大概在蓋十到二十 GW。他估,光是把這些資料中心蓋出來,大概一百萬個工作。別忘了電廠也要蓋,資料中心本身要蓋,營建、電力冷卻、管線工都算進去。Gavin 前面講三十五年,Jensen 原本想講五十年。這大概是五十年來第一次,美國在再工業化,而且會長出一大批藍領工作。他要的經濟形狀,是白領跟藍領都在,不要只剩白領。這是把建造跟手藝拉回美國的機會。

Gavin 點名 Colossus 跟孟菲斯一帶。Elon 說經濟衝擊是正面的,而且很大。那一帶以前失業不少,現在工作多過人,他講成 overemployment。稅收對社區幫助很大,他印象裡稅收預算大概翻了一倍。他們也做比較小、但幫得上忙的事:低價、半價的 Starlink。另外在蓋一座兩億五千萬美元的水資源回收廠。社區這邊你得先做事,對方才會回報。

Jensen 另補一條他覺得常被忘掉的:大概有史以來第一次,市場力量本身就撐得起永續能源投資。核融合、核分裂、小型核反應器、大型反應器,幾乎每一種永續能源今天都有人出資。電池儲能也一樣,你丟一個像樣的點子出來,就會有人出錢。這次有機會把未來的能源投資做起來,不必靠政府補貼。

Gavin 代表美國人謝了兩人一輪:加起來為普通美國人的 401(k) 創造超過五兆美元財富,直接工作數萬、也許數十萬,薪資總額好幾百億。Elon 把帳往 Jensen 那邊推,說五兆大概是 Jensen 一個人做出來的;他自己大概三兆五上下。Gavin 說自己本來想保守一點。

Agent 關進殼裡,再用另一顆晶片盯

週一同一天,Gavin 一邊看 Starship 第一次軌道飛行,一邊讀 NVIDIA 的 Open Agent Safety Framework。要把那兩百 GW 美國太陽能、美國晶片、美國超智慧送進軌道,Starship 得在。

Jensen 先講安全。他們要推進 SI,用負責任、也偏樂觀的方式。他相信 SI 會打開的未來,是他想待在裡面的那種,所以才推得這麼用力。另一面,技術得安全、得穩。訓練模型那一段,環境通常相當安全。評測、測試的時候不一樣。agentic 系統、模型本身,得被高度圍住,圍堵系統得真的夠硬。圍住了也不能信它真的出不去,得即時監看。最好用另一顆晶片來看,帶外,在 agent 自己的環境、自己的沙盒外面。圍堵加監看。評測走完、真的部署,用的是非常接近的同一套。

這跟你聘一個數位員工、或真人員工沒兩樣。你給權利、給工具、給權限,然後持續監看。Agent 這件事,圍堵跟監看得做到最嚴的那一檔。NVIDIA 端出兩項技術。Open Shell 是圍堵系統,有點像瀏覽器對網站;現在它是 agent 的瀏覽器,把 agent 跟電腦其他部分隔開,給它的權利只限於它該有的那些。監看系統是一顆新晶片,叫 BlueField,隨時盯著 agent 在做什麼。一旦做出越界、踩到既定政策的事,就往上報,報到你需要的層級為止。

Gavin 提到技術部落格裡的一個類比:網際網路早期大家都怕信用卡被偷,後來網路被做安全了,才有 Amazon、Netflix、Google、X。現在對 AI 做同一件事。Jensen 接著講:安全跟把技術往前推是同一件事。Autopilot 就是例子,技術更先進,也更安全。兩邊不衝突。以為能力往前就會犧牲安全、安全往前就會落後,他認為是假選項。Gavin 接口:安全讓人敢加速。

委派得更久,週末八小時變成三分鐘

Tom Brown 進場時晚了一點。Gavin 說自己是從 X 帳號認得他。Tom 是 Anthropic 共同創辦人,車上轉錯彎,所以比大家晚到。Gavin 接著問普通人能拿到什麼:Anthropic 這幾天宣布了 Opus 5.5,今天能拿它做什麼,一年後又會在哪。

Tom 說 Opus 5.5 延續他們一貫的進度:每一次發版,這些超智慧多幾分 IQ。使用者現在會感覺到的,是能委派的任務時間變長了,比上一版扛得更久。一般美國人若真的要把一件事交給它,會做得更好。另一件比較少人注意到:之後會有大量軟體由這些模型寫出來。大家手上的產品會愈來愈好,也愈來愈便宜。以前工具是人做工程做出來的。之後會是人加上超智慧一起做工程,量比以前大得多。

Gavin 補了現場聽過的故事:超智慧找到能救命的藥,用在以前沒人知道能安全治療的病上;教育上也已經有很深的影響。他要每人講,對普通美國人,SI 今天在做什麼,一年後又能做什麼。

Jensen 先自報身分:我就是普通美國人。他用 Claude 幫忙做研究,不要只給答案。他常做比較研究,兩三種做法並列,列出一串問題,對成長率、變化率這類數字做對照。每個問題他都寫進去,請它做出像樣的報告、把圖畫出來,有時是圓餅圖,有時是長條圖,按下去就走。他說最開心的就是看它跑,然後一份漂亮的報告回來。以前週末要花四、六、八小時才能學一樣新東西;現在大概三分鐘,而且收得更緊。人變聰明的速度變快了。

Elon 看到的是幫人把生活跟工作整理好。專業上、私生活上,他覺得這會變成必要,如果現在還不是的話。他覺得 AI 非常有用。他聽過很多醫療的軼事:醫生判錯了,把 X 光或 MRI 丟給 AI,AI 判對,沒有它,人可能已經死了。這種案例他聽過不少。Gavin 打趣說,希望 Opus 5.6 會告訴 Tom:別左轉,走右邊。

牛排刀不該自己決定這塊肉能不能切

這些超智慧會帶上創造者的價值。Gavin 點出美國人共享的幾條:憲法第一修正案、言論自由、對真相的承諾。他問兩人怎麼把對的價值灌進去。

Jensen 先問能不能講有爭議的。Gavin 說可以。SI 是工具。帶價值的 SI,意思是它有判斷。看你怎麼用,它可能會評斷你,而這個評斷會讓它變不好用。他拿牛排刀當例子。五分熟,切得很順。若端上來是三分熟,看起來很像還活著的肉,刀就切不動了。他還不確定,這些工具到底該帶多少判斷。刀只是例子,別的場景也一樣。使用者意圖不一樣。網路安全裡,防守的動作看起來可能跟攻擊很像。你會希望這把 SI 替防守的人出手,就算那一拳看起來很兇。

時間不夠了。Gavin 問白宮那場顯然又長又有產出的午餐,有沒有能對外講的。Elon 說做得不錯,簽了一份關於 SI 安全的聯合聲明,白宮很快會公布,如果還沒公布的話。裡面包括聯合監看、董事會特別委員會,以及互相改作業。自己改自己的作業,顯然比較差。

Jensen 把內容再攤開。裡面有嚴格的內部控制,方法跟流程都是既有的。產品要做成什麼,得寫清楚;內部控制要確保真的照那個意圖交貨。稽核分兩層:內部稽核會往上報,外面還要有第三方。產業之間再把實務拿出來分享。他覺得這份聲明有牙齒,寫得好,應該成為產業往後的標準,每家公司都該接。總統把人找齊,盯著這場會,把大家帶出來,他覺得會開得很好。

Gavin 代表美國人謝了台上所有人,謝謝他們把未來往樂觀的那一側推。Jensen 看著他,說了一句:他在跳舞。

麥肯錫:美國跑 AI 的資料中心,2030 年用電可能追上現在整個加州

https://www.mckinsey.com/capabilities/tech-and-ai/our-insights/the-top-trends-in-tech

麥肯錫在 2026 年 9 月出版 Technology Trends Outlook 2026,第六版。作者是 Michael Chui、Roger Roberts、Tanguy Catlin。前兩位在灣區,Catlin 在波士頓。今年的故事被從螢幕搬進實體世界:撐起資料中心的電網和晶片、把 AI 做進身體的機器人、自己找新化合物的 agent 系統,以及把上千顆衛星送上軌道的發射台。

AI 要再放大,就得有電。光是能源技術,2025 年就吸進近 2,000 億美元投資,在各個科技領域裡屬於最高的那一檔。AI 基礎設施的支出,一年內翻了一倍。報告認為,現在要問的也包括誰蓋得起硬體、湊得齊會部署的人,把 AI 放進真實世界。同一時間,資安和軟體開發也跳得很大,數位這一側同樣在被加快。

組織正在沒有已驗證路線圖的情況下,搶著把 AI 拉到可運作的規模。人要重新訓練,舊系統要更新,網路暴露在一直變的安全風險裡。缺的是電、人才、資金。報告認為,跨過這些障礙,部署技術只是一截,還得從內部改掉既有的營運模式。

十四條分成三組,今年新加兩條

今年列了十四條,比去年多兩塊長得很快的領域:Agentic 軟體開發,以及科學發現與工程用的 AI。前者已經實質改掉軟體怎麼被做出來;後者開始改科學研究與工程怎麼做。雲端和邊緣運算今年不列了。報告的說法是這兩項已經成熟、被廣泛採用,創新還在,但量測到的水準比不上仍在前線的題目。

三組名字如下。AI 革命:Agentic 軟體開發、Agentic AI、科學發現與工程用的 AI、AI 基礎設施與模型架構。算力與連線的前線:特定用途半導體、資安與可信任系統、進階連線、沉浸式實境、量子技術。尖端工程:機器人、移動、太空、生命科學與生物工程、能源與永續。移動在這份報告裡指交通載具,包含能自己做即時決定、不必有駕駛的車子。

四條是 AI 本身。另外十條也被 AI 加快。機器人裡出現能跟周圍互動的自主機器。生命科學公司找新藥的速度被拉開許多倍。資安的作法、半導體的創新、基礎設施本身,都在被改。寫程式這條,報告開頭用很多個數量級形容產能,後面量到的分布沒有那麼整齊。組與組的界線在模糊,很多新東西發生在縫裡。

去年還有三個名字被改過。原先的 AI 趨勢,今年叫 AI 基礎設施與模型架構。數位信任與資安,改叫資安與可信任系統,強調安全要持續織進硬體和軟體。生物工程改叫生命科學與生物工程,把治療、診斷、基因體和腦科學拉進同一條。

採用程度報告打 1 到 5。1 仍是前沿,幾乎還沒人拿去用。2 是實驗,小規模原型,不急著算回收。3 是試點,先在少數業務用途上部署。4 是規模化進行中。5 是已經在整個企業採用,變成標準做法。

螢幕上的事,Agent 開始自己做完

十四條放在一起,有五件事反覆出現。報告認為,負責帶組織的人得懂這五件。

AI 已經改過螢幕上的工作:回答問題、起草文件、摘要通話。接下來,人把更多自主交給機器。Agent 會自己把許多數位任務從頭做到尾。Agentic AI 被寫成人和 agent 並肩工作的那一層,改的是運作方式。

軟體開發是這件事已經看得到的現場。開發者不必一行一行敲,可以叫電腦做出要的應用。表現最好的工程師,變成會同時叫出好幾個 agent、讓它們寫程式、改程式、測程式的人,人自己去睡。工具從「開發者在旁邊即時下指示」往「把一件事交出去」移。Claude Code、Codex 這類工具把長時間自己跑的 agent 往前推。有的組織開始排下班後的流程:agent 過夜或過週末做事,下一輪工作時段交回寫好的程式、測試、分析或文件。人改成定流程、下判斷的人,執行交給 agent。報告描述,典型兩週一個衝刺的節奏,開始變成起草、測試、除錯、寫文件的連續迴圈,中間才等人審。

Physical AI 是再下一站。意思很具體:把感知、推理、動作加進機器人、交通載具和穿戴裝置,讓 AI 離開螢幕。通用機器人被訓練去認識環境,才能做複雜任務、走過沒有事先排好的場地。車子可以即時決定,不必有駕駛。工業系統可以在沒有人在場的暗廠裡做出複雜產品,報告用 dark factories 這個說法。沉浸式實境的頭戴裝置,同時跟配戴者和外面的世界即時互動。

報告寫,Physical AI 先出現在製造和物流,因為帳算得最清楚。往後指向醫院、工地、農場和城市基礎設施。

藥、程式、材料,都生得比後面的驗證快

生技這邊,AI 可以在過去只生得出少數幾個候選藥的時間裡,提出幾千個。後面那些年數它壓不短:濕實驗室驗證、臨床試驗、法規審查。軟體這邊,程式生得比人審查、測試、安全地部署還快,企業系統裡堆進脆弱的程式。材料這邊,有希望的化合物來得比實驗室合成、驗證還快。報告稱 AI 是近年最有力的加速器,速度本身也是最大的障礙。

軟體這條已經有數字,而且數字不站在同一邊。

報告引用麥肯錫 2026 年 8 月 21 日的研究:若部署成功,Agentic 軟體開發可能為企業釋出近 1 兆美元的價值。同一份研究寫,用了這類工具的公司只有四分之一達到他們定義的實質加速,也就是超過四分之一的團隊、生產力至少翻倍。報告同一段接著寫,用 AI 工具的軟體工程師,八成的生產力加快大約 3%;前兩成是 55%。要到那一層,得把表現最好的人的做法傳給其他人。沒有一套做法的話,會走到另一個結果:三成公司在團隊開始用 agentic AI 工具之後,生產力下降。看起來幾乎每個人都在 vibe coding,那不一定換成價值。

另一項被引用的研究把「寫出來」和「出貨」拆開。Demirer、Musolff、Yang 在 CEPR、2026 年 6 月 21 日的文章寫:AI 工具讓寫程式的活動增加 180%,出貨的版本只增加 30%。程式變多,產品沒有等比例變多。

開發者一個工作日大約只有十分之一在寫程式。瓶頸因此移到兩端:先決定要做什麼,再驗證做出來的東西到底能不能用。報告的分析說,表現最好的組織,把 AI 嵌進開發生命週期四個以上階段的機率,是其他人的六到七倍。出處是麥肯錫 2025 年 11 月 3 日的研究。

信任還沒跟上。Stack Overflow 2025 年開發者調查(2025 年 7 月 29 日):全球 46% 的開發者主動不信任 AI 工具的準確度,33% 信任,高度信任產出的只有 3%。報告把近程目標寫成:在受控的環境裡,人和 agent 一起產生、測試、部署程式。

採用分數是 3,試點。多數組織已經開始試,有些往規模化走,少數快的公司把 agentic 工具當成核心的產品開發流程。科技公司最前面。舊產業還在處理人、流程和治理,否則這套東西進不了日常。北美仍是活動中心。歐洲更小心,強調治理、合規和軟體品質,常常只在少數用途、人看得更緊。亞太在跟數位轉型、工業流程或大型系統現代化綁在一起的地方增長。

科學發現那條更早。採用分數是 2,實驗。多數組織還在起步,雖然過去一年投資和實驗明顯加速。北美在 AI 找藥、計算生物和基礎模型上的資金占比大,錢來自前沿 AI 公司、藥廠、超大規模雲端業者和研究型大學。藥廠、生技、電池、化學和材料組織,是目前最活躍的採用者。

漏洞公開時,利用方式常常已經寫好

以前攻防以天、以週計。防守方有時間先找到漏洞、先補上,攻擊方才有辦法用完。AI 把這段緩衝拿掉。目前超過四分之三的資安漏洞被歸成 zero-day:公開揭露的時候,exploit 已經做好。報告引的是 Zero Day Clock 的〈Zero Day exploitation pressure〉,查閱日寫 2026 年 9 月 4 日。

同一套能力同時服務兩邊。AI 幫安全團隊更快找到洞、補洞,也幫攻擊方更快找到、利用。前沿模型可以在機器的速度上自己發現並利用漏洞,漏洞從出現到被用掉的週期被壓短,人的處理速度跟不上。報告點名 Anthropic 的 Claude Mythos 就是這類模型。

Claude Mythos Preview 被拿來當這個兩面性的例子。模型找出上千個可能的安全缺陷。Anthropic 沒有公開放出。他們經由 Project Glasswing,給一小群防守方有限制的使用權,讓他們辨認、驗證、修補。這則更新的日期是 2026 年 5 月 22 日。

推論變成主要負載,客戶開始自己做晶片

通用晶片長期從筆電一路供到資料中心。AI 改了需求。訓練模型,再把它大規模跑起來(這段叫推論),要的是為特定工作負載最佳化的晶片。推論正在追上訓練,變成主要的 AI 工作負載。模型架構還在變,新的特定用途晶片就為了在那些模型上把推論做得更有效:同樣的電,給出更多結果,成本更低。資料中心的用電已經在拉緊電網,所以每度電能多擠出多少結果,變成晶片的設計條件。

Amazon、Google、Meta、Microsoft 大量投資蓋資料中心,晶片更快、效能更高,對它們直接有利。它們愈來愈常跟半導體廠一起設計配合自家 AI 模型的客製晶片,有些還在摸索把這些晶片賣給外面的客戶。報告的說法是:在晶片業,客戶正在變成另一種供應商。

影響超出半導體。Physical AI 的基礎設施怎麼設計,以及蓋這些機房時,做設備的、供電的,商業模式都在被改。

職缺的組成露出階段差。這份人才需求主要來自英語系國家的公開職缺。連線、資安、能源、生命科學、移動這五條,超過一半的職缺是非研發:總務與行政、營運、業務與行銷。創新還在推,部署已經開始,公司拿去跑算得過帳的用途。四條 AI 相關趨勢,加上特定用途半導體,職缺有超過 75% 仍在研發。報告拿這組職缺說明:過去幾年成長很快,階段仍早。

AI 基礎設施與模型架構的採用分數是 4,規模化進行中。公司正在企業裡擴大部署,各地、各產業的成熟度不同。北美在前沿模型、超大規模基礎設施和創投資金上仍領先。特定用途半導體也是 4。同組裡,Agentic 軟體開發和 Agentic AI 是 3,科學發現是 2。研發職缺占比高,和其中兩條已經在規模化,是兩組並存的數字。

資料中心蓋得比變壓器快

AI 很餓,電網還沒準備好。餓的是電力。

把 AI 拉到大規模使用,一頭撞上雲端巨頭也解不開的限制:電力。美國只計算跑 AI 工作負載的資料中心,2030 年的用電被預估會達到加州今天整州的用電。全球更大。這則預估來自麥肯錫 2025 年 12 月 17 日的文章,談的是 AI 工作負載和超大規模雲端業者的策略。

要多少電是一題。電怎麼送到是更卡的一題。資料中心蓋得比輸電線、變電所和變壓器的供應還快。供應鏈常常是原因。很多市場,變壓器的交期現在超過兩年。全球有超過 2,500 GW 的能源專案卡在電網排隊,等的併網可能是好幾年後。這則來自國際能源署 2026 年 2 月 6 日的說明。

對企業,拿到穩定的算力,開始變得跟拿到人才或資金一樣,是競爭條件。

能源與永續技術本身的採用分數,報告寫的是 4。組織已經走出試點,把這些技術拉到可運作的規模,明顯用在增加電網容量、供應資料中心。太陽能、風電、鋰電池、熱泵、節能,已經是能源投資的預設項目。綠氫、電製燃料、長時儲能、下一代理熱、小型模組化核反應爐、直接空氣捕捉,仍在早期商業化或專案開發。採用在各地不均。電網互聯、輸電、許可和設備瓶頸,在美國仍是明顯限制。歐洲盯的是能源安全、產業競爭力和電網更新,高電價與許可複雜度是它們的難題。

所以「近 2,000 億美元」和「電網沒準備好」可以同時成立。錢已經在能源技術上,送電的設備和排隊沒有跟著縮短。

五條投資外推至少翻倍,12.8 倍那條主要是一筆還沒完成的收購

投資數字看的是已經進到公司的股權資金:創投、企業與策略併購(含合資)、私募(含收購,以及對上市公司的私募投資)、公開募資(含 IPO)。不含企業自己的資本支出和營運費用。已成交的案子是訊號。報告沒有把它當成預測。

算法是:量 2026 年上半年、算到 6 月 30 日的交易,用線性的月速度外推全年。報告註明,超大額交易集中,加上行事曆的淡旺季,會把外推帶歪。這是方向估計。

圖上有五條,2026 年外推至少是 2025 年的兩倍。Agentic 軟體開發 12.8 倍。AI 基礎設施與模型架構 5.3 倍。科學發現與工程用的 AI 3.2 倍。太空技術 12.1 倍。機器人 2.1 倍。

十四條裡,除了進階連線,外推後的全年資金都高於前一年。進階連線是 1.0 倍,持平。它的採用分數已經是 4,規模化進行中,新錢沒有再放大。其他倍數是:能源與永續 1.3、生命科學與生物工程 1.3、資安與可信任系統 1.6、移動 1.2、特定用途半導體 1.1、量子 1.2、Agentic AI 1.4、沉浸式實境 1.9。沉浸式實境的採用分數是 2,外推不到兩倍。量子也是 2,1.2 倍。Agentic AI 的採用分數同樣是 3,外推 1.4 倍,和軟體開發那條的 12.8 倍差很遠。

12.8 倍要單獨拆開。做 Agentic 程式工具的公司,投資到 2023 年幾乎可以忽略,2024 年開始上升,2025 年大約 50 億美元,報告把該年股權投資標成 49 億美元。2026 年上半年越過 610 億美元,主要來自 SpaceX 以 600 億美元、用股票收購 Cursor。TechCrunch 在 2026 年 6 月 16 日報導這筆交易,時間是 Cursor 的 IPO 之後幾天。圖的註腳寫:已宣布,尚未完成。12.8 倍比的是 2025 年全年和 2026 年外推全年,這筆算在裡面。職缺同時在衝,2024 到 2025 年總量變成三倍以上,圖上的增幅是 +221%。採用分數仍是 3。錢先進來,而且一大段是一筆還沒交割的收購;多數公司還在試點。

另外四條翻倍的,使用階段也不一樣。AI 基礎設施是 4,規模化和 5.3 倍的資金同時在走。這條跟前面「支出一年翻一倍」算法不同。5.3 倍是這張圖把 2026 上半年外推到全年,對上 2025 的股權投資。開頭那句是支出,一年內翻倍。兩句都在。合成一個倍數,會把兩套數字混在一起。

科學發現是 2,外推 3.2 倍。機器人是 2,外推 2.1 倍。工業機器人在很多工廠已經上規模,倉庫機器人愈來愈常見;仍早的是 AI 驅動的移動操作、人形機器人,以及更廣的服務機器人。美國仍是機器人新創、Physical AI 模型、軟體和有創投支持的人形開發的主要中心,硬體要拉到規模比較難。中國是工業機器人最大市場,也成為人形生產與部署最重要的早期市場。報告引用 IFR 2025 年 9 月 25 日的資料:中國 2024 年約有 200 萬台工業機器人在運作,當年全球新安裝的工業機器人有 54% 落在中國。中國也把機器人放進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核心,方向是 AI 驅動的機器人。

太空是 2,外推 12.1 倍。很少公司把太空技術嵌進大規模、會重複發生的業務流程。採用在推進的領域是電信、國防、能源、農業、保險和物流。美國在發射、航天器與基礎設施、網路層、太空衍生服務這四層仍然領先。歐洲有地球觀測、天氣預報、衛星導航和氣候監測,難處在私人投資、發射取得,以及下游商業化。錢的倍數,和已經嵌進日常業務,是兩筆分開的帳。

報告的收法是:2026 這十四條讓人看見,新東西可以很快改掉業務目標、全球市場和工作方式。再厲害的技術人也預測不了每一個突破。看懂變化背後的模式,才有機會去塑造,而不是事後才反應。

目前看得到的限制,就是上面這些數字。外推翻倍是方向,而且會被超大額交易拉過;600 億美元那筆還沒完成。科學、機器人、太空的資金倍數已經上去,採用仍停在實驗。藥和材料生得出來,濕實驗室與審查照舊要年。程式生得出來,三成公司的生產力下降,高度信任那些產出的開發者只有 3%。電的那一側,變壓器交期超過兩年,超過 2,500 GW 還在排隊。穩定的電力與算力,已經被寫成跟人才、資金並列的條件。

〈Software Engineering Daily〉-EP-Cory Doctorow on AI, Work, and Power

https://softwareengineeringdaily.com/podcasts/cory-doctorow-on-ai-work-and-power/

Cory Doctorow 帶著新書《The Reverse Centaur’s Guide to Life After AI》上 Software Engineering Daily,跟主持人 Josh Goldberg 談同一套 AI 為什麼有人愈用愈起勁、有人覺得自己被榨乾。Doctorow 寫科幻、寫報導,在電子前線基金會 EFF 待了將近二十五年,現在是特別顧問。非虛構《Enshittification》談為什麼一切突然變糟、又能做什麼。新書把職場上的 AI 收成一個老問題:自動化由誰推動,流程由誰做主。

五歲那年,家裡的電腦是硬紙板

1976 年他五歲,父親是電腦科學家。家裡第一台電腦不通電,叫 CARDIAC,貝爾實驗室的硬紙板圖靈完備機器,用來教邏輯閘:寫組合語言,再照查找表把標記挪進暫存器和加法器。1977 年,聲耦合器接上電傳打字終端,連多倫多大學的 VAX。終端沒有螢幕。母親在幼稚園教書,從廁所帶捲筒衛生紙回來當紙,一面約一千英尺,另一面再一千英尺。

1979 年,蘋果把 Apple II Plus 借給安大略省各校電腦科學系主任過暑假。父親在多倫多外圍 Scarborough 一所學校當系主任。1980 年有了數據機,插槽卻只夠插數據機,或插能顯示小寫的 80 欄卡。他說接下來大約四年沒見過小寫,因為自己該待在有數據機的那一側。十七歲賣掉第一篇科幻。四個大學學程都沒讀完,最後離開滑鐵盧,當時做細胞自動機,今天會叫機器學習。接著去紐約 Voyager 寫 CD-ROM。公司垮了,他接 Gopher,把廣告公司的第一張合約改成網站。後來跟合夥人與鄰居在泡沫裡募資,搬到舊金山,進 EFF。

Goldberg 問,從細胞自動機看到現在的 Agent 工作流,是什麼感覺。Doctorow 說這種起落以前就有過。父親在滑鐵盧的應用數學碩士,也就是那所學校還沒把這門叫電腦科學的年代,做的同樣是細胞自動機,載體是打孔卡。AI 過過不只一個冬天。科技業高度金融化,有一種他稱為熱詞合規的習慣:什麼熱,簡報就改叫什麼。Push、metaverse、Web 2.0、Web 3.0 都來過。公司若已經有人在用的產品,常常栓上一個多餘的附加功能,用的人受害,有時公司自己也垮。

他沒有電腦科學學位,但有英國開放大學的榮譽博士。他看這十年,認為機器學習裡有扎實的東西。大約十年前,有人對演算法做一點小改動,以為輸出只會小變,結果進步很大。低垂的果子變成一整座果園,招式重複,輸出非線性上升。金融界的 Stein's law:不能永遠持續的事,終究會停。報酬遞減之後,沒有長出猜字猜成超級智能、再把人變成迴紋針的結局。跟其他突破一樣,做出一些很能看的東西,然後得再想別的。

人在上面叫半人馬,人被用到乾叫反向半人馬

別的,就是這本書。勞工和資本為了自動化吵架,老觀察是:勞工來推,通常是為了把產出做好。網路泡沫時的商業媒體在問,執行長要拿那些在大學用過網路、進公司也想要的年輕人怎麼辦。今天問的是反面:怎麼讓覺得 AI 是狗屁的員工,在工作上使用 AI。

資本推動的自動化,通常是拉高吞吐。品質和工作者的日子常常排在後面。市場若已經卡特爾化或壟斷,做出較差的東西也不掉銷售,這件事就特別划算。這差不多就是 enshittification。競爭被挪開,主管機關被俘獲,勞工被馴服,靠互通進來的新進者又被擴張的智財權弄成違法。公司是鎮上唯一的店,非市場的手段也罰不到它,東西就可以做爛,客人還在。

自動化理論裡的半人馬,是人被機器幫忙。他舉 IDE、拼字檢查,還有騎腳踏車,騎起來也像一隻真的半人馬。人頭、馬的身子:身子又強又快、耐力比你高,沒有辨別、沒有判斷、不決定方向。人在上面,身體聽令。反向半人馬把方向倒過來。機器驅使人,把人徵去當周邊,照機器的速度和耐力把人用到乾。他描述的畫面是,九十九個同事被開除,你得替 AI 批完全部人的作業,出事還算你的。工時長,條件糟,做的是工作裡最爛的那一段,而且幾乎不可能不出錯。大部分是對的,你就看不出錯。真的錯的時候,錯法可以害死人。他稱這個自動化盲。

這個區分拿來解一個說不攏的矛盾,尤其在寫程式的人身上。一邊技術純熟、講自己的經驗也靠得住,說 AI 放進工作之後,產出好到以前不敢想。另一邊同樣熟練,說技術債的規模難以置信。有人在民航業工作,說天空被塞滿解不開的技術債,叫人以後別再搭飛機。Doctorow 不把這當成一邊說謊,也不當成一邊受過訓練、另一邊不會用。一邊是半人馬,自己決定流程裡哪一段該用 AI。另一邊是反向半人馬,在更差的條件下、用更快的速度,交出更差的產出。科幻裡他認為最要緊的那句就落在這裡:要緊的不是裝置做了什麼,是它為誰做、對誰做。

股價要的是成長故事

Goldberg 問,書裡寫到亞馬遜這類公司,為什麼還是把人推進生產垃圾的工廠。Doctorow 說,若你相信客戶接受得了較差的產出,壓低薪資、拉高吞吐,經營者就有順的誘因。AI 泡沫要放回這一串科技泡沫裡看。這些公司成長到跑道用完。Google 搜尋市占約九成,再長不容易。養十億個客戶,Google Classroom 要十五年。故事一種是變成彼此:Google 做 Google Plus 去當 Facebook,Facebook 轉向影片去當 YouTube。另一種是征服還不存在的市場,NFT、區塊鏈、metaverse、Web3。現在輪到 AI 和超級智能。

他自己這種進步派有時會講,無止盡的成長是腫瘤的意識形態。節目裡他把這句放下。要緊的是物質現象。公司在成長,股價就高,因為一股是對未來盈餘的請求權。成長停了,未來盈餘跟今年一樣或更低,股價就偏貴,上市櫃公司會出現恐慌性拋售。要擋住拋售,得靠真的成長。找不到成長,就靠一個成長故事。

主要拿股票計酬的高階主管,公司市值掉五成、七成、八成,淨值就掉同樣的比例。沒有人像 Mark Zuckerberg 那樣曝險在 Meta 的股價上。他不想明天變窮八成。公司本身也一樣。股票有流動性的時候,可以拿去買別的公司,也可以拿去挖人。Meta 宣布 AI 超級智能計畫時,說要付一位程式設計師一億美元。付的是價值一億的股票。一百萬張百元鈔得向客戶、債權人或投資人拿。股票在自己場子裡做,試算表上打幾個零就是一億。自己印百元鈔,會被銬走。成長停住,會開飛機的人抓起降落傘就跳,把公司拉出尾旋的工具也跟著沒了。

AI 是最新的成長故事,而且還告訴別的公司怎麼成長:不必做出更好的產品或流程,把員工開除、換成聊天機器人,省下的薪資跟 Sam Altman 分。成長不必靠多賣幾件,靠每一筆交易多抽出一點,把單位經濟做好看。講故事的人興奮,聽故事的老闆也興奮。

Goldberg 用超市問,勞工怎麼多一點力量。連鎖店拿自助結帳換掉收銀員。若每顆蘋果便宜一分錢,好像就有競爭優勢,大家都得去試被說成更有效率的工具。Doctorow 說明路是工會,帳卻不乾淨。蘋果每顆多賺一分錢,偷竊可能讓每顆多掉三分錢,因為擋小偷的人沒了。店家要公眾出錢請警察,要客人用時間付錢:東西鎖在壓克力後,剩下兩個員工,你等其中一個來開門。管理時尚假設現金會變好,然後對預見得到的偷竊表示驚訝。他說決策者有時像會輸躲貓貓。

你要去那裡,不會從這裡出發

Goldberg 問軟體工程師能做什麼。這行組不出音樂人那種跨產業大工會。主管盯著你用 AI,還用程式行數打考績。Doctorow 先講自己是加拿大人。東部有一句笑話,重點是:你要去那裡,我不會建議從這裡出發。

曾經有過另一個起點。Google 解雇一萬兩千人之前,做過一次股票回購,那筆錢夠付這些人未來二十七年的薪水。矽谷工程師曾稀缺到握有權力。免費的康普茶、按摩,還有外科醫師幫你凍卵,好讓你把生育年齡拿去工作。這些對應的是底線:工程師平均每人為公司加上約一百萬美元,人又不夠。你走出門,一百萬跟著走,門口有十個老闆等著聘你。

現在供給追上需求。公司願意交出較差的產出,忍受更多停機和缺陷,因為他們認為客戶不會那麼在意。這是程式這一層的 enshittification。AWS 和其他理論上大到不能倒、該照公用事業來營運的平台,出現系統性當機,SRE 的承諾卻照新創在跑。這個產業裁了大約五十萬人之後,你一辭職,工廠門口有另外十個人願意接位子。

音樂人組工會,是因為被剝削得很慘,然後打出來。工程師若想知道老闆做得到什麼,去看那些不稀缺的人。亞馬遜倉庫工人的受傷率,是其他倉庫工人的三倍。中國組裝 iPhone 的廠房外圍有防跳網。肯亞做 AI 資料清理的人,因為要標記極端和血腥內容,留下終身的心理創傷。那就是老闆若做得到、會對你做的事。

人還是在這裡。有 Tech Workers Coalition,有 Tech Solidarity。EFF 自己有工會,屬於 Communications Workers of America。有的科技職場在組,有的正在試。議價位置不好。美國想加入工會的勞工,比記憶中任何時候都多。支持鄰居組工會的人,也比好幾代以來都多。工會的現金儲備是勞工運動史上最大的,現在沒花在組織上。他認為該花。已經組好的人,不該把儲備只留給自己,該拿去把還沒組的人加進來。他要人去那兩個組織,弄清楚自己的職場怎麼組,先開始談。

指望不組工會就有更好的職場,像指望一種加密:好人用就有效,壞人拿去藏兒童性虐待影像或恐怖計畫就失效。很想要,不夠。歷史上勞工取得權力,可靠又耐久的機制是團結。

做錯得比做對更不賺錢

Goldberg 接到加密這句。柯林頓政府試過把加密擺成只有好人用得了。Doctorow 說,英國和歐盟眼下也有一大股力量,以國家安全、打兒童性虐待影像為名,逼公司把使用者的通訊解密。打兒童性虐待影像,他認為顯然正當。禁掉還能用的加密,到不了那裡。附帶損害是災難性的。EFF 的講法還是:很想要,不夠。

個人和新創做得到最佳做法。Signal 把資料收到極小,往抗量子加密走,政策鬥爭不妥協,也指出禁止越獄會讓安全變脆弱。蘋果和 Google 若要求後門才上架,多數人就失去可用的加密。隱晦之中沒有安全。Bruce Schneier 的講法是,連自己都想不出怎麼打破的系統,只對比你笨的人有效。這些做法看過很多年。兩家公司若決定誰都不該有端到端加密,就沒有人有。政策環境讓做爛有利可圖。

西方到目前大致還好。在中國,蘋果把 iOS 上還能用的加密工具關掉。平台鎖死,逆向工程違法,使用者拿到的就是這個:雲端儲存有後門,能用的 VPN 不進 App Store,靜態的全碟加密和傳輸中的加密都被故意做壞。一個人可以決定幾十億人有沒有隱私,政府能不能找出異見者、抓走、送進營區。他說美國人現在也得擔心。

主管機關被俘獲、市場壟斷、勞工幾乎沒有議價力量,著作權又禁止逆向工程,你就不能越獄去裝製造商不喜歡的軟體。他描述一個很容易自我說服的場景。一百五十個最好的朋友辭職,拿小孩的大學基金和房貸來冒險,產品讓幾百萬人開心。投資人說,讓百分之五的使用者活在地獄裡,不然案子抽掉。你告訴自己,毀了那百分之五,保住一百五十個人的收入,和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得到的好處。大家以為你是混蛋,只有你知道自己撲在劍上。進了大公司,只要顯然更賺,道德傷害改變不了決定。

Google 在 2019 到 2020 年就是這樣。材料出在司法部打贏的搜尋反托拉斯案。市占到九成之後,他們把搜尋做差,讓人得多搜一次、多看一次廣告。營收部門說,會更賺,而且沒有別的地方可去。每年付蘋果兩百億美元,換蘋果不進搜尋。每個瀏覽器、每個製造商、每個電信商,接上伺服器的都是 Google 的搜尋框。變差又怎樣,難不成去用 Bing。技術部門有人回:「我缺席母親的喪禮,不是為了把搜尋做爛。」吵架輸的是這個人。

資料保護要做對,知道什麼是對的還不夠。你得活在做錯比做對更不賺錢的環境裡。這個環境可以部分自己搭。他用《奧德賽》的尤利西斯之約:未來的自己會軟弱,現在的自己還強,就把自己綁上桅杆。不可撤銷的開源授權,投資人怎麼施壓,程式也不能收回專有。公司做成 B Corp、S Corp,或工作者合作社。API 讓使用者容易離開。聯邦式平台讓人走到別的站,仍聯絡得上原本的朋友。背叛因此變貴。

Goldberg 說自己喜歡 Atproto、開源和開放 API,問這在資本市場裡是不是劣勢。Doctorow 把劣勢算在同一套政策上。1998 年 Bill Clinton 簽署數位千禧年著作權法的第 1201 條,越獄可罰五十萬美元、坐五年牢。Facebook 對一般大眾開放是 2006 年,用得了它的人當時已經在 MySpace。Facebook 給那些人一隻 bot:你不必先把 MySpace 帳號註銷,把登入憑證交給 bot,它假裝是你,把等著的訊息抓進 Facebook 信箱,你回了再推回去。Jeff Bezos 老講,你的利潤就是我的機會。MySpace 靠廣告和操弄抽出的那一塊,成了 Facebook 的機會。

後來梯子被抽掉。Facebook 用第 1201 條擋住對抗式互通,也就是不經它同意,自己把兩邊接起來。人因為愛朋友多過恨 Mark Zuckerberg 而留下,朋友又因為自己的朋友留下而留下,集體行動把朋友變成人質。把那扇門撬開,他們可以來用你的平台,同時聯絡得上卡在 Facebook 的人。那塊利潤可以再變成後來者的機會。

他說二十五年前這一行令人興奮,是因為公司一大、一腫、一蠢,就有人來拆。現在只被允許拆窮人和弱者的東西。他的說法是 move fast and break kings:該拆的是國王,是科技巨頭。資產負債表上有幾千億的時候,他們會做股票回購,也會做 AI 資料中心,一年花一兆美元,去賺五百億。這些錢該在他們傷害自己和別人之前,被有更好主意的人拿走。

一千個爛補丁裡,只留下那個真的在癢的

Goldberg 做過獨立的開源維護者,被 AI 垃圾洗版推走。書裡也寫到文學雜誌 Clarkesworld 收到多到離譜的垃圾稿。Doctorow 說這是文化問題。拿垃圾去灌 pull request 的人,分不出有用的程式和沒用的程式。自由軟體的倫理變成開源的倫理,又變成履歷名片。有人覺得 GitHub 上對重要專案累積兩萬五千筆貢獻,就能找到好工作,或至少有得吹。他們懂程式怎麼運作,不懂程式怎麼失敗。

他自己大約二十五年沒寫過程式,但是 Ubuntu 的使用者,會從 Quora 複製指令,想改選單就去重編譯,坐在那裡敲 make、make install。模型糊出的補丁若只修好他自己的機器,壞了就下載官方版。若補丁在另外百分之五的人身上壞掉,例如非羅馬字母,或一個他從不用的表情符號,維護者會頭痛,他自己感覺不到。責罵修不了這個。

他在節目裡說這段還沒想完,是邊講邊想。平常一個想法行不通的人送上一個補丁,維護者告訴他為什麼不行,他可能跟著學會。寫好補丁得學,跟寫好錯誤回報一樣。現在的能力是一次做一千個爛補丁。也許刪掉九百九十九個,叫他挑出自己認為重要的那一個:哪裡癢、哪裡壞了、想不想參與這個專案。維護者可以跟他一起改,需要的話連程式助理一起用,待遇比照剛起步的人。對方若只想把一千個補丁貼上履歷,就請他出門。

vibe coding 該待的地方,是一個 HomeKit 小裝置加一塊 Raspberry Pi,兩邊要黏起來。糊一個程式,能用到不能用,再糊一個。像有人寫 Visual Basic 或 HyperCard,解決店裡一個很小的需求,不必雇人、還得把需求講清楚。它失敗得很不優雅,但剛好抓到那個人的癢。大型開源專案很多人依賴,停了會直接找上維護者,不該收這種補丁。

做軟體工程的人知道,工作的大塊是想系統怎麼運作。寫程式是其中一段,而且很好玩。EFF 第一位專職技術專家 Seth Schoen 把當時散布即為重罪的 DeCSS,改寫成圖靈完備的俳句。節目裡他說作者是 Schoen,當事人不承認,因為寫這首詩技術上是重罪,等於把文學定成重罪。《Communications of the ACM》近作在算這個比例,他說寫程式排不到最主要。大型語言模型讓那一段變快,其餘沒有。量一大,除錯、品管、code review 就跟不上。

這又是自動化盲。機器大多時候是對的,你被派去盯極少數出錯的時候,警覺維持不住。美國運輸安全管理局養出很會盯水瓶的人,紅隊把假槍送過 X 光,他們大約百分之九十五的時候還是看不出來。

他拿放射科當兩種安排的對照。一種是醫師看 X 光,AI 不同意時叫他再看一次。人還在做自己的工作,只是準一點,能讓人不要死於癌症。另一種是十分之九的同事被開除,剩下的人要覆核一百倍、而且 AI 已經標成沒有癌症的片子。AI 若有百分之三是錯的,這個人大概會全部漏掉,然後有人死。兩種診間用的可以是同一類機器。差別在社會怎麼安排它。

Goldberg 問模型算不算言論。Doctorow 不願放寬對程式的禁令。DeCSS 俳句按第 1201 條可能仍是重罪。一位他稱為很蠢的法官放過 Sackler 家族,也裁定《2600》不能刊,說那不算文學。John Gilmore 的 Deep Crack 花二十五萬美元、兩個半小時破解 56 位元 DES。Cindy Cohn 在《Privacy’s Defender》寫 Bernstein 案:程式是言論,大約 1993 年起能用的加密合法。Git 伺服器不會一起把模型程式下架。

每多一個使用者,帳上就多一個洞

Goldberg 問他所謂的 dogshit unit economics:多做成一筆、或多拿到一個客戶時,邊際上發生什麼,以及他為什麼覺得這個泡沫撐不住。

早期網路在虧錢,AI 也在虧。有人拿前者證明後者以後會賺。大致上,虧錢預測的是繼續虧。例外裡排第一的是好的單位經濟,那也只提高翻正的機會。網路虧錢那些年,每多一個使用者、每一次造訪、每一代技術,都讓整個產業更有機會賺錢。AI 相反。每多一個使用者,資產負債表就多一個洞。人每回來,赤字再擴大。每一代都更虧。他說這是做過最會虧錢的東西。

標普五百裡七家公司占了百分之三十五,所謂七巨頭。六家在虧幾千億美元。賺錢的是 Nvidia。錢進了 Nvidia,再借回另外六家,好讓他們買更多 Nvidia 的產品。這個產業賺的遠比不上花的,花得更多,盈餘沒有跟上。

Anthropic 曾主張已獲利,前提是不理一般公認會計原則 GAAP。他說這等於宣稱一種普通數學表達不了的獲利,又不肯說是哪一種。另一則宣布一邊說快上市,一邊拿出一種強到不準你看的安全稽核工具。東西可以有用,獲利那句仍可以不真。五萬美元的 token 去做一次兩萬美元的稽核,很能看,也是破產的路。不給看,就無法下判斷。

他們說推論成本在下降,內部數字對不上。鐵路是先砸資本鋪軌、買車廂,之後營運費用低,破產也有人接手硬資產、用長周期攤提。AI 公司對不上這套算法。Ed Zitron 拿到 OpenAI 的財務,推論那一列很低,行銷那一列卻聲稱花得跟可口可樂一樣多。可口可樂有三家幾乎只服務自己的全球廣告公司,看板數得出來。OpenAI 沒有這類證據。他認為 Zitron 說得對:百元鈔被一張賣一美元,便宜的推論記成行銷。

就算照他們的話相信,推論變便宜、模型的資本支出也做完了,轉換成本仍然很低。新的 Claude 明顯比 ChatGPT 好的時候,大量使用者流過去。OpenAI 不能做完一個模型就停。他們做出下一個的那天,Anthropic 也得做出 Claude 的後繼者。他問,一兆美元的支出配上五千萬美元的營收,要怎麼轉成獲利。資產每三到五年就得換。營運費用降不下來。以他們現在的跑法,他看不到這門生意的未來。

他要人從 eff.org 看起,EFF 靠會員。書由 Macmillan 出版,三十幾本。有聲書 Amazon 不上,因為沒有 DRM,可到 craphound.com/shop。買了就是你的,轉賣、送人、出借都可以,別違反著作權法。Pluralistic 一週四到六篇,做法是 POSSE,先放自己的站再轉出去。他用開放的 Mailman,不做分析,不知道訂閱人數和開信率,網站不追蹤。授權是創用 CC 姓名標示。

人人問 Claude 之後,沒人懂系統為什麼,終局是可維護性跟品味

https://www.ssp.sh/brain/the-problem-is-not-the-ai-code-but-nobody-knows-anything-anymore/

Simon Späti 2026 年 9 月 26 日在 ssp.sh 放上一篇,9 月 29 日又改過。文章寫道,若大家覺得寫碼已死、整份 codebase 都由 AI 生出來,他仍認為更大的問題是:人或整隊,對系統架構、以及某些選擇為什麼這樣做,什麼都不知道了。

討論裡有人留過一句觀察。AI 寫出來的,大概是平均的程式,要看任務跟規模。codebase 原本低於平均,AI 不難把它拉到平均。至少那是留言的人自己看到的。Späti 認為這類觀察可以成立。他主張真正的問題不在 AI 寫的碼。沒有人知道任何事,人人只是問 Claude,到頭來什麼計畫都沒有。

他引來的那則推文,一天的工作是按 enter

Späti 用 Voxium 的一則推文來概括現在跑很快的新創,或中階主管正在硬推 AI 的大公司。推文裡的現場是對方的,他沒有把它寫成自己的任職。

推文裡的人寫,自己已經受不了,工程現在的狀態很糟。在一家大公司的新職位上做了半個月,那裡沒有人知道任何事。規格、程式、測試、PRD、ticket、那些 ticket 怎麼結、報告,全部由 Claude Code 做出來。團隊裡沒有人喜歡。上面催出貨,逼他們能出多少就出多少。這個人多次聽到更高層說,產碼不是瓶頸,那為什麼還慢。人一天做 12 到 13 小時,做的事是按 enter。沒有人在讀。公司裡的人不再自己做事。

從 L1 到 L7,工程師在做同一件事:「Talk to Claude」。沒有贏的感覺。沒有人在解 bug。實際上沒有人在想,事情都交給 LLM。這個人覺得這很耗人,也寫,若至少給時間看過程式、看東西接到哪,自己不會那麼介意。目標是只管 ship,後面發生什麼先不管。

懂的人一離開,每種語言都可能沒人懂

Matthew Mullins 寫,現在的問題是懂 COBOL 的人正在離開勞動力。他說,agent coding 會把同樣的問題帶進每一種開發語言。

知道自己要什麼仍最難,起步還是可以選錯

Sean Behan 寫過,他一直欣賞不會寫碼、卻能帶團隊做出自己想要的軟體的產品人。知道自己要什麼,一直是最難的部分。

好的產品經理現在也許什麼都做得出來,找得到市場,也做得出看起來像樣的表面。人不會寫碼,很容易打下很難維護的地基。AI 在這件事上也在變好,尤其常常回頭改的時候。選錯語言,或選錯 mental model(心智模型),一開始就走錯。

基本功還是有幫助。寫程式、設計產品用得上,知道要什麼、又懂系統和架構的 PM 也用得上。

資料的人以前第一天就得懂業務

Hoyt Emerson 覺得 data 人不一樣。他們從第一天就得知道產品和業務的全部。AI 現在只是拿掉摩擦。

Späti 同意這點。AI 出現之前長大的 data 人,確實得知道全部,或至少知道很多,不然就得把領域裡的人拉進來一起弄清楚。他接著寫,AI 讓這件事過時了,或者看起來像過時。今天才開始的人會突然缺那層知識。他自己如果今天拿 prompt 闖進一個新領域,也一樣。

生成愈容易,沒人懂的東西愈難養

用系統想、看架構、帶著意圖和設計,這些仍然讓人成為更好的軟體工程師。手寫碼現在或許已經死了。Späti 仍認為手寫有幫助。Having Taste (with AI),跟 AI 一起做時的品味,比以前更要緊。

他寫,最後要面對的一直是可維護性。弄出一條 pipeline、一個 app、一塊 BI 儀表板愈容易,要維護的東西就愈多。沒有人懂任何一件事的時候,維護會變得很難。

AI 不能自己下 prompt,指揮還在人身上

AI 不能對自己下 prompt。Späti 問,那為什麼還需要人。他的答案是,人仍要 direct、要 orchestrate,指揮它,把工作編排下去。意圖、taste、設計、架構,他稱為現在的 killer features。這些沒了,或者連基本功都沒了,他認為就很危險。

他當天另外讀到一種說法。這是自己造成的;組織若還在雇 junior,問題就不會發生。他寫,沒那麼容易。

Harry Dry 更早談過 AI 會不會取代人。大主意主要看 conviction,一種敢把主意扛住的確信;創意在他那句裡退到後面。他把點子周圍的配料叫做醬料,那些東西變得非常便宜。沒有一則 AI prompt 叫得出 conviction。Späti 自己在另一篇 Is AI solving this? 裡寫過,寫作很難,writing from the heart,從心裡寫出來,仍是只有人做得到的事。

產碼變便宜以後,他要留下的是指揮。放到 AI-native SDLC 裡,這就是 ownership(所有權):放行前有人答得出架構為什麼這樣、意圖是誰的,上線後系統怎麼跑也有人說得清。

〈游庭皓的財經皓角〉-EP-2026/9/30(三)利率越漲 美股越不跌?數兆美元豪賭 AI驗收期到了嗎?【早晨財經速解讀】

台北時間 2026 年 9 月 30 日星期三早上八點三十五分,三十年期美債殖利率昨天又創高,來到 5.62%,是 2002 年 6 月以來的新高。游庭皓人在外地,旅館網路不太穩,他先說一聲,再把利率擺上桌。十年期同一天碰到 5.29%,快要摸到 5.3%,是 2007 年 6 月以來的新高。短天期、長天期,發債成本一起往上衝。美國國債上個月突破四十兆美元,財政赤字和發債壓力還在,通膨又要求市場給更高的風險貼水,長天期美債不太有人肯接。他今天要看的是,利率停在這種高檔,美股會怎麼反應。

債市兩天就恐慌,標普的避險情緒卻還好

債券市場他覺得已經有點恐慌。十年期殖利率飆得快,衡量美債波動的那條線,他把它理解成美債的恐慌指數,短短兩個交易日就爆衝。從避險情緒看,債市非常恐慌。拿 VIX 來看,表現還好。中間的落差很大:標普 500 幾乎看不出明顯的避險情緒正在發酵。

他的讀法是,市場還沒把高殖利率完全解讀成通膨全面失控,比較像經濟比想像中強。今年十年期殖利率上升,幾乎全部來自實質殖利率,通膨預期的變化有限。只要經濟和企業獲利還在成長,大型企業仍消化得了比較高的利率。

這主要是標普 500 這一層的現象。利率最敏感的小型股承壓很明顯,羅素二千最近的疲弱就是例子。真正的風險在後面:實質殖利率若長時間停在高檔,債市的恐慌遲早會傳進股市。他現在看的是能不能把利率按在目前的水準,別讓恐慌繼續往下蔓延。

美股跟美債的相關性,追下來也到了歷史低點。個股彼此的連動一樣很低。標普 500 成分股過去六個月的相關係數大概降到 0.52,應該是 2011 年有資料以來的最低,也很可能就是歷史低點。股票在跌的時候,不同產業、不同公司各走各的。個股波動不小,指數從下半年以後卻沒有什麼大波動,像躺在那裡領息。下半年量縮,反映的就是虧也虧不了多少、漲也漲不了多少。換到個股,體感可以差非常多。

他把它當成第一層判斷。市場上有怕通膨的因子,這一輪殖利率爆衝跟通膨沒有那麼直接。通膨那條路徑,三月、四月大概就預估好了。今年名目殖利率累積上漲大約 97 個基點,通膨預期大概只有 10 個基點。大部分是實質殖利率在升,錢本身變貴了。背後是 AI 的搶錢潮,還有 AI 的投資潮。

接近一半的成分股跟大盤反向

標普內部出現少見的分裂。他說接近一半的成分股跟大盤反向波動。以前指數上漲,成分股本來就不必每一檔跟著漲。現在是大型科技股在漲,部分科技股卻反向跌。少數巨頭把分化推得很明顯。

他拿台股對照。年底台灣加權仍可能上五萬點,稍微拉一下台積電、拉一下聯發科就過了。五、六月那一輪套牢的個股,別說今年,恐怕明年都解不了套。

費半離六月高點大約還有 14%,納指離歷史高點不到 1%

有人拿這種分化去對歷史。費半距離六月高點大概還有接近 14%。三十檔成分股裡,十檔距離五十二週高點超過 30%,跟台股五、六月那些高基期概念股有點像,要漲回去還有很長一段路。納斯達克 100 距離歷史高點不到 1%,成分股站上年線的比例卻不到 60%。指數愈墊愈高,上漲動能集中在少數權值股。

有人說這跟 2000 年有點像。游庭皓把圖攤開來對。2000 年前後,費半常常一彈就是兩成五、兩成八,每次都沒創高,頭部在 2000 年那半年裡逐步形成。很多人的講法是,網路泡沫高點過了之後,費半只要不再創高,接下來就一路跌,熊市可能從 50%、60%,甚至 70% 起跳。細節看,好像有點道理。三十檔距離五十二週高點,平均跌了 25%。離高點還近的只剩少數幾檔:台積電 ADR 剩 7.1%,輝達剩 3.9%,超微只剩 0.2%。很多個股跌得很慘。格羅方德跌了 48%,安森美跌了 47%,KLA 跌了 40%。標普五十二週創新高的家數減掉創新低的家數,是負 23。創一年新低的股票,遠遠多於創一年新高。他說這才是美國股市現在的真實概況。

他沒有把 2000 年整套搬過來。真的能在 AI 站穩的,就是這少數幾檔大型科技股,不能想像這個產業雨露均沾。股價的形狀的確有點像 2000 年。其他指數裡,有些已經率先突破。AI 又集中在少數科技權值股。生產力不一樣,泡沫堆起來的速度也不一樣。

耐久財連續十七個月高成長,麥當勞跌到要靠五美元套餐

AI 投資繼續把訂單吸走,另一頭被拖著走的是美國核心耐久財。八月公布的耐久財訂單,至少連續十七個月維持高強度成長,年增大約 11.1%,是 2022 年第二季以來的最高。AI 對市場有一部分衝擊,名目數據至少因此更好看。他問:沒有 AI,現在的經濟就會更好嗎?這是兩層問題。

個股弱化,他舉麥當勞。股價最近跌到接近疫情時期的等級,他說這已經算回到 2022 年那種慘狀。第二季美國同店銷售只成長 0.8%,七、八月甚至稍微下滑。跌幅重,上方套牢賣壓也重。主因是低收入戶縮了外食支出,麥當勞重新靠五美元套餐折扣和數位優惠拉客流。另一頭牛肉很貴,人力成本很高。公司要降價搶客,又要面對成本,獲利兩面被夾。AI 概念股和非 AI 概念股的衝擊,就是這種樣子。過去被認為很穩的餐飲股,這一輪價格也不好看。道瓊最近稍微差一點。

唯一的好處是,AI 把經濟數據撐得相當漂亮。漂亮到聯準會目前沒有任何一位成員認為經濟還有下行空間。這次官員公布的材料,背後有超過四百位經濟學博士提供的研究資源。回顧 2012 年以來最悲觀、最樂觀各四次的極端時點,一共八個案例,股市泡沫破滅通常發生在經濟成長被高強度拉上去的時候。這一回沒有任何一名票委認為經濟有下行壓力,不然早就把票投給降息。看總體、不看個別公司,官員眼下沒有太多看壞的壓力。

幾年後記得的是標普創高,書信裡是另一回事

幾年後回看 2026 年,大家可能只記得標普 500 站在歷史高檔,覺得這是一段漂亮的多頭。身在裡面的人看到的,是美債殖利率已經突破 5%,債市波動快速升高,市場廣度快速惡化。2020 年後來股市也創高了。那一年是新冠,股市怎麼創高?海量貨幣寬鬆。現在很多半導體個股從高點修正了兩、三成。指數看起來強,不代表每個角落都強。歷史上最可能留下的,只是標普裡的一個點、一條線、一根 K 棒。當年度的波動,也許比事後想像的大。費半不少個股離高點還有兩、三成,市場廣度轉負,很有可能是另一個世界。

這兩天他去了維也納市中心的莫扎特之家。莫扎特是神童。讓他吃驚的是,專業之外,這個人私底下非常愛講低俗笑話,他說簡直是自己的偶像。後代學者從家族書信整理出一整套莫扎特糞便學。寫給表妹的信裡有「祝你安眠,但先在床上拉屎」,還有要在對方鼻子裡拉屎、想起對方的便便真是美妙、屁股像火在燒。寫給父親則是「喂,混帳大人,舔我的屁股吧」,後面還接一大串。這些信被留了下來。他另外寫過一首輪唱曲,德文游庭皓念不準,直譯就是「舔我的屁股」,熟人聚會拿來娛樂。

幾百年後,莫扎特留下來的印象是優雅、精緻、幾乎完美的古典音樂。翻開私人書信,完全是另一面。他把美國股市放在同一個位置。幾年後回看 2026,美伊戰事可能早就忘了,只覺得標普當年創下歷史新高,美國股市是一段漂亮多頭。真正在場的人,面對的是殖利率的壓力、債市惡化、廣度惡化,還有很多半導體股的大幅修正。每看一個點都很痛。把時間拉長,又會覺得美國股市很順,三代牛,有什麼好怕。長期尺度和短期尺度,他要大家分開看。

Anthropic 潛在估值兩兆美元,營收十倍,基建支出十七倍

路透釋出 Anthropic 的招股書。要再給 AI 更大的體量,就得端出更亮的財報。文件顯示公司正在準備進公開市場,潛在估值大約兩兆美元,是今年五月公司自己估計 9,650 億美元的兩倍以上。市場給的估值仍然很高。營收 2023 年大約是零,2024 年 4 億美元,2025 年直接到 46 億美元,一年增加十倍。AI 服務的商業化正在快速擴張。

路透拿到的另一層是資金需求。運算和基礎設施支出,2023 年 4 億美元,2024 年 25 億美元,2025 年 73 億美元,短短兩年增加十七倍。營收增十倍,支出增十七倍,比想像中快。Anthropic 在 2025 年的帳面虧損大約 420 億美元,看起來遠超過 46 億美元的營收。他要拆開看。其中大約 340 億美元是會計上的公允價值損失,公司估值大幅上升,股票融資工具的價值跟著墊高。不代表那 420 億美元真的全部燒完。營運核心本身,仍是非常嚴重的虧損。

AI 的商業模式很快要上市,大家擔心會不會是下一個 SpaceX 的慘狀。至少在這段拉升裡,營收和負債都接近以十倍左右的速度在長。只看資本支出會擔心。營收是十倍。若每年還能以五倍到十倍成長,這個產業仍有投資吸引力。

美元差不多搶完了,一百年的英鎊債也開出來

這一輪利率預期上升,美伊戰事解釋不了大部分,川普也解釋不完。就算沒有美伊戰事,利率預期也不見得會整個鬆開,也許比現在低一點,仍可能升高,因為還是要搶錢。AI 今年的搶錢潮太明顯,美元這一頭差不多搶完了。

Meta 預計今年秋季進入歐洲債券市場籌資。亞馬遜、Alphabet、微軟、甲骨文這些巨頭陸續進發債行列,背後是資本支出愈來愈大。他預估第三季還可能再拉高。亞馬遜六月在加拿大發行 140 億加元債券,一舉打破 Google 才創下的 85 億加元紀錄。Google 接著在澳洲發了 55 億澳元,在瑞士募到 31 億瑞士法郎。亞馬遜在瑞士也募了 28 億瑞士法郎。英國最近也出現超長天期國債。Google 今年發行 55 億英鎊債券,其中 10 億英鎊,期限一百年。

發出來的短天期利率,7% 幾乎是保底,有的開到 8%,有的開到 9%。市場在大搶錢。他的推論是,這些巨頭一年的產出一定高過 10%,才會這麼敢借。美國以外,非美市場的債券發行也很龐大。外國借款人在加拿大發行的加元債券大約 450 億加元,去年才 160 億加元。2022 到 2024 年,每年還不到 100 億加元。各地非美市場瘋狂發行,已經變成主流。

資料中心還在擴。本業收入能不能證明你吞得下這麼多錢,就變得很要緊。

軟銀九月的上市延了,甲骨文的木星延一年,租金還在

軟銀旗下的 SB Energy,原本預估九月上市,估值超過 500 億美元。投資人對估值和執行風險有疑慮,最後延後。公司規劃的資料中心規模相當驚人,目前沒有任何一座正式營運。市場對星際之門還有疑慮,上市過程就會被大打折扣。軟銀現在發的債,幾乎等同垃圾債,殖利率拉到 9%、10% 都沒有人要。華爾街開始不願意照單全收。債券和專案融資市場,開始一筆一筆評價。

甲骨文的例子是新墨西哥州的木星計畫,上週他就提過。人家做星際之門,甲骨文這頭卡關。表面上是供電、是許可,公司援引不可抗力。第一階段本來 2028 年第三季要完成,現在至少延後一年。甲骨文 2056 年到期的公司債,利率來到 8.16%,創歷史新高。CDS 價格本來就在創高,又創高,評等一路降,距離垃圾債大約只剩一級。人類對 AI 算力的需求這麼大,甲骨文借來的錢,信用卻離垃圾債只差一級。

延後不代表可以不付錢。木星計畫的租約仍有相當強的約束。就算資料中心拿不到足夠的電力,公司還是有付租金的義務。大約二十一家銀行提供接近 180 億美元的建設融資,目前帳面損失已經超過 20 億美元。甲骨文如此,Meta 最近也發了接近 6.5% 的擔保債券。兩邊某種程度上都加深了 AI 債的跌勢。

發展愈快,基本面若給不出足夠的證明,出錯的代價也來得愈快。AI 投資的速度一快,需要的晶片、電力、資料中心融資就愈多。除非本業收入證明過得了這一場,或者能在競賽裡活下來,不然對這些企業來說,發愈多債、發愈快,已經不見得愈好。那個時間過了。

上半年比誰快,下半年速度快可能被資本市場狙擊

莫扎特之家之外,他同一趟也去了貝多芬之家,同樣在維也納市中心。貝多芬在那裡斷斷續續住了八年。《獻給愛麗絲》、歌劇《費德里奧》,第五號、第六號交響曲也在這一帶發展。他在故居前接了一句:手指有多快,分貝就有多高。AI 市場比的就是速度,模型要更快,晶片要更快,資料中心要更快。他立刻把時間切開。那是今年上半年以前。下半年以後,從資本市場的評價看,愈快反而有可能被狙擊。

他眼下的判斷是,市場還沒有走到極端泡沫。每一輪產品,市場都用很刁的角度在看。Meta 最近的新產品,不見得推得動股價,因為前面已經漲很多。七巨頭放出的好消息,包括股票回購,很多時候只是單日行情。

Meta 在擔保、可轉這一類的發行上,利率不斷往上抬,同時把過去看似分開的三條產品線試著合在一起:AI 大模型代理、智慧眼鏡,再加上之前的元宇宙。祖克柏這邊,最新的 AI 代理 Muse 上線兩週,用戶就到了數百萬,反應強勁,接下來要直接整合進 Meta 和雷朋合作的智慧眼鏡,可以隨時呼叫個人的 AI 代理。股價若沒辦法一路往上推,他的讀法是,市場仍相信其他巨頭很快就能端出相對應的產品。競爭愈來愈激烈。

超微剛宣布以全股票交易,收購李飛飛的 World Labs,作價 82 億美元,預估今年底完成。世界模型要做的是真正的 AGI 世界。World Labs 已經能用少數圖片建立一些三維環境,以後再用到機器人、工廠模組或科學研究。他說大家都在磨刀。

輝達則把 AI 晶片往金融資產推。先前有 5,000 億美元的擴張計畫,現在開始找保險業。這一輪私募基金搶過一筆,債券市場搶過一筆,IPO 也搶過一筆。輝達正在跟美國大型保險公司談新的融資模式,希望晶片從科技產品,變成可以抵押、可以放款、甚至可以投保的資產。最理想的構想是,銀行把錢借給規模比較小的新興雲端業者,用輝達晶片當抵押;業者倒了,晶片二手賣出的價格不夠還貸,保險機制承擔一部分損失。目的很直接。沒有亞馬遜、沒有 Google 這些巨頭,小的雲端公司也要拿得到錢來買輝達的晶片。

本益比從三十二倍掉到二十二倍,訂單卡在資料中心還沒蓋完

他的個人看法分兩件。從目前的營收成長看,科技巨頭的訂單差不多已經撐得住持續投資。AI 預估本益比的中位數,今年四月還有 32 倍,現在只剩 22 倍。股價沒跌多少,本益比下滑,代表獲利升得很快。第二件是亞馬遜、微軟、Google 三大雲端,手上的合約積壓訂單已經到 1.69 兆美元。很多訂單還沒能反映進營收或獲利,卡在資料中心沒蓋完,算力租不出去。

對消費者有利,token 價格還在降,模型也還在進步。輝達想用正規管道以外的方式,讓小型 AI 公司也拿得到資金。另一頭,系統性的金融壓力會繼續膨脹。AI 若最後只是一個假殼子、無法成真,那就是一場泡沫。

AI 已經滲進工作、創業、銀行融資、股市估值,債券市場的錢也被搶光。主權基金、退休基金都在把錢往這裡送。成功的話,那就是全體人類的福祉往上。成功或失敗,退休基金、主權基金、創業、IPO、銀行融資、股市估值、債券市場,全部跟 AI 綁在一起。連最不看好的人,也不得不希望這場實驗成功。退休基金會出問題。大家已經上癮了。

他講了一個尼古丁神燈的故事。有個叫克朗的人在海邊散步,撿到一盞神燈,擦兩下,燈神出來說有三個願望。第一個願望是陪我抽一根。兩人吹著海風抽完。第二個願望還是再抽一根,愈抽愈忙,聊宇宙、聊人生、聊海浪,聊到人生的意義在哪。傍晚第三個願望仍是再抽一根。一路抽到看夕陽、看星星。半夜十二點多,燈神迷迷糊糊爬出來,問第四個願望是什麼。會上癮的。

AI 若成功,可能帶來生產力革命。若最後證明投入遠遠超過回報,衝擊會傳導到企業獲利、信用市場、銀行資產,還有政府基金和一般人的退休帳戶。AI 本來是科技公司的豪賭,現在變成全球一起押注的經濟實驗場。

他看了一下時間,說已經零三分了。台灣市場和產業留到後面再梳。今天他收在三件事上。錢變貴了,美債殖利率爆衝,美股還撐著,內部分化。錢進了 AI 的資本支出,全球的資金被吸走。所有人都被 AI 經濟綁在一起,只能確保它成功。科技巨頭短期內似乎拉不出明顯的獲利,算力還沒建完,訂單本身並沒有缺。建太快也不行,資料中心的資本支出還在快速拉升,市場會按基本面評價,現在借愈多,不一定股價漲愈多。新模型一直在推。真正把它做成終端 AI 或物理 AI,才是這輪科技公司能不能成功的關鍵。

台北股市這天漲 502 點,收在 48,130 點。他在直播,網路還是不穩,仍把盤面念了一遍。台股下半年之後,這種盤勢維持很久了,內部分化一樣明顯。時間拉長,今年是多頭。拉回個別持股,有些人套牢的股票,今年年底都不一定解得了套。

〈曾博恩〉-EP-【#博音】EP244 | 為什麼你寧願委屈自己,也不敢拒絕別人?ft. 阿滴 @rayduenglish

博音 EP244,曾博恩沒請醫師來定義一種人格,把麥克風交給當事人阿滴。平常這節目談身體健康或心理健康,來賓多半從臨床角度講某一種病、某一種傾向會怎麼表現、要怎麼改。博恩說,久病也可能成良醫,為什麼不請當事人講自己的心境。本集有 Rhino Shield 犀牛盾贊助。

阿滴其實上過博音。開場兩人還愣了一下,博恩說這是回鍋來賓,阿滴才突然想起自己來過。真正把這題聊開,是更早一年:阿滴邀博恩上他的會員 podcast,那集大約一小時,討好型人格、他怎麼變成 YouTuber 圈裡的「長輩」,大概只占十五到二十分鐘。博恩問的切角讓阿滴答出自己沒想過的答案。錄完他就說,這些年的成長、經歷過的事件,加上諮商得到的洞見,值得再上一集博音。博恩那時檔期排到隔年。中間又問過還想不想講,阿滴變得可講可不講。一年多之後,這集才錄成。

博恩先跟聽眾講,今天要聊的跟討好型人格有關,他也不確定這是不是一個真正存在的詞。阿滴說,嚴格的心理學上,它不是能夠臨床診斷的標籤。你可以說 like people pleasing,行為模式確實存在,大家也容易用這個標籤知道你在描述哪一類人。對照起來,自戀型人格大眾一聽就懂,背後有個疾病名稱 NPD;討好型人格不是疾病。博恩猜想它可能跟憂鬱綁在一起。

好人、綠點,跟消耗自己

進主題之前,博恩要阿滴分幾個面向看自己。非受眾大概知道阿滴教過英文,可能聽過炎上,不一定說得出是什麼爭議;捷運站還看得到廣告,年齡層從國中到六七十歲都有。觀眾會覺得他認真工作,從教英文轉成語言文化跟旅行 vlog,圈子裡混得熟,也幫過晚輩。

私交這層,阿滴把問題丟回給博恩。博恩說他講過:阿滴不只是他認識人最好的 YouTuber,應該是他認識最好的人。他舉最近的事。他跟劉沛要去看《奧德賽》,多一張票,原本要邀阿滴。阿滴看過了,好像也有事。一般人講到這裡就停。阿滴多走一步,說你們可以邀某個人,他最近心情不太好。博恩跟劉沛當下都講同一句:阿滴人真的很好。

阿滴說他做這件事沒有特別花力氣,但他對朋友是好人,很照顧朋友。他立志成為老高影片裡講的「綠點」:自己是綠點,可以把這件事擴散到身邊的人。自己要過得好,身邊的人也要過得好。身邊的人過得好、自己有參與,他會覺得驕傲。

博恩沒聽過綠點這套,聽完卻卡在一句:要先把自己顧得蠻好,才有辦法成為那個綠點。急著討好別人的時候,還算綠點嗎?阿滴同意。這幾年個性有顯著改變,最大的質變點在憂鬱症前後。好了之後,他覺得至少有一半的個性組成已經變了,後來又繼續沉澱。前半段以綠點為志向,是在消耗自己去成就別人。成就別人仍會得到成就感,那不是健康的關係。

認識他的人會說他是好人。現在的他比較像認真過好每一天的正常人,追求平靜,不會特別說自己很好。還是希望在乎的人覺得他有幫助,只是這件事在自我評比上已經不是最高優先。

國中那一年,他選了 fawn

博恩從小時候往下鑽:討好型人格是先天氣質,還是後天經驗造成的?阿滴說都有。先天一定有人生下來就比較敏銳,會察言觀色、注意到別人的情緒,共感能力比較強,有時會把別人的情緒放在自己之上。後天培養也有。他的自我診斷是,自己大部分是後天的。

小學時他是小混蛋,自信心超級旺盛。那時候異位性皮膚炎還沒這麼嚴重。小二到小六在新加坡讀書,身邊有一些小嘍囉,會在女生面前耍帥。小六好像就一百六了,參加籃球校隊。他認為如果沒回台灣讀國中、留在新加坡繼續留學,個性會跟現在完全不一樣。

小六在那邊畢業,國一回到台灣,異位性皮膚炎才整個爆炸。博恩追問:人生會不一樣,是氣候還是文化?阿滴說都有,氣候占大多數。這病很影響生活品質,也影響容貌。現在還常有人第一次見到他就問,為什麼臉那麼紅。不是他願意的,底色就是這麼紅。皮膚經過很多次治療跟類固醇,薄到底下的血管很容易看到,嚴重時會脫屑。對自尊心的打擊很大,又正好落在最需要自尊心的青少年時期。

他回來讀的國中是美國學校,不是 TAS,是比較小的一所。各國學生都有,社交壓力比較大。異位性皮膚炎,再加上格格不入:新加坡留學回來,不是真正持外國護照的那種,講的英文聽起來也不一樣,是新加坡式英文。種種壓力底下,他覺得自己是在國中培養起討好型人格。

國一有一小陣子被排擠。他聽到同學講他的閒言閒語,故意不跟他互動。遇到衝突,一般講戰鬥或逃跑。討好是第三種反應,叫 fawn:不正面打架,也不逃避,靠改變自己讓爭執化解。他當時選了 fawn,變成他們的小弟,幫他們做很多事,盡量不要惹怒他們、不要再給人把柄,讓自己成為有用的人。後來真的融入。被排擠比較嚴重的大概就是國一。他等於拿到一次成功經驗:用討好這種反應,國中三年過得還蠻融入。

皮膚炎愈來愈嚴重。國中接高中時,甚至要打點滴、注射類固醇,有時全身一半以上發炎,變成紅皮症,真的要住院,因為持續發炎很容易細菌感染。高中又換一次環境,從美國學校轉到東山私立高中,升學壓力比較大。他用已經養成的保護機制去融入。到了普通高中,他能提供的是英文能力。高一起就自願當英文小老師,同學有英文問題他就教,還去研究怎麼教得更有效率。高中三年教過太多人,他覺得這有點像後來阿滴英文的基礎。後來對英文教學有興趣,考上輔大英文系、英文所,出來做這個 YouTube 頻道。

高中這階段,比較是一直想靠「我對你有幫助,所以我有價值」。有條件的自我價值。如果今天對你沒有價值,好像就會沒自信。

隱藏契約:我幫你,你要喜歡我

博恩好奇它怎麼放大。國中是身邊的小圈,為了生存還理解。後來變成公眾人物,開始去討好甚至不在同一圈的人。

阿滴把國中到高中的轉變拆開。國中比較是:我知道這方式有效,可以保護自己。高中比較是:我靠這件事得到自我價值感、成就感,某種程度上我是開心的。自己是低價值感、沒自信,不覺得當自己不提供價值的時候值得被愛。教你英文的時候,得到自我價值跟成就感。東西來自自卑,得到的卻是自信,感覺很好。

這條線延伸到他出來當 YouTuber。YouTube 圈有人叫他里長伯。有一段期間,任何人有問題來問,他毫不保留全部教。只要跟他有一面之緣,或他看過你的影片、欣賞你的作品,你單純丟一個訊息過來,他會無條件回所有人。做這件事他感覺很好,也覺得貫徹了綠點:對朋友有幫助、對同業有幫助、對社會有幫助。那個階段,他沒意識到這有多侵蝕自己。

博恩聽起來都有點過猶不及。自己有能給別人的價值、別人覺得你有用,本來就存在;到了有點病態,才變成不好的事。

阿滴給一個簡單的觀察法。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趨近不健康的討好型人格,看你做這件事的核心是什麼。很多人會給討好貼上比較良善的標籤:我比較善解人意、對人都很好、比較貼心,所以願意特地多走一步。他覺得討好的核心是恐懼。不想要別人不喜歡自己,害怕自己不提供價值,別人就會離開。驅使動力是恐懼,不是對一個人的善意。

判斷基準可以很具體。某個朋友來要求一件事,你答應,是因為你們真的有這段關係的基礎,幫完就算沒得到回報也感到滿足;還是因為不敢不幫,害怕拒絕之後他給你的反應、會遠離你而去,所以才勉強自己去幫忙。幫完的感受是疲憊、委屈。阿滴說,討好型人格有一個最隱藏的契約:我今天幫你了,我期待你要知道這是欠我人情,你也要回報我。這句話不會說出口,別人可能也不知道。可是你若以討好在做這件事,某方面是在壓抑自己、勉強做一件不是自動自發想做的事。因為有勉強,做的時候會覺得付出了一百二十趴,相對就期待對方應該知道你花了很多力氣;下次請他幫忙,他應該同樣回報。這個隱藏契約有一點病態,因為你不能期待別人把你所有沒說出口的潛台詞全部吸收。他有時候問你,可能單純隨口一問,也不覺得你一定要幫忙。

博恩說這聽起來像很多人兩性交往裡的問題:你不說出來我要怎麼知道,你本來就應該知道。阿滴說,就是想要你在沒問我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判斷自己是善意還是討好,看驅使你幫助眼前這個人的原始動力是什麼:善意,還是恐懼。

接了也痛苦,拒絕也痛苦

博恩想到自己常遇到的情形,也跟前陣子《奧德賽》那團有關。看完電影吃飯,他懊惱兩天後有個邀約,兩個人同時邀他去同一個活動。一個人還好打槍,兩個人都邀就很煩。額外邀來的那位朋友說:你也會煩惱這種事啊,你看起來就不會煩惱。博恩當下覺得有趣,原來大家是這樣看他。他承認,最後做出來的決定都看起來冷血無情,他會去拒絕,但不代表前面沒有那段掙扎。他超喜歡一個詞,JOMO,錯過的喜悅。

可是阿滴好像接了也痛苦,拒絕也痛苦。阿滴說,以前不敢拒絕,或者拒絕很痛苦、很內疚。接了,咬得比自己嚼得動的還多,不是能力範圍可以做或應該做的事,做的時候要勉強自己。鼓起勇氣拒絕了,之後會內疚。這時要問內疚來自什麼。覺得沒幫助他、自己不是很好的人,而你現在真的沒能力,這個內疚落在合理範圍。內耗的點若是他會不會討厭我、遠離我而去,阿滴覺得比較偏討好型人格。別人不可控制,你能控制的只有自己。討好的人會把全部囊括進來,希望控制得了「你要喜歡我」。所有行為其實是為了讓你喜歡我。

博恩接了一句:所以有一點被動的操控。阿滴說有一點像。博恩說這是很嚴重的指控。阿滴說他在描述自己。

練習不舒服,允許別人不開心

阿滴說起點是病恥感。他先意識到:為什麼要一直反覆做,明明已經不舒服了,還是勉強自己去討好,已經是反射性動作。一方面有諮商,一方面開始搜尋網路上跟這相關的討論。搜著搜著,接觸到斯多葛哲學。其中一個代表性的哲學家叫塞內卡,羅馬貴族,刻意練習自願不適。他很有錢,會故意吃非常爛、很便宜的食物,穿很粗糙、一般平民在穿的衣服。

博恩問,現代的像露營嗎。阿滴先攔他不要搞笑,博恩說他認真的:你很有錢,然後去住野外、住得不舒服。阿滴把邏輯講清楚:經歷痛苦比較像降敏治療。我知道我很怕這件事,超級怕露營、很討厭蚊蟲,但我故意去露營,直視恐懼長什麼樣子。實際體驗一遭回來,會說其實沒那麼糟。他異位性皮膚炎也經歷過很多類似的降敏療程。塞內卡做這件事的意念是:知道自己害怕什麼,練習自己不舒服的狀態。

有一陣子,他真的不想做的事,就練習怎麼拒絕別人,而且是直接停。拒絕之後不找十個理由,也不說下次一定怎麼樣,不給時限說你這個時候再找我就好。做一個完全截然相反的行為模式,讓當下不舒服。感受完要知道其實沒那麼糟:世界沒有毀滅,這個人也沒有離開你,你還是可以繼續過本來的生活。後來他比較開始能建立一些邊界感。

好的邊界感有兩個要素。要先設定原則,什麼範圍以外就是不能碰。更重要的是,建立這個邊界之後,必須允許別人不開心。兩個都要有。不能只建立邊界,別人一不開心又內耗,這樣就會讓步,讓他進來一點、再進來一點。有人會尊重你的邊界,也有人得寸進尺,善意被消磨殆盡,邊界就屍骨無存。邊界是設立來保護自己的能量的。如果這個人因為你的邊界而不開心,那可能就是不適合的人。

博恩聽完覺得實際實行都有點難拿捏。他自己以前也是爛好人。拒絕一件事,一定要把來龍去脈交代清楚:不是不看重你這個人,是因為這個真的走不開。隨便舉例,對不起我不能去,因為這週末是表弟婚禮,而且姐姐今年是七年內第一次回台灣,很久沒見面,想跟家人多花一點時間。跟老婆結婚之後,有一次要傳訊息,她問你幹嘛跟人家講這麼多。他本來想讓被拒絕的人知道,不是拒絕這個人、忽略這段關係,只是因為這件事。老婆說你不用講那麼多,別人會知道。他才開始練習,不講那麼多。

另一個壞習慣是以前真的會用下一次,下次補給你。下一次會逐漸累積成超級大的壓力,在外面開空頭支票開超級多,最後都會反噬。他問怎麼拿捏:怎麼又有界限,又讓別人知道你還是在乎他;怎麼有界限,但是不淪為自私。

阿滴說這對他很重要。到那個階段,他可以非常明確感受到哪些人是得寸進尺,哪些人根本把他當免費客服。練習冷處理,先從這些人開始。真的也不認識他,被拒絕之後摸摸鼻子走了;同樣的問題拿去問任何人,大概都會得到一樣的答案。

討好跟自私中間要拿捏,不能說不要討好型人格,後來變成討伐型人格,每個人都不要理我。一定有一個中道。把自己的人際關係跟能量做好分層,需要長時間觀察。博恩說這是超級 J 人會做的事。要釐清的,只是每一道關係你願意付出的界限在哪裡。核心動力仍是那題:出自愛跟善意、幫忙可以得到滿足而且不求回報,還是恐懼失去他、恐懼負面評價,所以才要幫。

他用邀人來婚禮當例子。你不可能邀這輩子所有認識的人來婚禮。博恩超同意,真的會有不想去的婚禮,他超討厭婚禮;也會有那種很開心去你的婚禮。用這個去看,就會知道人際關係本來就有一個內建的系統。你能夠邀請到的就是這一個範圍的人。其他人不是說他們不重要,只是我們之間的關係還沒到那個地方。哪些人應該包含進你的在乎範圍,跟他們之間的邊界感比較稍微薄一點。這非常主觀,只有自己能夠評斷。像他對爸媽跟對妹妹特別特別好,有些人可能並不想這樣,沒有對錯。你要主觀去下這個判斷,才是自主的,把持這些邊界的時候才會覺得舒服。

博恩追了一個不對稱:我認為跟另一個人的交情是五,他認為是八,我因此沒邀他來婚禮。你不會害怕他因為這件事受傷嗎?阿滴把話接回邊界。規則是你定的。對方不開心,那是他的自由,你不會去控制。他可以來找你把評價談成八,也可以把對你的評價降成五。不管他做什麼,阿滴都接受。

在乎圈收成大約三十人

博恩把線拉回小時候。聽起來這件事跟自信心有關。諮商有沒有討論過:自尊心低落跟想要討好別人,真的那麼絕對相關嗎?後來的轉變聽起來像負荷太過龐大,所以去改一些行為模式,並沒有解決根本原因。現在還有自信心的問題嗎?

阿滴說諮商好像沒討論關聯。以他自己的例子,兩個之間的關聯還蠻深:因為沒自信,所以想要討好。又是有條件的自我價值。因為提供了幫助、因為有一些能力,所以才值得存在。單純只是我、我沒有幫助你的狀況底下,我到底還值不值得被愛。他把被需要跟被愛混在一起。被需要很容易被混淆成被愛,因為你被需要他就會來找你,看起來很像愛的互動。真正的愛應該是,他就算不需要你,還是會尊重你、理解你,然後會愛你。

現在還是會有不安全感。博恩問現在還會自卑嗎。還是會。阿滴覺得跟生病真的有蠻大關係。異位性皮膚炎是陪伴他一輩子的病,最近又變得更嚴重一點點。工作也不能說靠臉吃飯,可是樣貌會一直被人家看到。另外這職業本身的性質,會有人預設負面動機,把你設想為壞人,用這個出發點去寫新聞、捏造故事。不確定每一次花一百分認真做的事,會不會有一百分的回報。

博恩問,理論上是不是解決自信的問題,後面的討好就會迎刃而解。他看阿滴,從來不懂為什麼要在乎異位性皮膚炎,你又沒有很醜。阿滴覺得這樣講有幫助,可是還是會在意,像一直追不到的目標。第一次見到浩浩,二零一五年,第一個想法就是他的皮膚好好,可以完全不上妝就上鏡頭。第一次遇到博恩也一樣。那是他沒有、一輩子有點追逐不到的東西。這方面他永遠低人一等。

網路表現不可預期,可能還是擔心自己沒給別人價值。阿滴說對,那個冒牌者症候群。博恩承認自己也有這種傾向,比較在乎那種不重要的人的想法。粉絲給你一千個留言說你很棒,你都不看,就看那一個。

阿滴說這題他真的有變比較好。以前他無法忍受任何人誤解他,只要知道對方說錯了,就會想跟他解釋,不管他是誰。現在沒有到那麼在乎了。真正在乎的、也同樣在乎他的人,他才要在乎:家人、朋友、平常會跟他頻繁聯繫的這些人,包含博恩。在乎圈大概三十個人左右。這些人他真的會聽他們的意見。他們如果都覺得他很棒,他就覺得可以,已經滿足了。

觀眾這邊,他覺得經營會員頻道幫助超大。會員每個月訂閱一百塊,是真的喜歡你、用資本支持你的人。他一整個系列的 podcast 全部都是會員才能聽到。公開領域的留言他減少去看,Threads 也刪掉了。那些人的聲音對他來說不太重要。

博恩覺得問心無愧蠻重要。他看阿滴上范姐的訪談,那時講:沒去把誤會解釋清楚,會覺得有愧;解釋了對方仍然誤會,那就沒辦法。現在如果那個人對你不重要,不解釋也可以問心無愧。阿滴說要看事情嚴重程度。不是太嚴重的事情,他已經比之前好了。博恩認真不知道為什麼大家在罵他。

博恩說大家真的就是愛欺負你。每次看到網路上在討論阿滴,他才真正意識到,大家沒有在尋求公平正義,只是弱肉強食,欺負好欺負的。有時候評語講,我很喜歡阿滴,可是阿滴整天跟這些人混在一起。博恩知道自己的公眾形象不是很好。他在節目裡停一下:不要再欺負阿滴了,不要什麼新聞都一定要把阿滴扯進來。阿滴說他們兩個都是同一個體質。博恩說自己是 Karma,之前罪惡多端,他認了。可是阿滴根本沒有怎麼樣。

最後一根稻草

博恩還發現,阿滴討論討好型人格、憂鬱症、或之前曾經想過尋短的念頭時,對導火線的描述都蠻少。

阿滴問,你說憂鬱症的導火線嗎。台灣肯定不好吧。可是它是蠻累積的。最主要的原因是那個社會型的案件實在太大,牽扯太多人。政治就是一個二分法。他第一次面臨到這麼龐大、純粹的惡意,網路上面的。同時間,那年他二十九歲,人際關係出了一些問題,財務出問題,工作有很多很多問題,健康也是。各式各樣,真的感受到駱駝上面那一根一根的稻草。最後一根稻草,他還記得是什麼。之前借一筆錢給朋友,蠻大一筆。那時候狀態非常糟,很想求個心安,就問對方能不能把那筆錢還給他,雖然還沒到當初說可以還的時間,可不可以先還。對方說不行,那筆錢已經沒了。那是他的最後一根稻草,整個崩裂。那次之後就真的生病了。大概隔一個禮拜,去看精神科,開始吃藥。

博恩感覺跟自己某一次事件蠻像。他常開玩笑說,那一次才是他第一次覺得像恐慌症發作,根本不知道要做什麼,當時也在想是不是以死明志,自殺你就知道我根本沒有別的意圖了。

阿滴談痛苦。很多人會說痛苦是有意義的。他覺得痛苦本身沒有意義,痛苦就是痛苦。意義在於你經歷痛苦之後,你的反應是什麼,你成為了什麼樣子的人。有痛苦就先遠離。你不一定會知道經歷完之後會有什麼反應,說不定是不好的;沒辦法因為痛苦而成長,痛苦就是純粹的痛苦。不要沒苦硬吃。如果真的不幸遭遇,他覺得可以去研究斯多葛哲學,把已經降臨、無法控制的痛苦轉化成一點養分。如果可以一輩子幸福快樂,誰不想要。

錄到最後,博恩謝謝阿滴臨時來救火。聽眾好像不知道這件事:排程出了一些問題,阿滴今天是臨時來幫他。博恩覺得超級諷刺,乍看之下,這個行為也是特地多走一步去幫助別人。阿滴在旁邊說,沒有沒有,我現在不是這種人。可是他明明忙到一點半,兩點就要趕過來錄。阿滴說,不過在我的在意範圍裡面了。博恩收這集:如果有聽眾平常卡在討好的窠臼裡,希望這集有學到一些具體的做法,可以練習怎麼樣去拒絕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