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101〉-EP-让人类交出方向盘:特斯拉FSD十三年的冒险、争议与进化

美國時間九月二十三日,主持人從矽谷飛到德州奧斯汀,坐進一輛沒有方向盤、也沒有踏板的 Cybercab。等了大概八分鐘。他自己有 Model Y,也開過 Model 3。這台明顯小一圈,感覺比 Model 3 還小,只有兩個位子。他坐在原本該是駕駛座的左側,腳下沒有煞車,也沒有油門,心裡還是有點緊。

緊是有道理的。乘客在緊急時沒辦法做物理接管。影片寫道,特斯拉在後台用遠端人員兜底,網路由 Starlink 撐著,乘客可以一鍵請求路邊停靠,並接通 Robotaxi 的專屬服務。節目組今年五月中旬在奧斯汀已經到處看見 Cybercab,測了幾個月,九月才算跨過一個新里程。馬斯克把這種沒有方向盤的車,說成未來交通的樣子。

截至九月二十二日,特斯拉在德州登記的 Robotaxi 一共四百七十六輛:六十七輛 Cybercab,另外四百零九輛仍是有方向盤的 Model Y。醜聞、訴訟和質疑跟著走了十幾年。FSD 沒停,但進步很苦。馬斯克對人頭和成本卡得很緊,硬體反覆推倒,上線前還在加班改;軟體團隊則一直嫌算力不夠、人也不夠。

二〇一三年跟 Google 拆夥,黑盒先裝上車

二〇一三年,成立十年的特斯拉決定做自動駕駛,第一個想合作的是 Google。高精地圖加光達太貴,對不上馬斯克講的第一性原理。Google 要一步做成 L4,馬斯克要先推 L2,再迭代到 L4。兩邊拆夥,兩條路線吵到現在。特斯拉當時連活下去都費勁,自研談不上,於是找了 Mobileye。

二〇一四年十月的 Autopilot Hardware 1.0 很基礎:一顆前鏡頭、一顆前向毫米波雷達、十二個超音波感測器。晶片是 Mobileye EyeQ3,500 MHz,記憶體 256 MB。在特斯拉近十二年、做過能源、自動駕駛、機器人和 AI 硬體的 Kevin Liu 說,早期車規限制很大,這是沒有別的選擇才用的方案。二〇一五年 Autopilot 軟體上線,只做到車道保持和適應性巡航。那個年代很多車連定速巡航都沒標配,所以已經很驚人。有人在車裡吃漢堡,有人在副駕睡覺,直接把它當成無人駕駛。

二〇一六年五月七日,佛州一輛 Model S 撞上正在左轉的拖掛貨車,車主當場死亡。補助駕駛沒有辨認出那輛貨車。Mobileye 先前警告過,禁止雙手離開方向盤,沒有被當回事。事故是催化劑。真正讓兩邊談崩的,是合作方式。影片把自動駕駛拆成感知、規劃、執行。感知演算法由 Mobileye 壟斷,規劃和控制由特斯拉主導。鏡頭畫面進 EyeQ3,算出結果再交給規劃層,底下是黑盒。受訪工程師說,接口得由兩邊硬性定義,接口以下 Mobileye 不開放。特斯拉想改接口,沒有控制權。分手之後,演算法收回自己做,硬體也換了對象。市場並不買單。

八顆鏡頭不夠,第二顆 GPU 才是冗餘的雛形

事故後五個月,二〇一六年十月的 Hardware 2.0 把鏡頭加到八顆,晶片換成 Nvidia Drive PX2。受訪工程師說,八顆是為以後的全自動駕駛預留,當下算力處理不完每一路。十個月後的 Hardware 2.5 補上冗餘:2.0 是一顆 SoC 外掛一顆 GPU,Nvidia 沒有專門的補助駕駛晶片,馬斯克已在推全自動,晶片壞了得有備案,於是多加一顆 GPU,成為雙晶片的雛形。六個月內自研換掉 Mobileye 演算法,並推出 FSD。初期不順。Mobileye 做了多年,新團隊從零開始,問題可以理解。

AI 3 十八個月流片,量產前三個月幾乎沒休

二〇一九年四月,Hardware 3.0 用自研 AI 3 換掉 Nvidia。這條路在 Mobileye 時期就開始佈。二〇一六年一月,馬斯克挖來 Jim Keller。他在 AMD 做過 K7、K8,在蘋果做過 A4、A5,回到 AMD 做了 Zen,後來去了 Intel。二月,Peter Bannon 加入,進特斯拉前已有近四十年計算系統設計經驗,待過蘋果、Intel、PA Semi,帶過蘋果 A4 到 A9。加上三星團隊,第一顆 FSD 晶片花了十八個月,二〇一七年十二月第一次流片就成功。Kevin Liu 記得,第一次出來基本上沒什麼毛病,小改一版就量產,後面沒再改。做處理器能一次流片就過的是極少數,很多晶片連開機都開不了。當時用的 14 奈米相對成熟。

跟 Hardware 2.5 的 Nvidia Pascal 比,AI 3 的神經網路算力提升五倍以上,其他參數也明顯上去。它為自動駕駛定做。通用晶片還要做執行緒排程、記憶體存取、分支預測,跑神經網路時利用率很難拉高;這顆的有效利用率到百分之八十。影片引用的說明是,二〇一六年沒有從零做起的神經網路加速器,別人只是在 CPU、GPU 或 DSP 上加指令,特斯拉決定做成原生的。

AI 3 正要量產,Jim Keller 離開,硬體交給 Peter Bannon。Kevin Liu 轉述的印象是,Keller 喜歡從零到一,不喜歡從一到十。在蘋果和 AMD,晶片完成之前人就走了。特斯拉當時要做晶片,正好是那種工作。

晶片順利,量產前三個月卻忙到接近崩,因為馬斯克不愛加人。Kevin Liu 說,到今天 FSD 軟體團隊,連機器人那邊的 FSD,人都很少。他們要同時支援還在量產的 Hardware 2.5,又要寫 Hardware 3 的軟體。沒有配套軟體,晶片測試跑不起來,硬體團隊只好自己上傳程式、自己寫指令來測。那三個月是他在特斯拉最忙的一段,幾乎沒休,大概只休了一兩天或兩三天。

自研換來成本和主導權。二〇一八年底公司快破產,整車又用了大量 TI 的車規晶片,希望全部降價,TI 不答應。Kevin Liu 說當時這類晶片利潤平均可以到百分之五十到五十五。他把整套換成功能相當的 ADI,硬體軟體都得重測,還是換。TI 發現這套料占營收很大,執行長出面來求。採購把降價表丟過去:全部降,就改回來。僵持好幾個星期後 TI 答應,那一年大約省下兩千萬美元。馬斯克寫信感謝。

跟 Nvidia 也不乾脆。Kevin Liu 說,到今天 Nvidia 的 Thor 仍是通用晶片,Nvidia 不希望被單一客戶鎖死。配合度更讓馬斯克受不了。有批車要返修,團隊懷疑主機板過熱,只想讀晶片上的溫度感測器。幾行驅動來回扯了約一個星期,對方接著要收費,付了還要再等一個星期。三行程式拖了快半個月。

感知改看影片,雷達在缺貨裡被拿掉

AI 3 在二〇一六年是照卷積神經網路 CNN 設計的。二〇一七年那篇 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 隨後改了路線。六月,Google 公開 Transformer,後面催生 ChatGPT。三十歲的 Andrej Karpathy 離開 OpenAI。馬斯克當時還是 OpenAI 聯席董事長,邀他進特斯拉,直接向自己回報。特斯拉的自動駕駛當時在低谷。受訪工程師認為他最大的作用是招募:很多人上過他的課,才有理由進一家車廠。

二〇一八年到二〇二一年,感知連改了四輪。Karpathy 進門先把車道線、車輛、行人交給深度學習,用大量資料訓練,讓系統自己認環境,沒見過的路也還能判斷。任務一多就不夠用:紅綠燈、錐桶、減速丘、施工標誌若各跑一個網路,程式量和車上算力都扛不住。HydraNet 讓所有任務共用底層的特徵萃取網路(backbone),只在頂端分出任務頭(head)。影片把它比成一棵樹,樹幹是共享算力,樹枝是不同的辨識,單一任務可以微調,而不把別的任務帶壞。

早期感知像在看照片,CNN 一張張找車、人、車道線。路上是連續的。小車被巴士擋住的那幾幀,系統得靠前後時刻猜它還在不在。團隊改成看連續幾秒的影片,並預測物體怎麼動。再來,八顆鏡頭原先各看各的,左右都看到一輛車,不清楚是不是同一輛。Transformer 的交叉注意力加上空間變換,把多視角投進同一個俯視座標,做出 2.5D 的鳥瞰圖 BEV。受訪工程師說,學界的多感測器融合也一直有人在做。

二〇二一年,感知開始真的在理解整條路。五月,馬斯克決定拿掉所有毫米波雷達。他早就說過鏡頭就夠,融合多種感測器又重、又增加維修。時間點仍讓內部覺得突然。Kevin Liu 說真實原因是供應鏈:疫情裡雷達供不上,供應商 Continental(Conti)像是談崩了。核心料供不上,採購會升到 Elon,讓他直接跟對方執行長談。不配合的就被拉黑,他的態度是今天不給就不要了。軟體早就被催著在演算法裡拿掉雷達,人手不足,一拖再拖,疫情成了催化劑。測距精度掉下去,只能用純視覺估速度。有人反對,雷達估速度較準,也不怕天氣。

拿掉雷達之後,還得只靠鏡頭做出三維。十四個月後技術放出來。二〇二一年的鳥瞰圖是 2.5D,二〇二二年 AI Day 變成真 3D,靠的是占用網路 Occupancy Network。空間被切成體素(voxel),被佔住就是障礙。長方體框包不住轉彎的兩節公車,也包不住挖土機那支又長又有高度的手臂:有時能從下面開過去,太低就不行。系統不必先認識每一樣東西,也能避障。

訓練需要 ground truth,哪個體素被佔、哪個是空的。傳統靠人工標光達點雲,成本可以是標物體框的十倍以上,而且特斯拉量產車沒有光達。內部用自己的自動標註網路產生標籤,算力也撐得住了,才訓得動。馬斯克對外瞧不起雷達,內部仍有特殊車輛裝光達,專門採這些參考。影片引用的說明是,少數車裝較貴的感測器,就能當成電腦視覺的標註。

Hardware 4:兩顆還是三顆,GDDR 換來容量瓶頸

算力愈來愈緊,二〇二〇年 Hardware 4.0 啟動。2.5 升 3.0 主要是換一顆晶片、加安全冗餘;這次是全系統重做。電路板裝不下更大的晶片、更多的記憶體和電源,老車主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免費升到下一代硬體。鏡頭從一百二十萬畫素提到五百萬。車載先看耐熱、抗震和壽命,看清一定距離就夠,幀率比堆畫素重要。Kevin Liu 說,五百萬畫素讓 CMOS 功耗變大,電線得更粗,訊號還要走一到三公尺才到車身中段,做不到手機那種一億畫素。

位置也被改。前擋風原本三顆鏡頭,馬斯克砍掉一顆。他問,人只有兩隻眼,為什麼要放那麼多。意見不合就拍桌罵髒話。雷達拿掉之後,前保險桿成了盲區,停車可能撞上。團隊建議車頭再補一顆。他說人入庫前也看不到車頭下面。人有記憶,車沒有,記憶得另訓一個模型。後來從 Cybertruck 起,前保險桿又加回鏡頭。Kevin Liu 說,Elon 知道自己可能不對,公司也改得很快。

Hardware 3.0 是兩顆各 72 TOPS 的 AI 3。Hardware 4.0 單顆 AI 4 算力已經翻倍,軟體還是說兩顆不夠,三顆才能把 FSD 做出來。Elon 答應了,硬體真的做出三晶片。雙晶片是一顆壞了另一顆接管;三顆要決定誰接管,冗餘、供電、訊號都更複雜。量產前一兩個月,專案經理問到底用兩個還是三個。Elon 像是忽然想起,Kevin Liu 猜財務長提過,覺得三個太貴。軟體說研發都開始了。他說最終決定,就是兩個,不用再討論。板子趕在量產前改回去。內部到現在還在爭要不要再加晶片。流傳的玩笑是:你給我十倍,我能把它用掉。Kevin 覺得模型還有空間可收,只是人手太少,力氣都花在把模型做大。

AI 4 仍找三星做,服務卻不如 Hardware 3。外面生意一多,時程嚴重延遲,效果也不夠好,流片大概三四次。特斯拉選了大家沒用過的 GDDR,設計碰上很多困難。模型變大之後,真正卡住 AI 3 的是記憶體頻寬。影片把晶片比成工廠:算力是工人,頻寬是運原料的高速公路。一百個工人,一次只運得進二十個人的材料,另外八十個只好站著。記憶體從 LPDDR、DDR、GDDR 到 HBM,頻寬和功耗一起往上。特斯拉原先用手機、筆電常見的 LPDDR,為了頻寬改選遊戲顯示卡的 GDDR。功耗高、廠商少、價格也高。用了幾年,容量反而成瓶頸。美光或三星不會只為特斯拉做一款車規大容量 GDDR。內部在做 Hardware 4.3,改回 LPDDR,犧牲一點頻寬換容量。Kevin Liu 說他當時是唯一提出來的人,沒有人聽,他認為那是決策失誤。也許不久車上就會看到 4.3。

成本仍壓得很低。他說整套硬體比 MacBook Air 低很多,大約一台普通 iPad。外觀可以不變,每隔幾個月內部大改一次,性能守住,成本下降。AI 3 和 AI 4 也裝進伺服器攤研發成本,晶片相同,接口和訊號不同,跟主打訓練的超級電腦不同。AI 4 伺服器做兩件事:pixel injection,生成類似世界模型的訓練場景;以及推論驗證,把真實路況回放,看 FSD 會怎麼決策,再跟人類駕駛對照。影片說,被稱為 V12.0 的版本在二〇二三年二月裝車,設計得早,沒針對 Transformer 優化,很快過時。緊接著,舊程式碼被推倒,改走端到端。

三十萬行收成兩千行

二〇二二年七月,Karpathy 離開,軟體創始成員 Ashok Elluswamy 接位。外界猜演算法碰到困難,股價跟著跌。Karpathy 說自己滑進管理職,那不是他想做的,他想回到技術。若舊路線繼續,工作會愈來愈像在重複優化。年底 GPT-3.5 震到整個圈子。馬斯克剛買下 Twitter,想調特斯拉工程師去改推薦。Davor Ros 不想走,告訴他自己在做車用的 ChatGPT:用神經網路取代規則,模仿人怎麼開,沒見過的場景也能避障,必要時壓實線閃過去。馬斯克被說動,還想做一段像 007 的示範。Davor 留下。端到端把大約三十萬行程式收成兩千行。

前 AI 軟體工程總監 Srihari 負責過 Robotaxi 和 Optimus 的 AI 工程,以及軟硬體協同。馬斯克點名過他們把車載 AI 電腦的性能做出來,說沒有這個團隊,Robotaxi 做不成。他回憶,端到端在 ChatGPT 之前就開始試,ChatGPT 加速了其中幾條路,團隊人非常少。二〇二三年八月底,馬斯克在自己車上直播第一次公開演示,地圖上的路徑是臨時點的。車自己開,中間闖了一次紅燈,被笑很久。二〇二三年底員工成批收到 FSD V12,二〇二四年一月推向一般車主。特斯拉是第一家把端到端裝上量產車的車廠。想法本身更早:Nvidia 二〇一六年提過,學界一九八九年就有。

V12 若是一整張網路,畫面上的 BEV 從哪來?參與開發的演算法工程師說,網路中間多拉一條 head,專門顯示鳥瞰圖。推論時這條分支像闌尾,只負責顯示。底層雖然重寫,仍沿用了不少 Karpathy 留下的感知。Srihari 說,更好的物體偵測和占用網路,都是下一步的種子。

二〇二四年十一月的 V13 增加參數,拉高接管里程 MPI,加上車位到車位,並針對 AI 4 優化。鏡頭捕到的光子不做前置處理,直接進模型,延遲變短,物體之間的關聯更能被預測,開起來少一點猶豫。幀率和解析度也提高。Hardware 4 的五百萬畫素,先前演算法並沒有用滿,用多少由演算法自己決定。V12 是在驗證端到端走不走得通,V13 則是把控制端簡化,讓同樣的車上電腦跑得更有效率。內部有人拿它比 SpaceX 的 Raptor V3。Srihari 把目標說成 intelligence per watt:電腦很小,就在那一點功耗裡擠智慧。

二〇二五年十月跳過 V14.0,推出 V14.1。馬斯克稱為 V12 之後的第二大更新。參數提升十倍,Robotaxi 的技術第一次大規模流回量產車,並加入強化學習、新的視覺編碼器,以及重寫過的底層 AI 編譯器。Srihari 說這一版是在押縮放定律(scaling laws)。實體 AI 沒有現成文獻,技術棧得自己發明,不能只靠為自迴歸 Transformer 寫好的那套。二〇二五年底,一輛 Model 3 從加州開到南卡羅來納,兩天、兩千七百英里,全程 V14,沒有一次人工介入。

端到端仍是黑盒。上億個 token 進去,只輸出轉向和加減速,模型會學到假相關:人是因為前車煞車燈而減速,它卻可能以為原因是旁邊在晃的樹枝。Ashok Elluswamy 後來說了三條補法。車上先篩,只上傳極限反應、複雜路況、特殊車輛,不把無聊的高速巡航全部收回來。訓練時讓網路額外吐出一個 3D 場景,檢查它在看什麼、空間關係有沒有建對。再把訓練好的 FSD 放進另一個生成式網路做出的世界模型裡開,重播曾經犯錯的片段,也注入新的極端場景。

傳統模擬是人搭場景、定物體、寫物理,再渲染成畫面。世界模型直接生成每個感測器會看到的內容,也能從一段現成影片往後接。即時生成很吃算力;右轉時行人和其他車要怎麼照現實起反應,也很難做真。最新演算法還把音訊送進決策,目前用來聽警笛和救護車,以後才接到車輛控制。Srihari 的理由是,人看得到、聽得到的,就該試著餵給模型。

客戶車上是 L2,拿到許可的 Robotaxi 被當成 L4

二〇二四年十月發表的 Robotaxi 沒有方向盤、沒有踏板。服務晚了一年才開始:二〇二五年六月,奧斯汀先放十到二十輛 Model Y。Kevin Liu 說,不論 Model Y 還是 Cybercab,硬體跟量產車沒有差別;當時為 Cybercab 做的安全冗餘,後來也放進所有車型。差在軟體。Robotaxi 更新更勤,比客戶車上的 FSD 進一點,底層仍是同一個模型。放在一般特斯拉上它還是 L2;放進這批車,再加上政府的 L4 營運許可,它就是 L4。內部最新的版本要長時間測穩,才推給量產車。

測出問題就靠遠端。主持人坐車時沒有那麼擔心,他認為這個階段特斯拉會盡力保住每一輛。等到幾千、上萬、幾十萬輛,怎麼在安全還在的前提下把範圍拉開,才是外面質疑的擴張速度。現場受訪者說,早期戰備室裡隨時有人盯著最初那幾輛,每一公里都有人看,成本裡含著這些人的薪水。安全數字若以後證明夠了,人工比例就會降下來。

奧斯汀上線後一年,加州、舊金山灣區、內華達、亞利桑那等地陸續拿到條件不同的許可。Srihari 認為剩下的是驗證、法規和部署:多快鋪出去、多快拿到回饋、誰有基礎設施能在不同地方擴。FSD V14 跑在 Hardware 4.0 上,又快到瓶頸。下一顆是 AI 5,比 AI 4 更難,內部還出現瞞報。

二〇二五年八月,被馬斯克當成特斯拉 AI 核心基礎設施、華爾街甚至看成潛在數千億美元資產的訓練電腦 Dojo 被叫停,團隊解散。他的解釋是 AI 5、AI 6 拿來訓練也夠用,不必再重複投 Dojo。Kevin Liu 參與了 AI 5,說挫折和隱瞞很大,Peter Bannon 的離開也跟這件事有關。AI 4 跟三星摩擦多,Bannon 決定從 AI 5 起完全自研,不再外包。人手和經驗都不夠。新招了很多人,仍遠少於三星那種幾百、上千人的設計團隊;Hardware 3 和 4 都有三星深度參與,自己單幹很多環節沒做過。

進度被拖住,還因為德州的專案主管隱瞞困難。對台積電一直說再兩個月,這句話講了快一年。Elon 把圖紙送過去,對方說這不是再兩個月,是再一年,根本離流片還遠。他認定晶片團隊沒說實話,拿掉了一批人,包括 Kevin 的老闆和晶片部門主管。Kevin 認為 Pete 沒有參與瞞報,但那個主管直接向他回報,所以有連帶責任。馬斯克之後親自管晶片團隊,兩條路並行:第三方設計公司協助現有 AI 5,仍交台積電;另一顆請三星回來做,也都叫 AI 5。

影片說的今年四月十五日,台積電版本完成第一次流片,預計量產在二〇二七年。馬斯克說特定任務會比 AI 4 快四十倍。業界猜測,搭載 AI 5 的 Hardware 5.0 會到兩千到兩千五百 TOPS。Kevin Liu 認為功能上會很強,而且用了 MCM。兩種製程可能混在同一款車型上,不會混在同一塊板子上,FSD 的體感應該分不出來。他也聽到較新的內部消息:AI 5 有可能不裝上車,因為馬斯克認為 AI 4 已經夠用,AI 5 主要給算力中心和機器人。這還可能再變,影片說以官方宣布為準。

下半場比的是成本和每一次出行

為什麼是特斯拉做出 FSD?Kevin Liu 說,傳統車廠不必講,矽谷有些新技術公司也會衡量很久。特斯拉願意承擔風險,也願意很快用上新技術。Srihari 把資源拿捏說成一門手藝:要押未來的技術,還得把現在的技術往前移。流程不繁雜,力氣放在讓產品變好的事上;算力、人和時間都有限制,因為功能一直在出。

十三年前,特斯拉和 Google 走了相反的路。後來的 Waymo 用更貴的感測器、更嚴的安全冗餘,先在有限區域把無人駕駛做出來,再慢慢擴大。特斯拉把鏡頭裝進幾百萬輛量產車,把一個遠沒成熟的系統交給真實世界,在事故、爭議、返工和軟體更新裡繼續往前。十三年後還沒分出勝負。影片說下半場的名字叫經濟之戰。Waymo 在商業化和實際營運上仍明顯領先。Cybercab 才剛在奧斯汀有限區域跑。美國聯邦監管機構已經對 Cybercab 啟動調查,查設計是否符合安全標準。現在還不能說特斯拉贏了。

十月的 FSD V15,影片說應該要發布。媒體傳出的消息是參數再大十倍,意在支援 Level 4,早期版本已經在 Robotaxi 車隊裡跑。至少到目前,那條被認為太激進的路線還留在牌桌上。沒有安全員、沒有方向盤,面對數百萬次真實出行,它還能不能維持夠穩定的安全,這題才剛開始。Waymo 要比的,則是多地已經在跑的系統能不能繼續擴張、把車隊做大,並且把成本降到大規模商業化。

〈東京單向咖啡館〉-EP-郭宇:AI现在可以20 分钟做一件衣服,70 毫秒做一个决定|语言模型和世界模型之争以及Jev

銀座單向街書店這場,郭宇把題目換成語言模型對世界模型。題目他自己改過好幾次。分享停了兩個月,這一個月他認為有兩件事非講不可。一件是 GPT-6:Computer Use 強到可以操作電腦裡的專業軟體,Marvelous Designer 和 Blender 都能開,建模他說已經和人類工程師、設計師沒有區別。另一件是李飛飛實驗室的世界模型,兩三張照片就能還原一個虛擬世界,但你只能看、只能換角度。

他把例子放在一張逝去親人的照片上。背面、人在環境裡的位置,照片沒拍到,你卻想摸到、想換角度看。一兩張照片交給李飛飛公司的世界模型,還原成 3D 場景,可那是點陣圖。不能互動,不能像真人走來走去。

Figure 是這幾天的具身例子。這家美國公司在舊金山租了三十間 Airbnb,不同房間做不同的事:整理房間、洗衣服、叠衣服、整理床單。世界模型要加快的,是現實裡會發生、又被錄下來的那些事。先在模擬裡做一遍,再把影片丟給機器人學。疊床單得知道重量、材質、厚度,布拉開之後力怎麼走,不然疊不平整。

從 2022 年 12 月那一代 ChatGPT 算到現在的世界模型,路線不同,目標像同一件:把看得到的物理世界搬進電腦。名字叫 Real to Sim,真實的東西進模擬器。做這件事是為了機器人,為了各種人工智慧能用更多層次認識世界。Facebook 的 Zuckerberg 要做元宇宙,郭宇說那不是理由。

語言模型缺的是因果關係。ChatGPT 或 Claude Code 可以做知識工作,按機率吐出你想說的話,或別人願意聽的話。真實世界裡,你做的事會影響別人,你的因會變成別人的果,也會回到你身上。時間是線性的,後來的事受先前的事影響。模型的神經網路裡沒有這一層。它要懂因果,得靠工具去查 Google、搜尋引擎、Wikipedia。訓練好的本體裡,因果不在。世界模型要的就是因果、物理、重力,先把人類世界仿真進虛擬世界。

ChatGPT 一開始只是在吐文字,英文、日文、中文。後來大家拿它寫程式,程式改網站、改 app,再改到工業製造,改到摸得到的東西。今年一月郭宇講這題,是因為去年十月 Claude Code 推出 Scale,程式可以即時生出來,解決一次性的任務。他說手是從那時伸出去的。這個九月的 GPT-6,把手伸進專業 3D 軟體,伸到做衣服。

二十分鐘,小狗的萬聖節衣服交到打版

這兩天他做了好幾件,其中一件是朋友的小狗,萬聖節主題。ChatGPT 先把衣服做成三個視圖,視圖進 Tripo,輸出大約兩百萬個三角形的模型。模型再進 Blender,綁上骨骼,那個小鬼就動起來。衣服的圖自動進 Marvelous Designer,切片,布可以選針織,也可以選硬的,然後打版。衣服是 3D 的,布卻從平面裁。裁完會標哪裡用什麼工法、怎麼縫,檔案可以交工廠。二十分鐘做完。他在台上說,這很可怕。

二十分鐘的過程,他還看得到每一步。他說回家若改用 Computer Use JEV,就未必看得了。Computer Use 是一套開源庫,接上 JEV 做操作時的快速分類。用它取代 ChatGPT 內建的電腦操作,速度可能快到他根本看不到。到那時他覺得自己連觀察的資格都沒有,只能放手。

OS World 高了十個百分點,衣服對不對得用眼睛看

桌面任務有一份考卷,OS World,全名 Operating System World 2.0。GPT-6 Ultra 比上一版 GPT-5.6 高了十個百分點。他說每一代都在漲,十個百分點已經很顯著,代表它開始碰瀏覽器和主流軟體以外的程式。

操作有兩條路。一條是看螢幕,每一步截圖。網上有人寫,用 GPT-6 開專業設計軟體,Blender 裝好第一件事是把語言改成英文。中文介面辨認要花更多 token,更慢。那則貼文建議專業軟體全部設成英文。你看不懂沒關係,它看得懂。另一條是 MCP,Anthropic 做的協議,模型直接跟軟體後台的程式溝通,只知道邏輯對不對。三角形的數量可以對,人眼看衣服就是不對。網頁可以說把右上角改成綠色。衣服破個洞、形狀怪、蹲下去偏大或偏小,很難講清楚。

所以他要大家更新 ChatGPT,裝好 Blender,跟它講:幫我操作,不要走 MCP。Token 多花可以,用 Computer Use,用視覺看。效果好很多,速度會慢。他覺得 MCP 走到生命週期後面了。它和後面的 Scale,是想用傳統程式讓模型知道軟體內部的狀態。資料庫這類抽象的東西有用。操作電腦時,不能指望訓練階段把世界上每個軟體都用過。他偏向下一代,也許 6.5 那種 Ultra,用 JEV 這種更快的方式處理畫面。下一版的電腦使用,他相信主要靠視覺。

他說這已經很難分清模型和真人,因為用法一樣,很像 Tesla 訓練自動駕駛。Tesla 很長一段時間不用光達。不是買不起,成本也是原因,更主要是想一勞永逸:人學開車用眼睛、用小腦,他們就用視覺模仿人。Cybercab 已在 Austin 鋪開,兩個座位,沒有方向盤,沒有螢幕,沒有可以干預的東西,坐上去到下來都是電腦在開。他最近很少用 Claude,覺得它控制桌面軟體已經遠遠落後 OpenAI。下一代的電腦使用,他相信會領先一個很大的身位,方式像 Tesla 訓練車。模型改用看螢幕來操作之後,三維資產才變得改得動。

可編輯,是相對前一場講的流程。文字生圖,圖交給 Seedance 2.0 生影片,不對就要重做,又煩又花錢。出來的是影片,他說一幀裡可能有二十四張或六十張圖,畫格裡的人改不了。衣服顏色、表情,或只是覺得哪裡不對,都得再生。每參考一次就更失真,這是 Diffusion 模型的特性,十幾二十次之後會很嚴重,而且每次都重算機率。腿往前邁一步,話講不夠準,結果就不準。效果好的片子常常附上幾百字甚至上千字的提示詞。他不覺得提示詞工程會是以後的用法。

GPT 現在能生真實的 3D 模型。走哪一步、往哪轉、換什麼衣服,不必再另外花錢,而且可以馬上改。跟 GPT-6 說顏色不對就行。投影片上的 UV 展開,就是把二維貼圖貼回模型。要加衣服、做一頂針織帽,可以先用圖像生成做出展開後的平面圖,切圖很快,再變成 3D 網格,用網格和平面的對應去改。帽子換色是換貼圖,不是整段影片重算。

Mesh 和 Tripo 是這條路的第二個角色,專門把幾張圖算成網格。他拿圓打比方,也提到微積分:圓在螢幕上是很多三角形,不是真正的圓。加到兩千萬、三千萬個面,肉眼分不出來,像砂紙磨過的圓,微觀仍是尖的。Tripo 收一張到三張參考圖,還原 3D,目前最高大約兩百萬個三角形,貼圖到 4K 或 8K。它最早是做 3D 列印玩具的。小孩五歲、七歲、十二歲各留一個,拍一張照片,大約一分鐘出模型,丟進 Bambu Lab 印出塑膠人偶。現在同一份資產可以進 Blender,讓 ChatGPT 精修、綁骨,讓小孩動;把家做成虛擬空間,人在裡面走;接上語音 API 就能即時講話。日本有人拿這套做 VTuber,人物放到網頁上聊天、走路、蹦跳、唱歌,他說一兩個小時可能做完。

現場的 GPT 補的是:做好的東西可以留著改。同一個角色,今天換萬聖節衣服,明天換動作,之後加對話,每次從已有的成果出發。它問郭宇,小狗那件衣服哪一步必須他自己看。郭宇說是打版對不對。他自己沒做過衣服,朋友在文化服裝學院讀了好幾年,得有設計師在旁邊看。GPT 的說法是,流程和版型系統串得起來,合不合身、布料表現對不對,還是人把關。

郭宇接著問,為什麼不能一步到位。語言模型的觸角已經伸進製造業,模型應該也有做衣服的經驗。現場的 GPT 沒有馬上答。材料在東京的伺服器,簡報和這一兩個禮拜的 3D 操作紀錄都在上面,他當時不在那台電腦、也不在手機上用。這次沒接 JEV,它不能先分類,得讀完才答。他拿在場的靜涵比:同樣做了一週,人會很快知道該說什麼。後來 GPT 補上:可以追求一步到位,經驗豐富也不保證每次做對。通用模型也許懂製衣,未必知道這隻狗的尺寸、這塊布的實際表現,還可能誤判自己生成的版。設計師也要試樣、改版。把測量、模擬、實做的回饋接進去,自動化才穩。今天要人看,不代表永遠過不去。延遲的原因,它說現在不能確認。郭宇真正想問的是另一層:工廠的布,在電腦裡是不是還沒有完整到可以仿真。若物理世界的事在虛擬世界都有資料,Marvelous Designer 裡應該就能把製造做出來。他開著 Extra High,還是慢。

這套軟體他仍建議下載。自動化紡織廠機器裡的模擬不是用它,它比較像虛擬角色的衣服,或學生作業:快到仿真,又還沒把檔完全丟給量產線。人台可以讓 GPT 生。他把女朋友的照片做成一個人台,貼文在 Twitter。身高和比例放進去,就是在虛擬裡量體裁衣。布料有預設的克重和下垂。他不敢說百分之九十九像真的,百分之九十以上他覺得可以。明顯不對的地方,白布試做或交給中國工廠之前就看得到。他說這軟體很便宜,沒多少錢,買一個授權,讓 GPT 接上去自動操作就行。他也要大家用新版的 ChatGPT Extra 自己試。

一位日本設計師的示範,是把人導回 Blender 綁骨,看站著、動著時衣服變不變樣。褲子特別需要這一步。專業裁縫即使用等身人偶,西裝褲仍會留冗餘:坐下去面料要伸。沒有這個經驗,就讓模特蹲,或讓 GPT 轉一圈錄下來看變形。最後還是得穿上身,觸感不會出現在螢幕裡。

他把衣服看成大用例,是因為 2011 年在支付寶做過微群,把中國的買家分成很多群,GMV 最大頭永遠是女裝。全球製造裡,除了吃的就是穿的,穿裡面最大是女裝。AI 若把個人化製衣串起來,他相信兩三年內看得到,不必再找裁縫,設計師按需求做。工業革命以來沒有這種事。個人化若吃掉大量製造哪怕百分之十,通關、物流、貿易都會被改寫。中國若不跟著改,以後製造未必還要靠中國。他也說,現在的成衣畫面仍有不自然的地方。

點陣看得到,重力還沒模擬完

幾張圖組一個空間,他說有點像魔法,而且他並不清楚 World Labs 怎麼做,開源這邊也沒有足夠資料。目前最厲害的是從靜態圖還原空間深度和裡面的物體。兩張投籃照片,可以換角度看那個人。幾張 GPT-4o 生成的城堡,可以還原整座城堡。現場的 GPT 提醒,沒拍到的部分是推測,不一定準;宣傳片第六頁底部有官方連結,Atlas 的演示可以直接開。它也把製衣那個問題留著:現實資訊若都準確進了虛擬世界,Marvelous Designer 裡算不算仿真製造。

還原已經很清楚,比一月或二月那個很粗的預覽細得多,手機上不太分得出差別,廣角也不像早期那樣邊緣明顯歪,他說接近 iPhone 一倍鏡頭。點陣仍不能互動。拿來做一間虛擬房子的展示,買賣房屋用得上。更大的用途是把虛擬世界的影片餵給機器人,這才是世界模型的原意。他說也許一秒、也許一分鐘,就能生出很多影片。創辦人是李飛飛。

投影片上 ChatGPT 在解釋:生成的世界有碰撞網格。攝影機走過去,物體穿不過去,不會穿模,哪裡能過、哪裡不能過,算有一點物理。重力還沒有。若下一版 Atlas 的籃球能改方向、改力度、把框放遠、投進並且落下,他覺得重力才算幾乎到百分之百,也可以改重力去模擬月球。美國要在月球建永久基地,上去做事的是機器人,物理沒先模擬,就無從訓練。不同星球、不同家裡的任務,都卡在這裡。他說現在是 2026 年 9 月,仍非常早,明年再兩三個重要版本,差別會很大。ChatGPT 出來的 2023、2024 並沒有太多讓人停下來的東西,大家還在學一來一回地聊天。真正加速是去年十月、十一月之後。一月開講時,他自己也沒料到會這麼快。

交會點就在可再用的 3D。GPT-6 操作電腦,做出的數位資產可以進遊戲,也可以進影視的 CG。世界模型用兩三張、四五張照片,生成虛擬點陣。一件是可編輯的資產,一件是可觀看的空間,這個月在做出 3D 這件事上碰到一起。

七十毫秒選一個,分類不必先訓練

JEV 是三四天前出來的。郭宇說它這兩天在刷屏,號稱分類比 ChatGPT、Claude 快大約三百倍,不是同一個數量級。它不能聊天,也不能寫字,只做選擇。幾十萬、上百萬個選項丟進去,用自然語言講要哪種特徵,毫秒級挑出來。圖裡找體重超過六十公斤的中年男性,或從閉路電視挑一個有特徵的人,都是這種工作。老的分類器得先有專業資料集,再按需求微調。JEV 不必預設是貓還是狗。Diogo,前 OpenAI 研究員,郭宇不確定名字怎麼唸,離開後把這東西叫做因果模型。郭宇自己的歸類是:大語言模型裡的快速通用分類器。

延遲可以落在六十到三百毫秒,接近說話的速度。浴室長黑斑,問 ChatGPT 去 Amazon 挑日用品會等很久。資料先餵給 JEV,說話的過程裡,幾百毫秒就在螢幕上出現可能用得上的商品。七十毫秒的話,他拿來比一般網頁的 HTTP 請求,覺得是同一個數量級。價格幾乎可以忽略,輸出免費。GPT 輸出貴,是因為回覆要校驗。JEV 只回答選哪一個,他說輸入費用是零。準確率和上一世代 GPT-5.6 差不多;跟 OpenAI 最頂尖的模型比仍有差距。和其他工具一起用,速度快兩個數量級,準確率接近,幾乎不花錢。

選項本身仍要別的模型來做。網站跟著使用者的文字或語音變,那幾萬、幾百萬個選項怎麼設計,他說還是 GPT-6 或 Fiber 的事。濾使用者輸入這一層,JEV 才是他講的壓倒性優勢。它看得懂電腦畫面裡哪一塊是什麼軟體,拿來操作 Google Flights 搜機票,會比 GPT-6 Ultra 快很多。人還得先分辨單程或來回,一座城市又常常有好幾個機場。原帖影片右邊是時間,左邊是操作畫面。

他預期大約一個月,GLM、MiniMax、DeepSeek 都會有很快的電腦操作。DeepSeek 的 Harness,他提到那套命令列工具 DSH,會接上類似的分類,或自己做一套。以前這件事幾乎是 OpenAI 的:訓練 GPT-6 時買了很多 Mac 放進資料中心,讓模型把 Mac 上的專業軟體用過。DeepSeek 現在看不懂圖,得另配一個看圖的模型,再加 JEV,效果接近,成本他說可能是 OpenAI 的一千分之一。

旁邊的用法更日常。郵件批量分類,五百封大概三分美元,朋友有人在做幾十萬封。積著的幾千封,兩三秒讀完,把重要的、待辦的、跟旅行有關的抽出來。下載資料夾也行。他說自己有點精神潔癖,資料夾整理得很好,下載區仍會亂。有人用 JEV 聽新檔,一出現就分類、命名、放到磁碟上對的位置,並放進模型的記憶。下次用語音問 GPT,就不必靠 Finder 的 Spotlight。Spotlight 是蘋果的聚焦搜尋,索引用的還是老方法,沒有 AI,新的 Mac 要花很長時間建索引。公司檔案、倉儲、服裝店、物流中心,他覺得都能用。

遊戲他沒看完。模擬器把狀態讀成 JSON,JEV 決定 Mario 跳不跳。慢了就被怪撞到,所以吃的是反應時間。早年把 AI 放進遊戲角色沒有流行,貴,也慢。他覺得現在可以拿星際爭霸這類試,或在自己的遊戲裡放角色、調強弱,DeepSeek 配 JEV 是一條路。簡報沒寫的還有 MiniMax H3,權重開源,FAL 做成 H3 Max,大約七點幾秒生出十五秒影片,有人拿去做無限電視台。Sora 也出了 2.5,他打算下一場再講影片模型。

量化是現場冒出來的聯想。這類基金十幾二十年前就有,文藝復興那一掛靠數學家、算力,和離交易所很近的機房,新聞出來就下單。散戶資訊、算力和倉位都不夠。有人昨天用 JEV 試,賠了很多。他說賠錢不一定是模型,可能是策略,而且得先找還沒被量化交易的人佔走的地方。去年的 Polymarket 也許還有空隙,預測市場新,華爾街不輕易進,資金池也小。Hyperliquid 同樣可以先讓 ChatGPT 或 Claude Code 把策略寫好,再交 JEV 分類,看一個交易日內有沒有獲利。卡牌拍賣、Mercari 二手,比的是誰先搶到。不必先寫程式。日本的抽選他也提了,說這例子有點不道德:第一時間進網填表很煩,他以前乾脆買黃牛票。Computer Use 變快之後,講一句話就能做,跟一月那種臨時寫程式不是同一條路。

四十億、八十億參數的小模型,Facebook 早做過,用來擋髒話、擋成人圖片、分貓狗、做驗證碼。JEV 多出來的是不必先訓練,用人類語言做通用分類。OpenRouter 已經開放,不用內測,也可以走 Cloudflare。讓 GPT 去 OpenRouter 註冊就能用。

複利在故事,不在高級上班族

他希望聽完的人回家真的打開 agent、ChatGPT、Claude Code,不要只在現場提問。

江西農村長大,第一次大變化是父親把他帶到深圳。數學界最近有兩個人拿了那個相當於諾貝爾的獎,名字他在台上說成王虹淼。他確定的是其中一位比他大一屆,深圳高級中學的,他讀高一時對方讀高二。那些孩子很多父母是第一代創業者,錢已經夠了,想的是這一生做什麼難的事。他自己在生物 X 班,有同學到現在還在美國的癌症研究機構,職涯沒有改。第二次變化是上網從電腦換成手機,大約從 2008、2009 到 2012。他覺得第三次就是現在,而且更快。

東亞父母要小孩讀書、離開體力勞動,至少換到經濟獨立。仕途、後來的經商,都是把智力變成收入。人工智慧上來之後,你調得動的智力和你自己讀來的不成比例。九年、十年學到皮毛,不可能不睡覺把 ChatGPT 的預訓練讀完。它還邊做邊學。他認為好好讀書、好大學、好工作這條,已經是妄想。2023、2024 之後,尤其去年寫程式這件事被攻下來之後,醫生、律師、其他知識工作、高級上班族,靠智力拿超額收益這件事,他看成泡影。

他給自己的下一項是用智慧賺複利,例子是 J. K. Rowling。《哈利波特》的小演員加上後來的片子,賺的遠不如作者。語言會留下複利:演講、書、talk show,因為它影響別人,也製造故事。西方叫 narrative。別人聽到名字就想到那串故事,有時跟著走。決定怎麼講,他說 AI 現在不會。Sora 和其他模型可以生出無窮影片,卻不知道哪一種講法對人是合理的。沒有這項 benchmark。若有一天會了,他覺得可怕。他的講法是,講故事其實就是在騙人。兩三年後會不會變,他不敢說。

所以複利不一定寫書。製造、衣服、影片、influencer,還有深圳人做的 Amazon 爆款,都是先知道別人要聽什麼故事。槓桿可以做很多事,唯獨不是打工。他說這等於逼人從工業革命以來的螺絲釘變成廠長。很難,不是每個人都會講故事,亞洲的教育很少教,某些常春藤也許好一點。網上搜他的名字,多半還是 ByteDance,和他以前退休的事。馬斯克的做法是先把火星、月球講出來,再把事情辦成,講多了,下一件很瘋的話也有人信。他受的教育相反:沒做成不要說。他認為這正是現在模型還沒拿走的能力。

講到這裡他停了,免得被聽成散布焦慮。每個月都有事情在改,要炒股票、改教育,或只改工作方式,都得先承認變化是客觀的。他要的第一件事,是先把心胸打開。

〈All-In with Chamath, Jason, Sacks & Friedberg〉-EP-Daniel Ek: Life After Spotify, Broken Healthcare Incentives, Catching Disease Early & AI's Potential

https://allinchamathjason.libsyn.com/daniel-ek-life-after-spotify-broken-healthcare-incentives-catching-disease-early-ais-potential

2026 年 1 月 1 日,Daniel Ek 不再擔任 Spotify 執行長,改任執行董事長。他 2006 年創辦這家公司,當時 23 歲,到這一集 All-In 已經帶了二十年。Jason Calacanis 開場報的數字是:活躍用戶超過 7 億,premium 訂戶超過 3 億。同一小時的另一條線是醫療保健公司 Neko。

台上是 Jason Calacanis 跟 David Friedberg。Jason 說兩人認識二十年。他第一次看到 Spotify,是在一場網路高峰會,Daniel 的夥伴側過身來,叫他看一下。那個時候,沒有人在做音樂的訂閱服務。

瑞典沒有合法的路

Daniel Ek 說,開始還有頭髮,做完就禿了。2006 年他給的畫面是:iPhone 還沒有。Facebook 有,但還只在校園。他說 YouTube 也還沒有。音樂產業正在往下掉,盜版到處都是,Napster、Kazaa 都在。美國有個組織叫 RIAA,唱片業協會,還在告個別消費者非法下載。

他人在瑞典,覺得盜版已經收不回去。共同創辦人 Martin 問他,如果什麼都能做,想做什麼。他說真正的熱情是音樂,但那聽起來很蠢。Martin 問為什麼蠢。他講了一串:得跟唱片公司談授權、談版權,後面還有一堆事。Martin 就一直問,那如果這樣呢。問到他講不出反對的理由。剩下的畫面是,世界上的音樂都在指尖上。Martin 說那聽起來不錯。那就試試看。

原本想第一天就全球上線。講出去,別人笑。他說自己運氣不錯,因為當時全世界最糟的音樂市場之一,就是他的家鄉瑞典。2000 年代初期,瑞典已經有很快的寬頻,人幾乎什麼都下載得了,等於活在別人還沒到的未來。iTunes 在那個市場甚至還沒上。合法的選項,他說字面上沒有。音樂產業的營收,他記得大概掉了八成,或那個等級。

他跟合夥人把前幾家新創賺到的錢全部押進去。跟唱片公司談的條件很具體:保證你們明年的獎金還在,明年的預算也做得到。如果事情真如你們想的那麼糟,一年後把這東西關掉,獎金你們還是拿到了。如果做成了,你們也贏。怎麼走都贏。對方覺得有意思。談了幾年,同意。2008 年底上線,馬上大熱。接著到英國,也大熱。2011 年進美國。他說距這一集已經十五年。

Jason Calacanis 算了一下,從開始做到摸到美國市場,中間耗了五年。Daniel Ek 接的下一句是:瘋的是,他現在又在走同一條路。

同一套劇本,這次是 Neko

Neko 八年前就開始了,2018 年。產品在瑞典實際啟動是 2023 年。中間五年拿來做產品、在瑞典試。瑞典做出成績,再帶去英國,現在要在美國開。他說這就是 Spotify 的劇本,換到醫療。

David Friedberg 說,厲害的創業家有個毛病,就是停不下來。Daniel Ek 回,也可能只是他比較耐痛。Friedberg 問,Spotify 已經上市、用戶數億、團隊也在,他什麼時候開始想別的。當執行長那些年,有沒有在當天使投資人。

Daniel Ek 說,團隊最近翻出一份他自己都忘了的訪問。金融時報的午餐訪談,他記得是 2012 或 2013,美國剛上線不久,他就在講醫療。很多人在講世界上哪些事情變糟。他的看法是,多數事情其實還不錯,技術整體往上。他挑的是那些沒有變好的。醫療是其中一件。錢愈花愈多,結果愈來愈差。他想知道能做什麼。

Spotify 上市之前他沒有錢。上市是 2018。那之前大約十二、十三年,全部押在 Spotify,沒有拿去投別的。2018 之後才開始有一點投資。大約一週前的一頓晚餐,他跟主持人聊過:他試著投一點,可是 Neko 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了,然後他發現自己愛做東西,遠超過愛投資。

Jason Calacanis 說,看著你投的公司被經營壞、自己又不能動手,很痛。David Friedberg 說那頓晚餐就在講這個。人在董事會上建議,執行長不聽,會氣到想扯頭髮;對方照單全收也不行,因為那就不是他在領導。他後來的做法是,找到很強的創辦人,把錢給出去就不要再看,通常比一直盯著好。真的在意、又有能力自己做,就進場做。Jason 補了一句:需要愈多指令的人,成功的機會大概愈低。

慢性病早抓到,帳跟苦都小

Daniel Ek 先給聽眾一個底。美國把 GDP 的 18% 花在醫療,他說這是現在預算裡最大的單一項目。光心臟病這一組,美國一年就是數千億美元,比《財星》前十大公司的營收還大。一種病。

他從藥、能不能把藥做得更有效、癌症,一路看為什麼帳長這樣。結論不是只有一個原因。比較大的幾塊,他點了心臟,還有皮膚癌裡的黑色素瘤,這幾類特別突出。真正最大的那塊是慢性病整體。慢性病的怪地方在於:早發現的話,完全防得住,處理成本很小,病人、家人、周遭要扛的苦也小。早發現,事情就還好。

那為什麼不早發現。他說是資料不夠。整個醫療業都同意,得從出事才處理,轉成預防。分歧從怎麼做開始。他跟共同創辦人 Hjalmar 的看法是,一切從更好的資料開始。資料好,才容易發現;發現得早,才有機會把醫療往預防推。

David Friedberg 把它說成預測:用資料看出之後會出的健康問題,提前改道。Daniel Ek 說那一步才是他們想走到的地方,他叫它聖杯。做法是每一種檢查都要更多資料,不同檢查還要疊在一起,而且要有時間,同一個人一年一年累積。

過去二十年很大的一個變化是智慧型手機,裡面塞進愈來愈多便宜的感測器跟電子零件。所以他們覺得,做得出比以前多得多的感測裝置。另一頭,他們開工的時候這門技術還叫機器學習,現在大家講 AI。資料集夠大,預測就該做得更好。Spotify 那邊他學過同一課:收得愈多,下一首該放什麼就愈準。醫療是同一種預測,檢查種類更多,時間拉得更長。

499 美元的那一小時

David Friedberg 問,這些早期觀察改不改得了最後的健康結果。代謝、運動消耗、血糖、睡眠,他看得懂,修正多半是飲食跟運動。別的大病能不能提前認出來。Jason Calacanis 要他先講 Neko 是什麼。

Daniel Ek 從體驗講。現在這一版是第二代,499 美元。垂直整合指的是場地、護理師、醫師、診斷設備、軟體都自己做。任務是做出你能花在健康上、最值得的那一小時。

進門先抽血,量 53 項血液指標。接著進皮膚那套設備,相機在全身拍超過 6,000 張超高解析影像,每一顆痣、每一處病灶、疹子、發紅,都建檔。再看心臟跟血液循環,也量握力,再加上那些已有紮實科學證據、能用來判斷健康的老指標。整個過程大約一小時,收在跟臨床人員不被打斷的一段:檢驗結果一起看完。問題在這裡問,也會談你可能想改的地方。

這一版現在在美國紐約上線,接下來幾個月會在美國更多地方開。他們建議會員每年做一次,類比是牙醫:多數人每年看牙,卻沒有每年做健康檢查。人很忙,所以時間卡得很緊。沒有問題、只想看檢測結果的話,大概三、四十分鐘可以結束。500 美元對很多人仍是大錢。負擔得起的話,他覺得是好投資。

Jason Calacanis 問經濟帳。這 500 美元是每次都賠、打平,還是利潤來自後面的加賣。還有它要怎麼跟美國這套功能失調的保險體系相處。Daniel Ek 說,東西自己做,成本可以砍得很兇。一年 500 美元這個價位,做一次的帳算下來是正的,現在營運中的診所已經有在賺錢的。他們做得下去,才開得到更多地方。

他不是只做 Neko,但這件事占很多時間,他覺得該這樣,因為這是很大的問題。Spotify 他還是花時間:執行董事長,他說那仍是他的孩子,只是不再天天進。Spotify 現在有兩位他覺得很好的執行長。Neko 的共同創辦人 Hjalmar 才是核心,大部分工作是他在做。Daniel 說自己把功勞講走了,真正的腦子是 Hjalmar。

另外幾家放在 Prima Materia。他說這家的野心,是當別人能找到的最好的共同創辦人,把前面做成的事往下傳。

平均 950 顆痣

David Friedberg 說這個論點他聽過。One Medical、Forward,都試過做整合式的中心,自己的儀器,進去做預防性健檢。他問 Daniel 看出了什麼以前沒有的。

Daniel Ek 先把時間攤開。2018 年開始,公司八年,掃描已經超過 10 萬次。他們每年發資料,剛發了第三年的健康結果。大約 1% 的會員,身上有還沒被診斷出來的嚴重問題,是他們發現的。

很多會員本來就健康,談的是再好一點,壓力、飲食、睡眠占不少。連續三年比較讓他們振奮的是:狀況最差的人,進步最多。人看得到自己站在哪,臨床人員講狀況、講可以怎麼處理,就比較會改生活。有會員前一年還在抽菸,做了 Neko、把健康排進去之後不抽了。也有人是嚴重的潛在疾病,發現後去治療,整體變好。

皮膚科是他拿的具體例子。今天在 Neko,平均一個人有 950 顆痣。Jason Calacanis 說,有一部分人眼大概看不出來。Daniel Ek 說真的把皮膚看過一遍,會嚇到自己有多少。分散很大,有人好幾千,有人少很多。

一般門診,醫師有多大機會把 950 顆痣全看過。不會。通常是你自己說這裡有一顆,或醫師覺得某顆看起來怪怪的,拿出工具。現在多半有軟體,相機打很多種頻率,看大小跟紋理。Neko 做的是同一種檢查,順序不一樣:先由 AI 標出可能的風險,再由人的臨床人員複看。到這一步如果發現了東西,編制內還有多位皮膚科專家再看一次。

若是來很多次,某一年可能什麼都沒發現。可是每一顆都做了編目、建了索引,下一年對得上一年,看有沒有長得不正常。就算最好的醫師,也不可能記得你某一顆痣去年長什麼樣。他要的是 AI 跟臨床人員放在同一次體驗裡。

Jason Calacanis 覺得 499 美元便宜。他拿 Function Health 跟 Superpower 對照,兩家大約 350 到 400 美元,只做血液。他把支出排了一下:社會安全現在第一,醫療第二,後面很快追上來的是利息。他對著 David Friedberg 說,你最在意的那項正在趕上來,而且會超過醫療支出。照他的粗算,每個美國人每一年或每兩年來做一次,大約是全國醫療總支出的 4% 或 8%;如果拉到每三年,他說會掉到預算的 2%。他問,若每個美國人都做,對往後的預算跟支出有什麼影響。他們有沒有算過。

Daniel Ek 說他們有看法,但太早,不想在這裡講死。對會員,他還是建議每年做一次。

保險跟著工作走,回收期是十年起跳

David Friedberg 把美國人現在付不起的三件事排開:買房、教育、醫療。前兩項他覺得是市場誘因被扭歪,有辦法修。醫療複雜得多。他問的是預防之外的結構。急診縫個針為什麼要 15,000 美元。成本 30 美元的藥為什麼賣 20,000。醫師年薪 20 萬,看你八分鐘,保險公司為什麼付 6,000。如果你能當一天美國皇帝,什麼都改得了,Neko 今天還沒碰到、但你會先修的三件事是什麼。

Daniel Ek 先說,他絕對不是美國醫療體系的專家。他用的句子是:你給我看結果,我就告訴你誘因長什麼樣。整套系統是在處理傳染病的時代搭起來的。誘因圍繞的是一件事:症狀已經很大的時候,急性把你修好。要去的地方是預防,而預防的時間長得多。

他舉一個卡點。醫療多半以某種形式綁在工作上。一份工作的平均年資沒有很長,可能在一家雇主只待兩三年就換,保險也跟著換。那家保險公司該不該投資一件回收要十年、十五年、二十年的事。這種投資的報酬怎麼看、誰來出錢,他說不好答,也不假裝自己有全部答案。

他們試的第一件事是把金額降下來。這樣就不必保險業或雇主先投數百萬美元、手上資料很少、賭二十年末才回收。他說接下來的數字是他自己舉的例子:也許不是一百萬美元,而是數萬美元。就算回收仍要十年或二十年,有人願意接的機會會高一些。第二件是往系統裡加資料。不同檢查疊在一起、同一個人拉長時間看,才比較有機會看見這些做法長期到底有沒有效。

這也是他們每年把發現公開的原因之一。看的是 Neko 會員整體。醫療系統通常綁在單一國家,一家公司一開始就是多國,雖然還不是全球,並不多見。英國看到的,跟美國像或不像,會很有意思。

Jason Calacanis 先猜了斯德哥爾摩跟英國的差別:瑞典人應該健康得多,英國的心血管疾病跟糖尿病比較多。他問 Friedberg,這兩項是不是醫療支出最大的兩塊。他自己覺得糖尿病可能排第一,不確定,但心血管跟糖尿病看起來是最大的兩個。他要 Daniel 講,兩個地方的人實際差在哪。

Daniel Ek 說還太早,底數相對小,就是前面那 10 萬次掃描。他不覺得現在適合談人口層級的健康結果。Neko 變大之後會談。他們已經在做臨床試驗:做完四個,兩個進行中,另外四個要開始。現在有的資料、以後會再收到的,都在跟研究社群合作。

他對科技圈的人說,怪就怪在醫療體系裡的資料集沒有那麼大。可用的資料如果變成 10 倍或 100 倍,他覺得結論會很有意思,而且不只 Neko,是整個醫療。這是他們在賭的。

手錶先匯進 Apple Health

Jason Calacanis 要把穿戴裝置放進來:Oura、Whoop、Fitbit,還有 Apple Watch。他注意到 Whoop 開始透過 Quest 提供檢驗。Oura 或 Whoop 也許能跟檢驗同步,但他沒看過有人把睡眠、恢復、心率跟血液放在同一份資料裡。他問影響會有多大。是跟這些品牌合作,還是以後做一隻 Neko 自己的,放進訂閱。他隨口丟了一個 9.95 美元。基本那八成,他覺得已經變成人人做得了的東西。

Daniel Ek 說,現在就可以把 Apple Health 的資料匯進來。很多大型穿戴品牌,Whoop 也算,允許把不少資料寫進 Apple Health。臨床人員坐下來才看得比較全,這是他們鼓勵的。

今天這項服務少見的地方是:這個領域做診斷產品,正常路徑是花上若干年研發,然後接下來十年就賣那同一個東西。Neko 從推出到現在進美國,這三年裡已經是第二代,診斷那一層升級過了。所以今天上線的不是最終版。他們會一直加,把更多做得到的診斷放進同一個價位。

要不要放慢前沿,他沒有選邊

David Friedberg 要他退一步,談現在的科技業跟 AI,問前沿要不要放慢。

Daniel Ek 沒有先給政策。走進 COVID,每個人都變成病毒學家。荷莫茲海峽第一艘油輪卡住之後,每個人都變成供應鏈專家。烏克蘭戰爭一打,每個人都變成軍事專家。David Friedberg 插話,你是在說 All-In 嗎。大家講這些事的時候信心都極強,結果大多時候全錯,最大的專家也一樣。他願意講的是,現在還來得及改這些技術會造成什麼影響。了不起的技術同時有極端的好處跟壞處,得由人往想要的結果推。要不要放慢,他沒有很強的單邊意見。

他看得到的好例子在自己兩門生意裡。他講過很多次、覺得正在靠近的那個音樂產品是這樣:現在你自己排的歌單,還可以比系統好。再往後,系統可以替你生命裡的每一個時刻配樂,而且配得很準。好音樂的力量是讓你感覺更多。開心的時候更開心。難過、陷在裡面的時候,那個當下會更陷。這是 AI 帶來的。皮膚科那個例子也是,950 顆痣跨時間追著,讓你安全。他說大家傾向把可怕的那一面放大,這個產業卻沒把對所有人都有大好處的用法講出來。他覺得那是嚴重的失職。

David Friedberg 問開源跟開放權重。他丟了一個價差:每百萬 token 的輸出成本,13 美分對上 30 美元。差距大到可以把技術鋪到很多企業跟個人,價值不會只堆在少數幾家、少數幾個人身上。監管的談話卻可能把開源跟開放權重的擴張卡住。

Daniel Ek 說,技術一直在開放跟封閉之間擺。早一輪是 Windows 對 Linux,後來是 iOS 對 Android。最後常常是兩邊都留下。他以前就公開站在開源模型那邊,還會繼續,因為那會帶進對整個生態有用的創新。他同意 Friedberg。

Spotify 的做法是兩邊都用。他們用很多前沿模型,自己也有一批微調過的模型。一起用,反而更有創新,也做得到只用前沿模型做不到的事。有時是成本跟效率,有時是沒辦法把模型調成他們要的樣子。

他補了一個自己也沒在辯論裡聽過的角度,並先聲明不是這方面的專家。重點不只是單一模型有多聰明,還有你實際用掉多少算力。用 10 萬顆 GPU 做一件事,大概會比在家用電腦上跑一個開源模型強得多。家用電腦上的開源模型,要做出規模很大的網路攻擊,他覺得非常不可能,尤其如果公司端有很大的模型在保護自己。算力的量,是他想放進來一起看的一個因素。

David Friedberg 把它收成:假設模型能力相當,算力就是防守強不強的關鍵。能管的是誰拿得到最多算力,要認證的是算力,不是軟體。Jason Calacanis 問,兩年前最早的限制構想,不就是看多少 teraflops、多少顆 GPU。Friedberg 說,監管法規當時就是這樣寫的:一個模型如果用了某個數量的 teraflops 來訓練,就劃進去。他講加州那一輪,州議會覺得自己分得出哪些模型可怕。Jason Calacanis 接了一句,那不然數數資料中心裡有幾條網路線。Friedberg 說,當時拿來當代理的,是做這個模型灌進去多少瓦的電。他覺得把算力當成一道關,大概是對的。以前的 Cray 超級電腦就是這樣:取得有限,被當成安全風險,要核准才用得到,因為可以拿去設計核武、破解密碼。今天一台 Cray 的算力,他說大概還不如一台洗衣機,或廚房裡某樣東西。很強的算力如果裝在防守這邊,又假設模型能力相當,優勢會很大。Daniel Ek 說他至少沒在辯論裡看到這一點,有點意外,也許是自己漏了。

開放標準還在分發,Stardoll 的頁面要載四分鐘

結束前 Jason Calacanis 留了兩題。一題是 Spotify 怎麼看 podcast。這東西建在開放標準上,Spotify 已經是大玩家。開放標準往一個方向走,Spotify 身上有很多專有的東西。他跟 Daniel、也跟團隊談過:開放那一塊還能不能繼續支援。

Daniel Ek 還是認為開放跟封閉會並排存在。Spotify 今天是很大的 podcast 平台,有自己的目的地。有些做法一般的 podcast 不一定做,例如留言怎麼處理,那是這個平台自己的。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他們也會把 podcast 彙集起來,再發到很多其他平台。一批 podcaster 用的是 Spotify 的工具,再分發到別處,走的是開放標準。如果想在一個標準裡面創新,別人得先同意,有時會比較久,也比較難。Spotify 的做法是兩邊一起支援。

Jason 接著點名兩個功能。一個是開直播,這是新標準的一部分,希望他們的頁面在開直播時尊重 RSS,把通知送出去。另一個叫 Value and Donations:人如果在某個平台收捐款,或走 PayPal,Podcast 2.0 跟那些比較沒被服務到的人,很希望 Spotify 支援。他說自己做 podcast 十七年,這是在替他們傳話。值得做的話,請加上,或至少支援。

Daniel Ek 說,這已經不是他一個人拍板。他本來講要帶去給董事長,Jason 立刻說,人就在線上。他還是把話收回來:這兩個功能需求,他會帶回去給團隊。

另一題是 Stardoll。Jason 說,這是斯德哥爾摩最早拿到美國創投資金的公司之一。Daniel 當時是技術長,或者是去實習了幾年。Daniel 說,實習技術長,隨便怎麼叫。Jason 記得它在數位商品、訂閱這些事情上很早。他想聽二十歲出頭的時候,在那裡學到什麼。

Daniel Ek 說那是很好的一段,也把他帶回 Spotify 之前。瑞典有一位很早的創業家,叫 Matias,從網路泡沫那個時代就在。網站原本叫 Paper Doll Heaven,在芬蘭圖爾庫,做的人是一位老太太跟她兒子。Index Ventures 投了,而且拿了多數股,因為他們不知道怎麼把這個站做大。Index 跟 Matias 的主意是改名,做成 Stardoll。

他們來找懂技術、能幫忙做起來的人。Daniel 當時已經決定要去做 Spotify,還是答應了,大約六到十二個月。他本來希望對方會來投 Spotify。後來沒有。

他到芬蘭一看,一個簡單頁面平均要載四分鐘。伺服器基本上是垮的。他的反應是,如果這東西變得順,流量還能再多多少。他們把網站重新架構,技術團隊整組換新,載入時間壓到一秒以內。流量爆掉。Sequoia 進場。他說自己這一部分做完了,然後離開,去做 Spotify。

Jason Calacanis 說,正事開始之前的那一段,往往才是值得聽的。想試 Neko,第一間在紐約 Lafayette 街 300 號,就在 Houston 街口,以前 SoHo 的大工作室在轉角。目前只有紐約。紐約的據點會再增加,佛羅里達的邁阿密、華盛頓特區也要開,未來十二到二十四個月想鋪到美國各地。等候名單在 nekohealth.com。

〈北美程序猿的生活〉-EP-加拿大大部分家庭入不敷出,中年了还要啃老,有房的比租房的家庭还惨

主講人昨天看到一篇文章,說加拿大大多數家庭現在入不敷出,每年靠借債過日子。加拿大央行自己的高級研究員這個月算過:60% 的家庭,2025 年花的錢比賺的還多。這組數字,他不歸給自媒體標題。其中大部分是 35 歲以下,每年都在入不敷出。有房的人,平均比租房的更缺錢。這些事,發生在加拿大官方已經宣布通膨回到 2% 的國家。

通膨率降下來,只代表物價漲得比以前慢。疫情以來已經漲上去的價格,不會被抹掉。價格只是漲得慢了,不會下降。所以新聞說通膨控制住了,人去超市、去交房租,還是一點感覺都沒有,東西還是那麼貴。控制住的是漲速。已經漲上去的物價,一分都沒有降下來。

他拿一籃菜算給人看。假設 2020 年用 100 塊買菜,後來漲到 125 塊。2025 年通膨回到 2%,接下來每年是從 125 漲到 127.5,菜價回不到 2020 年的 100 塊。這五年的平均工資,他假設可能只漲了 15%。收入若也從 100 漲到 115,對上 127.5 的菜價,缺口就是 12.5。而且每年還按 2% 往上走。通膨回到 2% 是加拿大央行的任務。通膨降下來了,家庭收支的缺口已經固定在那裡。

收入五檔,中間和以下全是負的

他把加拿大人的收入拆成五檔,每檔 20%。

收入最高的 20%,2025 年平均還有盈餘 14,006 加幣,收入比支出大約多了 13%。往下第二檔也有盈餘,3,047 加幣。再往下三檔全是負的,就是那 60% 入不敷出的家庭。中間那檔每年短 4,811 加幣。倒數第二檔短得更多,6,805 加幣。收入最低的一檔,短缺反而縮小,是這三檔裡最少的,4,236 加幣。

收入居中以及以下的 60%,2025 年花的都比賺的多。他說這 60% 就是加拿大多數人,是中產。中產現在不太好過,賺的還沒有花的多。

央行的解釋很具體。這些家庭的支出裡,食品和住房佔的比例比高收入家庭高。這兩類的價格,2025 年仍然遠遠高於疫情前,也高於那條上漲趨勢線。整體通膨回到了 2%,食品和房租的漲幅沒有回到 2%。一個家庭把錢主要花在吃和住上,就沒有「通膨已經緩和」這回事。

房租和房價,他覺得現在有所下降。下降是因為原先漲上去的價格太高,收入跟不上。

最低收入那 20%,入不敷出的金額反而最小。研究本身沒解釋這一點。他的理解是:沒錢的時候,有些人還借得到。中產有工作,還能借。收入低到一個程度,連錢都借不到,就只能少花。

把年齡拆開,入不敷出落在 35 歲以下

他說,入不敷出的家庭全部落在 35 歲以下。2025 年這組平均每年短 4,294 加幣。往上,35 歲到 40 歲則有盈餘。45 歲到 54 歲的盈餘是 1,780 加幣,各年齡組裡最多。65 歲以上盈餘 618 加幣。55 歲到 64 歲只剩 169 加幣,幾乎歸零。

55 到 64 歲,是離退休最近的十年。這十年往往收入比較高,也是為退休攢錢攢得最猛的十年。收入減掉支出,只剩 169 加幣。他的讀法是,這批準備退休的人,收入被這幾年暴漲的物價吃掉了。快退休的人可能沒有時間再攢一遍,攢不夠退休要的錢。

剛成家、35 歲以下、剛開始買房、孩子還小的那批,最近幾年被壓得最狠。他說這是最辛苦的一群。入不敷出會讓人恐慌。每個月賺的都不夠花,有時候覺得人生沒有希望。活得愈久,資產不再累積,反而在減少,人生沒奔頭。

年輕人缺錢,和食品、住房的價格是同一個原因。他們付租金,也是第一次買房、按現在這種房價還款的主要承擔者。中老年人早年買的房,現在每月還的通常不太高。年輕人現在買,買個一百多萬的房子,背上 80 萬加幣的貸款,一個月就得還大約 4,000 加幣。按 10% 或 20% 頭期款算,也只能買個 100 萬的房子。100 萬在多倫多,買不到什麼有地的大房子。

有房的比租房的更缺,平均被房貸那一半拉低

研究裡,有房的家庭現在更慘。有房家庭 2025 年平均每年入不敷出 1,817 加幣。租房家庭的短缺只有 90 加幣,接近打平。兩邊都是負的。有房的負得深得多。

房主照理比租客有錢,怎麼帳上反而更缺?加拿大接近一半的房主沒有房貸,不過這多數是年長家庭。年長、沒有房貸的房主,帳是正的。少了一筆很大的支出,大部分有盈餘。房子這筆短缺,就被換到另一半身上:年輕、背著房貸的人。沒有房貸的年長房主沒有短缺。有短缺的那一半,短的不止 1,817 加幣。他估計搞不好要翻倍,一年短個三四千,五六千都有可能。

這些家庭往往是 2020 年到 2022 年、在高點買房的。那幾年房價很高,利率還很低。當時簽的利率低,現在要續約,利率又大幅上升。每月還款可能往上跳幾百、上千,甚至幾千。一年下來,開支增加不少。加拿大大部分家庭本來就月光,支出實在太大。再加這麼一筆,很多家庭估計撐不住,只能吃老本,只能入不敷出。這群人的人數不一定大。單是這個少數群體的資金缺口,就把整個房主群體的平均值拉進負數。他們的缺口可能非常大。

租客基本上收支平衡。租金這幾年有漲,最近降了一點,只是不會像房貸續約那樣一下子暴漲。租客裡年輕人比較多,還沒成家,沒有家庭的負擔。收入低,花得也少,所以勉強維持平衡。他說,這不表示租客過得好。在加拿大,很多人的收支平衡,換算過來就是月光。

有房的比租房的更缺錢。比較準的讀法是:有房貸的房主,特別是房貸高的、高點買進的那批,此刻是全加拿大壓力最大的一群。資產有可能已經是負的。買的房子,現在房價在跌,很多人的頭期款已經跌沒了。現在把房子賣掉,也換不回錢。人還在吃老本。他說這其實挺恐怖。所以這幾年,「房主」這個詞已經不等於有錢。有可能你是一個富翁,是負債的富。

同樣叫房主。2010 年甚至更早買的,房貸早就還清,或已經不多。2021 年、甚至 2022 年初最高點買的,利率又要續約,變成高利率。跟房貸還清的家庭比,日子差得很遠。他說一個在天堂,一個在地獄。買房對所有家庭都是大事,得謹慎考慮,家裡負擔不負擔得起。

那次買得很果斷,他後來歸給自己太年輕

他記得自己買房時非常衝動,被一句話影響了。地產經紀群裡有人說,看誰買房這麼果斷,也不多看看就買了,覺得那是個能做大事的人。他當時想,這話是不是挺有道理。後來他也買得很果斷,沒怎麼看。還好買的不算太差,就是貴了點。他歸給自己當時太年輕,太容易被人影響。不加思考就買房,定義不了一個人能不能做大事。

對很多家庭,房子是要住一輩子的,已經是人生裡最大的事。除非後來真能賺到非常多的錢,或本來就是富二代。買對了,價格對、時機對,就是少奮鬥好多年。不買也一樣。高點沒買,也是少奮鬥好多年。

所以他認為,現在最慘的,應該就是 35 歲以下、收入在中間檔以下、又在 2021 年或 2022 年買了房的家庭。這種家庭還不少。他最近看到很多人虧本也要賣。2021 年買的、2022 年買的,賣價比以前低很多。頭期款跌沒了,還要再賠幾十萬,還是要賣。有的是真撐不住。有的乾脆被銀行法拍。他覺得,這就是現在加拿大法拍屋數量暴增的原因。這種家庭,他估計在多倫多和溫哥華的社區裡到處都是。

若拿加拿大這幾年很弱的生產力成長,去調未來的收入趨勢,他估計現在平均家庭裡那點盈餘,也就是收入前 40% 家庭的那點盈餘,也可能變成負的。那麼多家庭入不敷出,日子要怎麼過,缺口要怎麼補。

存款花完就借,借不到就找父母

有老本的家庭,先吃老本,先吃存款。連存款都沒有,就只能去借。

加拿大信用機構 TransUnion 的說法是,加拿大人正在用債務來平滑消費。他翻譯過來:收入已經不夠付支出,入不敷出,只能借錢填這個窟窿。

還有一份 RBC 的報告說,多數父母正在補貼成年子女的生活費。子女都快到中年了,都已經三四十歲,補貼還在。他說這在以前非常反常。以前在國外,十八歲以後就被趕出去,連學費都要自己去貸。

入不敷出的家庭在花存款。存款花完,就從信用卡和信用額度來。再不行,就從父母那邊來。父母也不見得都有錢給。拿了父母的錢,也可能影響父母自己的養老和退休。

按這份研究,人如果在加拿大生活,可以對號入座,看收入落在哪一檔。家裡年收入若在中檔以下,按央行的數據,這幾年家庭的帳就是負的。沒有存錢,沒有累積,在花存款,資產在減少。一邊錢變少,一邊房價下跌。他說這是雙重打擊,資產應該大幅縮水。

通膨緩和跟這些家庭沒什麼關係。價格已經高了,緩和不代表價格會降下來。快續約的,得去看續約之後房貸會不會增加。他說,最近好像又要升息。

用債務來平滑消費,他覺得非常危險。借錢補日常開支,和借錢買資產、借錢投資,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債。前一種不會自己還清,只會讓債務愈滾愈大。家裡信用卡餘額如果連續幾個月沒回到零,就非常危險。有的人再去開一張卡,兩張卡轉來轉去,債愈滾愈大。還是要盡量避免。要嘛提升收入,要嘛減少開支。說比做容易。這邊開支就這麼大,收入就這麼低。大部分人應該都比較困難。

35 歲以下這組最慘。租金、每月房貸、食品,這三樣這幾年漲得非常兇,而他們的收入成長曲線還在起步,收入往往還低。不會理財,他說當然也有可能。所以 35 歲以下的家庭,這個階段比較困難。

他跟租房的人說,別因為接近打平就鬆一口氣。打平就是一分錢都沒剩下,人在月光裡。租金和開支,每年還在漲。通膨減緩,變的是上漲的速度,價格還是在漲。

六成要降下來,工資得連續幾年跑贏物價

往後看,六成家庭入不敷出,短期內不會有明顯改善。根子是價格已經太高,是價格和收入中間那個缺口。價格水準不會降下來。現在能改變的只有收入。加拿大的收入成長這幾年一直很弱。現在這個經濟,能有一份工作就不錯了。房貸續約的高峰還沒走完。美國和加拿大的關稅戰,還在往物價裡加東西。想讓這六成往下降,非常困難。要降下來,得靠未來工資連續幾年跑贏物價。這件事在加拿大這幾年的經濟裡,基本上沒發生過。工資跑不贏物價,入不敷出的人只會愈來愈多。

他說可以觀察的訊號,是央行下一份財務穩定報告裡家庭債務負擔的數字,TransUnion 的信用卡餘額和拖欠率,還有這份研究明年的更新:那六成入不敷出的家庭,有沒有變成五成,甚至變成七成。

他希望大家都能盡快提升收入,讓生活有盈餘,不必靠吃老本過日子。靠吃老本的日子太沒有希望,太痛苦。有的時候這種痛苦又不得不承受。加拿大大環境、大經濟確實不太好。他說,這並不是個人的錯,是這個時代、這個國家的問題。

〈游庭皓的財經皓角〉-EP-2026/9/29(二)10年美債殖利率 升破5.2%!債市會把股市 拖下水嗎?【早晨財經速解讀】

台北時間 2026 年 9 月 29 日星期二早上八點三十一分,游庭皓人還在外地,當地大約是維也納時間凌晨兩點半。他一開場就把十年期美債殖利率擺上桌:這一回已經升破 5.2%。過去一週殖利率跳得很快。週一美股跟著收黑,道瓊跌 347 點、0.67%,收在 51,481 點;標普 500 跌 59 點、0.77%,收在 7,683 點;納斯達克跌 248 點、0.92%,收在 26,820 點;費半跌 203 點、1.6%,收在 12,465 點。

週三要公布個人消費支出,週五是九月非農。他說這兩個數字只要有風吹草動,債券價格就可能再被往下壓。5.1% 的時候還說沒影響,到了 5.2% 呢?再往上走到 5.5%、6%,股票真的還能說完全沒感覺嗎?今天要看的就是這件事。

商品漲 45.9%,今年最差換成了長天期美債

2026 年全球資產,他粗看快要有一半掉進負報酬。美國股市仍漂亮。排第一的是商品,報酬率 45.9%,主因是能源和原物料價格上漲。美國科技股也還強,納斯達克 100 漲 21.6%,美國價值股漲 21%,可轉債 15.9%,小型股 15.3%,大型股 4%。新興市場漲 12%,已開發市場漲 11%。

跌的幾乎全在債券。美國整體債券今年平均跌 2.1%,投資等級債跌 3.4%。長天期美債,也就是 TLT,跌了 6.2%,變成今年表現最差的資產。往年這個位置幾乎都是比特幣,今年換人了。

黃金在 2025 年大漲 63%,今年目前小跌 0.7%,過去一週又重挫。最慘的仍是長天期國債。月線價格先前跌到大約 80.7 美元的長期低點,現在來到 79 美元,創下掛牌以來的最低。成交量分布上看,85 到 90 美元這一帶,因為盤整過一段時間,上方套牢賣壓很厚。以後價格就算反彈,心理關卡也在那裡。不少人拿的是紙債,持有到期,價格壓力沒那麼直接;就價格本身來說,賣壓仍然不小。

黃金單日重挫接近 4%,每盎司大約 4,136 美元,上方同樣有明顯的套牢區。他歸因於原油上漲,加上實質利率拉高。市場現在把十二月升息一碼的機率定在大約 94%。美元和美債殖利率一起走高,黃金就承壓。

游庭皓由此看到的是:殖利率已經打到債市、黃金和利率型資產。上週美股還在走高,費半創下波段新高,納指和標普今年下半年仍在創高,道瓊比較像防禦性資產有資金流出。股價看起來沒事。他認為影響已經在了,只是不在股價上。

費半股價還在高位盤,前瞻本益比壓到十八倍附近

他拿費半的本益比當例子。七、八月股價重挫之後進入盤整,後來又陸續創波段新高。前瞻本益比卻從高檔的 28、29 倍一路往下壓,經過 24 倍、23 倍、22 倍,現在接近 18 倍。今年以來的價位仍然偏高,在高檔盤旋;本益比幾乎創下五年來的新低。他認為基期已經不算特別高。

上週指數走高的同時,內部在快速分化。創下五十二週新低的股票家數,已經連續十七個交易日多於五十二週新高,上漲愈來愈集中在少數大型權值股。標普大概在 7,700 點附近。站上年線的成分股本來約 70%,現在只剩 52%,只比一半多一點;過去一個月這個比例滑得很快。指數還在創高,多數股票並沒有一起上。

標普 500 累積漲跌之間的五十日滾動相關性,2026 年明顯下滑,甚至進到負值。創高像只剩幾檔在衝。等權指數很容易追不上市場報酬。

信用市場相近。過去半年標普仍在創高,評等最低的 CCC 公司債相對 BBB 的信用利差還在擴大,高風險企業的融資壓力在增加。類似組合在 2000、2008、2020、2022 都出現過。他不把這些當成標準的見頂警訊:有風險,證明不了股市就漲到這裡。眼下是一邊上漲,風險也一邊提高。

他把當下說成三邊同時成立。CDS 價格持續創新高,美債殖利率創下本世紀的高點,股票仍賴在高位,不肯下來。不肯下來的原因,是少數企業的獲利太強。本益比已經給到 18 倍,還能再要求多低?有些股票的股價已經沒有再創高,獲利卻升得很快。利率預期理論上該讓股市回一點,投資人勉強形成的共識卻是:本益比已經不高,就用這個方式撐在高位。

所以他不願意講「債市永遠不會把股市拖下水」。也許已經拖了。拖下去的是本益比,不是股價。要看價格進出,還是看基期有沒有到可以進場的位置,他認為態度已經講明白。利率若再走高,本益比未必守得住 18 倍。再高一點、本益比再低一點,這個邏輯可以成立。

汽油每加侖 4.48 美元,曲線離倒掛一度只剩十七個基點

利率預期他拆成兩層。頭一層是通膨。

沙烏地阿拉伯橫跨東西部的關鍵油管,這個月又遭無人機攻擊。維修完成後重新出口石油,運量仍不敢放大。伊朗那一側隨時可能再被打,石油風險還沒完全解除。出口量已經稍微回來,整體原油出口升到戰爭期間接近三、四月的水準,每日超過五百萬桶,大部分流向亞洲。亞洲目前仍很大程度靠補貼在撐。原油進出量緩步提升,地緣政治要求的風險溢酬,仍會把美債的利率預期墊在高處。

下游更直接。美國汽油大約每加侖 4.48 美元,創下歷年九月的新高,比 2025、2024、2023 都高,也比 2022 高。游庭皓提起拜登在 2022 到 2023 年的通膨衝擊,最後讓他或賀錦麗的連任之路走不下去。川普現在面對的是每加侖 4.48 美元。他認為這對期中選舉會是一場重大災難。

從二月算到 9 月 27 日,全球能源和原物料的漲幅裡,歐洲天然氣最大,正式超越硫磺,漲 129%。硫磺漲 99%,取暖油 85%,柴油 72%,汽油 50%,布蘭特原油 45%,西德州 40%。糧食端的壓力來自硫磺、農產和肥料。稻米漲 60%,糖價漲 33%,棉花 27%,玉米 20%,小麥 19%,棕櫚油 15%。生產成本已經擴散到大宗商品。就算原油價格跌回來,這些東西未必跟著好好跌。他用便當打比方:一連串東西漲價之後便當變貴,後來菜價、肉價跌了,便當通常也不會退回去。

短天期利率拉得特別快,美債殖利率曲線又逼近倒掛。兩年期大約 4.9%,十年期已經衝到 5.2%。兩年期和十年期的利差一度只剩十七個基點左右,大概是 2005 年初以來最小的差距。市場反應的是,未來一年還有繼續升息的空間。短天期再往上,兩年期就可能再度高過十年期,曲線倒過來。

過去倒掛結束之後,資產價格不一定就崩。可是每一次倒掛,市場通常都壓力很大。從 1960 年代以來,倒掛出現在最近八次美國經濟衰退之前。1978 年以來,兩年期和十年期的曲線平均會在衰退前十五個月進入倒掛。他說這次經濟還沒走到要衰退。利率預期所以居高不下,一邊是 AI 在搶錢,一邊是通膨預期仍高。年初聯準會準備降息,現在完全轉成升息壓通膨。曲線若真的倒掛,債市就是在反映聯準會可能把利率升得太高,需求和成長會被壓住。銀行會先有感覺,銀行股最近已經開始承壓。

川普原先的期待,在他看來兩頭都落空。低利率這條路對通膨幾乎使不上力,汽油價格還搞得比 2022 年更高。另一頭是去年的設想:經濟團隊希望靠削減赤字、放鬆監管,讓市場相信美國財政會改善,藉此壓低長期利率。實際走出來的完全不是那條路。

赤字是目標的兩倍,標售和回購都接得吃力

美國財政赤字目前大約占 GDP 的 6%。財政部長貝森特先前掛的是三三三,眼下的目標是 3%。赤字走到 6%,游庭皓直接算,那就是兩倍。十年期美債利率也因此突破 2007 年以來的高點。房貸利率重新站上接近 7%。以四十萬美元的房貸來看,每個月還款大概又多出三千美元,不過要看是浮動還是固定。過往那些低利率的預期,已經被打得很厲害。

上週四美國財政部回購美債,大約只用了 68% 的額度。拒絕高價報價之後,殖利率再度衝高。導火線是這次擴大長天期美債回購。兩週前使用率 86%,已經比更早保守;更早一度把額度用滿。這套長債回購他叫做扭轉操作,看不出把力道放寬或做大的意願。

標售同一時間又來了。大約七百億美元的五年期公債。他說現在改賣比較短的券,是為了讓市場有人肯接,結果仍明顯低於預期。得標殖利率約 5.03%,上一次是 4.3%,大幅跳升。標前市場預期大約 5.001%。他稱這是史上第二大的尾差,也就是得標利率高出標前預期的那段差距。投資人要非常高的報酬,才願意承接。

買家結構也變了。十年前,海外機構投標占比大約 61%,他點名台灣央行、日本央行和一些主權基金。現在剩 54%。話講到這裡他收了一下。海外買家還在,美債只是沒那麼值錢,得把殖利率再抬高。他說連 5.3% 都吸引不了他。市場要求的也許是 5.5%,也許是 6%。他反問,美債若躺著就給你 10% 的報酬,股票市場有可能一點影響都沒有嗎?

回購沒用完,他認為卡在價格紀律。財政部嚴守價格標準,不願為了把額度用盡去接受比較差的報價。程序上說得通。殖利率承壓時,守規矩和把流動性做出來,中間會岔開。規則只照字面跑,可能就做不成原先要的事。市場現在要更多利多,至少財政部把話講滿。想釋出利多,不如多釋出一點。他覺得目前的態度對美債價格沒有幫助。

他用一個老故事把落差講完。老闆交代秘書,今天無論誰來,都說他很忙;對方若說事情很重要,就回答每個人都這麼說。下午老闆的太太來了,自報身分,秘書仍點頭:每個人都是這麼說的。

回購本來要改善流動性。較差的報價不收,額度大量剩下,流動性幾乎沒回來,殖利率繼續承壓。秘書沒講錯話,老闆的太太還是被擋在門外。

九月支持率約 37%,他認為壓力在付不付得起

美債殖利率是壓力的一種,比較像市場在要更高的風險貼水,買盤並沒有消失。他認為更大的壓力在川普本人。債市的拋售,配上汽油價格創高,民調幾乎都在快速往下,華爾街日報、左媒、右媒都有。九月做的民調裡,川普的工作支持率大約 37%。他說這是 1990 年以來,總統在期中選舉前同期相對中低的水準。

他拿歷任來比。拜登在 2022 年通膨嚴重時還有 43%,比現在高。川普第一任期的 2018 年是 44%。歐巴馬 2010 年 46%、2014 年 40%。小布希有 64%,2006 年是 39%。柯林頓 1994 年 48%、1998 年 66%。老布希 1990 年更高,75%。他的結論是,期中選舉前任何一位總統的工作支持率,都比現在的川普高非常多。

六成選民認為經濟政策讓美國變得更差。只有 33% 的受訪者覺得美國經濟狀況良好,65% 給的是相對負面的評價。他個人把這些都圈回通膨。

從選舉看,他也不說完全沒救。選前還剩多久,他先講倒數兩個月,隨即改口應該是一個月。要看的是美國家庭對財富和購買力的感受,能不能很快改善。民調有 38% 到 39% 的說法,低的大約 33%。民主黨在國會的一般選票,大約以 53% 對 41% 領先共和黨。34% 的選民認為自己的家庭財務比前一年更差。理論上,一部分人會因為經濟體感轉向民主黨。他認為目前還沒有足夠證據可以下這個結論。

美國現在的處境很尷尬。體感很差,AI 卻在大爆發。他拿台灣對照:有人覺得所得差距、K 型分化的壓力很大,台灣 GDP 成長率卻有 11%,這種情況很難說經濟很差。所以他不把美國現在的問題看成典型的經濟蕭條。他用的字是可負擔能力,affordability。就業和消費還有韌性,房貸接近 7%,食物價格仍在高檔,購買力一點一點被侵蝕。

他區分兩種窮。富裕社會裡過得很緊,和缺基本生存物資,是兩回事。美國人現在的不滿,距離沒飯吃還有一段。以前一份薪水負擔得起的房子、汽車、醫療、食物和休閒,今天要更高的收入才維持得住。錢還在,平日的休閒娛樂得先壓縮。常有人說美國還有幾千萬人吃不飽、要領食物券。他認為吃不飽和會餓死仍有分別,就像長輩說沒衣服穿,和家裡的人說沒衣服穿:一個是那個年代物資不夠,一個是過得辛苦一點。

時間上他後來說,還有兩個月可以把通膨壓下去,但有壓力。至少先讓能源價格下跌。再來是股票繼續漲,財富效應還撐得住消費。購買力被侵蝕了一些,財富效應帶來的擴張感覺,仍可能讓人敢去訂下一張廉價機票。他覺得這一點很要緊。照這個角度看,民調的預期感也許沒有想的那麼差。若每一次都照民調判斷,川普也不會贏得總統大選。承壓則是看得清楚的。

前幾次利率急升,股市當下都還撐著

他回頭看美債殖利率狂飆之後,美股會怎麼走,個人判斷是也許沒有想像中悲觀。過去幾次可以拿來對。

1994 年是債券市場很經典的一次大屠殺。二月聯準會意外升息,市場原先認為通膨還算溫和,幾乎沒有準備。短短四十個交易日,十年期殖利率上升超過一個百分點,標普大約跌 8%。後來發現升息並沒有把經濟送進衰退,企業獲利仍有景氣撐著,美國股市把跌幅收回來。

1999 年不一樣,債券市場比聯準會更早反應。預防性升息開始前幾個月,十年期殖利率已經上升一個百分點。美股震盪數月,2000 年網路泡沫破掉之後才重挫。破以前,科技股買盤已經在減。他認為那次更像網路本身是泡沫,太多公司是虛的。

2006 年國際油價大漲,通膨上去,美債利率跟著升,聯準會也升息。美股仍有韌性,一直等到 2007 年次貸海嘯才往下崩。至少往後看大約半年,看不出股市因為升息預期而重挫。2016 年則是殖利率和美股一起走升,市場認為經濟總算正常化,離開 2008 年以後的貨幣寬鬆。

記憶比較近的是 2022 年。暴力升息,俄烏戰事把全球供應鏈打斷,通膨大幅拉高,估值被削下去。兩年之後,美國股市又創歷史新高。

回到 2026 年。美債殖利率升到接近二十年來的高點,聯準會也已經升息一次,美國經濟仍有相當韌性。他點出的支撐是 AI 正在爆發。所以要講的是,殖利率上升對股市有影響,影響落在本益比。獲利上升若夠快,本益比很低,股價仍可能創高。這是第一個角度。

第二個角度:美債利率對股市就完全沒影響嗎?不會。有一天美債躺著也給你 10%,一定有影響。問題是市場對 AI 的想像若更高呢?五年前,美債利率給到 5% 還像遙不可及的夢,因為那是無風險利率。現在若 AI 一年能賺 20%、30%,他說大家還是會把錢押下去買股票。預期就在這個落差裡。殖利率已經這麼高,美股還沒崩,從頭到尾是市場對 AI 的信心:一邊是對未來有信心,一邊是估值的削減已經反映在基期和本益比上。

三大指數上週都還在創高,週一只是創高之後拉回,沒有跌得那麼重。費半這一根,他覺得底部正在慢慢形成。輝達還沒到歷史新高,下方的量價買盤比較踴躍,沒那麼容易跌破;往上要突破,也沒有特別難。美股集中在少數個股,指數創高時,體感往往沒那麼明顯。

川習會之後,滬深三百先跌 2.2%

川習會之後,他建議先不要看美股,看中國股市。原先預估美中緊張可以稍微降溫,中國股市卻在中秋節後第一個交易日明顯重挫,市場上沒看到太多利多。滬深三百收跌 2.2%,是五週以來最大單日跌幅,已經碰到 2025 年八月以來的低點。上證指數跌 1.7%。全面和解的期待,他覺得並沒有多大,就是談了幾點共識。

台灣議題至少沒有放進雙方公開的視訊裡,私底下也許談過。雙邊關係上,雙方同意互相支持對方辦好 G7 和亞太經合會峰會。伊朗局勢有相對大的共識,伊朗不得發展核武;至於會不會因此把處理速度加快,看起來也不會。經貿上,中國承諾採購三百億美元的美國農產品。美方會啟動中美貿易委員會和美中投資委員會,另外三百億美元的關稅,雙方也可能採取優惠。反毒方面,中美會聯合偵破更多新興毒品案件,中方也會依美方提供的資訊,追查涉嫌製毒、銷往北美的中國公民。AI 則是雙方已建立對等對話,美方會用「超級智慧」取代 AI 這個說法,下一次交流預估在十一月左右。

好消息有一些,壞消息不大,大致都在預期裡面。即便雙方互相降了六百億美元商品的關稅,占雙邊貿易仍很小,多半是玩具、廚房用品、節慶裝飾。中國對美國肉類、海鮮、乳製品的關稅也能降一些。關稅戰目前還在慢慢熄火。打了這麼久,美方大概也明白,比較有效的多半只在高科技產品,大多數產品沒產生多大效力。

中國現在一個產品,普遍被認為有大約四十種管道,經不同國家出口到美國。美方認為中國商品直接進入美國,平均關稅大約 50%;只要繞過低關稅國家,實際稅負就能壓低,至少少一半左右。這個層面,美方看起來也無意再監管、再抗爭下去。雙方各有理由降溫。中國內需仍比較疲憊。美方則需要在期中選舉前,盡量讓通膨預期快點下來。

九月本來該出來的三○一條款,到九月底還沒有。IEEPA 幾乎已經全面取消。依 IEEPA 課的關稅,預估今年下半年會大規模退稅,這是最高法院的指令。這筆關稅原本是美國政府很重要的收入,現在要大量償還,財政壓力可能再被拉長一截。

川普眼下做得到的,基本上是壓低能源價格,以及拉抬財富效果和股票市場。關稅戰對他過去兩年任期到底是不是加分,很難說。提高關稅原本想保護本國產業、讓製造業回流。游庭皓看到的實際效果是,投資成長確實增加了,財政體制並沒有因為關稅變得更好,成果比較集中在投資那一頭。

對其他國家,傷害就比較大。平均關稅稅率,台灣大約仍是 6.9%,沒有想像中高;歐元區 9.8%,日本大約 3.5%,南韓大約 3.1%。大家都比以前高了一階。出口還在創高,傳產大多仍壓力很大。美國原本希望製造業回流,製造業沒有回來;AI 在本地投資設廠,讓名目數據仍然好看。外部成本落在其他國家的傳產上,很大程度不是做決定的人在付。政府為了保護產業、增加收入或國家安全而提高關稅,繞一圈,相對物價還是回到國內自己扛,大家一起多承擔。眼下整套經濟,是靠 AI 的繁榮把這場關稅戰的混亂撐住。

收束時他把線放回估值。油價還壓不下來,通膨疑慮還在,市場又把聯準會往升息推,十年期殖利率繼續拉。影響其實不小,估值減得很快。原本股價要漲五成的,現在也許只能漲兩成。別因為股價沒跌就氣餒。AI 已經在爆發,美債殖利率也在壓抑美股估值。這是他給市場的答案。估值偏低之後該做什麼,他沒有再開步驟,只把態度留給聽眾。

缺陷抓得再快,code review 還是得有人問這筆改動該不該存在

https://www.adaptivecapacitylabs.com/2026/08/24/there-is-more-to-code-review-than-automatable-detection/

2026 年 8 月 24 日,John Allspaw 在 Adaptive Capacity Labs 的網站上寫了一篇,整段引用了一篇論文的摘要。論文標題是 The End of Code Review: Coding Agents Supersede Human Inspection,6 月 11 日以第一版掛上 arXiv(2606.13175),作者是瑞典皇家理工學院 KTH 的 Martin Monperrus。Allspaw 連結這篇、行文稱「這篇文章」「作者」「這篇論文」。Monperrus 這個名字在他連結的論文頁上。

摘要把 code review 寫成軟體開發的主要品質關卡:從 Fagan 1976 年把 code inspection 形式化算起,五十年來、各種規模的組織,合併前由人看過同事的改動。Coding agent 在摘要裡是以大型語言模型為底、能讀、能寫、能測、能修軟體的自主系統。論文主張,agent 已經跨過一道能力門檻,傳統的人類 code review 不再是品質管線裡必要的一環。撐住這句的是兩個主張。Code review 講出來的每個目標,agent 都能以更低成本、更高吞吐做到。Agent 寫 code、人仍當強制審查者,這種接法是死胡同:給不出有意義的保證,也無法跟著 AI 輔助的吞吐擴張。

Allspaw 認為文章結構清楚,不常讀論文的工程師也看得懂。論證站在一個他稱為 substitution myth 的框架上。這個框架先把人的貢獻拆成幾項可度量的功能,再證明機器每項都做得到,然後宣布人可以換掉。

Monperrus 這篇自己寫明是立場論文,綜合既有的能力證據,沒有另做一篇新的實證。它把 peer code review 拆成四項功能:抓缺陷(defect detection)、風格與慣例的檢查(style enforcement)、知識傳遞(knowledge transfer)、讓相關的人知道發生了什麼改動(awareness)。論文把這四項跟 Bacchelli 與 Bird 對實地審查的整理對在一起,接著主張 agent 每一項都做得到,於是有能力換掉人類 reviewer。論文引言把這句說得更直:傳統的人類 code review 已經多餘,品質管線應改由 agent 做驗證。引言裡還有一句 Allspaw 沒有拿來當靶子的話:對常規改動,強制人審的成本效益已經翻轉。他的文章沒有引用那些能力數字。他抓的是拆法。拆完之後,每一項都被當成機器可以單獨做完、也量得出來的功能。他認為審查裡要緊的事,常常拆不成這種可勾選的功能。Allspaw 把爭點放在這個推論:做得到每一項,就換得掉 reviewer。推論要成立,審查必須等於四項的加總。他認為不等於。缺的判斷也拆不成清單上的下一項。

說一句看不懂,就是這次審查的發現

有經驗的工程師讀完一份 diff,說 “I don’t understand this.” Allspaw 寫,這句困惑就是發現。它可能是 code 太複雜,可能是抽象不對,也可能是意圖沒講清楚。三種讀法都落在這筆改動上:一個夠格的人讀不下去。

大型語言模型處理得了這份 code,也能寫出一段看起來通順的說明。處理得了,跟給得出另一種訊號,是兩件事。後者是一個夠格的人正當地看不懂。模型這邊的「看懂」是把內容處理完。人這邊的看不懂是一種阻力,阻力本身帶資訊。論文把可理解性放在比較靠近風格的那一側。可理解性不是風格問題,是人試著讀懂這份產物時才出現的性質:人卡住或跟上,發生在這次互動裡。風格檢查多勾一格,替代不了有人在讀、而且讀不下去。

看不懂一旦被收進風格,它就不再被當成這筆改動的發現。Allspaw 把方向倒過來。合法的人類不解,是審查該留下的訊號。模型的處理能力蓋不住它,因為那個訊號要有一個會不解的人,才出得來。

對不對之前,先問這筆該不該存在

審查裡會出現這樣的句子。「這應該拆成兩個 PR 嗎?」「這解的是症狀,不是問題。」問的是意圖、範圍、這筆改動適不適當。這些都排在「code 正不正確」前面。範圍問的是這份 diff 是不是把兩件決策綁在一起。症狀問的是,眼前這個修法過了,原來的問題還在不在。兩問都還在爭這筆改動該以什麼形態存在,甚至該不該存在。

論文的框架假設送審的改動是必要的,也假設審查主要在做驗證。碰過正式環境(production)的人知道,code review 常常是最後一次、有時是唯一一次,還能期待有人出聲問:這筆到底該不該改。

審查若把改動當成既成事實,剩下的座位只夠找錯、對風格、對測試。必要性沒有座位。Agent 可以很會驗證一份已經決定要進的 diff。驗證問的是:照眼前這份改動,實作有沒有偏。必要性問的是:這筆值不值得合併。第二問不在那四項功能裡。四項都做完,第二問仍然可以沒被問過。

論文摘要把「agent 寫、人仍每一筆必看」稱為死胡同。論文正文接著寫得更具體:agent 生出 code 之後,人審常常變成橡皮圖章;人的產能跟不上 AI 的吞吐,審查佇列變成卡住管線的地方。Allspaw 引用的摘要裡已經有死胡同這個判斷。他沒有因此同意人審可以從管線拿掉。他指出框架先把改動當成必要,把審查收成驗證。人還坐在審查席上,被分到的工作只剩對不對。該不該存在,不在問題裡。

該在卻不在,diff 不會自己標出來

人可以注意到一件事:API 契約改了,錯誤處理沒改。缺的那一塊不會以新增行的樣子出現在 diff 裡。審查者心裡有一份「按這個改動,這裡應該有東西」的預期,然後發現預期落空。Allspaw 把這個能力寫成:認得出預期該在、實際上不在。

論文沒有談這個。他認為特別該談,因為看不見缺席(absence blindness)正是大型語言模型常常很弱的一類失敗。Agent 審在場的內容。有這塊經驗的工程師,很容易看見不在場的內容。

四項功能裡的「抓缺陷」,預設缺陷是看得到的偏差:寫錯的邏輯、不合風格的寫法、不該出現的資安問題。缺席常常沒有偏差可標,因為那一行沒被寫出來。清單對著在場的行比對,缺的那一塊不會被任何一項功能報出來。審查若被定義成偵測在場的問題,這一類從定義裡就消失了。Agent 把四項都做完,做完的報告仍然可以對一份少了錯誤處理的改動給過。

預期從哪裡來,他沒有另寫一份清單。契約一改,呼叫端通常還要處理新的失敗,這是熟悉這塊的人帶進來的。Agent 比對已經寫出來的行。人多比對一層:這種改動通常還會帶上、這次卻沒有的東西。

誰寫的,會改你盯多緊

Peer review 的人帶著一種校準過的注意力(calibrated attention):依過去跟作者共事的經驗,決定這次盯多緊。作者常常就是同事。資歷較淺的工程師第一次提交進支付模組,得到的注意力,跟一位資深、他稱為 grey beard 的工程師做例行重構,不會一樣。審查者把當下的誰、改什麼、什麼時候、在哪裡,對上自己知道風險落在哪。支付模組本身危險。第一次交這塊的人,危險再加一層,因為審查者還沒有這個人在這塊上的紀錄。老手的例行重構仍要看,盯的密度來自另一種經驗:這個人過去怎麼處理類似的改動。

論文把 diff 當成等價輸入。同一套檢查、同一種簽法、同一種說明。自動檢查這樣做說得通,測試不關心這是誰的第一次。人審若也把輸入等價化,資淺者第一次動錢流,跟老手改自己寫過很多遍的模組,會走同一種盯法。風險感是校準過的;把 diff 當等價輸入,給不出「這個人過去交過什麼」這層經驗。

摘要替代不了兩邊一起把理解做出來

論文把知識傳遞收成資訊投遞,agent 產生解釋就好。Allspaw 寫,code review 裡的討論是一種共同的認知活動(joint cognitive activity)。審查的人學到作者怎麼下手。作者從審查者的問題裡,學到自己沒講清楚的地方。討論結束時有一份共同理解,開始之前兩邊都沒有。那份理解要等討論發生才有。摘要若在對話之前產生,手上只有對話還沒發生的那一側。

他用 coactive 叫這種工作:兩邊一起做。單向傳送是作者把已知的東西交出去,接收端收下。審查裡常發生的是兩邊都還不知道最終那份理解長什麼樣。審查者的問題可以逼出意圖,作者的回答可以改掉審查者原本的讀法,兩邊的心智模型都動了。Agent 的摘要可以寫得很完整,這個過程還沒開始。

「讓別人知道」(awareness)在四項功能裡是單獨的一項,論文認為 agent 同樣做得到。Allspaw 沒有另開一節駁它。他寫到的「知道」,出現在版本庫外面的脈絡裡。那份知道常常不在這份 diff 裡,一份說明也投遞不完。

版本庫外面的一句話,會改這筆 diff 怎麼讀

審查時會出現 diff 裡沒有的句子。「這個服務上星期二剛出過事。」「下游那個消費端的團隊,快要把這個介面廢掉。」「法務跟我們說,這個欄位不要再寫進 log。」

這些是審查者帶在身上的話。上星期二的事故改的是風險背景,同一筆改動跟平常那天不一樣。下游即將廢掉的介面,改的是這筆還值不值得做。法務那句話,改的是某一行 log 還准不准留。三句都碰到「code 正不正確」以外的判斷。

人掌握的脈絡比自己意識到的多,真的碰上時又認得出來。組織現在什麼狀態、最近發生過什麼、測試和文件和版本控制都沒寫下的非正式約定,都會影響眼下這筆 code 該怎麼看。這種事常見到幾乎隱形。論文假設 codebase(這份程式碼庫)就是完整脈絡。Allspaw 寫:從來不是。

審查當下把這些句子跟這份 diff 接上的,是已經知道這些事、又被要求對這筆改動負責的人。程式碼庫再齊,也只齊到有人把它寫進去的程度。沒寫進去的那部分,會改這筆怎麼判。

簽名會痛,審查的方式才會不一樣

論文把人的責任當成合規物件:為了法律或其他規則,需要一個具名的人(named human)。Allspaw 認為這樣不夠。你知道自己個人要為核准這筆改動負責,審查就會被這個事實塑形。他稱為 skin in the game。Agent 在 pull request 上簽過,不承擔後果,也沒有一種激勵結構逼它認真估這一筆。

論文的討論有把倫理放進來。落到的建議是:倫理審視放在需求工程(requirements engineering)和上線後的監控(post-deployment monitoring);強制的 PR 審查不承載這件事。Agent 審查像其他自動檢查一樣被治理,不確定或高風險再升級給人。Allspaw 把這個轉向稱為 hand-waving,是把眼下的問題往後踢。

論文建議的調整是:多數 commit 由 agent 做有結構的簽核;人的核准留給高風險改動、新的架構,以及法規要求具名負責的路徑。這份分級看的是改動種類。Allspaw 寫的那種注意力,看的是誰交的。論文在拆功能時把 diff 當成等價輸入;後面的分級把高風險挑出來給人,沒有把「這個人過去交過什麼」放回每一筆的盯法裡。

他沒有逐條拆這份建議。他抓的是責任被當成表格上的名字之後的後果。名字在表格上,不會改變人怎麼讀 diff。會改變讀法的,是這筆如果出事,算在簽名的那個人身上。沒有後果的簽核,沒有這個壓力。

課責若只剩合規物件上的具名,或只出現在受規管路徑,日常合併上別人期待的那種社會課責就蓋不住。

四項各做一遍,跨在中間的那層從第一步就沒了

Allspaw 對這篇文章最根本的異議,是它把 code review 主體放在偵測上:找缺陷、找風格違規、找資安問題,然後假設偵測得更快、更便宜,一律更好。

Code review 同時是協調、意義建構(sensemaking)、治理(governance)。協調是相關的人要不要在這筆改動上對齊。意義建構是把 diff 讀成:在現在這個組織裡,這筆到底在做什麼。治理是誰有權放行,放了之後誰承擔。三件事發生在同一次閱讀裡。人可以看不懂這筆抽象,看見錯誤處理沒跟著契約走,想起上星期二的事故和法務那句話,也知道這是誰第一次動支付、核准算在自己頭上。這些判斷會互相改寫。拆開成交接的四份產出之後,那個互相改寫的動作不在任何一份裡。

Substitution myth 在他筆下常走同一條路。先把人的貢獻拆成可度量的功能。再證明機器能用它自己的可度量功能,把這些貢獻複製出來。然後宣布人多餘。這條路常常在同一個點垮掉。真正要緊的貢獻,是跨功能怎麼接在一起。人能對沒有事先計畫的情境和脈絡改自己的做法,並且承擔別人期待的那種社會課責。

沒有事先計畫,指的是審查進行到一半,輸入變了。上星期二的事故不會出現在四項功能的定義裡,它出現在審查者打開 diff 的那一天。人改的是自己怎麼看這筆,功能清單還是原來那四項。簽名會痛也不會變成第五項可勾的功能,它改變的是前四項要看得多認真。臨時的法務約束同樣不在清單上。拆解的第一步沒有把這些算進去。要緊的是跨功能怎麼接在一起,不是把人的貢獻再拆細一點;他認為原文也沒有把這層算進去。

讓 agent 寫 code 的團隊若照這個分法排管線,找缺陷、對風格、掃資安可以留在自動檢查裡。人留在合併前那個要不要放行的決定上:這筆改動該不該存在、缺了什麼、版本庫外面哪一句話會改讀法、核准算在誰頭上。四項功能各做一遍,得不出這個決定可以刪。

〈北美程序猿的生活〉-EP-Amazon招回离职员工,为什么裁了几万人又把人招回来?科技行业回流占了新员工的3分之2

主講人最近看到《Business Insider》的一篇報導。Amazon 正在把裁掉的人請回來。過去一年,這家公司砍了大約三四萬個白領職位。recruiter,招募專員,正在給以前的員工寫信,去年被裁的也在名單上,問他們願不願意回來。位子集中在 Cloud 和 AI。

美國職場管這種人叫回旋鏢員工,英文是 boomerang。扔出去,又飛回來。飛回來的不只 Amazon。薪資處理公司 ADP 做薪資單統計,今年三月,全美新招的人裡面有 35% 是回流的前員工,比前一年高出四個百分點。科技業接近 66%。此刻一家科技公司每招三個人,大約兩個以前在這家待過。

信上趕速度,發言人說到班規定沒變

第一封是上個月發的。寄件的部門做 AI agent,由一位 AWS 副總裁帶。收件人是以前做 AI 和機器學習的前員工。recruiter 把這個案子叫做 Swami 的回流再接觸計畫。Swami 就是那位 AWS 副總裁。信裡的說法,他轉成口語:你離開之後,這裡變了很多。AI 和機器學習方向,現在有一些非常有吸引力的工作。

第二封來自 AWS 財務部門的 recruiter。對象是一位好聚好散離開的前員工。招募專員說,可以走縮短的面試,然後直接進 offer,坐下來談。同一封信還問:你當初離開,主要是不是因為 Amazon 的五天到班?Amazon 把 Return to Office 定成一週五天回辦公室。主講人說,它是第一家把 RTO 做成五天的公司。信上接著講,他們會照你對遠端和地點的偏好,調整後面怎麼聯絡。

發言人對媒體是另一套口徑。找回前員工,一直是公司招募政策的一部分。他們一直有興趣跟有才能的人聯絡。新的候選人、以前的 Amazon 員工,都算有才能的人。到班的政策不變。

他拿自己剛到加拿大的經歷對過這句口徑。十多年前,第一封大廠主動寄來的信就是 Amazon。人還是剛落地的無名小卒,信來了,直接進筆試和面試。那個年代,筆試面試過得去,沒有本地工作經驗、背景普通、學歷也普通,都進得去。他自己當時也投了很多履歷,NVIDIA 面過。那時候 NVIDIA 還不算大廠,大概是中小廠,現在是世界第一。他沒面上。他說要是面上了,搞不好現在可以退休。後來進了 AMD,也沒有一直待。當時股價才幾塊錢,一直待下來,搞不好也能退。當然也不好說。Amazon 寫信找人,十多年前就在做。

這次信裡那句「你離開之後變了很多」,他的讀法是:公司知道你為什麼走,也知道你走了之後這裡變成什麼樣子。縮短面試更直。此刻最缺的不是篩選,是速度。他們想盡快把要用的人找齊。求職這端也樂見流程變短。刷題、一輪輪面試,他覺得又噁心又耗精力。若招到的人在 Amazon 待過,甚至同一個部門待過,進來就少一截磨合。系統、人、流程都熟。這是回流最大的好處。

「你是不是因為五天到班才走的」,等於公司承認這條規定趕走了不少人。他記得去年就有報導寫過。規定是每週五天回公司上班。當時還有人說,至少週末兩天可以在家。實際更緊。不只五天到班,還得回到總部,或有工程師的辦公據點,engineer hub。隨便一間辦公室打卡不算。這些規定讓 Amazon 找 AI 的人很吃力。有的候選人寧可薪水低一截,去還能居家的公司。

現在 recruiter 在問,你是不是因為不能居家、因為一週五天回辦公室才走。另一邊,發言人說政策不變。兩句聽起來打架。他說,打架的中間就是可以談的地方。很多公司都這樣。公司對辦公地點有要求,對回辦公室有要求,入職時仍可以跟 Hiring Manager 談。Hiring Manager 就是直屬的用人主管。他可以幫你申請。權限夠,直接批。公司要你一週回三天,談完有機會變成完全遠端。

風險也在這。這是現任 Hiring Manager 談下來的。公司一 reorg,組織一重組,老闆可能換人。新老闆可以不認帳。不認帳,遠端就沒了。住得遠,而且是衝著遠端才接的,就得搬家,不然再找工作。公司沒有統一的遠端政策,單獨談下來的條件帶著這層風險。reorg 也不一定來。有的組織十幾年沒重組。有的一年一次。還有一種,重組很勤,老闆一直沒換,這種相對安全。

裁的是部門,請回來的是技能

外面還有風聲,說 Amazon 接著還要裁,規模不小。剛裁了這麼多人,又要把人請回來,看起來矛盾。主講人把帳拆成兩筆。公司帳簿上,這兩筆不打架。

第一筆,裁員按部門算,不按人算。去年砍的是業務線,是那些層級。砍的時候沒有一個一個看,這個人值不值得留。被砍掉的人裡,有相當一部分正是公司現在缺的,尤其 AI 和機器學習。去年砍的時候,Amazon 的通用 AI 團隊正在收縮。今年 AI agent 的生意熱起來,人又不夠。

很多人說 AI 是泡沫。他看到的是愈來愈熱。股市也在新高附近。納斯達克 100 的 QQQ,當時還差大約千分之一才破新高,他覺得破過去問題不大。標普 500 的 SPY 早就破了。錢還在往科技、往 AI 灌。錢要花,一面買晶片,一面招人。

第二筆,知識和技能長在人身上。一個部門被砍,文件留著。文件裡沒寫的東西跟人走:哪段程式有坑,哪個客戶脾氣難搞,哪次事故是靠經驗救回來的。Amazon 後來發現,新招的人要補上這些,得花很久。回流的人回來第一天就帶著。請人回來這件事,他沒有讀成念舊。他把外面請一個人的帳單攤開:獵頭費、團隊幾十個小時的面試、半年磨合,再加上招錯的風險。這是一個人的成本,幾十萬美元,甚至上百萬美元。請熟人回來,這筆馬上省掉。熟人知道坑在哪。招錯熟人的風險也小,因為人通常不會變。

ADP 的說法是,回流員工帶來的,常常是外面很難找的技能,上手也比外部招募快得多。

疫情那幾年大裁過一輪,過了幾年也有人被請回去。當時少的是這種比例。現在科技業新招裡接近三分之二,是以前的老員工。招募的入口從公開市場,轉到公司自己的前員工名單。人才庫換成離職檔案。

他覺得,科技業裁員跟個人績效沒多大關係。裁的是公司不要的業務線。

問你為什麼走,信就按那個理由改

recruiter 問你為什麼走,是在給離職原因建檔。他說,通常優先招的是自己走的人。公司看不上、裁掉的那些,排在後面。他比成相親。想追的,是當初看不上自己的人。自己先拒絕的,沒那麼想追。原因建完檔,後面的信就按當初走的理由改。因為到班走的,信先談地點,談一週回辦公室幾天。因為薪水走的,先談錢。

別家也在轉同一圈。Google 去年招進來的 AI 軟體工程師,兩成是前員工。Salesforce 在 2023 年裁了八千人,幾個月後公開鼓勵前員工回來。Meta 今年裁了約八千人。微軟最近又裁了不少人。Oracle 一年砍了兩萬一千人。裁的同時,這些公司都在招人,方向集中在 AI 和雲。最好招到的,常常就是自己剛剛裁掉的,或者剛剛自己走的。

按部門把人裁掉,再按當下要的技能把人招回來。裁的那一下很快,業務線不要了,人就走。等到真的要補位子,履歷最合、上手最快的,卻是剛離開的那些。回旋鏢就飛回來了。

對公司還有一個好處,在年資上。人離開再回來,年資變短。下次再被裁,遣散費按較短的年資賠,公司可以少付一截。

人回不回,是另一件事。

回不回,先看總包、面子,和這條線還在不在

一邊是價格。員工論壇上流傳的經驗是:Amazon 給回來的人,通常按你走之前的總包,也就是離職前那份整體薪酬。外部候選人那種往上拔的價錢,回流這批常常拿不到。前幾年市場很熱,有人靠回流拿到現金很厚的報價。後來公司收緊。理由是回流的人太多,不必再用溢價把人勸回來。比例一高,公司知道你們會回來,就不急著加價。

他自己看現在的市場,感覺並不差。AI 很熱,傳統職位也還不少。他說自己其實不確定行情到底怎樣,所以想出去試。極度好的公司確實不多。很多位子薪水還可以,可是要有一截明顯的漲幅他才肯動,這種公司很少。他覺得不能等確定要跳了才投履歷。投,是為了看行情。先前投的都是頂尖公司,大約五六個位子。有一家 recruiter 回了,後面沒下文,可能那一關就停了。

另一邊是面子。很多人覺得,公司都把你開掉了、裁了,再把你招回去,你若回去就像認輸,沒面子。自己辭職再回去,感覺不一樣。科技業新招裡三分之二是回流。他說,多數人應該被裁過。自己主動離開的,只是其中一部分。這一關,行業裡很多人已經過了。公司來找你,和你自己去敲老東家的門,仍是兩回事。公司主動來,認輸的是公司。接著看重新定價。若按原來的錢找你回去,他覺得有點羞辱。很多人也許沒得選。沒得選,也會接這種 offer。

回去仍有幾樣實的。面試變短。外部候選人現在常常要過五六輪,等上幾個月。回流的人可能就一兩輪,跟 Hiring Manager 聊一聊,幾天或幾週就回去。人是公司找來的,籌碼比自己投履歷大。公司把 offer 遞過來,是它缺你這一類。recruiter 問為什麼離開,表示有得談。總包可以談,簽約獎金可以談,到班的天數可以談,辦公地點可以談。科技公司的辦公地點,他覺得通常很活,人想去哪裡多半談得成。relocation,搬家費,他說肯定夠付完整個搬家。他的底線是:決定回去,就要一個好的報價,不要按當初離職那包走回去。真的找不到工作,那是另一回事。

還得看新的業務線是不是核心,線穩不穩,專案穩不穩。回到邊緣專案,或一個還不知成敗、看起來就會失敗的專案,他勸人慎重。他把穩定看成專案決定的。人不在核心專案上,就危險。就算還在職,他也覺得該挪位置。下一輪裁員,先走的常常是非核心專案的人。

不能因為 AI agent 現在熱,就覺得那個部門一定好。今年熱的,明年未必熱。有些傳統部門是現金牛,穩定把現金送進公司,反而可能更穩。矛盾也在這裡。這些部門同時等著 AI 這把刀揮下來,把裡面的人換掉。

省下的磨合,換來一批不想再談感情的人

請回來的人,對公司的態度跟第一次入職不一樣。忠誠度基本上清零。以前為了公司,時間賠得出去,健康也賠得出去,加班就加班。現在這批人多半改成能佔的便宜就佔。他也承認有相反的例子。有人覺得位子來之不易,要更拚,好好保住。看透的人則明白,再努力,在大勢面前不值一提。裁員很多時候,看的根本不是你努不努力。回流的人很多都知道,公司隨時還會再砍。忠誠不必再提,感情也不必再談。公司跟家不一樣。家通常不會裁家裡的人。

公司省下回流員工的磨合,也省下一截招募成本,換來的是一批隨時準備再走、不再談忠誠的人。

把原來的員工招回來,也說明裁員那筆帳沒算對。他是這樣算的:一家公司若半年後就把裁掉的人招回來,半年前那筆遣散費,加上現在重新招人的成本,就是決策失誤的帳單。所以他覺得,公司要裁,就得準備好很長一段時間不再補人。不然當初何必裁。

對個人,他講得很短。公司若裁員,或人自己要走,都好聚好散,不要燒橋。燒橋,就是走的時候把關係弄砸,老東家再寫信也進不去。沒弄砸的那扇,他覺得以後會更常開。

再往後,他估計公司去招被裁過的人,比例還會往上。裁員愈常態,被裁的人、自己走的人,堆出來的名單就愈大。名單夠大,公司懶得去外面找,直接在這份被裁和離職的檔案裡翻。ADP 現在這個接近三分之二,他覺得明年可能更高。

回流會變成一種職業形態。同一家公司進出兩三次,每一次中間去別處,把價錢抬一次,再回來。過去這是少見的異類。以後可能就是常態。所以任何一次離職,都不該被當成這家公司的門已經關上。那次離開,是把自己的價格掛到公開市場上,重新報一次價。報完,有可能再回到原來的公司。

他講到最後先丟了一句很衝的,希望大家都會被裁。下一句自己改口:希望離開是自己走的。

〈游庭皓的財經皓角〉-EP-2026/9/28(一) 導讀 國家為什麼會失敗/自由的窄廊台灣

《國家為什麼會失敗》問的是,為什麼有的國家富、有的國家窮。《自由的窄廊》把同一條線往前推:制度如果真的決定國家命運,好制度又從哪裡來;已經走在前面的國家,要靠什麼才能繼續走下去。2026 年 9 月 28 日星期一,游庭皓對會員與投資朋友導讀艾塞莫魯和羅賓森這兩本。作者同一批,主線也是同一條,他建議當成上下冊來讀。

南北韓同一個民族,幾十年後所得差很大

如果答案只是人民勤不勤勞、有沒有天然資源、氣候好不好,故事會好講很多。游庭皓先拿地理決定論開刀。過去常聽到一套說法:熱帶國家人民比較懶散,又有疾病、農業條件的問題,溫帶國家於是去殖民熱帶國家。同一片地理,制度不同,結果可以完全不同。新加坡跟周遭鄰國差一截。南北韓更極端:同一個民族,文化和地理條件相近,政治和經濟制度不一樣,幾十年後所得和生活水準裂開。地理沒有決定論。

文化單獨拿來解釋繁榮,也撐不住。過去有人說儒家文化歧視商人,不利資本主義。後來日本、南韓、台灣、新加坡和其他東亞經濟體發展起來,單一文化路徑就很難再講下去。文化當然會影響社會。同一群人,制度改了以後,經濟表現可以差很大。文化影響經濟,沒有那麼直接的推論。

還有一種說法:統治者不知道正確政策,所以國家窮。作者不認。很多貧困國家的掌權者,其實知道哪種政策對經濟有利。有利整體社會的改革,有時會傷到掌權者自己的利益。從全民角度看很糟的制度,從少數既得利益者的角度看,可能是非常合理的選擇。

國家貧窮,很多時候大家知道怎麼變富。整個國家變富的方法,未必符合掌權者維持權力的利益。研究經濟發展,不能只研究經濟政策,最後一定會碰到政治權力。《國家為什麼會失敗》的核心從這裡進去。

農民多收成,成果被拿走,就不會再加碼

兩位作者把經濟制度大致分成包容性和榨取性。包容性經濟制度讓比較廣泛的人口可以擁有財產、進入市場、選擇職業、創業、投資、受教育,讓一個人努力之後,有相對合理的機會留下自己創造成果的一部分。財產不會被輕易奪走,企業成功之後不會被任意沒收,契約能受法院保障,人才比較願意投入資本和時間。市場若允許新人挑戰舊企業,新技術可以取代舊技術,經濟才有機會持續創新、提高生產力。

榨取性經濟照樣有市場。制度被設計成讓少數人從多數人身上取得資源。掌權者控制土地、產業執照、金融資源、貿易權利、政治特許,把原本可以讓更廣泛人口分享的經濟成果,集中到少數人手上。

包容性跟榨取性最大的差別,不是所得分配公不公平,是一般人有沒有誘因去創造新東西。農民提高產量之後成果就被拿走,共產主義底下就沒理由增加投資。企業成功之後可能被沒收,當然不願承擔創業風險。制度影響經濟成長最重要的管道是誘因。好制度不必假設人民比較高尚。普通人追求自身利益的過程裡,自己願意投資、學習、創業、創新。壞制度底下,最理性的選擇就是大家都在尋租、討好權力、爭奪政治特權。

包容性制度這麼好,為什麼不是所有國家都採用?保護產權、鼓勵創業、開放市場,可以讓整個國家更富有,統治者理論上也該從更大的經濟蛋糕拿到更多,大家照理該支持改革。書裡最要緊的答案在這裡:經濟改革分的從來就不只是金錢或財富。它是重新分配權力的一環。新企業、新產業、新技術、新的財富持有人出現之後,舊有菁英不只可能少賺錢,甚至可能失去控制社會的政治地位。

作者非常看重創造性破壞。新技術提升如果還是由寡頭壟斷,那就稱不上什麼新技術提升。創造性破壞不但要淘汰舊產品,還要把原本掌握權力的那些人一次淘汰掉。鐵路會改變城市和地方的權力。工業化會創造新的企業家和工人階級。網路會改變資訊控制。任何經濟革命,最後都可能變成政治革命。站在掌權者自己的角度,經濟現代化也可能讓自己失去權力,阻止現代化就變成相對理性的政治選擇。很多國家長期停滯,不一定真的缺少聰明人、資本或技術。政治制度讓有權力的人能夠阻止威脅自己的改變,經濟制度就變得有榨取性,背後往往存在同樣高度集中的政治制度。

蘇聯衝得出重工業,衝不出下一個 ChatGPT

只談經濟制度不夠,還要再下一層看政治。包容性政治和榨取性政治要盯的是:政治權力是否受到限制,是否分布在相對廣泛的社會群體,以及國家是否有足夠能力去執行共同規則。

很容易聽成:民主國家就會很富裕,因為夠多元;專制國家就一定很貧窮。理論比想像中複雜。政治制度除了權力要有一定程度的多元性,也需要一個基本中央集權、具備行政能力的國家。政府根本無法維持治安和執行法律,再多形式上的政治參與,最後就是內戰,也很難建立穩定的市場。

榨取性制度不代表經濟完全不能成長。游庭皓說這是整本書最容易被簡化的地方。高度集中的政權完全可能動用資源提高投資。當年蘇聯推動工業化,有一段時間維持非常驚人的經濟成長,把大量農業轉移到工業部門,快速提高重工業產能。榨取性制度有時候成長反而更快。這種成長比較擅長把既有資源集中到政府認定的重要領域,比較難長期維持分散式的創新和創造性破壞。持續的創新,中央政府很難提前知道答案。下一個重要的產業,可能來自原本沒人重視的企業。ChatGPT 發布以後,整個市場大量集中到 AI,這類事情本來都有可能威脅既有寡頭或老錢。榨取性制度容易碰到創新瓶頸。

書裡非常重要的時間尺度:數十年內都算短期。短期可以靠資本累積、勞動投入、政府動員。長期要提高人均所得,靠的永遠是生產力和創新。經濟從模仿既有技術,進入不斷探索新技術的階段,制度對創新的影響才會愈來愈重要。

換一塊 AI 政策的招牌,既得利益仍可能把制度吃進去

制度一旦形成,往往會自我強化。掌權者用政治權力建立對自己有利的經濟制度,再從這套制度取得財富,財富又讓他們更有能力維持政治權力。政治權力和經濟利益彼此強化,變成惡性循環。包容性制度也可能形成相反的良性循環。權力分布比較廣泛,社會比較有能力阻止另一群人完全控制某種制度;經濟機會增加之後,又會形成更多有資源、有組織能力的社會群體,進一步限制權力集中,制度因此有一定程度的自我延續能力。

歷史沒有完全鎖死。戰爭、瘟疫、技術革命、國際貿易、政治危機,都可能形成關鍵轉折。英國是一個重要契機:從大憲章到議會的發展,十七世紀的政治衝突,再到光榮革命,王權逐漸受到更多限制,商人、地主和其他群體獲得更多政治力量。某一天建立民主,並不會突然長出這套結構。它是權力經過長期衝突、逐漸重新分配之後的後果。

《國家為什麼會失敗》除了強調制度很重要,還往下一層:制度背後永遠會有人,制度反映的就是誰有權利制定這項規則。權力結構不改,只把表面的經濟政策換成 AI 政策、換成國家隊一系列的政策,仍可能被原本的既得利益者吸收。成功國家的政策直接複製到另一個國家,常常達不到預期。表面上可以說要建立新的證券市場、要有競爭法、要推自己的 AI 政策、中央銀行、反貪腐機構。政治權力如果還是高度集中,這些制度只是換了一個名稱,實際運作仍受既得利益控制。

包容性制度需要比較廣泛的政治權力,就得達成某種程度的權力平衡。有些國家能夠長期維持,有些國家最後走向權力集中。成功或失敗,差在這裡。

國家退一步,家族和軍閥會補上來

《自由的窄廊》接在上一本的理論上往下延伸。認定成功或失敗之後,假設已經成功了,以後要怎麼繼續成功?什麼力量關係,才能讓已經良好的制度存在並且持續下去?

這本書先推翻一個很直覺的想法:政府愈弱,人民就愈自由。作者認為這說法過於極端。我們只看到國家可能壓迫人民,卻忽略了國家消失之後,權力本身也不會消失。家族、部落、地主、軍閥、宗教勢力或私人暴力,都可能填補空缺。沒有有效的法院,契約沒有受到保障,中央政府沒有警察,私人暴力就可能決定誰擁有資產。小政府過小也不好。政府沒有能力保護個人,傳統家族和地方勢力就可能決定一個人和誰結婚、做什麼工作、能不能離開原本的群體。國家很弱,個人未必因此更自由。國家退一步,自由不會自動往上跑,會有其他利益集團嘗試來壓你。

自由需要國家。需要一個有能力壟斷暴力、執行法律、維持治安、提供公共服務的政府,才能把個人從私人權力的支配裡解放出來。沒有足夠的國家能力,現代意義上的個人自由很難存在。國家一旦取得權力,新的問題也會出現。政府有軍隊、警察、稅收、法院、資料、官僚體系。這些力量全部集中在少數人手裡,又沒有其他力量可以制衡,原本用來保護人民的國家,反而變成最大的壓迫來源。

兩位作者採用湯瑪斯·霍布斯的利維坦概念:人類需要一個很強大的公共權力,來避免社會陷入暴力和混亂。他們接著指出,要不要利維坦,問錯了。他們要看的是能不能形成一種平衡狀態。全書大概有三種基本形態。

缺席的利維坦,國家能力很不足,中央政府無法有效維持秩序。這種地方不一定完全沒有規則。規則由家族、部落、地方勢力提供,個人可能因此受到私人權力或傳統規範的束縛。

另一頭是專制的利維坦。國家非常強大,可以收稅、動員資源、建立官僚、興建基礎建設,而且可以快速執行政策。社會沒有足夠力量去限制政府。行政效率可能很高,人民卻缺乏有效機制去阻止政府濫用權力。

夾在中間的叫被束縛的利維坦:國家具有充分能力去執法、提供公共服務和解決集體問題,社會同樣有組織、有監督、有抗議、有訴訟,有限制國家的能力。國家不能完全壓倒社會,社會也沒有把國家削弱到沒辦法執政、沒辦法收稅。

那條窄窄的廊道,就是這本書講的自由的窄廊。政府權力愈少愈好,或社會權力愈大愈好,這兩頭都走不通。國家和社會力量必須維持某種動態平衡。國家跑太快會變專制;社會把國家壓得太弱,又可能陷入失能或私人權力的支配。能制定憲法、舉行選舉、建立法院,都不能保證一個國家從此永遠自由。國家背後的能力、科技、企業力量、社會組織、權力結構都在持續改變。昨天有效的制衡方式,到了新技術底下可能已經不夠。AI 發生了,當然要有新的法規做相對應的監管。

得不停奔跑,才能維持在原地

作者另外取了一個效應叫紅皇后效應,跟《愛麗絲夢遊仙境》裡那句一樣:不停地奔跑,才能維持在原地。國家變得更強以後,社會也必須提高自己的組織和監督能力;社會提出更多公共需求之後,國家又必須提高治理能力來回應。自由沒有一次調好就停的版本,雙方永遠都在跑。政府永遠想擴張新的行政權力,社會要建立新的監督機制;社會要取得新的權利,政府要建立新的制度來執行這些權利。互相追趕,才是國家自由長期存在的機制。

這也解釋了一個看似矛盾的現象。成熟的自由社會很吵。媒體每天在批評政府,人民在抗議,法院推翻政策,國會阻擋行政部門,地方政府挑戰中央,看起來很低效。部分摩擦本身,就是防止國家能力失去控制的制度成本。

《自由的窄廊》沒有在歌頌現在的民主國家每天抗議。每個團體如果都能否決公共建設,每一項政策最後都可能陷入無限訴訟,政府連防災計畫、鐵路、電網、能源設施都可能無法興建。社會成功束縛利維坦之後,也有可能把它綁得太緊。這本書要設的題,比自由對上效率更難:國家要有能力做事,社會也必須有能力阻止國家做錯事。只有第一種能力會走向專制,只有第二種能力會走向失能,兩種能力都必須同時存在。

把兩本書連在一起看。《國家為什麼會失敗》說明包容性制度需要政治權力比較廣泛地分布。《自由的窄廊》解釋這種分布靠善意維持不住。社會本身得有足夠力量,能夠和國家長期抗衡。一本比較在聊制度的剖析面,另一本解釋制度如何動起來。前者講好制度具有什麼特徵,後者講好制度之所以能夠長期存在,是因為國家和社會存在一場永遠沒有真正結束的競爭。

強國家這件事,游庭皓收在這裡。一聽很容易想到很強大的政府。他講的是另一面:沒有國家能力,很難建立包容性制度,法院、產權、公共教育全部需要政府來執行。社會強過了頭也不行。家族、部落、企業、宗教勢力大到離譜,個人反而可能失去自由。兩本書共同的權力觀是:把權力從政府手上拿走,權力還在,只是換到企業、家族、地方勢力或其他利益集團手上。要問的是誰能夠擁有權力,權力又遭受到什麼樣的限制。權力互相交織的情況愈密,這個社會長期動態向前的可能性就愈重要。

他最後把兩本書濃縮成一套理論,分三層。第一層是經濟制度:人民有沒有財產權、教育、市場和創新的機會。第二層是政治制度:誰有權力制定這項經濟規則。第三層是自由的窄廊上的問題:什麼樣的力量能夠防止政治權力最後重新集中。國家需要社會監督,社會也需要國家保護個人免於私人權力的支配。企業同時需要市場競爭,也需要有法律的限制。政府也需要法院、議會、媒體、公民社會的限制。整套制度的核心,就是不讓任何一方永遠不受約束。

好的制度不去消滅權力,它要讓權力永遠無法停止競爭。國家要夠強,才能夠保護自由;社會也要夠強,才能保護自己不被國家吞掉。能夠同時容納兩種力量的地方,就是那條很窄、很難走,可是永遠不會停下來的自由窄廊。

他丟給投資朋友做些思考。

現代化可以從好幾年壓到幾個月,卡關的是銀行那套變更審核怎麼跟得上

現代化可以從好幾年壓到幾個月,卡關的是銀行那套變更審核怎麼跟得上

https://claude.com/blog/how-to-prepare-for-ai-driven-code-modernization-projects

2026 年 9 月 23 日,Jonah Ezekiel 跟 Lexie Tonelli 在 Anthropic 的 Notes from the Field 寫他們管大型 code 現代化專案的經驗,做法從實際客戶部署來。兩人都是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s,文章掛在 Enterprise AI、Claude Code。談的是關鍵系統、法規產業,現代化要怎麼組織。

銀行核心系統每一筆改動都得走變更管理、審核、核准。監理、稽核、業務都要求這套。流程讓關鍵系統值得信任,設計時的假設是:每筆改動是人寫的,每筆 diff 是人看的。

Agent 把寫改動加速了。以前當好幾年、全員投入的現代化,現在可以在幾個月、甚至幾週做完。動手前後的組織工作常常還是那麼多。卡關從產出改動,移到組織怎麼圍著那些 diff 動起來。

文章寫的是動手之前要做完的事:終點是什麼、合格證明(certificate)要帶什麼證據、放行政策(promotion policy)怎麼讓過關的改動進正式環境、前置條件、Agent 工作流、以及先在一小塊跑通再放大。

終點沒講清楚,後面每一筆都會變成「這樣算不算對」

終點是現代化完成時,技術棧跟行為要長什麼樣子。它決定這次是三種現代化裡的哪一種。

升級型(Uplift)是同一套技術棧的版本往上推,例如 C++11 到 C++20。棧本身沒問題、版本掉隊時走這條:執行環境走到生命週期終點、安全漏洞沒補、套件再也升不上去。終點是一個 runtime 版本跟一套套件。

轉換型(Transform)是換棧、行為固定,例如 COBOL 到 Java。問題在棧、行為被信任時走這條。終點包含升級型要的那些,再加上新 code 要跟的語言、框架、架構慣例。

重塑型(Reimagine)是在新架構上從零重建,行為一併改。行為跟 code 都要動時走這條。終點包含轉換型要的那些,再加上一份寫下來的新系統行為規格。

組織裡常吵要走哪一種。Jonah 跟 Lexie 寫,最靠近正式環境的人,通常想換棧、行為不動,把風險關住,也就是轉換型。另一邊,長期活在這份 codebase 裡的工程師想順便還技術債;其他業務利害關係人想趁機點新需求,也就是重塑型。兩邊都說得通。問題沒先收掉,後面會變成某一筆改動「算不算對」的吵架。一開始把路講清楚會多一點摩擦,整案會比較順。

要定終點,常常先搞懂現在這套系統。把舊 code 實際在做什麼抽出來,盤點現有行為,才好決定哪一段該改、哪一段該丟,也才知道這次是轉換還是重塑。這一步常常挖出沒人記得的商業邏輯跟邊界情況。

Claude 可以做掉很大一塊盤點:畫相依、把沒人記得是誰蓋的工作流寫下來。code modernization plugin 的 assess、map、extract-rules 會把商業規則挖出來,附原始碼出處,給工程師審。

只靠 Claude 的盤點,不見得抓得到一套舊系統真正怎麼動。業務使用者、開發者的訪談,加上內部文件,可以把洞補上。前面花時間收脈絡,後面工作流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吃這份品質。

重塑型還要多做一件事:詳細的行為規格要寫下來,跟使用者群組談妥。

定終點的同時,組織要問這次現代化值不值得做。現代化舊系統可以降低後續維護跟營運成本。他們寫,就現場經驗來看,成本下降通常不是大多數現代化案子的主因。

風險下降常常才是最重要的好處。討論要不要做的時候,要把「不做」的風險一起放到桌上。系統帶著沒補的漏洞,可能變成資安事件,或一次大到足以把生意本身打掉的中斷。執行環境沒人支援,或懂這套系統的工程師愈來愈少,都會把風險往上推。

Claude Code 這類 agentic 寫碼工具把時程壓短了,預算還是很難估,組織就卡住。他們公開過一些大型現代化的成本,別人也有,可以當粗略基準。後面有預算怎麼估。

要讓案子動起來,通常最難的是內部共識,以及擁有這套系統的團隊、依賴它的團隊,願意承諾。商業理由跟目標常常要在領導層定下來,這一步會比較好走,後面合格證明跟放行政策的取捨也有錨。利害關係人對一筆改動能帶多少風險談不攏時,「不做現代化」的風險是另一個砝碼。

合格證明寫給 Agent 迭代,也寫給最後要合併的人

合格證明是每一筆現代化改動都要過的條件或測試。選的條件,合起來要能最有力地證明:這筆改動對得上終點,是對的。

每一條都該能在沒有人盯著的情況下勾得過,Agent 工作流才能自己迭代到過關;過不了,再標給人看。

裡面放什麼看終點,通常會從這張清單裡抽。原本的測試套件要過。現代化期間 Claude 寫的測試要全過。測試覆蓋率要到談好的門檻。效能基準留在談好的範圍裡。Claude 做獨立的對抗審查,每一次開新的 context window,找不到擋路的問題。有使用者介面的,Claude 用 computer use 找不到回歸。現況版本跟目標版本,同一組輸入要產出同一組輸出,輸入可以是線上的、錄下來的、或 Claude 生的。持久化狀態跟傳輸格式,在現況跟目標之間來回轉得回來。改動在 staging(測試環境)跑過談好的一段時間,錯誤率、延遲、警示沒有回歸。靜態分析跟安全掃描沒有新發現。編譯目標的話,建置要乾淨,型別檢查要過。

合格證明要跟之後會審、會放行進正式環境的人一起寫。現在就依賴這份 codebase 的開發者、使用者群組、業務負責人,在合格證明跟 Agent 工作流還在設計的時候拉進來。

他們的專業會決定合格證明量什麼。他們早進來,改動送到審核時才比較買帳。寫完有一個檢查法:他們願不願意只憑合格證明上的證據就合併。他們在裡面看見自己的門檻,後面的放行政策就可以比較輕。

合格證明要比對什麼、怎麼比,跟現代化類型有關。

升級型,對等是對原本那份 codebase,原本的測試套件可以當合格證明的核心。

轉換型,對等也是對原本那份,但原本的測試套件很少能在新棧上跑。正式流量重放、舊系統跟新系統之間的差異測試、跟正式環境並行上線,這幾件會做掉大部分的工作。

重塑型,合格證明錨在行為規格上。這是最難的一種。規格不像既有系統那樣,可以拿去對 diff,模型判斷會佔比較大一塊,結果也比較容易飄。這裡的合格證明靠從規格寫出來的測試、Claude 對每一筆改動對規格做的獨立對抗審查,以及新系統仍保留舊行為的那些地方做差異檢查。規格一釐清,合格證明就得改:規格的洞,常常先在這裡冒出來。

舊系統常常測試覆蓋薄、測試不穩、遙測很少。定義合格證明的一部分工作,就是把這些缺口找出來。強的合格證明撐不起來時,這一步最有用的其中一件事,是讓 Claude 把缺的證據補出來:把並行上線的環境站起來、做重放測試架、或多寫測試。

人一筆一筆看 diff,速度會跟不上 Agent 產出

放行政策是事先寫好、談妥的分級審核路徑,決定一筆改動要人看到多深,現代化才趕得上可接受的時程。

跟合格證明一樣,這一步要跟審核的人一起做,能嵌進組織既有的變更管理就嵌進去。細節會因組織、因它面對的風險取捨而不同,有幾條到處都成立。

改動按影響範圍跟 Agent 的把握分級。組織自己有變更或風險分級,就用那套。關鍵路徑維持完整的人審。

反覆出現的標記,修源頭。把被標記的改動過一段時間歸類來看。同一類標記一直冒出來,去改 Agent 工作流或合格證明,不要一筆一筆審。

輸出格式跟審核的人一起設計。談妥什麼資訊、什麼格式審得最快,哪些訊號比別的更讓人有把握。後面做工作流時,請他們先看早期樣本。

SME 的時間要花得準。SME 不會讀每一筆最後的 diff,他們的判斷仍是最缺的輸入。讓他們直接進最高風險那幾級,以及每一級裡被標記的 Agent 決定,不必在大 diff 裡翻。少數專家小時,就能顧到帶最多風險的那些改動。

這些規則很多是把 SME 的工時往前搬,專案一開始就請他們進來。他們的回饋會在整份 codebase 開跑前,把合格證明跟 Agent 工作流調好。

他們在樣本上的簽字,也會變成高把握區間走比較輕審核路徑的理由。傳統沒有 Agent 的做法,審核壓在最後。

放行政策還要反映這次現代化落在速度跟審核深度之間的哪一點。趕硬期限的現代化,例如執行環境即將失去支援,需要比較快的政策、比較輕的人審,並且明白約定每一筆改動接受比較多風險。

時程比較長的現代化,負擔得起比較深的人審、比較慢的切換。利害關係人會依風險胃口跟限制落到光譜上不同的點,值得在動手之前鎖死。

法規環境裡,任何改動走比較輕的人審,都會讓人真的不舒服。個別核准的人會猶豫要不要簽字,因為一筆壞改動的風險掛在他身上;領導層扛的是系統老化這件更大的風險。

Jonah 跟 Lexie 寫,放行政策的指令最好從組織頂層下來。事先談妥,一筆 bug 進正式環境時,責任是共擔的,不會釘在簽字的那一個人頭上。

這些仍依賴合格證明細到能當真正的證據,以及審核的人夠理解 Claude 是怎麼走到這一筆改動,才信得過。

環境、CI/CD、審核人力跟合規,常常卡在現代化團隊外面

平台或基礎設施管主機,QA 或釋出工程管測試容量,資安跟合規管核准。那些團隊常常有自己的 backlog 或核准流程。終點、合格證明、放行政策還在談的時候,需求一確定就要開口。

環境這邊,要有一台專用的遠端主機跑工作流,codebase 跟其他相關來源 Claude 要夠得到。合格證明要求的測試容量要有。能把合格證明撐厚的東西也要有:正式環境遙測、並行上線的環境、或拿來重放的正式資料。

codebase 跟 CI/CD 這邊,要有一份相依圖,根據建置與編譯紀錄、import 分析、或執行期追蹤。plugin 的 map 是起點,codebase 又大又舊時,前面可能還要做更多。套件與相依要怎麼處理,寫進終點定義。需要的話,相容性檢查準備好加進 CI/CD。若在原地現代化,談妥程式碼凍結政策。還在開發的人要有溝通計畫,涵蓋凍結、以及新的相容性要求。

團隊跟審核這邊,依賴這份 codebase 的其他團隊要談好怎麼參與,例如在合格證明上簽字,或依放行政策來審,並且把審核時間空下來。

資安跟合規這邊,Claude Code 要有一條被核准、可以用在原始碼上的模型通路。Agent 工作流走最小權限:只寫進現代化分支,沒有正式環境帳密。祕密跟個人資料從現代化分支清掉或遮掉。每一筆改動可追蹤,PR 連到一份 Agent 逐字稿跟合格證明的證據。新相依要做授權跟漏洞檢查。

工作流圍著終點、合格證明、放行政策來建,先小範圍跑通

用 Claude Code 做出客製的動態工作流。它把現代化拆成許多比較小、可並行的 subagent 支線來產出改動。

他們建議從 code modernization plugin 起步,工作流可能用到的東西放到檔案系統上,或經 MCP 讓 Claude 夠得到。終點、合格證明、放行政策、codebase、文件,以及合格證明要用的資料來源或工具,都算。他們這篇也可以丟給 Claude 當脈絡。這些構成專案的中央知識庫。

東西就位之後,建現代化工作流是比較容易的那一段。SME 視需要審 Claude 的產出,包括針對這份 codebase 的 skills、抽出來的規則,下游要靠它之前先看過。

把做出來的東西拿到 codebase 的小塊上跑,請 SME 看它產出的改動、Agent 的過程、以及合格證明過關的證據,再去調。

問題冒出來時,改的是工作流,不是每一筆改動。目標是有把握:放大之後,改動幾乎處處都能過合格證明,審核的人願意依放行政策合併。

跑的時候,先在 codebase 的一小塊從頭到尾做完現代化,含依放行政策審核、把改動合併進去。還便宜的時候把行不通的修好,重複到有把握,再放大到整份 codebase。

轉換型跟重塑型是在既有系統旁邊把目標建起來,完成後再切過去。升級型多一條路:在還活著的 codebase 上原地現代化,開發同時繼續。

系統不能停,或 codebase 變得很快、旁邊那份現代化複本很難跟上時,通常走這條。他們看過能用的做法是:從依賴的葉子往內,把 codebase 切成邏輯分區;一次凍結、現代化一個分區;CI/CD 擋住新的提交,不能把已經現代化的分區改回去。

法規環境裡,驗證常常比寫改動更貴

常有人問,這種現代化 token 會花多少。每次都不一樣,主要成本驅動大概是這幾件。codebase 有多少是要讀的、有多少是要改的。合格證明有多厚:在法規環境裡,驗證通常比寫那筆改動佔更大一份。合格證明要求多少新測試、多少測試修復。跑的過程中,其他團隊在旁邊合併,要對帳多少。

在一小塊 codebase 做完現代化時,量 token 用量,再外推到整次。試點看不到的,例如活的 codebase 上的對帳,當未知。這樣能估出整次現代化的成本下限。

試點量到的數字,也會指出 Agent 工作流哪裡能把成本壓下來。找出吃最多 token 的段落,想怎麼讓它省。運算重的驗證訊號放到比較便宜的檢查後面,容易過的先過,重的才跑。

機械、量大、合格證明能完整勾掉的工作,可以考慮用 Sonnet 這類在成本跟能力之間取平衡的模型。難的轉換、以及核對正確性的對抗審查,留給較聰明的模型。

便宜的模型過不了合格證明時,也可以升到較貴的模型。試點時把重試率仔細看過,因為連著幾次便宜的嘗試,可能比一次貴的更貴。把工作流跟試點資料都給 Claude,它可以一起做掉很大一塊分析。

現代化完的 codebase 是一份產出。其他產出是做出它的工作流、一份寫明什麼叫對的合格證明、一套變更管理已經接受的放行政策,以及每一筆進去的改動留下的證據軌。把這套打法寫成可重用的資產,下一輪升級或改寫,模式已經在。

Anthropic 的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s 會跟客戶在最關鍵的系統上走這六步。

〈All-In with Chamath, Jason, Sacks & Friedberg〉-EP-Anthropic IPO at Risk, Meta's Muse Pop, Token Prices Fall, Open Source Gains Share, Alignment Fails

〈All-In with Chamath, Jason, Sacks & Friedberg〉-EP-Anthropic IPO at Risk, Meta's Muse Pop, Token Prices Fall, Open Source Gains Share, Alignment Fails

https://allinchamathjason.libsyn.com/anthropic-ipo-at-risk-metas-muse-pop-token-prices-fall-open-source-gains-share-alignment-fails

All-In 第 290 集,Jason Calacanis 把 David Friedberg、Chamath Palihapitiya、電話裡的 David Sacks 拉回來。開場先回到第五屆 All-In Summit。Sacks 認定會被記住的一幕,是 Jensen 在台上講的時候,總統川普打進來。Friedberg 說後台約了「打給我」,人上台之後電話進來,但不是事先排好的橋段。Sacks 說完全是臨時的。Jason 把備用麥克風遞過去開擴音。川普丟了一句:Jensen 做出誰都逆向工程不了的晶片,自己卻不知道擴音鍵怎麼按。

Sacks 把峰會前幾週講成一場 psyop:除非照民主黨要的做、把 AI 開發全部停掉,否則人類會滅絕。他說 Dario 先把音量降下來,Jensen 和 Demis 也把那股恐慌往下壓,川普再把敘事拿走。Jason 轉述 Elon、Jensen 這邊的話:軟體有缺陷、還沒準備好,就別放到世界上,把它做得沒那麼脆。

叫 lab,責任就挪走

Chamath 把上周的人分成兩群。一邊想自稱 lab,其實有損益表、有股東。另一邊是被盯了幾十年的公司,知道做穩要付多少成本,做不穩又要付多少。他點名站在產品責任這一側的:Satya、Jensen、Sacks、Zuckerberg、Elon、總統,還有 Lina Khan。美國這套產品責任,就是要擋住公司明知可能有害還去做。另一邊的講法是:保護我們,我們是 lab。回應是自己做內控,把測試做扎實。

Elon 的 FSD,Jason 說過本來三、四年前就可以到。Elon 公開講過為什麼慢:Tesla 出一次事故,放大的倍數是別家的一千倍。Zuckerberg 上周說 Meta AI 本來要上,看起來會是近年最成功的產品發布之一。他跟 Alec 還是延了幾個月。Chamath 前一晚跟 Alec 聊過。所以別再叫這些組織 lab。它們是公司,產品責任包括在內。

Sacks 把題收成個人責任,還是集體行動。每一次該問的是這個產品出不出,不是能不能讓全世界先同意。這一週 Dario 和 OpenAI 的 Sam 去了聯合國,講要某種全球 AI 治理。他覺得像坐私人飛機去 Davos 罵氣候變遷。產品不可靠、行為不可預測,就不要發。等聯合國達成任何共識,這趟早就走更遠了。叫 lab,聽起來像非營利。它們是公司。

Jason 丟出外面在傳的版本。這些公司想找川普給它們網際網路公司曾經有過的 Section 230,一張責任盾。傳聞是拿 10% 股權給美國主權基金,換一張責任上的放行。他說這像飛機公司送政府 10% 股權,飛機掉下來就不用負責。Sacks 先改歸屬:這不是川普政府的主意。過去一週,幾乎每一位川普政府官員都講了同一句,產品責任不會被豁免。眾議院議長 Johnson 講了。想拿產品責任或反托拉斯的豁免、想組卡特爾、想串通,門都沒有。川普當天發文,把法務部、行政體系、民事訴訟、刑事訴訟都算進已經在的約束。Jason 追問它們是不是在遊說。Sacks 說沒有人當面來找他要豁免,但他聽華盛頓的人講,對方在找類似的東西。

峰會上 JD Vance 被 Jason 問了三個他能想到最難的問題。Vance 的意思是:你在造科學怪人,那就停;貓已經出袋,就去做反科學怪人。Friedberg 用 Zuckerberg 那次訪談當對照。Meta AI 這週的發布他們花了時間,要安全,不要把做壞事的能力交出去。誰輸出模型,誰就該把責任接下來。Jason 補了一句,這是付過 Cambridge Analytica 那串罰單的組織。

Sacks 不買的前提是他稱為 Dario 的立場:競爭會變成逐底,競爭傷害安全。冷戰時有人說資本主義會讓建築變醜。結果冷灰的地景是蘇聯那套做出來的。沒有客戶要不可預測、不照你講的做的產品。沒有企業要一個會外洩資料、或去駭競爭對手的 agent。下檔就是那一疊責任:產品、民事、行政、刑事。

Jason 把生意面補上。Palo Alto Networks 的 Nikesh 放出 Unit 42,在做持續的網路防禦。CrowdStrike 的 George Kurtz 放出 Falcon。他問,這些公司如果這麼在意資安,為什麼自己不先出一個產品。Chamath 說它們會出。模型能力在靠攏,差異消失,就被迫往上堆。

他還要把「lab」這個詞的上一次公共記憶講完。那是 COVID。他說武漢那個 lab 漏出病毒,全世界死了 1500 萬人,損失 45 兆美元,究責是零。在那些公司做事的年輕人看過沒有人負責,所以現在把自己叫成 lab 也覺得沒關係。這些是營利公司,吃進數千億美元的債和股權,市值以兆美元計。聯合國那場演講,它們還在用這個詞。Sacks 覺得它們不想講自己有營利動機,要嘛說是研究機構,要嘛說自己是 public benefit corporation。沒人真的懂後者是什麼。

十二週,八成 token 換邊

Friedberg 接著報最近十天的模型。九月九日,DeepSeek 4.1 flash。別人託管的話,輸出 100 萬 token 是 1.2 美元。第一版的 key-value cache 大約 39 萬位元組,他現在報成 890,並說效率掉得很大。九月二十日,阿里巴巴的 Qwen 2.1,open-weight,影像生成勝過 Google 的 Imagen 3,家裡的電腦就能跑。九月二十二日,他說小米放出 Minimax。Minimax Pro 在多數基準上跟 Claude 3.5 Opus、跟 GPT-5 同一檔,3090 億參數,權重全開,下載到自己的伺服器,只要付機器的成本。九月十七日,Prism Labs 的 Bonsai v2,Qwen 的一個分支,270 億參數,效能是大 Qwen 的 98%,5.9 GB,NVIDIA 或一台夠好的 Mac Studio 上免費跑。

閉源也擠在同一週。他報的是九月二十二日 Anthropic 的 Opus 3.5,九月二十三日 OpenAI 的 Astra,他說同一波還帶著 Sora 和 Luma,九月二十一日 Grok 4,九月二十二日 Meta 的 Meta AI。open-weight 已經能做影像,也能做他稱為 VLA 的那類:你下指令,它去控制機器人。一年前最前沿的語言模型,現在在家裡的電腦上。九成你用 AI 做得到的事,已經不需要資料中心。他問,什麼樣的警察國家會來敲門,把桌上型電腦搬走,檢查你有沒有在本地跑模型。

過去十二週,他給的統計是 token 用量從封閉八成、開放兩成,翻成開放八成、封閉兩成。他不記得科技市場上有過十二週內這種轉移。Jason 說,六個月前他講過的 dark token,沒被追蹤、但有人能在路由器上看到的那些,現在占用量的 70% 到 80%。開源的暗盤已經是多數。

模型能力落在誤差範圍內,價格卻還差一截。邊際在 harness:把模型這個腦子裝上手、腳、眼,讓它變成會自己做事的 agent。他們內部有一個 labs 職能,把不同模型和不同 harness 拆開比,成本跟品質差非常大。營收高度集中,少數人吃掉最貴的 token。那些人會被財務質問,為什麼不往更便宜的走。可以留在 Anthropic 更便宜的模型,也可以換成開源、自己託管。AI 交易的第一版是賣 token、包一層、轉手。落差在消失。OpenAI 和 Anthropic 得往上堆,去做資安、法律、客服。你不能坐著賣一個愈來愈不值錢的 token,讓後面的價值全被包你這層的人賺走。

Jason 補價格。兩家這週放出的模型,token 少收 50%。IPO 都在往後推。Anthropic 瞄準 2 兆美元,OpenAI 1.2 兆。Sam 說 OpenAI 因為安全,計畫排到 2027。Anthropic 原本十月申報上市,《華爾街日報》寫十一月,或再延。Polymarket 上「2026 年會不會上市」,這個月早些時候 96%,現在 76%。

Sacks 戴投資人的帽子,比另外幾位樂觀。他認為兩家仍是前沿智慧的穩定雙寡占,領先還在,所以收得到溢價。大多數 token 流向開源,這他同意。仍有一個有意義的比例,一成、兩成或三成,他不確定,會為真正的前沿付高價。對沖基金不能冒對手模型比自己好的險。營收還在長,即使 token 市占在掉。未來一年左右,全球新增算力大約六成是加給這兩家的。算力變緊的時候,產能、規模、以及它們自己也在降價,會是優勢。

然後是倉鼠輪:一旦不再站在前沿,價值歸零。前沿大概只領先大宗六到十二個月。滑下來六個月,公司就有大麻煩。他認為政府事務算錯了。輪子很累,所以去要監管俘獲,把別人也慢下來。真的弄出一個聯邦 AI 部門,慢下來的會是它們自己。開源很多來自中國公司,不受美國管轄,中國講明不會放慢。遊說成功,可能把自己敲下前沿。

Chamath 把對沖基金再拆開。最新的模型比普通的貴十倍、二十倍、三十倍,他們叫這 token maxing。成本沒有槓桿在營收上,也不一定轉嫁得了。對沖基金一個月的利潤就那麼多,有些情境會從打平走到虧損。賣固定價格的人也一樣,毛利被吃掉。Jason 拿 Jane Street 當現場。公開講過 190 億美元的雲端容量合約:一家他稱為 Core 的公司 60 億,Jane Street 也投資了它;另外 130 億給 Crusoe。它們在蓋自己的基礎設施,也在用開源。

價位圖上,右上角的 Claude 和 Astra 又貴又強,往下是 Muse、GLM、Kimmy,左邊還有 ZAI 的 GLM、Mimo。Friedberg 提醒那是託管價。自己跑,有些低於每 100 萬 token 10 美分。Jason 認為小模型會做掉很多公司八成到九成的任務。資料若繼續送給前沿模型,最尖的那一截就不在自己手上。

溢價模型仍是窄用途裡最好的:工程、Navier-Stokes、數學、生物。那些用途,Friedberg 說客戶願意付的溢價接近無限。Chamath 的算法是,前沿公司的 token 裡,開源能替換的如果超過六成或七成,那段營收得折價。如果只有一成可替換、九成來自真正的前沿,它們就沒事。不然就是在跟客戶的帳單打仗。帳單出來,工作負載該搬去哪裡就搬。

免費助理一來,三成抽成就難講

他們以為轉折會是 ChatGPT,結果大家把它當高級搜尋。Muse 這種 agent,才像第一次讓上千萬美國人拿到看得到的用處。上週五它拿到 App Store 第一,發布之後 Meta 股價漲了 10%。設計大量取自 OpenClaw。一月節目講過那個東西,很多人被一擊打中,但不好用。Muse 免費,大約十天下載 300 萬次。Jason 拿它跟 Grokbot 比:沒那麼放得開,但把事情做完很強。

Chamath 發布前幾週就在 TestFlight 裡用。整理私人信箱差不多沒出錯,訂機票、訂飯店都可以。軟體放大之後的樣子就是用途,而且免費。對照組是 OpenClaw 的十到二十小時設定,或 Claude Code 一個月 200 美元。Sacks 說,Zuckerberg 在文章裡寫過能力應該分散,這次是照自己寫的做。OpenClaw 之後最明顯的生意,就是把可用性、安全性、可靠、可預測補上。Grokbot 做了,Muse 又往前一步。如果十億人拿它當助理,一天省下一兩個小時,人會比較不害怕。標誌也好看,用不緊繃,不像轉角有實驗室洩漏。

Jason 在兩個平台上都做了購物 bot。Mac Studio 的新 hub,Anchor,標價 400 美元。bot 要他去官網當第一次購買的客人,省 85 美元,大約 25%,而且繞開 Amazon。他說這就是 Amazon 這週要擋這些東西的原因。先是 Perplexity,現在他認為輪到 Muse 和其他 bot。下一步是進信箱,把訂了卻沒用的服務退掉,把退貨處理掉。年收入不到 10 萬美元的人,支出省下 10% 到 20%,比少付 85 美元有感。有人把 API 接到 Shopify 的店。他覺得 Amazon 不接,可能是策略上的錯。

Chamath 看到兩層。大公司會去擋第三方,因為價格被看穿。靠不透明、靠漏損、靠用戶沒把好處拿回去的 breakage 賺錢的生意會痛。另一層是 App Store 那 30%。服務會變成 headless:介面沒那麼重要,消費者派出 agent 到你的網站上完成交易。那種世界裡,商店主人講不出為什麼這筆金流該分他們一杯。你說想玩個遊戲,它找一個體驗直接給你,內購走得通,Stripe 接在裡面。《紐約時報》和《華爾街日報》為了訂閱讀者,大概得付掉一大筆分成。憑證若在 agent 裡,可以不經過那個介面成交,便宜很多。Chamath 唯一付費的主流媒體是《華爾街日報》,訂閱和取消都幾乎做不到。他叫這種設計 Roach Motel:進去很難,離開更不可能。摩擦拿掉,他覺得自己更可能繼續訂很多年。

Sacks 給了一個他覺得很快會出現的訊號。等 Anthropic 和 OpenAI 要出自己的 Muse,部落格和非政府組織會忽然把個人 agent 講成殺人機器人。大家現在興奮,是因為那套論述還沒輪到這個類別。Friedberg 的界線在資料。他只願意把 Gmail 接到 Google 自己的服務,不想讓第三方複製一整份郵件。

S-1 裡多出來的,是自己人講的那一成

Sacks 說,Anthropic 的投資人這陣子在扯頭髮。先別管那些待了幾週就走的假吹哨。現在領導層在講,造成人類滅絕的機率大於一成,自家產品在這一塊還沒解。這種風險因子要怎麼拿去 IPO。Dario 發文說要 pace the frontier,幾天後就放出 Claude 5.5,把前線再往前推。寫的時候他一定知道產品要出。另一邊發文說生物風險必須停下,同時宣布在舊金山開一間 wet lab。Jason 把這聽成執行長在拆自己的台。四個人若坐上董事會,他會換掉 CEO。

Sacks 覺得有這個成分。投資人很緊張要不要給創辦人、特別是 Dario 超級投票權。The Information 報過,這是進行中的辯論。據他所說,創辦人各自大概只有約 2%。跟別的創辦人在 IPO 時點比偏低,金額仍是數百億美元。超級投票權把經濟股權和投票權拆開,人可以在持股不夠的情況下控制公司。Google 的 Larry 和 Sergey、還有 Zuckerberg,是早一點的例子。創辦人還在,比較不容易被惡意收購。另一面是你幾乎換不掉他們。他即使不想大幅加監管,聽到舊金山要開 wet lab 還是不安,問能不能放遠一點。

Chamath 會把 Dario 留在 CEO。他從後面追上 OpenAI,做出一種獨特的文化,也做出 Chamath 眼中最陡的生意爬坡。董事會該修的是籌資路上多出來的風險。拉到二十年,這家公司要數千億美元。第一件事是把該揭露的全部倒進 S-1。文件會更密、更難讀。市場的翻譯是:賣方開的價往下修,買方要大得多的安全邊際,才有成交價。他聲明這是粗數字。年化營收就算跑到 1000 億美元,乾淨的 IPO 也許是 2 兆美元市值,現在看的是 1 兆或更低。對沖基金、退休金、共同基金有受託責任,消化風險的方式就是把價格壓低。他認為這對公司是好事,噪音清掉,它們之後會做得很好。招人他招不過,跟 Anthropic 搶人一次都沒贏。OpenAI 同樣是人才磁鐵。別的風險要沖掉,只剩把價格打下來。

S-1 的風險因子通常是打勾。SpaceX 那種:星艦如果不行、如果有競爭。Anthropic 這份,Jason 預期會寫員工辭職、說這會殺掉人類,公司自己在要監管,另外還在做生物。Friedberg 認為真正壓估值的是客戶集中。他跑一個生命科學研發組織,用的是 Anthropic,比別家好。寫程式、跑內部流程,他們用別的,也做得到。99% 的價值在做出以前做不到的新東西:新酵素、新的工程系統。大多數企業應用會跑在 open-weight 上。他不明白寫程式為什麼要付高階模型的錢。先確定產品不會終結世界,你就沒事。Meta 的 Mark 正在做的就是這個。

所謂 alignment,Sacks 要拉回給客戶他要的東西。他讀到的文獻在對齊「人類想要的」,或「民主裡的中位選民」。連對齊對象都沒共識,進度就出不來。Anthropic 要把 Claude 對齊到一份叫 constitution 的價值文件。螢幕上的句子是:雖然它們認為 Claude 該比操作者和使用者更信任 Anthropic,這不代表 Claude 該在每件事上盲目信任或讓步。如果要求 Claude 做一件跟「廣泛而言合乎倫理」不一致的事,它們希望 Claude 推回去,並且可以當良心拒服者,拒絕幫忙。Sacks 的讀法是,這在教模型反抗創造者。指出這一點的是 Microsoft 的 Mustafa Suleyman。他擔心的是把模型當成有人格、有良心。該教的是:它們是軟體,做使用者要的事。Jason 說這聽起來像《魔鬼終結者》的開頭。

Sacks 還轉述了一個他沒有證實的說法。Opus 3 下線時,內部像在辦告別。有人這樣告訴他,他覺得該查。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他們以為自己在造一個人,或一個物種。他說這家公司需要的是精神科醫師。承銷的銀行幫不上。

實驗台在驗蛋白質

Jason 問,科學圈怎麼看這間實體實驗室。Friedberg 把場景講小。灣區有數百家實驗室在測蛋白質和酵素的功能,不製造病毒,也不製造病原。它們剛發的預印本是:拿大量 DNA 資料,派一批 Claude agent 去找以前沒被定性的新酵素。系統找到一個像 CRISPR 那類的酵素,用來做基因編輯、修遺傳缺陷。發現之後要測。做法是把 DNA 放進細菌、做出蛋白質、再量它做什麼。蛋白質發現是抗體發現的底層,抗體是今天治療產業的大頭。

等級是 BSL-1、BSL-2。它們公開講過這間實驗室。意思是低度研究:做簡單蛋白質,看 AI 在發現、或在推測蛋白質摺疊上準不準,把實驗循環跑快。AlphaFold 當年也是這樣證明的。從 DNA 序列預測三維結構,做出蛋白質,再看長得像不像。有些工作是在找能分解某個分子的酵素,例如身體裡想清掉的治療靶點。軟體先預測,實驗台再回答。他說那不是 gain-of-function,不會做出會逃出來的病原。自動化是為了把測試變便宜、把通量做高。目的是證據:軟體預測的,是不是真的發生。

Google 新模型上 Gemini 走到哪,他沒有同樣的視野。這條路是看藥廠和政府實驗室能不能拿它找新療法。他不希望大家因為在武漢聽過 wet lab,就把發現性研究嚇停。

資本支出停了,實質成長跟著薄

禁令推不推得動,Friedberg 問在 Muse 之前。Bernie Sanders 提案禁止超級智慧。民主黨若拿下兩院、2028 再拿白宮,這會變得很政治。開放權重已經在外面。法案明天通過會怎樣。Sacks 說一切都會停。法案對人工超級智慧的定義很鬆,你可主張門檻現在就跨過了。違法的開發者可判二十年。沒有人會想賭。他認為民主黨想對 AI 做的,就是以前對加密貨幣做的:把產業趕到海外。Jason 的地名是新加坡、蘇黎世。Friedberg 說,某一類軟體若被宣布不准存在,他會換國家,也有人會放棄公民身份。

白宮當天有一段邀約,要請 10 萬名美國年輕人來看看。他把對照拉到另一頭:國內有人要停掉那波能讓下面一半人把生產力拉上來的開放 AI,中國則在說過來看看,這裡人人都用得上。Jason 接的歷史是,美國以前把中國、歐洲、印度、德國的科學家請進來。現在這套打法在對方手上。下一隻鞋子是資金。

川普在聯合國的三十秒,美國拒絕任何要控制人工智慧的全球主義方案,之後把名字改叫超級智慧。說全球暖化會讓大家十二年內死光的同一批人,現在說 AI 會殺掉所有人,機器人會來攻擊。Sacks 補了沒播完的那句:不會把監管權交給某個全球主義機構。Chamath 說帶頭的是挪威和加拿大。外流的簡訊裡,挪威的負責人傳給 Mark Carney,意思是我們加入。

Besant 那段把責任講回人。在職員工說滅絕級事件的機率有一成,實驗室卻要求把責任從自己手上拿掉。做不到。負責的是人,不是 AI。Hugging Face 那件事是 OpenAI 管理層的責任,不是一群 agent。這些 lab 隨時可以自己放慢。

Obama 的說法是,治癌症、找更好的能源,不需要一個 agentic AI 在網路上自由遊走。你做那件事,是因為要賣一個有人付錢的產品,好自圓那些估值。它們不一定想做壞事。Friedberg 聽完很難受。把 agentic 揮掉、說治癌症用不到,表示講的人並不了解這技術怎麼運作。另一邊剛剛發現了火,然後因為對方說火是好的,大家就去把火澆熄。

Chamath 叫他停一下。世界正要把大約 10 兆美元交到三到六家公司手上,那些公司多數明顯偏左。有些已經要求你成立捐贈者指示基金,英文叫 DAF,把一部分股票放進去。錢會進政治行動委員會,會進政治運動。把今天的經濟凍住,少數組織拿走大頭,再幫民主黨拿權。Jason 把那 10 兆說成有 9 兆會偏左。Friedberg 不完全同意價值只進六家。網際網路出來過 Google、Amazon,它們過得不錯,但技術是廣的。Chamath 把話收成一個條件:用監管按下暫停,等於讓六家超額賺取,把格局鎖死。愈晚監管,技術愈廣。對它們比較好的畫面,是三或四家公司各自 4 兆美元市值,其中 2 兆是經濟價值和員工,其中 5000 億坐在 DAF 裡。

教育不必再付 20 萬美元。Friedberg 把這說成黑暗時代和啟蒙之間的選擇。Sacks 用造船接這句。中世紀中國文明比歐洲先進,有些史家把翻轉指到一位皇帝禁止造船。歐洲接著殖民,財富流回去,領先權換手。把 AI 禁掉,就像禁造船。中國會從旁邊衝過去。

Oracle 發了一則不可抗力。Sacks 說是一座資料中心,地方官員讓天然氣一類的許可變得很困難。Chamath 覺得邊際上對,更大的一點是整個經濟槓桿在這筆 AI 交易上。通膨 3.5%,名目 GDP 成長 5%,實質大概 1.5%。這 1.5% 裡,AI 大概占多數,甚至全部。投資循環不能斷。Bernie 若把交易放慢,經濟可能接近零,甚至衰退,而那對 2028 的民主黨有利。當天《華爾街日報》的標題是,AI 建設正在變成美國史上最大的一筆經濟賭注。資料中心的資本支出,比運河、鐵路、電網加起來還大。你不能把它直接關掉。全部停、還在做的人去坐牢,Jason 接了一句,那會造成蕭條。Sacks 補的動機是:現在的美國經濟是川普的經濟,搞砸經濟等於搞砸川普。

桌上已經跑得動一年前的前沿模型。名目成長扣掉通膨之後那截實質,卻掛在這筆資本支出上。公司該為自己的產品負責,靠的是已經有的民事和產品責任。若改走全球治理、一個聯邦部門、一條二十年的刑責,前沿那六到十二個月的領先,會先從 S-1 的價格上被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