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肯錫:美國跑 AI 的資料中心,2030 年用電可能追上現在整個加州

https://www.mckinsey.com/capabilities/tech-and-ai/our-insights/the-top-trends-in-tech

麥肯錫在 2026 年 9 月出版 Technology Trends Outlook 2026,第六版。作者是 Michael Chui、Roger Roberts、Tanguy Catlin。前兩位在灣區,Catlin 在波士頓。今年的故事被從螢幕搬進實體世界:撐起資料中心的電網和晶片、把 AI 做進身體的機器人、自己找新化合物的 agent 系統,以及把上千顆衛星送上軌道的發射台。

AI 要再放大,就得有電。光是能源技術,2025 年就吸進近 2,000 億美元投資,在各個科技領域裡屬於最高的那一檔。AI 基礎設施的支出,一年內翻了一倍。報告認為,現在要問的也包括誰蓋得起硬體、湊得齊會部署的人,把 AI 放進真實世界。同一時間,資安和軟體開發也跳得很大,數位這一側同樣在被加快。

組織正在沒有已驗證路線圖的情況下,搶著把 AI 拉到可運作的規模。人要重新訓練,舊系統要更新,網路暴露在一直變的安全風險裡。缺的是電、人才、資金。報告認為,跨過這些障礙,部署技術只是一截,還得從內部改掉既有的營運模式。

十四條分成三組,今年新加兩條

今年列了十四條,比去年多兩塊長得很快的領域:Agentic 軟體開發,以及科學發現與工程用的 AI。前者已經實質改掉軟體怎麼被做出來;後者開始改科學研究與工程怎麼做。雲端和邊緣運算今年不列了。報告的說法是這兩項已經成熟、被廣泛採用,創新還在,但量測到的水準比不上仍在前線的題目。

三組名字如下。AI 革命:Agentic 軟體開發、Agentic AI、科學發現與工程用的 AI、AI 基礎設施與模型架構。算力與連線的前線:特定用途半導體、資安與可信任系統、進階連線、沉浸式實境、量子技術。尖端工程:機器人、移動、太空、生命科學與生物工程、能源與永續。移動在這份報告裡指交通載具,包含能自己做即時決定、不必有駕駛的車子。

四條是 AI 本身。另外十條也被 AI 加快。機器人裡出現能跟周圍互動的自主機器。生命科學公司找新藥的速度被拉開許多倍。資安的作法、半導體的創新、基礎設施本身,都在被改。寫程式這條,報告開頭用很多個數量級形容產能,後面量到的分布沒有那麼整齊。組與組的界線在模糊,很多新東西發生在縫裡。

去年還有三個名字被改過。原先的 AI 趨勢,今年叫 AI 基礎設施與模型架構。數位信任與資安,改叫資安與可信任系統,強調安全要持續織進硬體和軟體。生物工程改叫生命科學與生物工程,把治療、診斷、基因體和腦科學拉進同一條。

採用程度報告打 1 到 5。1 仍是前沿,幾乎還沒人拿去用。2 是實驗,小規模原型,不急著算回收。3 是試點,先在少數業務用途上部署。4 是規模化進行中。5 是已經在整個企業採用,變成標準做法。

螢幕上的事,Agent 開始自己做完

十四條放在一起,有五件事反覆出現。報告認為,負責帶組織的人得懂這五件。

AI 已經改過螢幕上的工作:回答問題、起草文件、摘要通話。接下來,人把更多自主交給機器。Agent 會自己把許多數位任務從頭做到尾。Agentic AI 被寫成人和 agent 並肩工作的那一層,改的是運作方式。

軟體開發是這件事已經看得到的現場。開發者不必一行一行敲,可以叫電腦做出要的應用。表現最好的工程師,變成會同時叫出好幾個 agent、讓它們寫程式、改程式、測程式的人,人自己去睡。工具從「開發者在旁邊即時下指示」往「把一件事交出去」移。Claude Code、Codex 這類工具把長時間自己跑的 agent 往前推。有的組織開始排下班後的流程:agent 過夜或過週末做事,下一輪工作時段交回寫好的程式、測試、分析或文件。人改成定流程、下判斷的人,執行交給 agent。報告描述,典型兩週一個衝刺的節奏,開始變成起草、測試、除錯、寫文件的連續迴圈,中間才等人審。

Physical AI 是再下一站。意思很具體:把感知、推理、動作加進機器人、交通載具和穿戴裝置,讓 AI 離開螢幕。通用機器人被訓練去認識環境,才能做複雜任務、走過沒有事先排好的場地。車子可以即時決定,不必有駕駛。工業系統可以在沒有人在場的暗廠裡做出複雜產品,報告用 dark factories 這個說法。沉浸式實境的頭戴裝置,同時跟配戴者和外面的世界即時互動。

報告寫,Physical AI 先出現在製造和物流,因為帳算得最清楚。往後指向醫院、工地、農場和城市基礎設施。

藥、程式、材料,都生得比後面的驗證快

生技這邊,AI 可以在過去只生得出少數幾個候選藥的時間裡,提出幾千個。後面那些年數它壓不短:濕實驗室驗證、臨床試驗、法規審查。軟體這邊,程式生得比人審查、測試、安全地部署還快,企業系統裡堆進脆弱的程式。材料這邊,有希望的化合物來得比實驗室合成、驗證還快。報告稱 AI 是近年最有力的加速器,速度本身也是最大的障礙。

軟體這條已經有數字,而且數字不站在同一邊。

報告引用麥肯錫 2026 年 8 月 21 日的研究:若部署成功,Agentic 軟體開發可能為企業釋出近 1 兆美元的價值。同一份研究寫,用了這類工具的公司只有四分之一達到他們定義的實質加速,也就是超過四分之一的團隊、生產力至少翻倍。報告同一段接著寫,用 AI 工具的軟體工程師,八成的生產力加快大約 3%;前兩成是 55%。要到那一層,得把表現最好的人的做法傳給其他人。沒有一套做法的話,會走到另一個結果:三成公司在團隊開始用 agentic AI 工具之後,生產力下降。看起來幾乎每個人都在 vibe coding,那不一定換成價值。

另一項被引用的研究把「寫出來」和「出貨」拆開。Demirer、Musolff、Yang 在 CEPR、2026 年 6 月 21 日的文章寫:AI 工具讓寫程式的活動增加 180%,出貨的版本只增加 30%。程式變多,產品沒有等比例變多。

開發者一個工作日大約只有十分之一在寫程式。瓶頸因此移到兩端:先決定要做什麼,再驗證做出來的東西到底能不能用。報告的分析說,表現最好的組織,把 AI 嵌進開發生命週期四個以上階段的機率,是其他人的六到七倍。出處是麥肯錫 2025 年 11 月 3 日的研究。

信任還沒跟上。Stack Overflow 2025 年開發者調查(2025 年 7 月 29 日):全球 46% 的開發者主動不信任 AI 工具的準確度,33% 信任,高度信任產出的只有 3%。報告把近程目標寫成:在受控的環境裡,人和 agent 一起產生、測試、部署程式。

採用分數是 3,試點。多數組織已經開始試,有些往規模化走,少數快的公司把 agentic 工具當成核心的產品開發流程。科技公司最前面。舊產業還在處理人、流程和治理,否則這套東西進不了日常。北美仍是活動中心。歐洲更小心,強調治理、合規和軟體品質,常常只在少數用途、人看得更緊。亞太在跟數位轉型、工業流程或大型系統現代化綁在一起的地方增長。

科學發現那條更早。採用分數是 2,實驗。多數組織還在起步,雖然過去一年投資和實驗明顯加速。北美在 AI 找藥、計算生物和基礎模型上的資金占比大,錢來自前沿 AI 公司、藥廠、超大規模雲端業者和研究型大學。藥廠、生技、電池、化學和材料組織,是目前最活躍的採用者。

漏洞公開時,利用方式常常已經寫好

以前攻防以天、以週計。防守方有時間先找到漏洞、先補上,攻擊方才有辦法用完。AI 把這段緩衝拿掉。目前超過四分之三的資安漏洞被歸成 zero-day:公開揭露的時候,exploit 已經做好。報告引的是 Zero Day Clock 的〈Zero Day exploitation pressure〉,查閱日寫 2026 年 9 月 4 日。

同一套能力同時服務兩邊。AI 幫安全團隊更快找到洞、補洞,也幫攻擊方更快找到、利用。前沿模型可以在機器的速度上自己發現並利用漏洞,漏洞從出現到被用掉的週期被壓短,人的處理速度跟不上。報告點名 Anthropic 的 Claude Mythos 就是這類模型。

Claude Mythos Preview 被拿來當這個兩面性的例子。模型找出上千個可能的安全缺陷。Anthropic 沒有公開放出。他們經由 Project Glasswing,給一小群防守方有限制的使用權,讓他們辨認、驗證、修補。這則更新的日期是 2026 年 5 月 22 日。

推論變成主要負載,客戶開始自己做晶片

通用晶片長期從筆電一路供到資料中心。AI 改了需求。訓練模型,再把它大規模跑起來(這段叫推論),要的是為特定工作負載最佳化的晶片。推論正在追上訓練,變成主要的 AI 工作負載。模型架構還在變,新的特定用途晶片就為了在那些模型上把推論做得更有效:同樣的電,給出更多結果,成本更低。資料中心的用電已經在拉緊電網,所以每度電能多擠出多少結果,變成晶片的設計條件。

Amazon、Google、Meta、Microsoft 大量投資蓋資料中心,晶片更快、效能更高,對它們直接有利。它們愈來愈常跟半導體廠一起設計配合自家 AI 模型的客製晶片,有些還在摸索把這些晶片賣給外面的客戶。報告的說法是:在晶片業,客戶正在變成另一種供應商。

影響超出半導體。Physical AI 的基礎設施怎麼設計,以及蓋這些機房時,做設備的、供電的,商業模式都在被改。

職缺的組成露出階段差。這份人才需求主要來自英語系國家的公開職缺。連線、資安、能源、生命科學、移動這五條,超過一半的職缺是非研發:總務與行政、營運、業務與行銷。創新還在推,部署已經開始,公司拿去跑算得過帳的用途。四條 AI 相關趨勢,加上特定用途半導體,職缺有超過 75% 仍在研發。報告拿這組職缺說明:過去幾年成長很快,階段仍早。

AI 基礎設施與模型架構的採用分數是 4,規模化進行中。公司正在企業裡擴大部署,各地、各產業的成熟度不同。北美在前沿模型、超大規模基礎設施和創投資金上仍領先。特定用途半導體也是 4。同組裡,Agentic 軟體開發和 Agentic AI 是 3,科學發現是 2。研發職缺占比高,和其中兩條已經在規模化,是兩組並存的數字。

資料中心蓋得比變壓器快

AI 很餓,電網還沒準備好。餓的是電力。

把 AI 拉到大規模使用,一頭撞上雲端巨頭也解不開的限制:電力。美國只計算跑 AI 工作負載的資料中心,2030 年的用電被預估會達到加州今天整州的用電。全球更大。這則預估來自麥肯錫 2025 年 12 月 17 日的文章,談的是 AI 工作負載和超大規模雲端業者的策略。

要多少電是一題。電怎麼送到是更卡的一題。資料中心蓋得比輸電線、變電所和變壓器的供應還快。供應鏈常常是原因。很多市場,變壓器的交期現在超過兩年。全球有超過 2,500 GW 的能源專案卡在電網排隊,等的併網可能是好幾年後。這則來自國際能源署 2026 年 2 月 6 日的說明。

對企業,拿到穩定的算力,開始變得跟拿到人才或資金一樣,是競爭條件。

能源與永續技術本身的採用分數,報告寫的是 4。組織已經走出試點,把這些技術拉到可運作的規模,明顯用在增加電網容量、供應資料中心。太陽能、風電、鋰電池、熱泵、節能,已經是能源投資的預設項目。綠氫、電製燃料、長時儲能、下一代理熱、小型模組化核反應爐、直接空氣捕捉,仍在早期商業化或專案開發。採用在各地不均。電網互聯、輸電、許可和設備瓶頸,在美國仍是明顯限制。歐洲盯的是能源安全、產業競爭力和電網更新,高電價與許可複雜度是它們的難題。

所以「近 2,000 億美元」和「電網沒準備好」可以同時成立。錢已經在能源技術上,送電的設備和排隊沒有跟著縮短。

五條投資外推至少翻倍,12.8 倍那條主要是一筆還沒完成的收購

投資數字看的是已經進到公司的股權資金:創投、企業與策略併購(含合資)、私募(含收購,以及對上市公司的私募投資)、公開募資(含 IPO)。不含企業自己的資本支出和營運費用。已成交的案子是訊號。報告沒有把它當成預測。

算法是:量 2026 年上半年、算到 6 月 30 日的交易,用線性的月速度外推全年。報告註明,超大額交易集中,加上行事曆的淡旺季,會把外推帶歪。這是方向估計。

圖上有五條,2026 年外推至少是 2025 年的兩倍。Agentic 軟體開發 12.8 倍。AI 基礎設施與模型架構 5.3 倍。科學發現與工程用的 AI 3.2 倍。太空技術 12.1 倍。機器人 2.1 倍。

十四條裡,除了進階連線,外推後的全年資金都高於前一年。進階連線是 1.0 倍,持平。它的採用分數已經是 4,規模化進行中,新錢沒有再放大。其他倍數是:能源與永續 1.3、生命科學與生物工程 1.3、資安與可信任系統 1.6、移動 1.2、特定用途半導體 1.1、量子 1.2、Agentic AI 1.4、沉浸式實境 1.9。沉浸式實境的採用分數是 2,外推不到兩倍。量子也是 2,1.2 倍。Agentic AI 的採用分數同樣是 3,外推 1.4 倍,和軟體開發那條的 12.8 倍差很遠。

12.8 倍要單獨拆開。做 Agentic 程式工具的公司,投資到 2023 年幾乎可以忽略,2024 年開始上升,2025 年大約 50 億美元,報告把該年股權投資標成 49 億美元。2026 年上半年越過 610 億美元,主要來自 SpaceX 以 600 億美元、用股票收購 Cursor。TechCrunch 在 2026 年 6 月 16 日報導這筆交易,時間是 Cursor 的 IPO 之後幾天。圖的註腳寫:已宣布,尚未完成。12.8 倍比的是 2025 年全年和 2026 年外推全年,這筆算在裡面。職缺同時在衝,2024 到 2025 年總量變成三倍以上,圖上的增幅是 +221%。採用分數仍是 3。錢先進來,而且一大段是一筆還沒交割的收購;多數公司還在試點。

另外四條翻倍的,使用階段也不一樣。AI 基礎設施是 4,規模化和 5.3 倍的資金同時在走。這條跟前面「支出一年翻一倍」算法不同。5.3 倍是這張圖把 2026 上半年外推到全年,對上 2025 的股權投資。開頭那句是支出,一年內翻倍。兩句都在。合成一個倍數,會把兩套數字混在一起。

科學發現是 2,外推 3.2 倍。機器人是 2,外推 2.1 倍。工業機器人在很多工廠已經上規模,倉庫機器人愈來愈常見;仍早的是 AI 驅動的移動操作、人形機器人,以及更廣的服務機器人。美國仍是機器人新創、Physical AI 模型、軟體和有創投支持的人形開發的主要中心,硬體要拉到規模比較難。中國是工業機器人最大市場,也成為人形生產與部署最重要的早期市場。報告引用 IFR 2025 年 9 月 25 日的資料:中國 2024 年約有 200 萬台工業機器人在運作,當年全球新安裝的工業機器人有 54% 落在中國。中國也把機器人放進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核心,方向是 AI 驅動的機器人。

太空是 2,外推 12.1 倍。很少公司把太空技術嵌進大規模、會重複發生的業務流程。採用在推進的領域是電信、國防、能源、農業、保險和物流。美國在發射、航天器與基礎設施、網路層、太空衍生服務這四層仍然領先。歐洲有地球觀測、天氣預報、衛星導航和氣候監測,難處在私人投資、發射取得,以及下游商業化。錢的倍數,和已經嵌進日常業務,是兩筆分開的帳。

報告的收法是:2026 這十四條讓人看見,新東西可以很快改掉業務目標、全球市場和工作方式。再厲害的技術人也預測不了每一個突破。看懂變化背後的模式,才有機會去塑造,而不是事後才反應。

目前看得到的限制,就是上面這些數字。外推翻倍是方向,而且會被超大額交易拉過;600 億美元那筆還沒完成。科學、機器人、太空的資金倍數已經上去,採用仍停在實驗。藥和材料生得出來,濕實驗室與審查照舊要年。程式生得出來,三成公司的生產力下降,高度信任那些產出的開發者只有 3%。電的那一側,變壓器交期超過兩年,超過 2,500 GW 還在排隊。穩定的電力與算力,已經被寫成跟人才、資金並列的條件。

〈All-In with Chamath, Jason, Sacks & Friedberg〉-EP-Steve Hilton & Spencer Pratt: Fixing California, Cheaper Gas, Ballot Fraud & CA Republicans

https://allinchamathjason.libsyn.com/steve-hilton-spencer-pratt-fixing-california-cheaper-gas-ballot-fraud-ca-republicans

All-In 這集是現場。共和黨的加州州長參選人 Steve Hilton 上台第一句就是:加州還有七週。他是英國人,2012 年移民,做過矽谷創業,跟 Chamath Palihapitiya 做過鄰居,後來入了美國籍。Friedberg 說大約一半來自加州。Jason Calacanis 問,外州的人為什麼該在意。

Hilton 把一句話再講一次:加州對美國,就像美國對世界。娛樂、科技,還有他口中世界領先的農業,都從這裡長出來。自然條件、天氣、新創跟大學都還在。

成績單已經是全國墊底

Chamath 問現況。Hilton 報他認定的事實:民主黨一黨主政十六年。今天加州有全國最高的貧窮率、最高的失業率、高出一截的生活成本,房價也是全國最高。人在走,他說是數百萬人離開這個地方。Friedberg 插了一句,離開的人裡就有兩位在台上。

《Chief Executive Magazine》對企業主做的商業環境調查,把加州排在五十州的最後一名,而且排了超過十年。他說那一長串政策做出的是全國最差的結果。

Chamath 把問題往下挖一層。他記得加州民主黨以前的形象是反戰、寬鬆、少管人,現在卻是規則疊規則。怎麼會變成規則警察。Hilton 說一黨執政走到後面都這樣,右的左的都有先例:一小群自顧自的菁英,忘掉對其他人的責任,只顧自己的意識形態,以及他們代表的利益團體。他點名沙加緬度的金主、工會、訴訟律師,說這裡是全國政治獻金對決策者影響力最腐敗的系統之一,訴訟風險也是全國最差。他給了一個數字:在加州開店,九成機率最後會打官司。

權力清單他數得很滿。全州八個普選職位、州議會三分之二、每個大縣大市,州最高法院是六比一、由民主黨任命的多數。規則每年加一層。去年州議會過了 1,118 個法案。他們印出來,紙堆是他身高的兩倍。他不相信 Gavin Newsom 簽字前會全部看過。法案照著小圈子的利益寫。法規膨脹也是全國最誇張的那一檔。

他當天宣布的其中一件事:法規要從現在的四十二萬條以上,在第一個任期結束前砍到二十萬條以下,才跟美國其他地方有得比。

機器很硬,他說多數人已經想換

Friedberg 接的是另一層。窄的利益團體如果抓著議會,是不是也抓著那套不見得在「選」人、比較像在「派」人的機器:收割選票、競選機器、工會、選票,全部對齊,外人打不進去。

Hilton 承認有一部很強、資金來源腐敗的機器在運轉。他們這次的講法是「人民對上機器」。他說每一份民調都顯示多數人要改變。初選之夜,他 25%,另一名共和黨人 10%,民主黨加總 65%,差距三十個百分點。第一份民調差距二十五,之後十八、十四,最新一份他說收到八個百分點。他不接受只剩兩條路:忍受膨脹、稅跟成本,不然就搬走。以新公民的身分,他說這很不美國。七週內要讓人看見改變有可能。票比對方多,就贏。

Chamath 問的是心理。很多他覺得理性的人,想變也不敢不投民主黨,像是背叛;不確定自己算不算共和黨,被弄得很內疚,於是不投票,或是看到 D 就打勾。荒唐就這樣一層層疊上去。是不是得先碰到財務上的谷底才會重置。

Hilton 說以生活體驗而言,已經在谷底。他跑完五十八個郡,市鎮會幾百場,說很久沒有候選人這樣做。加州以前房屋自有率全國最高、住房也最負擔得起;現在房屋中位數價格近一百萬美元,個人薪資中位數六萬五千美元。他在機場、街上聽到的第一句,常常不是祝你好運,而是你一定要贏。九一一那天他坐在沙加緬度紀念活動的後排,不是去站台。小小一場,就有四五個人幾乎用同一句話:我這輩子都投民主黨,今年投你。

企業主每天跟他講的則是:十一月你沒選上,我們就走。他認為這兩年已經看到的企業外移,若制度裡看不到改變、看不到平衡,會變成擠向出口。他叫這一場加州的 now or never。

Jason 把外面的數字攤開。Polymarket 給他勝率 5%。民調落後大約八到二十個百分點:共和黨選民大約八成九到九成在他這邊,獨立選民只有三成,民主黨人不到一成。九月三十日跟 Xavier Becerra 有一場辯論。Jason 問這一場要怎麼改敘事。

Hilton 拿出他們自己的民調,說不是為了好看去烹數字。競選一開始、對手確定是 Becerra 的時候:33% 穩站他、41% 穩站 Becerra、26% 還在。這 26% 大多以前投過民主黨,但不是死忠,勸得動。人多半是沒有大學學歷的一般上班族,財務已經到極限,在乎的是生活成本上做得到的事。

他的競選從一開始就對著這件事。州預算十年翻倍,同時兩百萬人搬走,事情卻更差。他要取消高鐵,政府員額減一成,再擠出 5% 的效率,並停掉那些他認為讓遊民問題更嚴重的非營利補助。加總之後,夠把州所得稅改成前十五萬美元免稅。他說這會把幾千美元放回一般上班族口袋。

六美元的油,跟七十三美元的車牌

第二件是能源。他反對把石油運半個地球,假裝在做氣候,實際上排放更高。他要用加州自己的能源,拿掉過時法規跟藏在油價裡的稅。上班族每天最痛的是油價:一加侖六美元,要往其他州那種三美元靠。

Jason 猜是拿掉排放溢價,或拿掉汽油的清潔規格。Hilton 說都不是。是隱藏稅:低碳燃料標準(low carbon fuel standard),加上 cap and invest。這兩項他就估在油價上大約 1.5 美元。cap and invest 的錢,他說就是在養高鐵。他說加州在每一件挖得到的事情上挖你。

上週他們公布的另一項,是車輛登記。在加州登記汽車或卡車要幾百美元,很多人付八百、九百,甚至超過一千;多數其他州不到一百。他要廢掉 DMV,把登記費封在每車每年 73 美元。DMV 在他嘴裡是把人逼瘋、把成本抬高的那套官僚。

為什麼不該投 Becerra,他引的是共事過的民主黨人。Becerra 拿三十六年職業政治資歷當賣點。Susan Rice 做過歐巴馬的國家安全顧問、拜登的國內政策負責人,跟他共事四年。Hilton 引她的話:Becerra 是 idiot,另外還說了一句 bitch ass。拜登內閣裡另一個人(他沒有點名)說,管一個大型行政機關本來就不是 Becerra 的強項。Hilton 的結論是:若有人覺得 Newsom 之後不可能更差,看 Xavier Becerra 就好。機器要的是傀儡,工會、訴訟律師、把商業環境搞砸、把所有東西變貴的活動人士說什麼他就做。他甚至比 Newsom 更糟。

Jason 問共和黨為什麼沒有在加州押下基礎設施,Hilton 進來時幾乎是空的。David Sacks 把問題拉回來:這場選舉必須談這個州,不能談全國政治,才打動得了獨立選民。州是真的壞了,預算赤字沒有道理,手上的資產卻好得離譜,矽谷就在這裡。他轉述 Peter Thiel 多年前的一句觀察:矽谷像加州的資源詛咒,財富跟稅收多到不需要一個好政府,一黨州就是這樣來的。

Hilton 接上 Becerra 初選前上 CNN 的一段。主持人把遊民、最高貧窮率、最高失業率、糟透的生活成本擺出來,問他政策上會有什麼不同。Becerra 的回答是:我們是世界第四大經濟體,很多人還是愛來迪士尼跟海邊,所以事情應該是對的。Hilton 說 Newsom 整天也是這句。第四大,主要是因為有一個非常成功、創造很多稅收、卻沒有創造很多工作的部門,經濟結構偏得很厲害。另一個原因是 GDP 把政府規模算進去,而政府十年翻了一倍。疫情以來加州民間部門的淨就業,他說基本上是零。州是被那一個部門托著。David Sacks 補了一句:要是 Prop 40 過了,他認為這個「還托得住」就不會成立。台上沒有人把 Prop 40 的內容講開。Hilton 只重覆,現在是很認真的時刻。

Pratt 進場,市長選舉的後半段

Friedberg 這時把另一個人提早請上來。Spencer Pratt 選過洛杉磯市長。介紹片裡他自己講:對方想把他的競選做成實境秀,可是燒掉他那個鎮的人,早就把他的生活做成秀。他說自己本來不想碰政治。他怪市長 Karen Bass 燒掉他的房子、父母的房子、他的鎮跟鄰居,參選是最後一次 hail mary。

Friedberg 問,在加州拆機器有多難。Pratt 不愛「機器」這個詞。候選人得這麼叫;他要叫腐敗的犯罪集團。他說這些人把稅金洗去,讓更多人死在街上,然後跟選民講:他是共和黨,不能投,我們有同情心,就讓人繼續死在人行道上。

Jason 問那些 AI 影片誰做的。Hilton 說是同一組人。Pratt 把重量放在內容:他先到各個平台講他認為的真話,創作者把點子丟進來,AI 只是其中一塊。切開來的是他跟 Hilton 在現場講的同一件事。人厭倦被騙。他說自己不是奔著總統口中的大 MAGA 去的。鎮燒了,這對他不是黨派,所以投他的人大多是民主黨人。他認為洛杉磯二十萬註冊共和黨人如果真的去投票,他可以打贏投給 Nithya Raman 跟 Bass 的那些人。他用了很重的字眼形容那些選民。他要同樣的事發生在 Hilton 身上:人要出現。川普講過 too big to rig。他說跟幕後的人談過,那種幅度可以用投票打過。

Chamath 要他把那場選舉講給沒泡在洛杉磯新聞裡的人聽。Pratt 說他在 Don Antonio's 慶祝的時候,對手、民主社會黨人(DSA)的 Nithya Raman 正在鏡頭前哭,因為她落後十個百分點。然後他稱為政治史上數學上最不可能的事發生了:第三名一天一天慢慢超前。別人會說民主黨走郵寄選票。可是這個民主黨人是在打現任市長,現任也是民主黨。第三名不但過了他,也過了當時領先的那位民主黨人,票數剛剛好打贏他。

他最刺的那一句,是把她在郵寄選票裡拿到的四萬三千票,拿去對市中心他口中的吸毒者人數:官方說法四萬三千,他認為其實大約十萬。Jason 立刻說,你這就是在講他們作弊。Pratt 改口成制度:我們以為的作弊,在這套設計裡不算作弊。郵寄選票的證人可以簽一張笑臉跟一個叉。Friedberg 補,他們不准核對。Pratt 說同一個證人可以為四萬三千張選票作證。

做對的人在付帳單

Hilton 把話拉回錢。他要現場來自加州的人回想一個他們看過的故事。他上週去了 MacArthur Park 旁邊、做了快八十年的 Langer's deli。兩年前老闆 Norm Langer 想收,因為洛杉磯四周太亂;客人把店撐住了。亂又回來了。洛杉磯現在的地區檢察官在打毒品跟犯罪,他的朋友、聯邦檢察官 Bill Essayli 也在打幫派跟集團。他看到的仍是打地鼠。上週二早上十點半,晴天,市中心公園裡到處是他形容的那些人:快克煙管、打針、芬太尼,幾十個。為什麼。因為每天有四個非營利組織出現,發煙管、發針、發藥。付錢的是納稅人。

Chamath 問,我們在買毒品嗎。Pratt 說發的是芬太尼針頭。有意思的是,發針的某個非政府組織的人,Essayli 也抓到他在旁邊賣藥。所以技術上稅金沒有直接買毒品,領了針頭經費的人在兼差賣。

Hilton 再講南中洛杉磯一對拉丁裔夫妻的鞋店,開了十四年。稅、一年比一年貴的許可、電費,都是他聽慣的。他們帶他走兩條街。人行道全是攤販,賣鞋、賣衣服。店裡乾淨,是他想看到的那種本地生意,正在倒,因為攤販不繳稅、不付電費、不付租金、也不領照。他問是不是一直都這樣。店家說是最近六七年,不是疫情。他查到 2018 年沙加緬度過了一個法案,全州把街頭攤販合法化,市跟郡不能管。Langer's 門口的餐車把油直接倒進排水溝,有老鼠。他把這件事跟公園裡的毒品放在一起:這個州變成做對的人受罰、做錯的人受賞。他說選舉真正在翻的是這一件。

Chamath 要他們把這種法條講具體。他說若真如 Hilton 講的那麼準,就是他聽過最蠢的事之一;同樣的例子若有二三十個,拿事實反覆打,才敲得動那套信念。

Pratt 補餐車。對方說有五萬個食品攤販,許可證做成二十一塊美元,大多數人連這個都不辦。市議會已經通過,拿五十萬美元給這些攤販去買真正的推車。他的鎮燒掉,是因為 Bass 跟洛杉磯水電局(LADWP)沒有去修那個要價二十萬美元的水庫蓋。他說很多攤販不是在繳稅的市民,市府有錢給推車,太平洋帕利塞德(Pacific Palisades)繳了全市大部分的稅,卻等不到那個蓋子。

Jason 問,這座城市若再選 Karen Bass,代表什麼。Pratt 說他們面對的是笨跟更笨。他稱 Nithya Raman 是社會主義者、共產主義者、涉嫌支持恐怖分子;Bass 至少「每四年只燒掉一座鎮」。Hilton 說這不完全是玩笑。他們在東洛杉磯 Boyle Heights 開造勢,因為那裡有另一場火,Bass 又不在城裡。倉庫燒了一週,八千五百萬磅腐肉放了五週。工人階級社區裡蒼蠅、臭、老鼠,他用了 medieval diseases 這個說法。他說這些人做的事不可原諒,今年得換掉。

Friedberg 問有沒有建議。Pratt 說 Hilton 繼續做就好。在加州,掛共和黨的牌子贏不了,他在跑的是常識。那些為了「我要打總統」而投 Bass 的人,總統兩年後就不在了,州裡還是一個盤踞的人。整個州是民主黨在管,多一個註冊共和黨沒有關係。他要 Hilton 讓稅金別再被偷、讓小孩回公園,他稱為一個非共產的訊息。

Hilton 離開前說,當天要公布「加州十座新城市」。拿掉他稱為瘋狂的法規、訴訟、規費跟稅,人跟力氣都在,可以很快再變成別人來蓋公司、蓋房子的地方。這個州只缺一個好州長。

舞弊這兩個字,台上沒有講成同一句

人走了以後,Sacks 點名他最喜歡的 Pratt 影片:錢我們有,只是被偷了。Chamath 問這場州長選舉會怎樣。Pratt 說,人去投票,Steve 就贏。

Friedberg 問,投票還有沒有用,還是機器會幫你填。Pratt 說總得試。他沒想到對方那麼快動手,以為會等到十一月。計畫留著,下一場再用,台上沒有展開。Sacks 把那套計畫翻譯成:你得有一套比他們更會偷票的作業。Pratt 回,他學到的是那不叫偷,那合法。他自己有 ballot harvesting。

Jason 把話壓成是非題。選舉舞弊是重罪,常有人被起訴。川普上次落選打了六十件官司,六十件都輸。你連官司都不願意打。你是不是主張:你輸,是因為舞弊。

Pratt 說這是圈套。沒有證據的話,他的答案是不。Chamath 替他補:他是說證據蒐不了。Pratt 說,有證據他就會講,而且他現在就是市長。Sacks 描述他看到的時序:選舉之夜你明顯是第二,一週後被後來開出的選票擠下去。Jason 說,那聽起來得有幾萬張假票。Pratt 說他沒有說假票。Friedberg 對 Jason 講:這不是舞弊。他們在遵守一條為了讓他們能這樣做而寫的法律。它合法。Sacks 問,那為什麼投票查身分是違法的。Jason 說他贊成投票要看證件,坐飛機都要看;可是犯罪發生在哪,還沒有被指出來。

Pratt 用對照講他認為的機制。你去籃球場那種投票所,加州叫你不要出示身分證,出示是違法。你戴著 Mayor Pratt 的帽子跟對方說該投誰,那是選舉拉票,也違法。可是他說,DSA 的人騎車進公寓、敲門、說這是你的選票、要你投 Nithya Raman、她會讓東西變便宜、給你免費的錢、一支手機、幫你付 Netflix、填完他們收走,這在體育館是違法,在加州的 ballot harvesting 裡不是。他稱這些人是真的相信的人,紐約也在做,幾千人去收選票。不是假選票,是代收。代收的人有人領錢,他自己也做過合法的代收。Friedberg 補一條界線:不能按張計酬。這件事變成合法,Friedberg 記得大約十年前,Jason 說是八年前。

Jason 想收成一個指控:DSA 的人拿錢去說服選民、再把票帶回。Friedberg 說錢沒有進選民口袋。Pratt 說拿錢的是工作人員,也有人因為相信而免費做。他自己的敲門部隊花了五十萬美元:敲一次,對方說不投,人就走。對方會再去。他說 DSA 網站寫著要回去三次,最後有人把選票塞過來求你離開。Jason 問有沒有人告過被騷擾,又提起 Pratt 發過文,說舞弊者偷走這場選舉。Pratt 說他講的是二十萬共和黨人沒有出現。Jason 說那就是你輸的原因。Pratt 說比賽有很多種輸法。

Friedberg 問共和黨會不會開始用同一套代收。Pratt 說沒用。他做過。如果你不使壞,真誠地敲敲門、問人要不要投票,那不成。然後他反問:加州為什麼不清選民名冊。搬走的、死了的,選票還在。Friedberg 說洛杉磯市中心有一座空停車場,人把地址登記在那裡,幾百張選票寄過去。Pratt 說這些不是假造的選票;外面可能有上百萬張,DSA 的人收得到、塗一個圈、證人簽一張笑臉、寄回去。可以叫它指控,也可以叫它誰知道。他要的結論是投票必須查身分,而且這件事得送上選票。Jason 重申,坐飛機要證件,投票要證件說得通。Pratt 回了一句現場的對照:去 Mamdani 要開的那種新市場買東西也要證件。

中間他解釋過為什麼律師叫他停。郵件選票一送到開票的地方,就跟信封分開。Friedberg 提醒,認證簽名在信封上。Pratt 說,就算他認定這四萬多張來自某個非政府組織、吸毒者,以及想讓那筆錢繼續流的人,也接不回信封,監管鏈斷了。他可以要求重計,重計的還是同一疊。他說這不是指控,這是加州的事實。

水庫還是空的

Jason 把話題拉回無能:家被燒掉,是因為水庫裡沒有水。帕利塞德現在蓋得回去嗎。

Pratt 說最好的部分是,那個空水庫還是空的。他家對街、當初比較少被講到的另一座,也還是空的。現在供水靠一條從 Topanga 拉過來的管子,穿過重新長起的枯枝。重建這一段,他不怪保險公司。大家本來有 Farmers 這類保單。他怪 Newsom 跟州立公園讓枯枝、枯燃料堆了六十年,社區周圍沒有防火線。他問過負責清樹的人:繞帕利塞德切一條三百碼的防火線要多少錢。對方說不到五十萬美元,保住的是幾十億。保險公司看到枯枝,就把人退保,他認為這是對方聰明。

他自己去砍是違法的。後院長進州立公園的枯枝,砍了就是動到受保護的 milk vetch。LADWP 在州立公園裡、一根倒掉的電線桿旁邊清了一些枯枝,被罰一百萬美元。他說管這件事的 CARB 把植物放在人前面,還在跟聯邦政府吵消防。他蓋不了,除非贏下對 Newsom、州立公園、市府跟 LADWP 的官司。

Chamath 問官司是什麼。Pratt 說是集體侵權,一萬名受害者,告的是過失。很多人沒有泡在細節裡。除夕,太平洋帕利塞德有一場八英畝的火,撲滅了。州立公園沒有按他們自己的手冊去監看,讓它悶燒,接到一月六日、一月七日已知會來的強風。消防隊員裡的吹哨者告訴他,山坡上明顯有悶燒的炭。州立公園員工的作證裡有他們自己拍的照片,山坡在冒煙。問他們為什麼不做,答案是:我們不是消防員。所以他的法律責任是這樣分的:州立公園讓一個危險狀態燒掉社區,LADWP 讓水庫空著、沒有水,市府也有責任。

他說影片一開始是為了社區,把這份紀錄公開,讓人知道事情不必是這樣。後來他看到 Bass 幾乎會自動再當市長,打給 Rick Caruso,問他選不選。對方說不選。他就上了。目的是擋住她,哪怕最後市長是自己。別人說他沒經驗。他說洛杉磯需要的是一個會執法的市長。Bass 跟 Raman 都沒有意願執法,因為看起來不好看:你若告訴非法攤販,不能毀一家繳了四十年稅的小店,就會被說成在欺負弱勢社區。他覺得不幸的是,可能要再毀四年,人們才會打電話叫他,他會準備好。

現在他還在做內容。他說手上有三個在談的方向,台上講明白的是繼續講他親眼看到的謊。範圍不限洛杉磯,他要飛去紐約。市長任上他曾經想過把 Skid Row 變成資料中心:懂這行的人跟他說,基建正在塌的城市可以拿蓋資料中心的許可,去換一套新的水管。他出過實境節目《The Hills》的重啟,台上說自己現在不做這個,因為厭惡形象工程。他認為自己比落選時更麻煩,還有兩年可以走進這些社區。

他要民主黨朋友自己去讀 DSA 的網站。Karen Bass 還不是最壞的那一個。網站上寫著廢掉警察。他以前叫他們共產黨,被人糾正;他現在覺得那個稱呼還太客氣,那些人是無政府主義者。

七週還在。Hilton 自己引的最新差距是八個百分點,Polymarket 仍是 5%,辯論在九月三十日。Pratt 把勝敗收成一句:人去投票,Steve 就贏。同一個人也把自己的市長選舉停在「沒有證據就不能說是舞弊」,因為選票跟信封被拆開之後,他接不回去。

〈All-In with Chamath, Jason, Sacks & Friedberg〉-EP-Nick Shirley: Exposing Government Fraud, Suing California & Taking on the Media

https://allinchamathjason.libsyn.com/nick-shirley-exposing-government-fraud-suing-california-taking-on-the-media

加州高鐵花了約一百五十億美元、十八年,沒有把任何一座城鎮連起來。中央谷地的人替它取了個名字:現代版的巨石陣。

All-In 這一集分成兩塊。前半段是 Nick Shirley 的加州高鐵田野影片,他沿著路線往南走,問了市政經理、農民,也找了一位熟悉這條線的人把帳算清楚,最後堵到一位剛投票撥錢的參議員。後半段他進錄音室,主要由 Jason Calacanis 提問,Chamath Palihapitiya 與 David Sacks 在幾個關鍵點上接手:他怎麼從 YouTube 影片做到調查報導、加州為什麼在他爆料之後立了一條法來擋他、明尼蘇達托育案後來怎麼收尾,以及這份工作要花多少錢、冒多大的風險。

三百三十億、一千兩百六十億、兩千三百六十億

2008 年,加州宣布要蓋一條連接洛杉磯和舊金山的高鐵。同一年,中國也開始蓋自己的高鐵。Shirley 在影片裡給的對照是這樣:中國到今天鋪了三萬多英里的路線,把整個國家連起來;加州這裡,一座城鎮都還沒接上。他在開頭問觀眾,如果給你一百五十億美元,你會做出下一個 PayPal、SpaceX、Google,還是拿來蓋一條高鐵。

影片裡受訪的在地人士說,他們嘴上叫它加州高鐵,實際上現場只有混凝土和鋼筋。經費估算一路往上跳:最早講三百三十億美元,後來變一千兩百六十億,最新的數字是兩千三百六十億。在受訪者眼中,這條線會成為世界歷史上第三貴的基礎設施工程,排在前面的是 1950 年代的美國州際公路系統和國際太空站。差別在於,州際公路你可以開車上去,太空站有人上去過,加州高鐵則是一輩子都搭不到。他也把一段蓋到一半、沒有後續的混凝土結構說成「人類已知最貴的一塊混凝土」,說當地就是這樣叫它現代版巨石陣的。

Shirley 另外翻出一段影片:紐森在 2016 年的私人影片裡說過,他不認為這個計畫在他們這輩子會完工。Calacanis 在錄音室裡的反應是,事實擺在那裡,要在有生之年看到它完成,看起來確實不太可能。

錢卡在變更設計,一天十七萬美元

Shirley 問那十五億美元到底花去哪裡了。受訪者的答案是,三分之一的成本卡在一種叫「變更設計延誤」的項目上。因為施工單位不知道管線在哪裡,也不知道軌道到底要怎麼穿過已經標出去的土地,被分到工區的承包商在無法動工的日子裡,一天可以拿到十七萬美元,一個月五百萬美元。那年二月,加州剛付掉一筆超過五億美元的和解金,理由同樣是承包商沒辦法動工。

另一個最能說明問題的地方是:加州到現在沒有買高鐵列車。他的解讀很直接,州政府心裡清楚,這些軌道上不會有火車跑。

接著他算了一條更省錢的路。以目前舊金山到洛杉磯的航空載客量來算,如果政府直接幫旅客出一段機票錢,在舊的工程預算下可以補貼一百五十年;用最新的兩千三百六十億來算,可以補貼三百年。他的結論是,把舊金山飛洛杉磯的機票買下來,比繼續蓋這條鐵路在數學上合理得多。

下午四點零九分,辦公室沒有人

他到沙加緬度的加州高鐵管理局辦公室,四點零九分進去,裡面一個人都沒有,雖然表定五點才下班。

接著他去堵參議員 Cortezzi,也就是剛通過每年十億美元、連續二十年撥款的那一位。他問為什麼要編這筆錢,參議員說這是必須做出的長期承諾。他問這件事真的會發生嗎,參議員回:「它正在發生。你去過現場嗎?」他答去過,現場一根軌道都沒鋪;參議員說他們正準備要鋪。他問二十年內能不能完工,參議員說「可能會,也可能不會」。

後面他追問,參議員是否認為高鐵管理局已經為延誤和成本上升負起責任,得到的答案是「我們試著要求他們負責」。至於能不能保證在他或大家的這輩子看到完工,參議員說那不是他的承諾,他認為這是全國最大的經濟開發案,聯邦和州政府歷史上就是這樣一起蓋水壩、橋梁、公路和鐵路,現在有二十一個工程同時在施工、幾千名工人在現場,「你會看到它蓋完」。影片也提到,完工還缺一千億到兩千億美元,而州政府一年只編十億。影片收尾時他對觀眾說,不要像加州高鐵那樣。

房子蓋在路線上,農場會被切成兩半

Shirley 沿著路線繼續往南,場景開始變得具體。有一塊 2006 年就被買下、準備開發的土地,比高鐵計畫對外公布早了兩年。他到現場時,房子正在蓋,而且就蓋在路線的預定地上。要讓高鐵過去,州政府得把每一棟都買下來。

市政經理的說法是,政府通常會先把整條路線的地權買齊,才不會等到地開發了才買;一旦蓋了房子,價格會是素地的十倍、十一倍。他說州政府跟地方的溝通很少,地方基本上是狀況外。他也不覺得這是特例,認為整條谷地沿線都有類似情況。他另外問了一個問題:這條線為什麼要貼著已經存在的 Amtrak 路線再蓋一條,去服務同樣的地區。

再往南是農地。一位農民說,幾百年來連在一起的土地會被切成兩半,之後兩邊都要能進出,灌溉、電力、各種設施都得再拉過去。他當年投過票,但選票上的描述很模糊,沒有人知道路線要走到哪裡。在他看來,最後選定的位置會打到一個本來就不需要高鐵的地區;這條線原本的目的,是連接北加州和南加州的人口。被問到一百億美元如果投在農業會怎樣,他說那可以讓整個加州改頭換面,農業需要的是水和能源,這些投資對全州的幫助會比一條只服務一小部分人的鐵路大得多。影片最後他補了一句,火車蓋好之後,車上大概也沒有人。

加州後來也放棄了舊金山到洛杉磯的完整路線,把重心放在默塞德到貝克斯菲爾德這一段。

加州在他爆料之後立了一條法

進到訪談,話題從法規開始。Shirley 說,加州在他揭發州內詐騙之後,立了一條針對他的法。法律管的對象叫「immigration support service providers」,用他的話說,幾乎包含所有靠納稅錢為移民(包括非法移民)提供服務的單位,非營利組織、醫療機構都算在內。

運作方式是這樣:這類機構只要寄給他一封要求函,說那支影片不能上傳,他就不能上傳。真的上傳,最低罰四千美元,還要負擔對方打贏官司的律師費。四千美元只是下限,如果一個機構裡有十個員工都落在適用範圍內,金額會往上加。他的說法是,這條法在他揭發詐騙之後才出現。

法案編號 AB 2624,一位州眾議員給它取了「Stop Nick Shirley Act」的綽號;他說要不是這個綽號,他大概根本不會注意到。他現在正在告加州,理由是這條法違反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節目裡也提到,這條法是州長紐森簽的。

Calacanis 在節目上把立法理由拆開。支持者的說法是,Shirley 挨家挨戶敲門、問對方生意是開是關,讓一些人覺得不安全;「不安全」這個詞一出來,所有人就得跟著站隊,法案於是也被叫成「Nick Shirley 法」。Calacanis 的評論是,一個州為了阻止最基本的新聞工作而立法,對 Shirley 來說反而是勳章。

Chamath Palihapitiya 問的是另一個層面:第一修正案的案子在美國被訴訟過無數次,立法的人會不會根本就知道它最後會被聯邦法院打掉,只是把找憲法訴訟律師、籌錢、跑完整個訴訟的成本丟給 Shirley。Shirley 說,他不覺得立法者預期他會知道有這條法。

他接著點名兩個與法案有關的單位與人物。共同提案的團體叫 Chirla,他說是拿到八千萬美元經費的移民倡議團體。法案的起草人是州檢察長的妻子 Mia Bonta。他認為這裡有明顯的衝突:州檢察長的工作是起訴詐騙,而他的妻子正在推動一條讓詐騙更難被查、更難曝光的法。他也解釋了這條法為什麼在加州很容易過:州參議院四十席,民主黨三十席、共和黨十席,過關要二十一票;在他的說法裡,共和黨幾乎不可能單靠自己通過任何法案。

聖地牙哥:同一天,十二個人被起訴

訪談當天是 2026 年 9 月 18 日。Shirley 在節目上說,他拍過的聖地牙哥托育中心案有了進展:十二名移民被起訴,涉案金額一千萬美元。主持人追問了一次,確定動手辦案的不是加州州政府,而是聯邦司法部。

他把這件事當成自己工作方式的說明。影片裡把資訊全部公開,讓有權力的人去用;至於要不要查、要不要起訴,不在他手上。

他不是記者出身,本來只想要一天三百美元

Shirley 十五歲開始在 YouTube 上拍 vlog 和整人影片。2020 年前後,他開始對世界發生的事有興趣,但那個時候,標題裡有「Trump」、談政治、談 COVID,都可能被下架廣告,等於賺不到錢。他後來中斷兩年,去智利聖地牙哥傳教。在那裡,他遇到從委內瑞拉逃出來的人,聽他們講怎麼往美國走。回美國之後,他自己跑到南部邊界,用西班牙語訪問這些人。

真正讓他覺得不對勁的是一個厄瓜多婦女的訊息。她說自己在邊界,身上沒錢;隔天傳訊息說她人在紐約。他覺得這個速度很奇怪。接下來兩年半,他每個星期做一支影片,講美國和世界各地正在發生的事。訂閱數從兩萬開始。幫他通報線索的是各地的吹哨者和居民;他形容自己像「一個真的會聽人民說話的全美眾議員」,但他不屬於任何單位,也不領任何人的薪水。

Calacanis 在節目上替他澄清了幾件事:他沒有受過任何正式的新聞訓練,錢是自己出的。有人說他是被派來的、背後有金主,Shirley 的回應是,2023 年他的目標是一天賺三百美元,算起來一年大約十萬美元,後來收入才變多。明尼蘇達那支影片是他媽媽拍的,那年他二十四歲。「聯邦的人會叫媽媽幫二十四歲的兒子拍 YouTube 影片嗎?」

明尼蘇達那支影片之後

明尼蘇達的托育中心影片是這一切的轉折。他說那是他坐在房間裡隨手上傳的,七天內累積四十億次觀看,他完全沒預期。根據他的說法,影片之後出現抗議和暴動,有人為了掩護涉案的人而死,甚至有政治人物鼓勵群眾上街,用來轉移注意力。這些指控在訪談裡沒有再提出其他證據。

他列出後續:Tim Walz 退出連任競選。托育中心的負責人,也就是拿了四百萬美元的那個人,買了一張單程機票要去倫敦,被攔下來,最後對托育詐騙認罪,刑期他當時還不知道。明尼蘇達另外辦了史上最大規模的自閉症相關案件。多數涉案的人已經離開美國,帶頭的人被抓到。

Sacks 提到 Bill Gurley 的一場演講,裡面講到記者對「追哪些故事、做哪些調查」變得有選擇性,背後似乎有政治化的原因。他問 Shirley,有沒有記者來找他談過。Shirley 說沒有,主流媒體沒有來問他怎麼做這些調查,而是來查他,寫攻擊他的報導。Calacanis 接著說了一句「查調查者」,認為這正好說明他們有多怕他。

Calacanis 對 Shirley 的評價分成兩塊。他認為街頭堵訪是一種很難的新聞格式,Shirley 很勇敢,也在工作中學習,有些事實查核和報導細節還需要收緊。但這些缺點不影響最重要的部分:Shirley 找得到真正的詐騙,把當事人放到鏡頭前,逼檢察體系面對。他拿 60 Minutes 和 Frontline 來對比,說那些節目當年的工作就是這個,現在很多記者變得政治化或被收編,Shirley 撿起了他們當年想做的那件事。他自己說,這正是他當年進新聞業的原因。

「你需要三、四個人」

這一集有一段很務實的討論:這份工作要多少資源才做得下去。

Shirley 說過去八個月,他每天醒來都是新的詐騙和貪腐案件,所以國際報導先擺著。他之前去過巴西的貧民窟,在里約熱內盧一間快塌的棚屋裡見了 Comando Vermelho 的首領,差點被綁走;在古巴也差點被當成人質,一位兩星將領出面問他為什麼來古巴、為什麼提早離開。這些他還是想繼續做。

他接下來想追的是社會福利。他說美國的福利詐騙規模難以想像:食物券(SNAP)在波特蘭、奧勒岡州有一家脫衣舞俱樂部可以刷卡;托育中心、成人日間照護、安寧照護,只要拿政府錢的都逃不掉。他把這件事歸因於拜登政府把閘門打開,也批評 Walz 在跟 JD Vance 辯論時還拿托育中心當政績宣傳。

風險是具體的。他現在需要維安,因為有人想殺他。他睡前會想一件事:上門敲門之後,對方意識到自己的時間到了,直接開槍,讓影片永遠傳不出去。Chamath 問他,有沒有辦法在不當面衝突的情況下拿到需要的資訊;他的回答是,觀眾就是要看那個人被當面問。Chamath 點出這裡的張力:他一邊想說真話,一邊活在一個獎勵流量的注意力機制裡。Calacanis 補上 60 Minutes 的做法當依據:受訪對象不願意上節目時,他們會到家門口或辦公室外面等人,事前還會告知對方。

影片能不能被看見,也跟平台有關。同一支詐騙影片在 YouTube 上幾百萬次觀看,在 X 上一億四千萬次。他說沒有 Elon Musk 和 X,這些事不會發生;X 把內容送到有能力讓政府動起來的人眼前。他也說,希望自己這一代少抱怨、多做事,新聞可以造成很大的改變,這是他在自己身上看到的;他會把事情追到停止為止。

Calacanis 因此要他去找錢。他的估算是有三、四個人圍在身邊,包括研究員、剪輯和維安,整個規模就會不一樣;他建議 Shirley 除了五美元的小額訂閱,也開五百、一千美元的長期支持方案,用力跟觀眾要資源。他引用副總統 JD Vance 的說法,說稅金有一成到兩成被浪費掉,拿其中一小部分支持調查,替納稅人省下的會更多。他自己承諾每個月拿出幾千美元訂閱,也鼓勵其他主持人和觀眾跟進;節目裡其他人沒有做出對等承諾。

合法的那一種浪費

Sacks 在節目最後把範圍拉大:不是只有能被起訴的才是問題。他回到加州高鐵,說任何一個客觀看這件事的人都會覺得不可思議,一條大約兩千四百億美元、從弗雷斯諾到莫德斯托的鐵路,票價是機票的三倍。這個說法和前面田野報導的路線與金額對不上,節目裡沒有處理這個差異。

他追的是那筆五億多美元的和解金。他說自己看了影片之後去查收款人的股權,最後的持有人是義大利的一位億萬富翁。他強調這筆錢的流向沒有違法,是一套合法運作、卻會產生浪費甚至貪腐的系統;Chamath 把這個叫做「有組織的漏財」。Calacanis 的形容是不道德也不合邏輯。Sacks 的說法是,這些事情單獨看也許都不夠大,但得過且過、貪腐和無人負責最後匯流成一個大家正在淹沒其中的瀑布。

Shirley 收在一句:如果能擋下詐騙,就真的能救這個國家。

主持人謝謝他做這些事,要他不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