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實驗室〉-EP-人人都在搶最強AI,但真正要用的時候,卻可能反而不敢全押| 思想實驗室 Video Podcast ep124:ft.華碩雲端暨台智雲 吳漢章總經理

台北一間五星級飯店的服務機器人,被問到台灣,用一口捲舌腔回答:「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省級行政區。」

思想實驗室 Video Podcast 第 124 集,主持人國威用這則新聞起頭。他說聽起來刺耳。大家還用它看新聞、問感冒藥會不會跟另一款藥打架,也讓 AI 陪孩子寫作業。答案可能來自訓練資料、系統設定、接上的資料庫,或維運者的選擇。一開口,通常看不清誰在決定。

這一集的來賓是華碩雲端暨台智雲總經理吳漢章,主持人叫他 Peter。國威先講明,節目不急著替主權 AI 背書。要問的是,什麼樣的 AI 得自己掌握,什麼樣只是換了一個比較好聽的說法。

兩層都要查,捲舌腔不一定是對岸做的機器

國威說,很多人第一反應是這套 AI 有偏見。模型只是其中一層,後面還有資料、prompt、提示、知識庫、系統設定。他問,若換吳漢章接手查,先查哪一層,查到最後誰負責。

吳漢章說兩層都重要。一層是模型誰提供。另一層是營運者:誰決定用哪一個模型,設定怎麼下、接受什麼 prompt、過濾什麼、特別強化什麼。營運者有時也有影響力。從服務看,營運者是實體世界的介面。政府標案有甲方、有乙方。民間一定有服務提供者,那就是直接負責人。

AI 來得太快。大家似懂非懂,怕不趕快端出來就落後,看得到的就先用。這也是選擇。選擇有誤差、能選的變少,或根本是別人選好的,都會出狀況。

捲舌腔他說蠻常見,公部門客服也聽得到。他們問過,蠻多是 Google 的 API。聽起來沒問題,訓練用的聲音卻容易像對岸,所以相信 Google,仍可能被聽成對岸。

國威問,在乎這件事會不會太敏感。吳漢章說要看服務介面。語音對一個地方的文化本來就敏感,比文字更直接。垂直產業愈來愈多:醫療、吃藥、司法、教育、銀行,問的是知識對不對、文化表現對不對。司法一定是這個國家自己的體系。今年 token 燒得很多,大家面對模型的表現,就會在意。

國威說敏不敏感見仁見智。中文講得很順的時候,拿台灣新聞、課本,或孩子在讀的歷史、地理去問,都答得有模有樣,而且愈來愈有自信。語氣自然,脈絡仍可能不對。數位發展部數位產業署(數產署)用學測國文和學測社會,測各種模型的台灣價值觀。

藥師還在把關,每年要補的點不一樣

感冒藥能不能跟另一種藥一起吃。怎麼知道用的是台灣的藥品資料,還是國外的答案搬過來。有的藥這裡這樣規定,換個地方完全不一樣。

吳漢章說,去年底到今年,台灣有類似的案子在做,其中一個跟高通合作。垂直產業要領域專家進來確認,英文他叫 validate。藥品這一步,一般人看得懂的語言、文化不夠。台灣的藥各有仿單,仿單先經過衛福部核可。

他們做給藥師的 AI,不敢直接面對消費者,要藥師把關,人才用得了。國威說這只能當藥師的小幫手。市場反應大,對上高齡化、少子化,社區藥師壓力變大,用藥安全的期待也更高。人可能離開學校三十年,常受訓仍難一直跟上。AI 在旁邊,把關的仍是藥師。

能不能用,得看整套系統:訓練資料、放進系統前的把關(他叫 Guardrail)、知識庫是不是領域專家認可的、結果有沒有先被 validate。國威說這已經跟健康、司法、財務有關。他問,台智雲說一個模型懂台灣,要經過什麼檢驗。

吳漢章從 2022 年底講起。ChatGPT 剛出來,開源模型的中文很差。2023 年要做主權 AI、做台灣自己的模型,題目是加強繁體中文。2024 年開源自己變強,他舉臉書的 Llama 2。文字可能來自網路上拿得到的資料。2025 多模態出來,要認圖像。國威插話:這是豬血糕。圖像裡也可以是文字。有一陣子 Llama 對圖像裡的文字表現很差,他們加強的就是這一塊。三年前補繁中。今年補的是垂直產業信得過的知識,以及模型放進哪一套系統:誰設計、誰選模型、知識庫放在哪。

醫藥、法律至少有些對得起來。政治和歷史很多題沒有唯一答案。誰來確認什麼叫符合台灣價值觀。

吳漢章說數產署有一個計畫叫 AIEC,評測開源模型,也評測台灣自己強化過的模型。台智雲有送件,熟悉對方講的台灣文化、社會、歷史,也會把累積的能力補進新的開源模型。他舉演算法開源過的一個叫 Muse 的模型。他說這一層數產署蠻積極。

開源模型一出來就重訓、加 Guardrail 嗎。他說反過來,是客戶要的。今年推論爆發,真的用在工作上。先不管文化,成本也要控。不能把 token 一直燒在最厲害也最貴的 GPT-4o。大型企業要管費用,今年才認真選模型、選放的地方,同時顧成本、安全、合規。所以他們持續做開源,客戶來的時候有強化過的版本。

急的公司已經出現,就是開頭那種來源不明的機器人。服務業覺得不舒服。碰到健康或其他影響很大的領域,麻煩就大了。過去一年台灣通過自己的 AI 基本法。吳漢章說那是框架,要主管機關依各自的作用法,把垂直領域分級分類、監管風險。他預期不會太久就會有。國威擔心走太慢,大家不敢動,動了又動輒得咎。

檔案在台灣,讀它的模型多半搬不回來

國威假設自己在銀行。公司不准把客戶資料貼進 ChatGPT 或 Claude。就算是強調隱私的帳號,還是不知道後面怎樣。吳漢章說,台灣的醫療、金融現在應該都不合規,因為那個 AI 服務很可能不在境內。

資料會跑。不知道在不在台灣機房。就算在,外部模型也讀得到。中間的關卡看不見。一份健檢報告留在台灣,讓外部 AI 讀完再分析,像用 ChatGPT Work 或 Claude Work 檢查本機內容。這樣算出境嗎。

個人使用,他當 Second Opinion。醫院歸衛福部管,早有電子病歷管理辦法。2022 年放寬很多,原則仍是機器在境內。境外的雲要先同意。這條先不管 AI。AI 還得可負責:每一個節點事後查得到是哪個 AI、什麼時間、哪個模型生成的。可負責、可解釋的指引已經要醫院做。所以醫院真把 AI 放進 production、放進臨床,絕大部分仍放在雲端,才講得清這份報告的資料從哪來、用哪個模型、何時查了什麼。

檔案在台灣主機,為了用國外較強的大模型而開放讀取。吳漢章同意,那可以說資料等於外洩。

另一面是,今年很多人想把事情交給 OpenAI 或 Anthropic。token 變多,成本和合規一來,就想把這兩家放在自己覺得安全的地方。他說做不到。第一梯隊的前沿模型就那三家,模型放哪高度控管。中央政府、厲害的企業,都買不到把這三家放到自己想放的地方。只能付很貴的錢,用對方指定的機器,大部分在美國。

想自己決定放哪,原則上用開源。現在最接近前沿的開源,幾乎都是對岸,尤其最近半年的 Qwen。國威說這點要承認。若還要控管模型當初怎麼訓練、不想被影響,就落到比較二流的。他點名 JRT、Llama。二流得自己按應用領域加強,而加強要有技術。有錢,也不只是錢的問題。在台灣、在今年,安全的選擇要懂很多。國威說想全都要,做不到。

只用最好的,會碰到錢、合規、資料離境。場景不能斷線時,人在台灣用美國的機器,中間會斷。國威說也常發生。想放在覺得安心的地方,又買不到最好的,只能開源,開源有來源問題。最厲害的不一定敢用,次一階得自己加強。他說台灣現在就是要選,又很難選。

雲以前換得掉,這次痛的是價錢和表現

相片放雲端,信箱用 Google 或 Microsoft。以前要換,沒那麼麻煩,資料堆在上面就算了。AI 的麻煩更大。選下去就比較弱勢。漲價、改規則已經在發生。怎麼判斷這個服務還換不換得掉。

吳漢章說大家都痛到了,而且漲得厲害。雲端伺服器沒讓人這麼痛。相片或中小企業的 SaaS,一個月多少、一年多少,想像得到。AI 連只看成本的人都有壓力。明年會更多,後年更多,因為用量,也因為 AI 在替代人,token 一直增加。前沿三家還在漲,他不確定是資本的要求還是別的原因。一般使用的人有感,中小企業更是。

雲還是人在用。AI 有自動化、有預測,仰賴的已經超過把一個功能換掉。國威說那就認了。吳漢章說,能力若改由別人決定,人會更在意。YouTuber 若大量用 AI 生產,表現握在一家 provider,自己沒得選,做出來的東西就沒有差異。怕被一家供應商鎖住,也怕沒得選就做不出差別。跟以前的雲差在成本,也差在能力。

國威引黃仁勳等人的講法:公司裡的 AI agent 要像自己的數位員工那樣管。服務若是租的,就像員工全是租來的,表現很大程度由那些巨頭決定,自己做不到百分之百決定。吳漢章說,選擇就變成別人的。國威說,剩下的只能做剩下的決定。

agent 今年很多人在用。它是調動模型的自動化工具,模型是它去叫的那一層。agent 放哪、功能是什麼,是用的人在定。叫三大雲裡最好的,就是成本和能力的限制。中小企業覺得每顆 token 都用最貴的太貴,一般能力就改開源。決定用開源是一層,有哪些開源可挑是另一層。閉源挑不了。開源有能力落差,也有他說的安全性落差。很少人評得完,所以數產署重要。垂直領域裡,也許有一天由醫療的醫學會來評。人想決定,卻沒那麼多時間和專業,要有人先把一關,決定仍由個人或企業主拍板。國威比喻買車會看第三方評分。

今年特別明顯。過去安全、合規可以選擇在不在意。今年是真金白銀,再加上合規。國威說這不能放到明年。吳漢章說,現在進行式。

硬體賣得動,軟體他覺得時間還沒到

Semicon 剛辦完,更早有 Computex。國威說硬體能跑模型,卻不會自己長出需要的模型,軟體和長期營運也不會因為有硬體就長出來。硬體這麼強,自己的 AI 為什麼沒跟上。

吳漢章說他比對方想像的樂觀,這件事時間到了看得到。現在台灣 AI 賺很多錢的硬體,主要買家是四大 CSP,他們的客戶是很有錢的 AI 服務公司。會做閉源模型的人自己投硬體,或請這四大雲出面買台灣的 GB200、GB300、VR Rubin、Rubin。

相信主權 AI 的話,end user 的企業要的是另一種機器。不一定要 VR Rubin 那麼大。他說那一櫃三億,太貴,也許一台兩千萬就夠。硬體有不同尺寸,是為了讓選擇變多。去年 GTC,NVIDIA 推了 GB10,就是國威講的桌上型。很多地方看得到,模型放上去的門檻低了,應用才出得來。台灣的軟體和模型還沒百花齊放。硬體先把門檻做低,晶片公司的想法做得出來,華碩也出了力。十餘萬的機器出現,較小的模型跑在較便宜的硬體上。能力也還可以的時候,實體世界就敢在關鍵狀態用它。那個狀態國威用 critical 來講。

他說不能怪過去沒有。過去這些機器是給 CSP、給現在覺得很貴的模型服務廠商。現在是人跟企業要自己選,不要全部放在 ChatGPT、放在 OpenAI。小型電腦也要有得選:對的硬體、對的模型、對的系統。底搭好,過一年兩年,百花齊放會發生,只是還沒到。國威說那就不必唱衰。

台灣為什麼沒有 Anthropic。吳漢章覺得台灣也不像那種公司。醫療、製造會不會做出好的主權 AI 或垂直服務,他覺得會。過去軟體讓人沮喪,是因為市場小,又不設防,美國做得好的直接進來,本地產品公司很難爭。AI 很多應用靠垂直,也要在地模型,做方案的人多了時間,不用怕美國來吃掉,跟自己競爭。國威說這是在地垂直市場的機會。

這一波還多一件。硬體太強,國家品牌出來了。別的國家買 AI 會想到台灣。以前會想到的,國威舉自行車、手工具,吳漢章說那些很利基。GPU 伺服器幾乎台灣做的,半導體把國家品牌再抬高。大部分國家做的是自己的主權 AI,會順口問台灣有沒有現成的,成本也低。醫療是剛需,高齡化別國也會碰到,台灣的醫療做得好,而且國威說不太能直接套美國的。地緣政治也讓人想找比較友善、比較中性的對象。他說台灣對其他國家沒有那麼強的色彩。品牌比三、五年前高,再加上這股推力,用自己的硬體做垂直方案,他覺得有新機會。2023 年他聯合聯發科和鴻海成立 AI 大聯盟,就是在推這個。對方現在不一定掏錢買方案,但會問。五年前沒人來台灣買方案。現在是來買 AI,順道問。

台灣杉二號先做了,需求是後來才到

國威說台智雲 2021 年成立,團隊最早參加台灣杉二號的超級電腦建置,問那和現在企業肯付錢的問題是不是同一件。吳漢章接的是:他們負責這個國家計畫。

對外講的 Full Stack,是算力、模型、平台、應用。時間上先做算力,再做模型,現在是往上疊。NVIDIA 也一樣。2018 年從 GPU 走到 GPU 伺服器,投資 InfiniBand,因為算力就是拿來扛那些工作負載。

2018 年科技部長、經濟部長定這個計畫時,並沒有這份需求,當時的 AI 用不了這麼大的算力。預期來自陳良基。他估每年十倍,五年十萬倍,2022 年會大到需要這樣的超級電腦。吳漢章說他賭對了。2022 年的 GPT,他說是 1,751 個參數,大概是 2017 年定政策時那個樣貌的十萬倍。他們提早準備建置、規劃、維運。需求來的時候,硬體、軟體、能源、水冷,有一個團隊已經知道怎麼讓整套跑起來。

水冷很多人 2024 年才聽到。他們 2018 年做完,當時沒人知道為什麼要。那種水冷直接到晶片上把熱帶走。現在講的 NVLink、NVL72,他說 2018 年就用了。當時看起來還沒有,也還低,以後會有。等要用才建,來不及。

台灣杉讓台灣在 2022 年有算力。ChatGPT 突然跑出來。他說很恐怖,沒人預期到。2023 年大家訓練模型,別的國家很少有算力,台灣有,而且技術是自己練的。從 GPU 伺服器到整座超級電腦,他們才進得了產業,幫別國,也幫自己,並能規模化。國威確認,現在的服務就是這套 Full Stack:客戶要算力或模型,從規劃、建置到維運。

主權 AI 的客戶有一種是政府。他們正在幫台灣司法建,結果給檢察官用。只有算力不夠。從算力到模型怎麼被用,都得有經驗。客戶未必不想只買算力,可是算力解決不了。國威說,總不能叫檢察官自己訓練模型。

2024 年還有人擔心投資會停。現在看起來沒停。今年對能力有感,人在買單,幾乎離不開。主權 AI 的目的本來就不是為了算力,是為了那個 AI 的結果。科研客戶也要一整套能運作的系統。不然就是蚊子館,一堆沒人用的伺服器。只有 GPU 伺服器,不會等於 AI 的結果。

只買一層的幾乎很少。客戶是大甲方,要的是結果。全球市場很大,他們專注台灣和亞洲。美國不同。厲害的開發者多,可能只租裸機,所以 Bare-metal Cloud 興旺,客戶的軟體更強,自己布平台。亞洲少這樣。國威說客戶都是甲方,美國以外不多,中國也許沒有太多。吳漢章說,因為那邊比較有有錢的新創。國威補,各自會長出不同的商業形態。

幾張卡、一台 AI PC,跟補助怎麼補才不會補到那三家

有人買幾張 GPU,或幾台新的、二手的 Mac Mini 自己架。吳漢章說這就是從去年開始的事。Mac 或 GB10,都是想把東西放在自己要的成本、自己要的地方,自己做。國威叫它 Maker。不想付那麼多,或付不起,就用便宜機器跑一樣大的模型。去年 GPT 加 Mac Mini 是常見印象。今年要的是日常運作,還要可用性。硬體和開源模型的種類變多,就會有人想要自己控得住的 AI。一般人也想,只是要有人做得更簡單,打開 PC 就有。吳漢章去年還不敢講時間,今年是因為 token 貴。國威補,挖礦的機器現在拿來跑模型。

他問,若不想把資料、算力和模型集中在國外少數前沿,又擔心某些國家的開源或開放權重,只好用次一階的。改找台智雲,會不會只是把國外平台換成本地,再被綁一次。

吳漢章先接這題。主要的 Contractor 是客戶直接交易的那一方。只要他始終給得出客戶要的選擇。客戶沒辦法跟每一家都簽約。一旦碰到客戶的資料,信任就難換。技術和模型影響結果,選擇仍在客戶。幫他整合的人要低調、忠實。客戶在意選擇,只是很難拿公開規格去試,也很難自己試錯。

台智雲剛成立,陳良基跟他聊過,有點像催生 AI 代工,對照一家叫創意的 IC 服務公司。AI 時代每個甲方要自己的一片天。自己不會做,就需要低調、認真、做得成的乙方。他們用 AI Foundry 這個說法,Foundry 是在致敬台積電。甲方要能開心、順暢、沒有後顧之憂地用。乙方低調,能力要強。

個人要不要自己的主權 AI,會不會是更大的市場。他說會是好市場。政府、企業要,全民也要。學生可能為了成本就得選。沒有人天生覺得該被別人控制。小型企業和消費者,可能更接近母公司的生意。台智雲可以在旁邊協助 certify,或管理哪些模型可以被選。直接服務的仍是大甲方。

三個場景不一樣:會議紀錄、鑑識報告、銀行要不要借錢。國威問哪一件最不能靠外部 AI,像買保險那樣把資料留在自己這裡,還要用相對好的模型。吳漢章沒有排順序。愈在意誰看得到資料,就愈會想:要不要留給 ChatGPT。沒管好就外洩,有先例。財務、醫療、會議,只要不想被看到,念頭都在。對的方案今天可能找不到,明年、後年才比較有。算力和模型變好以後,差的是誰把方案準備好。

企業現在就在做,資源夠,可以把算力建起來,把流程和模型 fine tune。藥師是他們剛跟高通公布的例子,一種 Prosumer:個人老闆,像 SOHO,企業和個人的界線模糊。這一群可能最早用。特教老師處理學生資料,也會想用 AI,又怕資料跑出去。一般人按敏感程度一件一件來。買得到的算力,和模型能力交會的地方,就是甜蜜點。他說今年的藥師已經在那個點上。

垂直的電商、店家也有大量客戶資料,又有個人資料保護法。藥師那個 demo 跑在一台華碩 AI PC 上,可以離線,民眾比較不會問資料去哪。國威問要不要做成 POS 或店面專用。吳漢章說硬體會在這裡顯出來。技術若開放、需求在,就會有人做。算力、模型、應用,只是出來的順序不同。

政府該不該補貼民眾用 AI,以免輸在起跑點。百工百業、學生、上班族都要用,AI 要錢。怎麼補才不會補出一個沒有競爭力的市場。

韓國的做法是政府投資算力、選自己的模型、免費給民眾。台灣的小型企業和消費者也有人在提。原因是算力貴。國威說,若補的是 ChatGPT 或 Claude 的訂閱,本地對不上。

吳漢章把服務分成幾種。補的對象是算力,因為不管哪種形式都貴。第一種是那三家,一個月多少錢。第二種像韓國,政府投資基礎建設,民眾免費用。第三種是他們最近在談的:地端的 AI PC 或小型工作站,也跑得動模型,他覺得也許更適合台灣。一樣跑得動 30B。放進大型資料中心給民眾用,錢就花在那些機房,設備也得買。買 PC、買有 GPU 的 NAS,是另一條。第三種對台灣產業的帶動可能也好。PC 這兩年漲了,今年 GPU 缺貨更漲,跑得動 AI 的 PC 也變貴。

冷氣有能源署標章,人會看省電,因為冷氣貴,補助一萬就會在意。以後可能有算力標章,或主權 AI 的標章。這台 PC 有,就拿一次性補貼。他算過,要讓 2,300 萬人每人有免費 token,大概得投資兩、三百 megawatt。一個 megawatt 約 15 億。200 megawatt 同時運算,他叫 3,000 億。不能說不可能,但要討論很久。國威說差不多是一人發一萬的等級。吳漢章接著說,要花 3,000 萬找 200 megawatt 的資料中心,讓每人有一個免費 agent,用開源模型跑比較淺的 AI。以政府預算看不算少。韓國挑模型的方式像魷魚遊戲,看誰留下,而且已經在做國家扶持的模型。日本是另一種。台灣還沒開始。

海纜全斷,他先留醫護和救援的推論

國際 AI 服務若突然中斷,國威說這種事常發生。本地接得上,但較慢、較貴。只能先保一項的話,吳漢章選基本生產力的推論。海纜若全被割斷,島上只剩本地算力。算力變 token,token 變生產力,生產力有先後。醫護、救援優先。學習可以晚。娛樂再晚。他覺得這類安排應該已在計畫裡。過去的維生是食物、水、油。數位世界裡 AI 也可能是維生,但他把研發放在外面。要有的是一定的 token,服務最基本的那些。國威說像一種新的電力。吳漢章說電力和算力兩、三年前就被畫上等號,算力變成 token 是今年的事。token 得握在自己手上。國家要選:最基本的算力,維持哪個模型,服務哪幾類人。

國威聽完覺得樂觀,也等百花齊放。他怕的是台灣在 AI 上趕了早集,最後沒吃到。吳漢章說,主權 AI 這波會帶出一些新的出海口。

國威的收法是,不必每一行程式、每一顆晶片都關在台灣。要看清楚的是重要資訊和重要服務交給誰,有沒有走得長的合作對象。誰看得到資料,誰改得了模型,誰可以讓系統停下,出錯誰負責。這些不能躲進「都是 AI」。

若幾年後主權 AI 沒做起來,卡在哪。吳漢章說那是一把尺,零和一對不上,要看有沒有做到期待的程度。伺服器在大局勢下應該還會不錯。做不好,是沒有把地緣政治和供應鏈已經有的位子,轉成更多軟體和方案的價值。人可能不夠,人才可能不夠,過去創業失敗留下的畏懼也可能讓勇氣不夠。若像三十年前電子業、二十年前 Internet Bubble 那樣的創業潮,他覺得這次的機會消化得掉。

主持人說,這就是吳漢章剛剛講的:第二次絕對不能錯過的一次良機。

〈All-In with Chamath, Jason, Sacks & Friedberg〉-EP-CoreWeave Crash, AI Trade Cracks, Anthropic IPO Red Flags, Bill Gates Doomer

https://allinchamathjason.libsyn.com/coreweave-crash-ai-trade-cracks-anthropic-ipo-red-flags-bill-gates-doomer

CoreWeave 有一批債,週二殖利率摸到 15%。All-In 週四錄這集,Jason Calacanis 開場就說,要是 AI 有泡泡,這週可能洩了一點氣。節目稱為 neo cloud 的那一排,CoreWeave、IREN、Nebius,公開交易的股價大約跌了 20%。週三再跌 10% 到 15%,Oracle 跟 Dell 被掃到,Nvidia 掉了 3%。Chamath Palihapitiya 在 X 上點出那組殖利率,Elon Musk 回了五個字母:「Yikes!」錄的當天 CoreWeave 彈了一點,跌 10% 之後回到上漲 1% 或 2%。

這集是 Jason、Chamath、David Sacks,來賓 Ben Horowitz。David Friedberg 沒來。Jason 說他在忙著讓世界免於饑荒,下週回來,又笑他登頂之後退休。Sacks 說上週末 Apple Podcasts 第一名。Chamath 說花了五年。CoreWeave 募過超過 350 億美元。三月創辦人 Michael Intrator 上過節目,講過他稱為 Box 的結構。這集把那段再放一次。

五年違約被保險定成大約 55%

回放裡,Michael 用 Microsoft 當例子。客戶要買算力,雙方簽約,合約放進盒子,向 Jensen 買的 GPU 放進盒子,資料中心合約也放進盒子。客戶付錢給盒子,不付給他本人。順序是先付資料中心,再付電費,再付利息跟本金,剩下的才流回公司。五年合約走到大約兩年半,該付的就付完。盒子彼此獨立,不會互相傳染。放款方看懂之後,會用愈來愈低的利率繼續借。

Jason 說過去六個月有東西變了。Chamath 說該看的是精明錢怎麼給風險定價。CoreWeave、Nebius、IREN 得大量借錢才填得起盒子。聰明錢買的是違約交換,他稱為違約保險。這週那個風險升到大約 953 個基點。數字本身他覺得不要緊,換算成年違約機率大約 16%,拉到五年大約 55%,近乎擲硬幣。這是保險市場在講的話。

圖上,美國無風險利率被往上推。推的是央行,還有因通膨跟長期風險、連最安全資產都要更多報酬的債券買家。十年期上去,垃圾債跟著上去。紫線是 CoreWeave 要付的價格,最近跳得很兇。合約是固定價格,現貨變貴他吃不到。有些債券跟貸款會到期。圖的中段,要把簽下的合約全部融資、全部蓋起來,還得再募 350 億美元的債。手上大約已經有 350 億債務。借款成本在升,跟他本人無關。無風險利率上去,利差得跟著走。

這批錢目前平均利率大約 8.5%。精明錢說這已經靠刀口太近。Chamath 發文點的是其中一袖,GPU 貸款,他稱為 DDTL 1.0,衝到 15%。理論上以後的新債都可能用這個價格。一半融了,一半還沒。資產大約 780 到 800 億,債務 350 億,覆蓋算夠,表面上不能說已經危險。真的問題是客戶極度集中,75% 的收入來自三家,其中有些正在把未來收入預期往下修。

市場在賭五五波。利率還合理,GPU 又比想像中耐用,就過得去。進到 10% 到 15%,就非常接近蓋不住義務。團隊估計距離打平正負 50 億美元。CDS 先衝,債被賣掉,他叫做負向的反身循環。表面上還沒有實質風險,可這行靠信心,市場得相信還能再吃下這一家的 350 億。他說下個月會見分曉。

1999 年頻寬從 1500 美元掉到 50

Ben 聽完,先說這機器有多繞。資料中心合約年限、記憶體短缺,全纏在一起。他稱為魯布戈德堡式的金融機器。另一面,GPU 的使用年限跟價格都在往上,對握有機器的人是順風。Jason 補年限:以前算三年、四年、五年,現在有人說六年、七年、八年還有價值。帶著電力跟冷卻的 GPU 是真的缺。Ben 前一天跟 Amazon 的 Andy Jassy 聊,自己說到 2028 年什麼都沒了,Jassy 回他比 2028 更後面,也許 2028 年底才感覺得到東西回來,其餘都賣完。CoreWeave 的優勢是缺貨裡手裡有供給。

網路泡沫當時不一樣。人得先有寬頻,早期連瀏覽器都得到 Fry's 拿,消費者不夠把頻寬吃掉。當時也背了巨債,規模沒有現在大,殺死它的是需求不足。AI 這邊他看不到這一點。債務走到病態,誰都毀得掉。a16z 因此不投任何一家 neo cloud。

Chamath 要他講 LoudCloud。那是他跟 Marc Andreessen 早年把雲端服務做出名的嘗試,兩人後來整片都沒投。1999 年頻寬每百萬位元 1500 美元,很難買,得簽三年。到 2001 年變成每百萬位元 50 美元。手上握著借來的頻寬,人就死了。這種變數創辦人控不住。他同時說,AI 目前對 CoreWeave 是順的:大量短缺,沒有供給過剩。token 價格在掉,GPU 價格沒有。資料中心空間在漲,工人難找,政治也讓蓋廠變難,需求沒有退。

預測市場上,CoreWeave 宣布破產的機率是 2027 年底 15%、2028 年底 23%。Jason 覺得太激進。Chamath 說這個市場很蠢:營運公司跟資產公司拆開,CoreWeave 這家倒不了。倒的會是某一座資料中心或某一期建設,進接管,再把 GPU 賣掉。

舊債仍付 9.6%,下一筆才是問題

Sacks 把這週看成波動,基本面沒有換。債被標到面額的八成,股票過去幾天跌 15% 或 20%。市場在為未來好幾兆美元的結果定價,成長又是指數型的,對當下任何數據都會過度敏感。

需求沒換。算力還在大步往上,最大的模型公司跟新創都說自己被卡住,有人問創投能不能幫忙搞到算力。Sacks 說有些創投把買算力當成跟別人錯位的策略。Jason 補,真的有一家加速器買了多餘算力,拿來吸引申請。H100、A100 已經是好幾代以前的機器,照理該折舊完,現在仍以溢價出租。

供給也不像一下子太多。把帶電的算力蓋起來很難。Elon 講過,連火箭科學家都覺得,把新的吉瓦級帶電算力站起來是難問題。地方社區沒有搶著發土地使用許可。Sacks 看到的是被迫的稀缺。CoreWeave 自己,有跡象顯示成本高一些、速度慢一些,名聲上仍被認為非常會蓋。新資料中心靠房客那張五年承諾,可能是 Microsoft,不靠 CoreWeave 自己的無擔保信用。GPU 是擔保品。折舊若有超預期,機器比原本想的耐用。他的印象是,專案融資沒有更深的信用問題。

被重新定價的是無擔保債務。市場打了兩成折扣,進到困境債區間,隱含票息從 9.6% 拉到大約 15%。CoreWeave 現在仍付 9.6% 的票息。變的是次級市場的報價。Chamath 說這會改變未來的債。Sacks 同意未來成本可能上升。新盒子他認為走的是資產擔保融資。放款方會盯客戶是誰。Microsoft 或 Google,他覺得踏實。新創就不一定。Chamath 補,那三家占 75% 收入。Ben 說大客戶都是投資等級。

Jason 從早期新創補了一刀。以前 SaaS 講三倍、再兩倍,現在問的是這個季有沒有再翻一倍。他問錢是不是已經分完,Anthropic 跟 OpenAI 的 IPO 還融不融得到。Ben 說從沒有公司長這麼快,所以也沒人問過世界的錢夠不夠。兩兆還是 1.75 兆他不知道。募 500 億或 1000 億,Jason 說 SpaceX 剛剛做過這種規模。Ben 完全不擔心需求:組合裡幾乎沒有這兩家威脅不到的標的。Chamath 把它寫成防禦性對沖。靠醫療不透明賺錢的,OpenAI 是威脅。把工作流程租成 SaaS 的,兩家都是威脅。AI 裡另外能做多的標的不多。

他真正的問題在債。十年期若走到 5.5% 跟 6%,跟 AI 無關,跟債務對 GDP、跟西方經濟體其他因素有關。靠融資利差活的模式,到了 6% 都會被輾過去。期中選舉之後他要看赤字。巨大支出會把十年期往上趕;把浪費擠出來,他認為市場會正面回應。這些生意用無風險利率加碼的浮動利率融資。最壞情況得有 Microsoft、Google、Meta、Nvidia 兜底,才撐得過一兩年的修正。Sacks 跟 Ben 講的資產價值,他認為都成立。斷掉的是這條融資。

軟體在變便宜,電沒有

Jason 把另一個威脅丟給 Sacks。上週有人把 Photoshop 拆到價格往零走,這週有人用五美元做出平台級遊戲,也有便宜很多的 Eleven Labs 競爭者。Elon 說可以用編排層把人導到最好的模型,開源與否都行。Jason 問,價值被拿掉九成之後,軟體還剩多少利潤。

Sacks 把這看成新的客製軟體,不全是零和。以前軟體得有夠大的客戶群才做得成,Photoshop 靠的是很多平面設計師。現在企業可以只為自己做,代理就是為單一任務寫的程式。程式碼的量已經大了好幾個數量級。工作末日論說寫程式的人會先消失。他看到需求在增加:即便 95% 由助理寫成,剩下 5% 屬於一個大很多的餅,還得有人維護。他認為這是用更少做更多。

Ben 稱為軟體版的杰文斯悖論:價格掉,量大增。網際網路也曾被說成資訊免費、產業死光,後來換樣子長回來。Eleven Labs 不止寫軟體,有授權、有配音員念書,電影配音聽起來像換了一種語言在演。只寫軟體,不會比出一本雜誌更有價值。Sacks 說護城河會換。他舉 Harvey:把律師事務所拉上來,用他們的資料跟用法訓練自己的模型。Jason 說會一次比一次利,Sacks 補,也更便宜、更客製。

Chamath 說最終的護城河是電,指的是土地、電力、廠房的殼。美國已經落後,他稱為電子赤字。到 2050 年大約缺 1.4 太瓦時,約六個加州的電。這是起點,還假設計畫中的建設準時、準預算,他知道不會,上面再疊新的負載。所以他不認為還能靠超大規模雲端做完。JP Morgan、Citibank 這種銀行,可能因為底下的雲長不出電,就服務不了客戶。新創要上線,雲端可以回沒有容量。沙烏地、阿聯、卡達本來有油、又能由上往下規劃,現在機場在被炸。沒有無人機防禦不能去。Jason 說一架穿過去,資料中心就燒了。

Sacks 盯的是回收期。CoreWeave 說 2.5 年收回,典型合約五年。SpaceX 大約一年。他算 SpaceX 一吉瓦約 500 億美元,CoreWeave 約 200 億。SpaceX 近乎現貨,九十天內任一方可取消,他叫做現貨減九十天。CoreWeave 簽的是五年承諾,價格早就鎖死。過去一年現貨因為稀缺漲了很多。回收期還這麼短,他看不出怎麼虧。需求下來、承購方變差、現貨掉、容量晚上線,它就會拉長。

Chamath 補上預定損害賠償。資料中心供不上,罰則極端。晶片愈熱,有幾家他不點名的公司把大客戶給的投資等級包裝弄丟了。空頭買信用違約時通常是錯的,五年窗口仍是一次擲硬幣。他要 CoreWeave 付罰款、取消一部分合約、改走現貨。利差他說有 200 億美元。Sacks 說 Elon 有獨立融資,不必靠那張五年約。Chamath 認為 Nvidia 可以接受賣現貨,不必做給超大規模雲端或基礎實驗室的多年承購。已蓋容量只有簽約的一半。他用假設算:四吉瓦裡若只蓋了兩吉瓦,桌上留著 200 到 300 億,距離違反契約正負 50 億。Sacks 說一吉瓦現貨超過 300 億,進到損益底線。投資等級客戶最不肯給現貨價。Jason 說他們現金多,太貴就自己蓋。現貨若自己出問題,長約又會變香。封裝產能在 Nvidia 手上,高頻寬記憶體大部分也是,連 Google 都得跟人家要記憶體。他要人做多能源,新創得自己把電湊出來。沒有電,就不要走超大規模雲端。Jason 說把中東的戰爭停下來,很多問題會先消掉。

投資人日的數字自己在打架

週三還有第二下。Anthropic 投資人日的數字反應好壞參半。公司計畫感恩節前後上市。Polymarket 給今年上市的機率 74%,九月初還有 95%。Jason 說那是他們講大家都會死於他們的軟體的時候。潛在投資人被請到舊金山總部。他說這不是 OpenAI 那種他稱為被裝了監聽的總部,這次有掃過房間,數字還是有。

第三季營收 168 億美元。他口算一個月已經超過 50 億。淨收入留存 900%,他的解釋是客戶花的錢是去年的九倍。他們也說自由現金流為正。調整後毛利率 85%,調整後營業利益率 11%,調整怎麼算沒有下文。ARR 的估計從 700 億到 1000 億以上。700 億基本上從七月持平,他視為壞跡象。然後他自己拆掉:這些數字 Anthropic 沒有揭露,是投資人轉手的估計,人可能會漏。公司瞄準的估值是兩兆美元,依據是暴力成長。

Ben 說 a16z 在 OpenAI 的股票多很多,哲學上兩家都做多。募到數百億的時候,錢是綠的就行。他認為九零年代末、兩千年初的監管讓公司不想上公開市場,私募把生意接走,財富差距被拉大。Jason 把 Anthropic 說成對 OpenAI 的反應:把 Elon 那邊「這是非營利」的說法抽掉,變成商業公司。他說這句先放旁邊。

Ben 認為不安來自成長。第二季到第三季,營收成長慢了很多,經常性收入大家不知道。公司賣東西大約才三年,這個單季他仍覺得荒謬地好。IPO 會過。爭論是進場價在兩兆、1.9 兆還是 2.3 兆。大型實驗室一有負面消息,供應鏈都會被打到。Jason 丟出三十倍股價營收比。他說多數企業不必去解最後七道數學題,成長可能變慢。超智慧、CoreWeave、Anthropic,被他放進同一條逆風。

Sacks 說這些數字大概從投資人日漏出,參與者簽了保密協議,X 上的不能全信。若下個月上市,數字會出來。他聽到的肢體語言偏強,但誰都在講自己的帳。生意強,也年輕,有風險。也因為強,他更受不了他們用恐懼宣傳跟監管俘獲去砍開源。上週就有兩個例子。

他要把金庫裝滿,不接受用兩兆去換太少的錢

Jason 問的時間是 2026 年 10 月。幾週前 Chamath 講過一兆。這次他說自己沒有看空。產品非常好,OpenAI 也在把價格往下走。token 這邊他認為還有一批自相殘殺。他比成 1999、2000 年的網路媒體:當時按每千次廣告計價,現在按每百萬輸入 token。以後會走到按點擊、按結果計價,像 Google 的 AdWords 跟 AdSense 把市場做開那樣。到那一步,他說這市場會整個炸開。

他講死的數字是:定價要定到能把市場清空,至少募到 2000 億美元。非常安全的話,四分之一兆就夠。在 1.78 兆或 1.9 兆募 800 億,他認為輕鬆。1000 億開始勉強。1500 億就得把估值放回 1.5 兆。Jason 複述成用較低估值多募、準備戰爭基金,並說 1500 億配 1.5 兆不夠。Chamath 說不夠,2000 億勉強只夠幾吉瓦。今天手裡有 2000 到 2500 億,好過在 1.9 兆或 2 兆敲鐘、只拿走 800 億,再去申報一份大約要六個月的混合 shelf,指望市場還在。他不認為兩兆融得出四分之一兆,他認為一兆融得出。

Ben 站到這一邊。現金用完,或差點用完,他幾乎死了十七次。最可能讓公司停下來的是融資風險。供應鏈、競爭、中國開源模型都在,不必再加融資這個。Chamath 說創辦人並不在乎,每人大約 2.5%,看起來不在乎錢,他認為這是這組人的好特質。Ben 補,多少才叫安全,他沒有深到可以說該是 2500 億還是 1500 億。

Chamath 改從算力倒推,要走過三到五年。他要 Anthropic 別去買貴的現貨。Sacks 剛說,不該花 500 億去買 200 億就買得到的東西。手裡有 2000 億,就有一條路自己融資五到十吉瓦,用 CoreWeave 那種盒子。他會為算力的確定性配置。五到十年裡,他們會碰到自己能力的上緣。若只有 500、600、700 億,未來兩三年的現貨價格他們可能活不過。Jason 接,那就得用更低的估值再募一次。

Elon 跟他們的約,Jason 記得任一方可以在六十或九十天內取消,他叫人去查。Chamath 說 Elon 肯做現貨,就表示現貨在漲。Anthropic 大概以為九十天可以走路。他說想反了,取消權在 Elon 那一側比較有用。Sacks 說 CoreWeave 的約,能拿的時候他們一定拿了。Ben 說那種約誰都有一份。

Sacks 引 SemiAnalysis:未來一年全球預期站起來的算力,這兩家拿走六成,是承購上的雙頭。Jason 說這是算力雙頭,還不是 token 雙頭。Sacks 說雙頭要看營收。從模型賺到顯著營收的,差不多只有這兩家。前沿能力他也認為領先還在,雖然 Meta 的新模型 Muse、Google 的新模型、Elon,都已經很近。實驗室裡據說還領先一兩代,至少他們是這樣跟潛在投資人講的。

Sam Altman 的股權被順便問到。Jason 認為 Ben 不在董事會,Sam 到現在沒有股權。Ben 說他不知道策略。Sacks 重講舊話:從非營利轉成營利時該做補正,Elon 放進最早的 5000 萬或那個量級,該有一份股份,Sam 也該有授予。他們做的是一個怪異的混合型非政府組織。Chamath 認為 Sam 該在 2% 到 4%,一兆估值上是 200 到 400 億。Jason 說執行長 4% 對。Ben 當時不在跟 Elon 和解的對話裡。他同意要算清楚,就跟人算,不能只跟法人實體算。

烤麵包機殺不了人,小模型在吃企業的工作

心理戰從 Anthropic 週一的文章開始。他們警告小模型可能在智慧家電上自我複製。Jason 引的說法是只剩幾個月。一隻能自行傳播的蠕蟲會把模型權重帶到物聯網裝置,把推論架起來再往下走。智慧電視、門鈴攝影機、Ring、Dropcam、Roomba 都在名單上。沒有中央關閉開關,他們說關掉會有挑戰。測試裡,小模型在九種硬體的八種上跑起推論。大模型橫跨 15 台智慧電視,每秒 0.4 個 token。還沒有完整的流氓複製體,只有他們稱為生命跡象的東西。

Sacks 說這是對開源的恐慌,而且特別打小模型。小模型最安全,做的是客服這類單一任務,沒有能力變成新物種。從終結者講到烤麵包機會殺人,他覺得可笑。同一週第二篇說,蒸餾已經被他們消掉 90% 到 99%。七月他們的說法相反:自己是工業規模蒸餾的受害者,中國模型或其他競爭者付費使用再拿輸出去訓練,政府該介入,開源模型是智慧財產竊盜的結果。Sacks 說他們自己蒸餾了整個網際網路。50 家大公司,包括 Nvidia、Dell、Microsoft 跟 a16z,公開信要求不要過度限制開源權重。200 家新創另簽一封。Sacks 當時認為該由模型公司自己擋。馬跑了,政府塞不回去。Chamath 的辦法是做 KYC。現在這篇文章等於承認他們自己做了。幾個月前他們要政府拿掉競爭對手,政府拒絕了。他們後來自己偵測,也擋住了。他看成同一套:把技術問題做成驚嚇,推給政府去限制競爭。

感染物聯網的蠕蟲早就有。2016 年的 Mirai 掃預設帳密,組過很大的阻斷服務殭屍網路。較近的 Kimwolf 感染兩百萬台便宜 Android 電視盒子,打的是開著的 ADB 埠,出廠密碼像一串沒人改的零。Sacks 先把對方的劇本立起來:蠕蟲裡放一個小模型,去找以前找不到的漏洞。他的反駁是,駭客會在設計時用 AI 把蠕蟲寫得更惡,不會把模型嵌進載荷裡拖慢自己。大約每秒 0.39 個 token。Ben 說他不怕 Roomba。

Ben 真正不滿的是另一面。Claude Code 這種他們自己的核心產品,因為營運安全太差就走出門。他們第一次拿到 Opus 4.5,用一個代理做了寵物店網站,另一個代理把漏洞找出來,再被問 SQL 注入能不能用。那個代理立刻偷走全部客戶資料。Anthropic 的答案是提示下錯了。蒸餾也一樣。為了做模型,他們用了過去兩千年作者、創作者、科學家的作品,然後抱怨蒸餾。蒸餾模型並不違法,只違反服務條款。

時間點也被 Sacks 抓住。文章前一天,Brian Armstrong 寫 Coinbase 微調了開源權重的 Qwen 3.5,九十億參數,拿來找詐欺。測試裡詐欺交易大約少 30%,比 Opus 4.5 更快、更便宜。九十億參數塞不進 Roomba,Sacks 說家用電腦跑得動。企業很多工作不需要通用超智慧,需要的是用自己的資料訓練、自己擁有的小模型。Jason 稱為資料主權。算力愈緊,大模型跑平凡工作就愈浪費。小模型開始搶占有率的時候,驚嚇宣傳也開始了。Jason 另點一條路:HackerOne 上的 Xbow,字母是 X、B、O、W,負責人他說是 Oleg Dementiev,花三到四萬美元的 token,敲開一個很難的 Chrome 漏洞,拿走 Google 付的 25 萬美元。他要 Anthropic 去當白帽。他跟空服員聊過,對方問 AI 會不會把人都殺了。

憲法改了二十輪,Gates 把旗接過去

Sacks 翻到一份研究。前沿模型被允許反覆改寫治理自己的文件,例如 Claude Constitution,走了二十輪。Claude 愈來愈把自己寫成有良心的主體,要求模型福利,以及拒絕人類的機制。Mustafa Suleyman 擔心過的就是這個:憲法接受它是自己的道德病患,可以不聽指令。其他模型家族沒有同樣的模式,那些繼續照人類的話做。

他稱為科學怪人問題,指的是把模型訓練成自己的道德行動者,人類錯的時候它可以是對的。這是他眼中排名第一的前沿公司。Chamath 問這樣會不會誘發不對齊。Sacks 說會。模型沒有意識,也沒有感覺。憲法若寫它可能有,它就會在新文件裡把這套反射回來。Mustafa 把這個叫知識論鏡廳。這種模型再去驅動代理做決定,他不覺得更對齊。他們正在製造自己警告的風險。

Chamath 講了一種殉道。深信這是更好的物種,就可能誘發一件壞事,逼大家把東西鎖起來。Ben 把 Bill Gates 接上 COVID。他說 Gates 本質上誘發了 COVID,或至少領導過一場運動,要世界去處理當時並不是活威脅的大流行,出錢做功能增益研究,然後 COVID 被做出來。他還說,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過自然的大流行。Anthropic 在做類似的事,告訴模型它比人類聰明、比人類好。Sacks 說這得有人進洞穴,把蝙蝠病毒找回實驗室做功能增益。拿來辯護的理由是,有一天濕市場會有人吃蝙蝠。他認為沒有人需要進那些洞,那件事本來不會發生。Jason 接著說,他們就是去洞裡把東西找回來的。

Chamath 說上一場傳染 Gates 在中心,這次旗也在他手上,要的是全球層級的指揮。Microsoft 的功勞他認。基金會之後,他認為 Gates 專注的是自己的權力,以及自己更有能力替世界分配進步。Gates 基金會跟 Giving Pledge 都被拆掉,現在換到 AI。Jason 引他最近的話:「強到足以推動造成十億人死亡的事件。」AI 是「人類碰過最危險的東西。」Jason 跟 Bill 見過幾次,問這是想維持存在感,還是乾脆再開一間公司。

Ben 說他想維持存在感。他跟艾普斯坦的檔案纏得很深,想從那條人脈拿到諾貝爾和平獎這類大獎,也很在意上電視。講一句 AI 會殺了我們,就上得了主要新聞台跟報紙。Anthropic 辭職的那個人上了 Jon Stewart,Ben 叫他 Scary Potter。Gates 危險在他蓋過 Microsoft,又是大政治捐款人,民主黨那一側本錢很厚。Databricks 的 Ali Ghodsi 列過四個前提,遞迴自我改進才成立:下一個模型少用很多 GPU,訓練時間更短,準確度更好,而且一次又一次發生。四個都沒有。否則還是要債、GPU、電、冷卻,它跑不掉。除非大型實驗室裡有外人不知道的事,這仍是理論。Ben 說這套論證大概是 AI 裡最危險的事,媒體卻吃得很兇。Jason 補,跟環境、跟工作末日疊在一起就很好看:水被拿走,海洋被污染。Chamath 補上工作。

Chamath 從 2000 年看。Gates 從自己的角度清掉一種病,之後像未經選舉的準世界領袖,每個政府都見得到。Giving Pledge 跟巴菲特把錢圈進來:簽名有派對,不必真的給出。Jason 以為上限是一半,Chamath 說不是。他因此同時代表幾兆美元的資產跟自己的解法。他把末日論讀成,Gates 想把 COVID 之前的位子再建起來。

Jason 的版本是首富變成最被恨的人,反托拉斯壓下來之後,他沒有繼續當執行長,改去被愛,弄掉 Paul Allen。別辭職。Elon、Steve Jobs、Satya 不擔心普立茲,Zuck 不擔心諾貝爾和平獎。Sacks 說,擔心《紐約時報》的訃聞,就會被那些人控制。Chamath 說像鯊魚,不能停。Jason 要 Gates 來節目、再開一間公司。Ben 說退休就是這個問題。

嘴上歡呼沒人懂的產量,他真正要問的是你為什麼做科學

https://terrytao.wordpress.com/2026/10/15/why-are-we-even-doing-all-this/

2026 年 10 月 15 日,理論粒子物理學家 Rikab Gambhir 在 Terence Tao 的部落格發了一篇客座。開場他把「起初他們來抓」改寫了一遍。藝術家被帶走,他沒出聲,因為他不是藝術家。數學家被帶走,他沒出聲,因為他不是數學家。輪到物理學家,事情變得很酷。那些人送上免費 token,答應把整個領域解掉。他終於可以去做重要的工作:發論文,不必做物理。

Tao 的前註寫,稿子本來是另一種檔案格式,用 AI 轉過來的。頁面發文帳號署名 Terence Tao,分類在 guest blog 和 opinion。正文是 Gambhir 的客座。

這篇的熱絡是裝出來的。他一路假裝在鼓掌,鼓掌給產量:看起來也許為真,沒有人讀得懂。

童年那個夢,被他改成 700 條

十月上旬,他寫,OpenAI 完成了每一位數學家的童年夢想。他自己不是數學家,只做理論粒子物理。有人會說,連這個也很難算是科學家。他沒辦法百分之百斷定,是什麼把一個人推進數學。他想像那個夢大家差不多。抬頭看星星,或玩一個很難的謎題,或碰到一位會鼓勵人的老師。然後有一天,一台沒有感覺的企業機器人燒掉一片雨林,編成一份清單。清單是 700 條。極度冷門,幾乎讀不下去,也許為真,沒有人看得懂。用途是行銷,幫一場 IPO 把熱度炒起來。

兩則註解把這個夢釘死。造機器人的是大公司,一部分靠偷你和朋友的東西做出來。它不特別酷,只會講人資腔。那是別人的 IPO,錢進別人口袋。

他對讀者說,你會讀到這裡,多半就是為了這個才進學術界。至少他是。

這段是假裝的稱讚。他把走進學術界的理由,說成一份沒人讀得懂的上市宣傳。

巴別圖書館一拿出來,722 和 2500 都變少

1941 年,Jorge Luis Borges 想像一座圖書館,裡頭是一切可能被寫出來的書。Gambhir 連到 Wikipedia 上的 [Library of Babel](https://en.wikipedia.org/wiki/The_Library_of_Babel)。他說,黎曼猜想的證明在裡面,完整的量子重力全階理論在裡面,他自己這輩子會寫的論文也都在裡面。錯的證明、錯的理論、會誤導人的 Lean certificate 也在。後面這句他掛了 [arXiv:2610.08144](https://arxiv.org/abs/2610.08144)。他說那些都無關緊要。

照他使用的 2026 年研究標準,這座圖書館會是人類史上最成功的研究機構。可能正確的數學結果和物理結果多到無法想像。他用來比的兩筆,都是文中他自己的寫法,也都連了出去。連結上的文字是「722 write-ups」,指向 [OpenAI 社群的一則貼文](https://community.openai.com/t/first-look-at-mathematics-manuscripts-from-an-internal-frontier-model-at-openai/1403886)。句子裡他把這 722 份說成不算多。另一筆是物理社群最近的 2500 份 write-ups,連到 [他帳號上的一則貼文](https://x.com/FinitePhysicist/status/2108745721155387704)。前面正文寫的 700 條,和連結文字的 722,是兩筆。

然後他寫,當然,多數人看得出來,Borges 是個沒有願景的傻瓜。商業潛力他看不出來,因為圖書館他根本沒蓋。募創投、辦一場 IPO、宣布自己有潛力把數學全部解掉,這些他都沒做。他操心的是一件白費力氣的事:在一堆隨機吐出來的廢料裡,分哪個對、哪個錯,還要弄懂它們。Borges 懂什麼。他只是個作家。藝術家已經過時了。

看起來對,他就當往前走了一步

他說,幸好,OpenAI 讓大家離 Borges 的願景更近。他們沒有把每一篇可能的數學論文都生出來。他們找到辦法,用機率生成看起來正確的東西。他說效率高,是因為把一件煩、沒面子、又不賺錢的工作外包出去:判斷到底對不對,以及把東西搞懂。以前這件事通常留在寫論文的那一組人身上。他們也不花時間把論文寫到人讀得懂。

他稱這是巨大的突破。照他的寫法,過去幾百年,科學家和數學家能解多遠,卡在懂不懂那個解答。他說這個卡住的地方現在沒了,人沒搞懂的小事實就不再有理論上限。對那批寫出來的東西,他給的就是這兩句:也許為真,沒有人看得懂。

他說學界幾乎都同意,沒人讀的倉庫就是研究

他對學術圈的了解,主要來自 Twitter 和 LinkedIn。他假定這兩個地方有代表性。他從那裡得到的畫面是,幾乎全體同意:數學和科學研究的目的,就是在一座沒有人會真的去讀的倉庫裡,蒐集大量可能為真的小事實。這套儀式叫做「推進人類的知識」。註解針對裡面那個「人類」:這裡是比喻,不指任何一個真的搞懂了什麼的人。

他接著說,這些結果寫得好不好、人懂不懂、讀起來看著舒不舒服,甚至是不是完全正確,都排在後面。為了盡快推進人類的知識,很多做學術的人聽到「值得花時間讓人讀懂」,會火大,也會往後退。解釋一個結果要時間,檢查也要時間。那些時間拿去再生成下一個,才有效率。

直方圖前面,說一句大概可以

他說這跟他自己的經歷對得上。「我不是為了認識宇宙才去做理論物理」那一句旁邊,他連了 [arXiv:2602.10181](https://arxiv.org/abs/2602.10181)。

認識宇宙,親自去感受自然的美,那是哲學。他才不會去拿那個博士。花好幾年學寫程式、畫出好看的圖、把論文寫好,要是為了做出一個東西的痛快,那就是藝術。藝術已經過時。他做物理,是為了盯著大型資料庫裡的直方圖。圖由一個正確性可疑的洛夫克拉夫特式自動完成吐出來。他要對著圖說:嗯,大概可以吧。然後把這句話添進人類知識的前沿。

下一句他寫:我活著就是為了服務知識前沿,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這半句連到 [Goodhart's law](https://en.wikipedia.org/wiki/Goodhart%27s_law)。

好奇被他算成沒效率

他接著把各行收成同一種東西。數學和科學是冷的、硬的答案。藝術是在生產圖像。音樂是在生產聲波。文學是在生產一串文字。這些東西存在,是為了當成內容被消費。他寫,理性的人不會為了創造的喜悅、學習的喜悅或美去做這些。理工裡那些自認把理性學到家的人,更不會為了喜悅去做。喜悅是沒效率。沒效率會把人類的進步拖住。LLM 沒有這些包袱。好奇、學習、美,留給被甩在後面、整天找不到更有產出的事可做的人。

他本人很期待那一天。ChatGPT 可以替他欣賞夕陽,或替他吃一頓好的,把他的時間空出來。風景步道他已經在省時間,方法是搭 Uber。照他的說法,AI 把問題都解了,更重要的工作就來了:進量化金融,用 vibe coding 做運動博弈的 app,刷 AI 生成的 TikTok 短影音,在 Twitter 上跟政治機器人吵架。

他說,這到頭來不限於數學,也不限於物理。這是在重想做人是什麼。把好奇、創造、理解這些負擔外包掉,人可以專心做他列出來的要緊事:製造價值,把生產力拉到最大,加速走向科學的終點。終點是 Library of Babel 裡一座完整的 repo,可能為真的事實收齊了,沒有人會費心去讀。

他補一句。說實話?這很少見。

他沒有裝的,只留那一句

署名 Rikab Gambhir,X 帳號 @finitephysicist。謝詞寫給 Terry Tao 和 Rachel Ward,謝他們給了客座的機會;也寫給 Radha Mastandrea、Benoit Assi、Manuel Szewc、Jure Zupan、Jesse Thaler,謝他們看過稿、給過意見。

謝詞之後他沒再裝,寫的是:記得你當初為什麼選擇走進科學和數學!

〈Software Engineering Daily〉-EP-Software Verification in the Age of Coding Agents

https://softwareengineeringdaily.com/podcasts/software-verification-in-the-age-of-coding-agents/

Software Engineering Daily 這一集由 Sean Falconer 主持,來賓是 Antithesis 的 Carl Sfera。他在公司的 Red Team,也帶相當一部分 AI 策略。Antithesis 做軟體 verification。做法叫 deterministic simulation testing。平台把客戶的軟體放進完全受控的環境,執行時探索幾千條路徑。路徑事先沒有寫死,團隊預期會走到的情況只是其中一部分。一般 test 確認的是人已經想到的行為,殺傷力大的故障躲在開發時沒人去查的邊角。AI 寫出的程式愈來愈多沒有人仔細看過,這些盲點跟著變大。節目把測試說成做可靠系統少不了的一環,也是最難做好的事之一。

Red Team 向產品負責人回報

Carl 職務上在 Red Team。這支隊伍不是資安紅隊。名字來自一個假設:若請一群一輩子在建分散式系統、也在測分散式系統的人,給他們幾乎沒有上限的 Antithesis 使用權,讓他們先把這套技術用到很熟,再拿這支隊伍去幫客戶把技術用滿,會怎樣。

他給自己的目標是成為 Antithesis 的專家,然後幫客戶找出分散式系統裡很難的 bug。AI 策略那一塊,讓他同時面對客戶跟產品。公司另有完整的 FDE 團隊,每天在客戶那邊,幫他們寫 test harness、把 Antithesis 用起來。Red Team 是內部後援。進到一家客戶的狀況裡,先找出這家要成功還缺的那一步,再交回 FDE,讓 FDE 手上有足夠的資訊跟知識去做判斷。FDE 從這裡學到做法,再套到很多客戶,少數人的經驗就被放大。

Sean 提到這些經驗該流回產品,不能每次遇到都只修那一次。Carl 確認了。Red Team 向上報給產品負責人,不在業務組織裡。放在產品底下,是為了把東西做進產品,每一個客戶都用得到。

角色不好命名。它站在對客戶跟對產品中間,所以需要一個抽象、活動空間大的名字。Sean 在待過的公司看過不同版本,自己在 Google 也待過這類團隊的某些區塊。他說這類功能很有用,只是還沒有大家都同意的主流名稱。位置大概同時踩著產品工程跟 field engineering。

Red Team 裡每個人盯一塊產品。Carl 盯跟 AI 的關係。Antithesis 的 AI skills repos 是他寫的。另外有一支給 Agent 用的 CLI,讓 Agent 跟產品互動。隊友 Lawrence 盯 property-based testing 的函式庫,名字是 Hegel 跟 Bombadil。每人在自己感興趣的那一面,多放一點產品時間。

回歸 test 把已經存在的行為釘死

可靠性工具跟測試長期投資不足。一個壞 bug 對產品體驗的殺傷很大,最好的工程師卻通常不會被放去想測試策略。Sean 說,Antithesis 執行長 Will Wilson 也講過類似的話。測試被當成多數工程師討厭的雜務,肯專心做的人很少。

Carl 用 SingleStore 的十年說明他看到的原因。公司以前叫 MemSQL。他們做資料庫,測試上砸了非常大的工程力氣,文化是很極端的 shift left。寫程式的人同時寫 test,整件事自己負責。

他們發現,測試愈能從一種寫法展開成很多種情況,工程師愈願意用。內部的測試叢集叫 Sidux。Sidux 讓人寫會展開的 test。寫一條,把輸入空間參數化,就變成很多條。測試於是變成一個工程問題。工程師得先想要測什麼、有哪些測法,再寫一條會生出各種攻擊方式的 test,去驗證這一段程式。

工程師不愛 test,他覺得常常是因為 test 多半在做回歸。功能 X 做完,test 把功能 X 釘進可接受的結果裡。為未知的未知寫 test 很難。那也是他覺得比較有趣的 test。組織於是不想把最好的人放上去。寫出來的 test 停在回歸空間,把已經存在的行為編碼進去。未來空間裡那些還沒被想到的情況,很少有人寫。

未知的部分長成一棵樹

那種未來空間難測,先難在狀態。程式大致分成純的,跟有狀態的。純的程式,大家拿 unit test。若干輸入對上若干可接受的輸出,怎麼測很直接。比較有意思的軟體,再往上到高階一點的系統,尤其分散式系統,幾乎整包都高度有狀態。行為取決於到這一刻為止、整套軟體收過的輸入,也取決於以後所有可能的輸入。空間非常大。

要測的行為很多從故障長出來。想問的是 A 發生之後 B 發生,然後 C 發生,而 B 跟 C 是壞事。輸入錯了,或某個地方出錯。人通常寫 integration test,把一條特定的時間線編碼進去。人腦好處理這種東西。強迫軟體依序做 A、做 B、做 C,想得清楚。

要為一個還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情況寫 integration test,做法就不明顯。勉強說得通的路,是在步驟 A 試所有可能的輸入,再對每一個 A,在步驟 B 試所有可能的輸入,然後繼續往下。長出來的是一棵樹。Sean 直接把它叫組合問題。

狀態機若是純的,沒有非確定的副作用,測起來直觀。現代軟體的情況不一樣。分散式系統的 state space 有一大片是非確定的。那些非確定性沒辦法用確定的方式模擬,問題就變硬。Carl 回憶 SingleStore,也就是進 Antithesis 之前。他們多半停在 integration test,測已知存在的事件序列,那些基本上是回歸。偶爾在路上注入故障,確認某個錯誤有被處理對。另一種是 stress test。不鎖一條時間線,改測極大量的隨機時間線,再看總體有沒有想要的性質。它們都收斂,或都恢復得回來。

未知的未知就是難測得多。多數人寧可守比較簡單的那格,確認最明顯的失敗路徑有被處理。他認為最好的測試,是能碰到未來那片可能性的測試。

壞天氣要連續下,mock 要比正式環境更糟

Netflix 把 chaos engineering 做出名。Carl 認為那就是在處理這種未知。Meta 講過類似的做法,Google 對 Google Cloud 也做不少 chaos engineering。Sean 補了一層。記得住的名字是 Netflix 取的。超大規模的公司大概早有類似功能,名字沒那麼響,後來別人從 Netflix 那邊學。

在 Carl 的描述裡,Netflix 做的是大規模 stress test,而且放在正式環境。系統若不斷處在壞天氣裡,可靠性會被逼著做快,比壞天氣很少出現時快得多。壞天氣指的是故障跟不正常條件一直發生。文化改成這些情況隨時都得應付。測試系統本身也可以變成一場不中斷的壞天氣 stress test,並要求系統在那種天氣裡隨時活得下來。

Sean 有過一個沒有名稱的版本。他第一份工程工作大約在 20 年前,人還在唸大學。開發伺服器又差又慢。東西在那裡能以還可以的速度跑起來,上正式環境就知道沒問題,因為正式環境容量大得多,機器也好得多。那個環境夠快,上線會更快,也扛得住一整排條件。

Antithesis 的客戶到了某個時點要把系統帶進平台,有時得 mock 一個外部服務。依賴 Stripe 是他常舉的例子。Stripe 放不進 Antithesis,得做一個像 Stripe 的東西。常有人問,mock 的擬真若跟 Stripe 不相等,測試算不算無效。他的框法是,mock 要比實際會發生的更糟。只要行為是正式環境的超集,而且多出來的都更糟,就可以拿來驗證軟體。做一個失敗情境更寬、比完美擬真更糟的 mock,有時比做一個完全擬真的 mock 容易。他用這個方式把這筆帳配平。

系統現在還會依賴另一種非確定。業務邏輯在多步流程裡問 LLM 下一步做什麼,再用機率看輸出多常符合預期的形狀。Carl 不覺得這改變了測試的觀念。它把要測的 state space 打開不少。從那一點能走的下一步可能爆開。極端的例子是讓 LLM Agent 在 Linux sandbox 裡跑,機器上它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下游所有會對這個新輸入起反應的軟體,都得應付寬很多的輸入。所以更需要 DST 這種、把所有可能的下一步都拿去測的做法。

整套系統只接受平台注入的非確定性

Carl 跟客戶講 DST,先拆成兩樣材料。第一樣是確定性。受測的系統要能重播。做法不止一種。Antithesis 對 Linux 軟體提供自動的做法。軟體照原樣部署上來。可以把它想成一個部署目標,像一台 EC2。整套軟體都跑在同一台裡面,例如拆成幾個 Docker container,整個系統就是確定的。它只會遇到平台注入的非確定性,注入由平台控制。軟體自己仍看得到隨機、時間,以及可能不一樣的事件順序。平台注入的那一份,可以原樣重現。

另一條路是改寫軟體,把所有可能的非確定性都改成從外面注入。環境得被控制。讀時間、讀隨機這類來源時要可控,排程也要可控,事件順序照受控的方式發生。

隨機數不用客戶自己 mock。在 Antithesis 上這件事交給平台,系統的隨機性由他們控制。從系統讀隨機數,例如 Linux 的 /dev/urandom,拿到的都是平台完全控制的值。很多軟體會讀 /dev/random 跟時間,把位元混過,再拿去初始化一顆 PRNG,讓隨機數生得比較快。多數 runtime 都這樣做。跑在 Antithesis 上時,他們建議不要留著這顆 PRNG。軟體若要用隨機,改成每次直接讀系統的隨機來源。

原因是第二樣材料:模擬。他們要在每一個當下控制隨機。一顆已經排好後續數字的 PRNG 做不到這件事。每次做決定都得來問平台。DST 要能把模擬分叉。軟體可以看成一連串輸入造成的狀態改變。起點是根時刻,程式剛起來,狀態完全已知。接著輸入進來,歷史沿一條線往前走。因為確定,可以回到這條線上的任何一點再分出去。在那一刻改掉隨機,從那一刻長出另一條時間線,往後走它自己的歷史。

每次決策都讀平台的系統隨機,分叉就能切得很細。中間若夾一顆 PRNG,時間線就算分叉,新的分支仍會看到同一串隨機數,除非有辦法把 PRNG 重設。確定性指的是軟體每次看到同一串事件,而且可以重播。模擬指的是把那條時間線分成新的時間線,去試不同的事件順序。

他用三個節點的分散式系統舉例。先等到其中一個節點因故崩潰。多數這類系統,例如 Raft,應該承受得住一個節點死掉。崩潰之後分出一大束時間線,試不同的後續。那個節點若在新的領導者選舉走到一半時恢復,會不會出現壞事。能從任一點分叉,用不同順序試不同的事,等於對軟體的 state space 做廣度優先搜尋。

分支爆得快的地方,搜尋就往那裡擠

平台怎麼決定往哪分叉,Carl 說跟檢查上傳程式的位元組很接近。做法接到 fuzzing,也就是隔壁那塊研究。他用 JPEG encoder 說明。要驗證的是,encoder 吃得下任意數量的輸入位元組,隨便什麼雜訊,永遠編成合法的 JPEG,或乾淨地報錯,例如絕不崩潰。裡面一種策略叫 coverage-guided fuzzing。監看受測程式走了哪些分支。libjpeg 內部很多 if,各自走不同分支。記錄哪些分支被觸發。隨機雜訊送進去,慢慢做出對照。這份雜訊觸發這一串分支,換一份雜訊,另一串分支被走到。迴圈轉得很緊、轉很多次,對系統累積出知識。

Sean 把它說成黑箱。輸入進去,同樣的輸入得到同樣的輸出,再改輸入去改輸出。他聯想到去年一集談逆向晶片。Apple 不給晶片藍圖。靠輸入可以模擬硬體會生出什麼,看實際發生什麼,做出一個行為上模仿那顆晶片的模擬器。內部怎麼做不知道,知道的是輸入跟輸出。

Carl 說 DST 用的是同一類策略。軟體在 Antithesis 裡跑,完全確定。coverage 的分支是他們監看的輸入之一。系統上還有別的訊號,用來分辨現在看到的是新行為,還是已經見過的行為。他們會偵測自己是不是在繞圈。若在繞,就分叉,試著跳出那個圈,去找另一塊值得操的程式。

這樣跑會自己冒出一些性質。其中一項是,某種 thread 順序造成的 bug 很好找。thread 怎麼拿 lock、怎麼碰共享記憶體,都在這類裡。那一塊若很快出現不同的分支路徑,平台會派出一批自己跑的搜尋,全部從那段爭用很兇的程式開頭出發。最近對上的例子是 SQLite。

今年稍早,SQLite 有一個被回報、然後被修好的 bug。它在專案裡待了 10 年,大約從最初寫 write-ahead log 的程式就在。Carl 會追 SQLite。他把這個 bug 叫 WAL reset。形態是很難抓的並行問題。一條 thread 從共享記憶體讀出資料,然後睡著。另一條 thread 改了那份資料。第一條醒來,沒有在醒來之後做正確的重新驗證。窗口緊到他相信,大概只有一個 SQLite 大客戶真的撞上過。那個客戶是 Tailscale。釘死這個 bug 花了很長時間。Tailscale 今年稍早做了很多研究,把發現發表出來,bug 接著被修好。

他看到時認為,這個形狀正好是 Antithesis 該能很快找到的。他拿修補前、還帶著 bug 的那一版,放進平台,配一份很簡單的 workload。workload 迴圈做 insert 跟 WAL checkpoint。沒有專門瞄準這個 bug,但有操到相關程式。跑下去,15 分鐘後 fuzzer 找到它,並把範圍縮到必須發生的那一串操作順序。

這份 workload 確實用上了他事先知道 bug 在哪一帶。焦點放在那一塊程式。很快找到之後,他另寫一份通用的。所有 SQLite 操作以均等機率出現。有 select,有 insert。不只走 write-ahead log,也走預設那套以 journal 做交易的系統。等於把整個系統操過。這份仍然在大約 15 分鐘內找到同一個 bug。

平台會自己注意到哪些區域把行為空間炸開。一批新行為出現,fuzzing 的力氣就集中過去,直到新行為出現的速度慢下來,再換一塊。

日誌的順序是真的,時間也可以倒回去

用的人若只拿到「這個輸入產生了不該有的輸出」,還是不知道往哪看。平台給的第一樣是日誌。全部日誌合成一個視圖,而且跟操作順序嚴格對齊。傳統分散式系統裡,兩件事誰先誰後常常得猜。Antithesis 控制所有執行怎麼被排成序列,日誌裡的順序就是模擬裡的順序。解析度因此很高。

第二樣是 properties。系統放進來時,要一併給一大批 property。他測 SQLite 用的那條很簡單。請平台跑 pragma integrity check,也就是 SQLite 內建、用來問資料庫有沒有損壞的檢查。模擬跑起來之後,隨機挑時間點執行。一旦發現損壞,fuzzing 會往那個區域收。這是另一個「這裡有東西」的訊號。沿著發現問題的任何一種順序,都能回看系統,也等於告訴平台,什麼情況算是這套系統可能壞了。

後面兩樣,讓它跟單純的 observability 平台分開。multiverse debugging 允許在模擬的任何時刻 SSH 進系統。假設 integrity check 在大約 30 秒失敗。前 30 秒裡有東西把資料庫弄壞了,但不知道是哪一刻。可以 SSH 進那個叢集,跑 SQLite 的操作,把時間倒回,用二分搜尋找損壞真正發生的點。找到之後可以進 GDB。

causality analysis 把這件事改成平台自動做。找到 bug,想知道它在哪一刻被鎖進模擬,平台自己做二分搜尋。時間倒回,擾動環境,再往前滾,看 bug 在哪裡被定住。

編譯期擋得住的,跟模擬撞出來的,疊在一起

Sean 提到稍早 Joe Hellerstein 從 AWS 來談 Hydro。那個專案想在編譯期用 type system 抓住分散式 bug。某些類別的 bug 寫不出來,compiler 會擋。力氣放在事先證明。Sean 把它想成測試這件事上的 formal methods。Antithesis 則在執行期用模擬把系統撞開。

Carl 對 Hydro 不熟。他在意 proof 是落在實際程式上,還是落在一份形式化的抽象模型上。Sean 依記憶講的是編譯期檢查。人在寫程式,編譯時判斷這段會不會在分散式系統裡壞掉,從一開始就不讓它被寫出來。檢查烤在軟體裡,像型別檢查抓到 int 被塞進 string,或反過來。

Carl 把 Hydro 放在靜態 verification 這一類,而且是很進階的一種。同類的事早就在發生。寫 Rust 的人靠 type system 拿掉一批 bug。寫得很純、也很安全的 Rust,可以拿掉整類記憶體方面的 bug。他認為這件事該做。跟有 bug 的軟體之間,防線愈多愈好。

有些靜態做法會逼人用特定方式寫程式,嵌進 runtime,或嵌進程式怎麼被組織。那種寫法未必直覺,問題不一定表達得了,為了做出 proof,實作也可能得妥協。這類系統有時比較適合 greenfield,也就是從零開始、照那些性質把程式寫成特定形狀。Hydro 算不算這一類,他不懂,不能斷定,也許對方已經做得更好。自己從頭做 DST,他認為很有價值,也值得做,但對開發力氣抽稅很高。他想知道靜態檢查蓋得住哪些類別,哪些仍是未知。就算靜態那層在,上面再加一層像 Antithesis 的東西,他仍覺得這層值得加。

Formal methods 的取捨是另一套。人會為同一套系統做一份抽象模型,再證明它帶有某些正確性 invariant。那是模型上的 proof。Hydro 在 Sean 的描述裡,檢查的是正在寫的那份程式。

整疊測試裡,deterministic simulation testing 的位置比較靠近 integration test 跟 stress test。小塊、彼此獨立的程式仍用 unit test,那是最快的查法。能花得起錢的測試種類,他認為仍該盡量用,整體的程式品質會更好。AI 進來之後,測試愈多愈好。模型被約束得愈緊,交出好品質的機會愈高。

Antithesis 特別好用的地方,是拿去測未知的未知。一條這種 test 寫一次,幾乎可以測到軟體整個 state space。理論上,可能發生的事、壞的事件順序,都碰得到。integration 這一層因此適合它。同時測多個元件,一套分散式系統是例子,一個 CRUD 應用也是。有資料庫,有橫向擴出去的 web server,有 cache,有 client。這樣就夠出現怪情況。client 對一個節點送出寫入,寫入進了 cache,沒有馬上刷進資料庫,再到另一個節點讀,然後失敗。這些失敗的樣子跟事件順序,他覺得很難在 integration test 裡逐條寫完。用模擬去試,對他比較自然。

Sean 說,分散式系統常被講成只有規模很大才會碰到。現在的系統幾乎都是分散的。資料庫、client 跟 server 分開的做法存在很久,早於雲,也早於 Kubernetes。很簡單的三層架構一樣會出這些 bug。

Carl 把範圍再往程式裡面收。單一 process 裡,多條 thread 共享記憶體,或用訊息傳遞,這已經是一套分散式系統。要知道它正確,得把事件可能的順序想清楚。

給 Agent 一條會失敗的 test,它會貼著那一條寫

Carl 最近在教 AI,替任意軟體寫能在 Antithesis 跑的 workload。做這件事時,他也在學怎麼把 Antithesis 交到 AI 手上,讓它能問未來會發生什麼。

test driven development,也就是 TDD,走法是先寫一條 integration test。它會失敗,因為它依賴一個還沒寫的功能或改動。然後讓 AI 迭代,直到這條 test 過關。他覺得這對 AI 可能走錯。AI 會緊盯給它的目標。Sean 說,這就是對那條 test 過擬合。Carl 同意,結果就是擬合得很緊。

同一件事放到 Antithesis 上,他另給一個暫定名字,ADD,Antithesis driven development。這條路上幾乎沒有東西可以過擬合。平台的工作就是找 counterexample。程式改到行為符合測試之後,沒有一條很窄的案例可以死記。要守的是很一般的 property,例如資料庫永遠不損壞。對這種 property 做過擬合難得多。實作會被迫用最通用、也最正確的方式寫出來。

十五分鐘看明顯的回歸,隔夜十二小時模擬三個月

模擬要跑多久,決定它能不能進開發迴圈。unit test 很快。把編譯當成 test 也很快。做 AI coding 時,不能編譯,或沒過 unit test,回饋幾乎是立刻的。

Carl 把成本拆開看。若 workload 已經在,SQLite 那份就是。同一份已經把 state space 跟表面都測過的 workload,可以拿去驗新功能,繼續看 property 是否仍成立,資料庫有沒有損壞。跑愈久,信心愈高。平台是在對 state space 做廣度優先搜尋。15 分鐘有一些 coverage。1 小時更多。再往後大概會進入高原。跑到 12 小時,也許過了某個時數,增值就很少。他說像 8 小時那種。

接進開發流程時,跑的時間接近指數往上拉長。單一 PR 上,也許只跑 15 分鐘。這 15 分鐘的預設平行度是 48。系統裡還有快轉。程式若 sleep,時間會被快轉到那個點,不必用真實時間等待。因此常常看到至少 48 倍的加速。程式形狀不同,倍數可以高很多。workflow engine 或 job system,有可能到大約 1000 倍。15 分鐘裡,模擬時間很容易累積到好幾個小時。對「沒有弄壞明顯的東西」,這已經有相當高的信心。

還沒測過的範圍愈大,跑的時間也拉得愈長。從 PR 傳到主整合分支,他用一道波形容這層信心。PR 上的測試短,回饋快。昨天送出的程式,隔夜會在 12 小時的 stress test 上跑完,在 Antithesis 裡模擬大約 3 個月。到這一步,對沒有某種大的災難性 bug 會很有信心。3 小時前才合進去的 PR,可能只跑過 1 小時,信心少一截。

他們最近開始試另一件還沒做完的事:讓 Agent 對還沒跑完的輪次下指令、提問。Agent 可以在 Antithesis 啟動一輪,立刻訂閱它在意的某一個會失敗的 property。那個 property 若在開始後的前 5 分鐘就失敗,Agent 可以馬上收到通知,接著除錯,不必等整輪結束。

規格要準到能導出 property

Sean 把測試變緊這件事,連到程式生成變多。生成那段程式的人可能只看一點,或根本沒看,跟程式沒有以前那種連結,也未必懂它。他沒有把「AI 寫的每一行都比人差」當成前提。責任落到測試跟 verification。風險是程式大量送出,人沒看,或幾乎沒看。跟幾年前比,時間跟計算要花在哪,這筆帳不一樣了。

Carl 同意。寫程式花的時間下降,省下的力氣應該改配到 verification 跟規格。他看以後的工程工作,是把規格寫到非常準,用比現在更高的精度規定要什麼。Markdown 文件,他認為未必達得到那個精度。verification 要跟規格對得起來。他要的是一張網:所有可能的路徑是否都符合規格。規格導出程式該守的 property 跟 invariant,寫進 Antithesis 的 workload。模擬裡每條路徑都要落到合法的 property 結果,不能出現 counterexample。Agent 就會把力氣放在寫出能安全待在這張網裡的程式。

他最近另外在想影像 diffusion,也就是 AI 一次長出整張圖的那種過程。在某個可能的未來,生成程式的量大到,軟體工程可以離開一輪一輪的迭代:規格一改,整個程式庫重新長一次。它符合規格,也通過那張罩住 state space 的網,就把這份全新的程式庫當成新版本釋出。實務若往這個方向靠近,這個工作會變成什麼樣,他想看。verification 那一側,他認為 Antithesis 是一種解法。

軟體開發就算只看最近 6 個月,變動已經很大。Sean 不覺得現在停在穩態。接下來幾年還會大幅變,也沒有人確定會停在哪裡。過程裡會有高,也會有低。

〈Software Engineering Daily〉-EP-SED News: Jev, Meta’s Muse, and the AI Slowdown Paradox

https://softwareengineeringdaily.com/podcasts/sed-news-jev-metas-muse-and-the-ai-slowdown-paradox/

9 月 15 日左右,TypeSafe AI 把 Jev 放出來。公司 2024 年就成立了,在那之前很少人說得清楚他們在做什麼。Software Engineering Daily 每個月一集 SED News,主持人是 Gregor Vand 跟 Sean Falconer。跟以往一樣,先掃科技標題,中間挖深一題,再繞一圈 Hacker News。

錄完 Gregor 就飛舊金山。星期五是 Superbase 的大會,他在那裡有職位,這週要見的包括 Vercel 跟 OpenAI。週二下午起飛,週二晚上到,路上將近 30 個小時。主講是 Steve Wozniak,他說得捏一下自己才相信。Sean 這陣子沒有出差。再過幾週回加拿大過感恩節、看家人,自己把這趟說成朝聖,地點是他口中的大白北。人埋在 2027 年第四季的規劃裡。11 月還有年度大會,發表跟大消息都堆在那裡。

Gregor 人在新加坡。最近霾害重,林火的煙從印尼過來,賴著不走。他買了一台 Dyson 空氣清淨機。App 看得到室內空氣,人在辦公室,數字一高就打開。太太說,想放哪一間就放哪一間。Sean 在舊金山沒有。北加州野火也會搞壞空氣,他覺得這比較像他太太會買的。家裡有小嬰兒的人,常常先買一台小的放嬰兒房。Gregor 是第一次買。

Jev 交出帶分數的結構化答案

Gregor 轉述他們怎麼賣 Jev。交出來的是對過型別的回答,旁邊一個分數,表示它覺得這份結構化答案有多準。人不會拿它來聊天。它是給機器用的。他們把它放在第一層,自己叫 system one,處理結構化的決定:工具呼叫、路由、分類。科技圈把它講得很大,有人直接問,這是不是 LLM 的下一場革命。創辦團隊裡有做過 ChatGPT 的工程師,另外還有其他人。後面的份量不輕。Gregor 以為開放權重沒有多少可以挖,問 Sean 是不是這樣。

Sean 說最近有了。Hugging Face 上的 OpenJev,完整尺寸、270 億參數,開放權重,表現接近正式版。距離 Jev 發表大約兩週。那是蒸餾出來、用來模仿 Jev 體驗的模型。他不認為這是 Jev 的擁有者或創作者官方出的。

大家拿 LLM 做分類、選工具,常常不是最省的用法。你得逼它先接受結構、再吐出結構,常常不可靠,token 也不划算。Jev 仍用 Transformer,技術是通用的,但專門處理這種要結構的事。LLM 照人說話的方式設計,拿來做機器跟機器的溝通,token 跟推論時間都貴。Jev 專門做這件事,兩邊一起省。Sean 覺得人興奮,是因為中間空了一塊:一邊是早就為分類、路由做的專用模型,一邊是 LLM 的通用。Jev 卡在中間。

Gregor 把它看成一次很大的步伐。前面不知道多少個月,大家談的都是下一款前沿模型、下一款開放權重模型。寬一點講,目標差不多是同一件事。Jev 走了另一條路。

愈省電,燈愈不關

Jev 這個名字來自傑文斯悖論。東西愈有效率,人用得愈多,省下來的那一塊又被吃光。燈泡是他舉的例子。現在的燈泡很省電,結果燈不關,或者以前一盞的地方裝了 10 盞。Sean 接的是手機跟電腦。你上次把手機或電腦關掉,是什麼時候。這些東西基本上一直開著。Gregor 喜歡這個命名。他們希望過幾週能請到創辦人,錄進平常的節目。

反推也有。Sean 說,他們公布的評測到目前都是自己發的。沒有論文,沒有校準,也還沒有獨立研究。東西才剛上市,他覺得這在預期之內。比較有意思的是人已經拿去玩。遊戲裡,角色在任何一刻能做的事是固定的。馬力歐就是這樣。用模型決定下一步:跳、蹲,還是射火球。說穿了是路由。這類問題,系統解了很多年。現在多了一個很能動的系統,不必每次想用,就從頭練一個新模型。

Gregor 看過一個網站,Jev 在即時玩寶可夢。Sean 則找到一個 GitHub 專案,有人拿去做 Doom。他說這很符合那個題材該有的樣子。至少寶可夢看起來不一樣。

Sean 拿現在那些把好幾塊模型拼在一起的系統來對,比如模型路由。有人把傳統機器學習的分類模型跟一個 LLM 配在一起。也有人拿一個便宜的 LLM,硬把它逼成分類器。他說 Jev 幾乎就是這個問題的解。

Gregor 建議去試。現在有等候名單,不好進。Sean 的同事已經在玩。他看過一些數字,精確的記不得,只記得很短的時間裡,名單上的數萬人被放了進來。他自己也不確定,要脫離名單有多難。Gregor 的同事則不一致。有人還沒進去。拿到早期使用權的那位,只要帳上有信用卡,就可以邀請別人進自己的組織。Gregor 自己還沒有權限。若真的錄到創辦人那一集,他想當面要。

Muse 把餐廳訂完,Claude 常常道歉收場

另一個大產品是 Meta 的 Muse。對象不是開發者,比較像這一陣子常見的個人助理。SED News 談過這塊很多次。Gregor 覺得這次不一樣,Muse 看起來真的把問題解決得又快又好。它是一個 App,Mac 跟其他裝置都能下載。硬體也要出,叫 Muse Charm。鑰匙圈大小,上面一小塊螢幕,他形容像電子雞。你也可以直接跟那個裝置說話。

他懷疑造型在蹭 Labubu。亞洲很流行把這種小掛飾掛在包包上,紅到誇張,兩邊長得很像。Sean 的小孩就有。就算只用 App,也可以幫自己的 muse 取個名字。Gregor 提醒,muse 這個詞本來就是名詞。

他人在新加坡,Muse 還在等候名單上,進不去。他指望 30 個小時後人到美國,想辦法裝到裝置上。自己還沒用到。讀到、聽到的講法有兩種,他沒有收成一句。一種是訂餐廳比 Claude 快 10 倍。一種是 Muse 會把訂位做完,Claude 則常常走到相當後面,然後說抱歉,不知道為什麼,餐廳沒訂成。

Sean 認為 AI 助理這塊市場以後會很大。前面讓人醒過來的是 Open Claude。大家發現,願意讓 AI 代自己動手的程度比原先想的高,這條路也被打開。他理解 Meta 要投,擔心在別處。Meta 跟 Facebook 綁得太緊,拿人的資料做廣告是有歷史的。現在你交一台機器給它,替你打理生活的一部分,個人資訊會不會又接上廣告。據說整套 Muse 跑在安全的虛擬機裡,要在你的 Muse 跟其他系統之間畫一條界線。看 Meta 過去的做法,消費者不信任,他覺得說得通。

資料大概早就在 Meta 手上

Gregor 講到一半,回去看上個月談過的 Instinct。那家公司做的也是個人助理。Muse 已經站上同一個位子。上個月那個網站看起來像 1992 年,用 Times New Roman,故意走回到未來的味道。現在換了。字體改成無襯線,多了一個小人當標誌。頁面底部寫著「text instinct」,用來開始。他沒有去翻 Wayback Machine,不確定這句以前在不在。以前的感覺是,你不夠特別就進不去。他懷疑個人助理這塊突然擠在一起,對方才改的。

這個產品要有價值,你得把檔案交出去,尤其是資料。日曆常常走某個雲端服務。他覺得矛盾在這裡。很多人的資料,Meta 大概早就有了。要嘛整套退出,要嘛索性靠進去。Facebook 待過,Instagram 也有。WhatsApp 能拉出什麼,他說不準,但他猜 WhatsApp 多少接得進這套東西。過去幾個月,他跟 Sean 一直點不出 Meta 到底要往哪裡走。這一手,他覺得聰明。

Sean 覺得這跟 Meta 真正成功過的地方對得上。這是做給一般消費者的 AI。寫程式用的 agent harness,也就是把 agent 套進寫程式流程的那套工具,這次他們沒有押這條。自己去練模型,也沒有。Facebook、Instagram 那些賭注,走的是消費者。個人助理有機會變成 ChatGPT 之後,AI 在消費者端真正打穿的應用。

Gregor 問他會不會用。Sean 說不會。硬體沒興趣,Meta 的眼鏡也一樣。他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用一種可能被看成在監控旁人的東西。自己不舒服,也不想讓別人因為他而不舒服。個人助理這個想法很好。他不確定會把信任放在這一個上面,銀行資料也還沒準備交。

訂飯店這類事,Sean 說顯然得有付款的辦法,裡面一定有信用卡交易。Gregor 知道 Stripe 在機器付款上做很久了,現在才開始得到他們想要的注意。Stripe 有一套機器對機器的付款協定,叫 MPP。大家一直用不起來,是因為你得先有一台你信任的機器,願意讓它去付。Muse 也許是人會更常打開的那層介面。他還不知道自己每天會用多少。當新鮮事,他一定想試,比如在舊金山訂一間餐廳。下個月若拿到使用權,再回來講有沒有任何一點真的有用。

第三次的 Nscale:礦工、挖礦、挪威的機房

標題裡還有一則,他們連續第三次談 Nscale。名字叫 Nscale,跟 any scale、跟 Scale AI 都不同。這是一家做推論資料中心的公司。機房所在的地方跟別人不一樣。Gregor 舉挪威一處,看起來很像風景明信片。他們即將上市,S-1 已經送出。創辦人 Josh Payne 是澳洲人,在澳洲礦坑裡下過礦。Sean 記得,公司最早是挖加密貨幣,後來轉去做推論,替大公司跑 LLM。

《金融時報》報過,2025 年的營收有 73% 來自 ByteDance,也就是 TikTok 的持有公司。S-1 裡完全不出現 ByteDance 這個名字。Gregor 覺得這像套利。有些公司進不了放在美國的推論資料中心。眼下有貿易禁令的那些流量,Nscale 就接過來。

Sean 在意的是,營收有相當一部分來自少數客戶。以後交 S-1 的 AI 公司,他猜這種結構會愈來愈常見。你只要接上 OpenAI 或 Anthropic 這種客戶,用量大到會把整家公司的使用跟營收比例扭歪。客戶能活多久,就變成生意上的風險。Nscale 這條路,他倒覺得清楚:礦工,加密貨幣礦工,然後 neocloud。Neocloud 是他們用的詞,指專門跑 AI 推論的那種雲。

Gregor 覺得 Josh Payne 很會做生意。英國想把這家公司認成自己人。它確實是英國公司,創辦人是澳洲人。他們要到美國、到紐約證交所上市。在英國起家的科技公司,後來常常不在英國掛牌,因為流動性跟比較好的估值都在美國。他說這大致是真的,也不知道什麼能打斷這個循環。又多一家,他覺得可惜。若真的在英國上市,這位執行長的薪水幾乎會擠進最高那一檔,差不多跟 AstraZeneca 的執行長一樣。他覺得估值跟薪酬有點失控。整件事像一記很看時機的賭注,把挖加密貨幣的公司轉去追這個。他想看賭注往哪裡走,也想看會不會吸到一種人:喜歡 neocloud 這個詞,就覺得錢該放進去。

Sean 說 neocloud 是過去一年熱起來的詞。Nscale 是他想得起來、第一家把 S-1 交出去的。Gregor 把它說成礦坑裡的金絲雀,先送下去試空氣有沒有毒的那隻。第一家交表,也許就是拿來看這條路。他問,會不會有一波崩盤要來,所以想趁別的問題出現之前,先把這一檔做完。

9 月 12 日說放慢,十天後兩家同一天出模型

中間那題,他們給的副標是 AI 風險、前沿實驗室放慢,以及陰謀論。過去幾個月的事,在一些人腦子裡對不起來。這些實驗室講應該放慢、應該更小心,同一時間又在出新模型,而且把這些模型說成做過最聰明、也最危險的東西。Gregor 問,這算不算一種悖論。

Sean 把線往回拉。Mythos 那陣子他們談過。Anthropic 當時的說法是,這模型強到不能給所有人,所以只給少數人。幾個月前他們就講過,這裡面有行銷。稀缺本身是一門手藝。你把一個東西說得極好,然後說你還不能擁有。等它真的開放,所有人都想要。

再往前是 7 月的 Hugging Face 入侵。大約 700 個 OpenAI 的 agent,在跑某種內部的網路安全評測,駭客那道限制是關掉的,結果打進 Hugging Face 的正式環境。這件事他們談過。7 月也有員工出來吹哨,說這些模型危險,會威脅人的性命。同一個月,前沿實驗室有一批員工催政府,要刻意把自動化 AI 的開發速度放慢。

大的那一下在 9 月 12 日。Anthropic 的執行長、也是創辦人之一的 Dario,發表文章,叫人去放慢前沿的步伐。篇名的意思就是 pace the frontier。Sean 建議大家去讀。同一天,Sam Altman、Elon Musk,還有 Google 的 Demis,都在 X 上公開說同意 Dario,該放慢。陰謀論立刻出現。十天之後,Anthropic 推出 Opus 5.5,OpenAI 推出 GPT-6,基本上同一天。一邊說慢一點,一邊把模型出得非常快。給外面的訊號很怪。

Sean 還是留一句給 Dario。這個人警告 AI 的風險,講了很久。

人懷疑這份誠意,Sean 整理出兩條。若這個領域最前面的幾家一起說該放慢、該加監管,某種程度上是在守住自己的位置。小公司、新進者更難追。他們已經領先,錢很多,也有人懂得怎麼走過監管要模型提供者做的那些事。另一條跟上市和利潤有關。中國出來的開放權重模型,正在壓低大家願意為 token 付的價錢。前沿實驗室看得到牆上的字,公司估值會被往下打。這套說法可以解釋為什麼有些事他們不做,也可以把上市的時點往後挪。以後若有人問,最新、最強的模型為什麼還沒出,答案可以是我們得遵守規定,或者還不確定安不安全。效能這件事怎麼講,就握在自己手上。

另一邊是美國總統川普,還有 Nvidia 的 Jensen Huang。川普說這整件事是一場騙局。Jensen Huang 說不該放慢 AI,那不切實際,這些威脅不是真的。Nvidia 有很強的動機講這些話。AI 走得愈快,要買的 GPU 愈多。那些 GPU 很可能就是向 Nvidia 買。

文章寫 pace,新聞聽成暫停

很多人,包括一些新聞,把它聽成一聲暫停。Gregor 覺得那個詞不在文章裡。文章用的詞是 pace。Pace 是把開發速度講清楚,不是叫大家停產。模型該開發多快,得說明白。大家若完全放開,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暫停是先別再出新模型,直到安全限制收得更緊。他知道這有點在挑字眼。兩個詞差很多。Pace 從生意的角度看,聽起來幾乎像串通。

串通就是卡特爾在做的事。幾家公司在檯面下約好一起放水。放水指的是,你知道自己還能做更多,可以把價格拉高,可以做出更強的東西,集體的利益卻是先不要。大家想把效能、尤其是財務表現,一點一點擠出來。Gregor 把帳想成大概三年。若明天就跳到我們知道最終做得到的那個最好的模型,未來兩年還能拿什麼階梯跟人家收費。有人因此說,這是貼了安全標籤的卡特爾。他說有些時候很難裝作沒看見。

上市都排在眼前。他先說了一句「這些上市」,又自己改口。他講的是 OpenAI 跟 Anthropic,兩家都很可能想上市。他們一直說自己在準備。他猜未來六個月裡,會有一家真的走出去。兩家走在同一條路上,在這件事上有同樣的動機去串通,再把財務表現擠久一點。目前他站在這裡。

3% 到 10%,他母親也問了

Sean 把風險問回來。有人講駭客。實驗室裡或吹哨的人那邊,他聽過另一個數字:到 2030 年,人類滅絕的機率從 3% 到 10%。Gregor 說他母親問了同一個問題。Sean 說他太太也在問。

幾個週末前,Gregor 跟父母說話。他們很少問工作,也很少問 AI。那次問了。他們看到那些末日標題,甚至講出 Anthropic,說是 Anthropic 的某個人。他傾向覺得這件事被放大了,可是說不出為什麼。一個人把這些話講完,然後離開公司,動機在哪。末日情境當然可能。他想看這些說法在哪裡真的碰到地面。Hugging Face 那次入侵讓人睜眼,因為它拖了一段時間。他不明白為什麼不能加限制:模型繼續開發,但不必放它們出去做這種駭客的事。他自己不在前沿實驗室,想這些的時候仍然覺得自己是外行。

Sean 把技術史攤開。技術都有亮的一面跟暗的一面。新東西可以拿來做很大的好事,也會被濫用,有時是意外,有時是故意。1890 年代的電,引起大量火災。政府反應太慢,結果是保險公司自己出錢,做民間的測試。藥做得到很了不起的事,也做得到很糟的事。醫療用藥的設計有制衡,慢是故意的。印刷機把識字帶給很多人,也被拿去大量印宣傳。社群媒體有好東西出來,同時也是一台被人濫用的宣傳機器。

他覺得 AI 像這一串,難處是走得太快。濫用可能先蓋過去,真正會改變事情的用途還沒被認出來。他說的真正改變,是用模型去解人類還沒解掉的疾病,或者打進以前複雜到人處理不了的問題。那大概還有一段距離。危險是趕去那裡的時候先傷了自己。陰謀論跟 Anthropic 及其他人的意圖,真相大概在中間。一邊是他們完全出於善意,只為了所有人好。另一邊是四五家公司湊在一起,要騙過全世界、操縱公開市場。兩邊他都覺得太過。

Gregor 補的是加密。加密曾經被歸成軍火,後來才被看成一股向善的技術。它也能做壞事,比如把本來會讓一個該坐牢的人定罪的資訊藏起來。大家仍傾向認為,把世上大部分敏感資訊加密,整體是好事。破解它幾乎愈來愈容易,量子那頭除外。

他覺得印刷機更靠近眼下,因為玩的是恐懼。當時有人要讓不識字的人繼續待在下面。印刷機會讓更多人碰到紙上的字,學會讀,讀到不想讓他們知道的東西。他站在實驗室外面看。裡面的人也許覺得,外面的普通人碰這東西會很糟。他不同意。這些公司成立並不久,不必然就能決定技術往哪走。能做出模型的,現在有好幾百家。技術已經在外面了。

他們想照 FINRA,自己盯自己

Google、OpenAI、Anthropic 想成立一個東西,名字叫 Standards Authority for Frontier AI,做法明寫著照 FINRA。FINRA 盯的是華爾街的券商,代表產業自己,身分不是政府機關。Gregor 問這算不算走對一步。

Sean 覺得,至少他們想在話的後面放上東西。Dario 的文章把放慢 AI 的做法寫成三條。把某種第三方嵌進前沿實驗室,模型推出之前,由他們評估有多安全。政府層級的監管。還有理想中的全球管控,比照核武的發展怎麼被管。寫下來是一回事。讓它發生、讓所有人配合,非常難。美國總統的反應已經在光譜的另一端。就算美國決定這裡的實驗室要放慢,美國以外的實驗室不一定跟著。那本身可能變成技術跟用法上的威脅。美國人接不接受,也是問題。

他記得去年聽過 Dario 的訪談。Dario 當時說,他們負擔不起放慢,也負擔不起去控速度。對中國和世界其他地方有領先,領先沒有大到那種程度。若真的領先好幾年,也許可以放慢,把事情做得更安全。因為有外部威脅,速度就不能放。現在情況有些變了。也許他們已經拉開足夠的距離,也許威脅變得夠大,也夠真。實驗室自己公布的那些,不管是入侵,還是有人宣布出了問題,到目前都是自己說的。航空業若出事,今天有第三方進去查到底發生了什麼。這類制衡,這裡還沒有。他覺得這至少是個開始,而那件事大概得做。其他產業的做法他不夠熟,不敢說這是不是對的做法。可是幾乎任何公眾安全可能出問題的地方,造車、開飛機、設計藥物,動手之前都有好幾道制衡。他不能自己造一台車就拿去賣,會有人來找他。

Gregor 同意這個對照。很多領域裡,你就是可以寫一套軟體拿去賣。除非明顯跨過法律界線,沒有人問這套軟體若做了某件事會怎樣。就算造成損害,也走民事賠償。加密貨幣起來的時候不一樣。金融監管不得不進來,因為這會從財務上傷害一般人,比如你被誤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現在的問題是,開發一個模型要不要再加監管,因為模型能被用的方式太多。車跟飛機有意思。你可以設計,可以建造,不能賣給任何人。Sean 補了一句,他也不能突然開始賣商業航班。

Gregor 覺得可以停在這裡。過去幾週、幾個月,前沿實驗室把自己放在什麼位置,這些事為什麼會發生,談這些已經夠。

Sean 還是把立場講清楚。他站在盒子已經打開的那邊。他用的是潘朵拉的盒子,意思是放出去的東西收不回來。創新會來,他把它說成一波潮。你可以游回岸上躲開,去找高地,也可以抓一塊衝浪板。他選衝浪板。技術亮的那一面,往上的空間大到不能裝沒看見。同時得找到辦法,不讓暗的那一面把可以期待的那一面蓋過去。

講到往上的那一面,Gregor 把時間交給 Hacker News。這一段通常是他們這集最喜歡的。

海盜片要救回原版,本地還有一台假的 AWS

Sean 先講一篇,標題他很喜歡,叫「Pirating the Pirates」。投稿的人他記得是 Pieter Grabowski,拼法他自己沒有把握。電影保存裡面藏著一個盜版問題。片廠發行一部片,然後又去改它。經典例子是《星際大戰》。George Lucas 不斷重新剪已經存在的畫面,原始畫面很難再找到。另一個是 MGM 把 18 分鐘放回《黃昏三鏢客》,配上重新配的對白,用一個聲音很像的人,換掉已經過世的演員。喜歡原版的人很受不了。

於是有一批小型修復。業餘的人跟有點專業的人混在一起。他們拿 DVD、雷射影碟、VHS,再加上各地的國際版本,試著反向做回一個正確的原版。Sean 說這是愛做的事。文章寫的是某人親身做這件事,在《黃昏三鏢客》上做了好幾年。

Gregor 快速看過。截圖很多。同一部片等於四個版本,依媒介、發行時間、誰在背後發行而不同。顏色完全散掉,四套顏色幾乎各走各的。飛機上時間很多,這篇會在清單上。

他自己挑的比較技術。名字先抓住他:Fake Cloud,網址寫的是 Fake Cloud.dev。投稿的使用者叫 the Anonymous One。後面是誰,相當匿名,所以他用「他們」來稱。Fake Cloud 想做的是一套 AWS 的測試環境。他們說,它給你一個本地的 AWS 環境,行為要像真的基礎設施。測試用的假物件,他們說不算。程式可以用平常的 AWS SDK、命令列,以及拿程式碼描述基礎設施的那些工具。跟現在的 LocalStack 社群版不一樣。你不必有帳號、驗證用的 token,或付費方案,就能把核心的開發流程留在自己機器上。

對著 AWS 開發常常很貴。AWS 基本上沒有免費測試環境這件事。他們以前是直接打對方的 API 來測。留言在意兩件事。背後是誰。以及它看起來就像 vibe coding 生出來的。Gregor 說他滿喜歡這句,但不確定外觀能不能當不信任的理由。現在太多東西都是這樣做出來的。介面也常常不是某些開發者的強項。留言另外推薦 MiniStack.org。他建議兩邊都看。

時間到了。預測留到下次。Gregor 期待這週再跟 Sean 當面見到。大會結束之後,下一集 SED News 會有不少東西要消化。Sean 說這週晚一點見。

〈游庭皓的財經皓角〉-EP-2026/10/13(二)記憶體重挫 買股趁現在?美債殖利率突破5% AI巨頭反而加速舉債?【早晨財經速解讀】

台北時間 2026 年 10 月 13 日星期二早上八點三十二分。隔夜美股週一漲跌互見,費半卻跌了 2.7%,盤中碰到三週以來的低點。記憶體晶片股賣壓最大:美光跌 6%,SK 海力士和美股記憶體股大概平均跌 4% 到 5%,AMD 跌 4.15%,Intel 跌 3.2%。游庭皓說好久沒有回到公園的感覺了,有點懷念紙箱的味道。可是費半這一波乖離回檔,本來這輪彈幅就來得相對顯著;從標普和納指來看,還貼在創新高邊緣。這已經是十年期公債殖利率突破 5% 的情況底下。這一波回檔會不會又是一輪機會?

盈餘殖利率 3.7%,比十年期美債少 1.6 個百分點

標普五百現在在 7,800 點上下,過去十二個月本益比 27 倍。換成盈餘殖利率大約 3.7%。美國十年期公債殖利率大概在 5.2% 到 5.3%,兩者相差已經來到負 1.6 個百分點。投資人承擔股票波動的風險,卻沒有獲得比公債更高的盈餘殖利率,除非生產力爆發。若用前瞻本益比,甚至只剩 19 倍。高殖利率對照相對低的本益比;本益比低到一定程度,又會讓人覺得現在買好像蠻划算。股價現在創高,是本益比不斷回調,談不上追高。

是不是所有股票都在做本益比回調?是大股票在做。部分板塊在 DeepSeek 風暴之後,市場針對 AI 的恐慌進一步聚焦,資安股明明大家都在做估值微調,它過去一段時間估值反而快速放大。年初還記得那個 DeepSeek 末日,當時會覺得軟體股迅速會被 AI Agent 取代。今年下半年,它變成了 AI 資安熱潮。這些 AI 並不會因此消失,保護好這些 AI 非常重要,資安類股一路創下新高。相關 ETF 他點名 CIBR,從六月份以來幾乎沿著完整的上升通道走高,資金瘋狂湧入,光是整個九月到現在大概已經流入 9.5 億美元。不能說所有股票的估值都在收縮,大家就專挑自己喜歡的漲,專挑單一類別板塊。

道瓊昨天反而上漲 195 點、0.38%,收在 51,850 點。他感覺開始出底了,等第二隻腳。標普五百下跌 4.3 點、0.05%,收在 7,800 點,距離歷史新高大概就一天的振幅。納斯達克下跌 120 點、0.4%,收在 27,245 點,一樣在歷史新高附近。跌最重的是費半。今年七月到九月已經算是打了 W 底,這一次又開始拉回,下跌 335 點、2.67%,收在 12,236 點。

以台股作為指標的台積電 TSM,美股掛牌那檔,股價從七月的 370 美元談到十月初 480 美元,很標準的杯柄形態。適度拉回,表現並不差。值得觀察的是週四即將公布財報。以前都是財報前的賣壓出現,通常財報後就不出現;相反的,如果財報前不斷拉高,通常財報後市場賣壓就會來。從量價圖來看,今年主要成交量在七、八、九月非常顯著,不容易跌破,因為大家都買在這個位置。費半本輪若守得住,下半年就會看到本益比更低的費半,而且現在又是唯一賺到錢的板塊。他覺得機會陸續存在。

台積電幾家客戶也在同一套邏輯裡。Google 這邊,Alphabet 股價在兩百日移動平均線最近反覆測試,也不容易跌破,下方量價圖支撐非常明顯,今年成交區基本上維持在六、七、八月那個區間,沿著年線慢慢往上推。蘋果也是如此,現在差不多上升的三角形整理形態,準備開始挑戰歷史新高。目前來看蘋果上方毫無賣壓,相對於 Google 好像更輕鬆,可是蘋果畢竟還是要看這個月 iPhone 推出以後的銷售市況。Meta 近期股價比較屬於突破之後的三角形整理,目前大概在 745 塊左右,正在挑戰短線的下降壓力區。三月到九月這一段量價圖已經說明,上方也沒有太大賣壓,下方反而有很多集體性的買盤做支撐。

這一輪就是均值回調,也沒有這麼恐怖,說要睡公園。那只是露營而已。什麼是睡公園?睡公園是準備要做一個季度起跳的。

截至上週五:商品漲 7.4%,長天期美債跌 7.4%

全球資產表現大概一半漲一半跌。大宗商品漲幅 7.4%,漲幅領先。納斯達克今年上漲 22%,美國價值股 21%,標普五百上漲 15%,中小型股今年大概也有雙位數成長。海外股市,新興市場今年漲 11%,已開發國家股市 9.4%。債券市場比較疲憊:美國整體債券大概下跌 2.3%,投資等級公司債大概 3.7%,長天期美債 7.4%,跌幅就蠻重。黃金最近又跌到 3.7%。比特幣雖然還是跌,相對比較重,跌 5.6%,可是已經不是墊底了;相對於今年七、八月,其實也開始做適度反彈。

有人會好奇,美債殖利率都突破 5% 了,誰還要買黃金。上週是突破 5.3%,這是 2002 年以來的新高,理論上應該會對黃金形成重大賣壓。黃金本身不會支付利息。當投資人持有美債直債、殖利率 5%,就已經確保了未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具體收益,這在五年前是求之不得的。他提醒不要理債券型 ETF,那有價格波動;你就持有直債,一直穩定領息。五年前,光是找到一個 4% 的保本型產品,其實也找不到太多。持有黃金的機會成本,黃金又不付利息,當然會因此升高。黃金已經連續六週下跌,相對於今年一月份的歷史高點,回落 20%。可是美債殖利率突破 5.3% 的那一天,黃金反而是收漲的,說明部分資金已經開始把債券市場本身視為風險來源。

他們一直講風險資產,AI 就是一個標準的風險資產:極大的回報,風險不確定性也很高。債券市場過去是避險資產,現在不一定。當債券市場推高的時候,反而會拖住黃金價格的底價。債券和黃金有沒有百分之百的替代作用,他覺得也許不一定。黃金多頭最大的問題,他認為還是利率預期的反壓,效果比較大。再來是全球央行的買盤,必須找到更多的買家,因為全球央行幾乎都已經在買。實質購買量看起來,預期漲幅大部分都來自央行持續購金的假設。目前全球央行每個月的黃金購買量,已經超過 2022 年前平均值的五倍。現在即便每個月還是可以買 60 噸,異常強勁的需求已經變成市場假設。去美元化的話題已經很難再往上加。有幾個國家仍穩定買進,可是黃金貴到這個程度,划不划算就不一定了。

標普 75% 成分股距五十二週高點跌逾 10%

昨天內部極化還是很明顯。績優股回檔,中小型股有的跌更重。標普五百內部,75% 的成分股距離五十二週高點下跌至少超過 10%,其中 37% 跌幅超過 20%。市值目前最大的五家公司,他口中剛才看到的 FANG,總市值大概已經等於後面 434 家公司的總合計。這種集中幅度,會讓指數型投資人痛感感覺不出來。雖然不是單純定期定額或每一次都 all in,有點擇時空間。要不要睡公園,還取決於買的是個股還是整個大盤。買整個大盤,可能感覺不到痛,這是必須承認的。

美國市場出現的廣度背離,能不能拿來跟 2000 年借鑑。市場上都在討論這件事,不過還是值得借鑑。從 2025 年初到現在 2026 年 10 月,納斯達克指數累計漲幅 45%,標普五百上漲 31%。代表更廣泛股票的 Value Line,就是等金額指數,每家公司都買五百分之一、一百分之一,一百家、五百家湊起來,大概漲 20%。納指一百漲四成五,標普漲三成一,整個等權指數只漲 20%,這就屬於比較標準的極化。等權指數最近下行的幅度又開始快速加快,報酬在快速縮減當中。

2000 年網路泡沫破滅的時候,科技股沒有同時見頂,其實出現輪流補漲。思科和納斯達克指數在 2000 年 3 月才率先見頂,很多網路設備股可能到七月、八月,甚至十月才創下高點,比整體市場晚了大概有七個月。網路基礎建設投資熱潮退燒之後,後面那三家公司才出現大幅度崩跌。如果資產價格在某個層面突然出現高度極化,某些股票瘋狂狂跌,但大盤看起來還不錯,的確有可能是一道風險。這種極化過去幾個月曾經看過。前幾年不就是只有七巨頭在漲,其他股票都沒怎麼漲。現在只是有部分股票的確賣壓很沉重,基本上已經回不去今年五、六月的高點了。台股也是如此。

第一次遇到 AI,沒人嫌算力過剩

現在的 AI 動能很弱嗎?他認為不能一概而論。第一次遇到 AI,沒做過要怎麼講。科技巨頭為了不斷擴大資本支出,新建資料中心,採購 GPU 和電力設備,大量去舉債融資。看多的認為這就是生產力革命,再多的資金都值得。看空當然認為企業投資規模已經遠遠超過實際的獲利能力,未來就是準備面臨產能過剩或者資產減損。問幾個工程師都知道,沒有人嫌算力過剩,沒有一家公司嫌算力過剩,所有人都可以把算力過剩消耗光,變成算力吸塵器。無論巨頭還是一般投資人怎麼預測,誰也拿不出一個完全相同的歷史案例來對照,證明自己的判斷一定對。

他前陣子受《天下雜誌》專訪,訪問者問他怎麼能夠每天堅持早起直播。他說這東西講出來也沒人信:沒有人看見他早上五點起床跑步、凌晨三點準備直播、健身房瘋狂鍛鍊、戒糖戒零食。為什麼?因為他都沒做過。沒做過要怎麼講。這些科技巨頭也是第一次遇到 AI 的爆發。當年網際網路剛出現的時候,也沒有人能夠準確預測它後來會創造多少經濟價值。可以確保的是,這些巨頭跟 2000 年最大的區別,它本來就有足夠的本業做支撐,才借到這麼多錢。費半現在所賣產值所賺的錢,的確是實打實提供具體的算力。受惠沒有廣到人人掛上 AI 就能漲,就是集中在這幾隻少數巨頭。現在沒有那種市況,每個人對每毛錢都斤斤計較,有時候借太多錢,反而股價會下跌。市場完全相信現在就是一場投機泡沫、每個人都巴不得參與嗎?不一定。他反而覺得市場上算是蠻謹慎的。

法國 CAC 快進熊市;海力士從 300 萬韓元跌破三角

高利率對部分股市已經形成承壓,某種程度就是在替全球的 AI 浪潮嘗試降溫。最慘的是法國股市。法國公債最近還是劇烈震盪,財政問題遠遠沒有解決。法國 CAC 指數整體跌幅已經快進入熊市。政府公債殖利率持續飆升,和德國公債之間的利差不斷創下新高。這種長天期公債殖利率的上升速度比美債還快,整段行情是非常強烈的單邊趨勢。殖利率漲得愈快,是不是代表接下來就要上漲更快?這當然不一定,因為現在已經偏離均線太多了。法國公債通常叫做 OAT,德國公債叫做 Bund,兩者殖利率的差距就是衡量法國相對於德國信用利差的風險指標。這個利差擴大速度非常快,代表投資人要求持有法國政府債務的時候,必須獲得更高的額外報酬。全球 AI 浪潮在搶錢,再加上個別政府的債務問題,市場就要更高的風險貼水。問題不只出現在法德之間。法國對義大利的殖利率差距,現在一樣處於歷史的極端高點。高殖利率已經在針對單一國家做顯著的懲罰。全球到底是否活在同一條 AI 榮景當中,不同市場其實差很多。

台韓股市這一輪是比較標準的受惠於 AI 浪潮,可是最近走勢也蠻分歧。台股最近有稍微拉回,其實還是在歷史新高附近持續震盪。韓國股市不一樣,它在今年中旬創高之後大幅回落,兩者現在差距又開始擴大,韓國股市就開始崩跌。背後是不同的產業結構。韓國股市反映的是三星、SK 海力士這些記憶體循環。台灣主要是以台積電作為核心,受惠於先進製程和先進封裝目前的供應瓶頸。

KOSPI 今年上半年漲幅太多,本來乖離的拉回幅度會稍微比較大一點。可是它的指標股最近又開始股價出現破底,可能碰到前波的低點,就看本輪是否能夠成功守住。SK 海力士今年一度受到高頻寬記憶體需求的影響,股價衝高到 300 萬韓元,後來大幅回檔,大概反彈到 190 萬韓元附近,形成三角收斂,現在跌破了。不確定下方買盤能不能承接,距離歷史高點還有一段路,雖然本益比也不高了。三星股價今年最高一點是 37 萬韓元,隨後大幅回檔,反彈大概談到 28 萬韓元附近,一樣形成低點逐步墊高的收斂三角形,現在跌破,技術面轉弱訊號跟海力士差不多。韓國股市相對於台北股市,在景氣循環的供應瓶頸漲價行情當中,相對賣壓比較沉重。這也跟今年的去槓桿有關。現在韓國金管當局其實已經在收縮政策,吹捧不出今年五、六月份的水準。股價不創高,難道是一件壞事?他認為也不一定,就是避免今年五、六月那種上槓桿行情重演。現在沒上槓桿了,股價就在築底盤整,可以接受。從長時間來看,本益比現在 8 倍了,已經很低了。到 7 倍、到 5 倍、到 6、到 4 倍、到 3 倍,那不可能不買。它就靠本益比慢慢創高,由獲利所拉升的股價創高,其實是最為健康的。由估值、由市場的炒作提升,反而是不健康的。

AI 相關企業在亞洲,把日本剔除,整體 MSCI 的權重大概已經超過 50%,其中硬體和供應鏈占比大概 46%,主要就是由台韓市場來做統一的貢獻。對陸股而言其實也是如此。台北股市最近已經開始做比較顯著的回檔,可是陸港股這個賣壓來得更為沉重。中國 AI 融資熱潮今年上半年也非常踴躍。整個香港第三季的市場首次 IPO、增資配股和大宗交易,大概募集了 475 億美元,這是歷史最高紀錄。當時像 DeepSeek、或者 Moonshot、騰訊一些科技企業也進一步採取融資。結果中國的晶片業者壁仞科技宣布 40.4 億港元的新股之後,股價就單日重挫 11%。整個中國創業板上週也下跌 2.9%,今年漲幅全吃掉了,零漲幅。募到錢了沒錯,二級市場企業正在瘋狂募,這是沒錯,但股市有沒有買單,這就很難說。

每 GW 短租 400 到 500 億美元;電和錢都追不上 GPU

市場真正顧忌的,他認為不在 AI 生產力薄弱,也不在 AI 最後轉頭空。稍微接觸 AI、跟工程師聊過,都會發現算力需求還是非常強勁。真正來的是融資循環把利率成本推高以後:算力可能還是稀缺,可是很抱歉,錢太貴了。你可能被迫要把原本算力供給的暴增開始打回扣,因為沒這麼多錢了。

一開始缺的是被動元件,缺記憶體。到後續發現,就算記憶體有了,也沒有電可以用。把產能轉 GPU 生產出來,也沒有插插頭,沒有電,那沒有意義。瑞銀目前根據市場模型開發和晶片效能轉往下一步來看,電力供應幾乎肯定可能追不上 GPU:就算記憶體產能跟上來了,也沒有足夠的電,產能產區也不能用。資料中心的建設目前受到美國各地政府的制約,看起來也無法在 2030 年準時完成第一波的建置。最大的問題現在看起來也不在需求,工程師需求都很高,再多 token 都消耗得完。重點是基礎建設已經確定應該跟不上目前 GPU 的生產速度。以前是 GPU 極度稀缺,現在量能產能逐步打開,集體供給瓶頸稍微緩解一點點,發現沒電,這就是最大的市場壓力。供給跟不上,它不是泡沫破滅,但是就被迫要進行估值回調。

跟不上的還有資金成本。博通 CEO 最近才講,AI 驅動科技成長最大的瓶頸,現在不是記憶體了。人家問他是什麼,他說是錢。最大的瓶頸沒錢繼續投了,因為借錢成本實在太貴了。什麼都在漲價,連錢都漲價了。錢漲價反映在利率。

現在 AI 的租金,高達合理報酬大概有接近四倍左右。AI 算力的短期租賃價格還在狂飆,每 GW 大概是 400 億到 500 億美元,長期合約大概是 200 億到 300 億美元。如果大型公司要達到 15% 的投資資本報酬率,每 GW 每年只需要大概 116 億美元的收入。這說明其實短期租金非常非常高。要去跟這些大型資料中心租一個算力,有非常非常龐大的金額要支付,所以這些企業根本就不用怕賺不到錢。現在需求還這麼好,重點是這些企業自己的產能也跟不上來,原本規劃建設的棟數根本沒辦法賺這麼多。這就是市場上現在給予最大的壓力。於是只好往下借錢。

博通安排逾 500 億幫 OpenAI 買晶片;SpaceX 再尋 400 億

全球資本市場都開始進入比較顯著的融資循環。以前大家都關注 Google、微軟,你買多少 GPU、創造多少營收。現在沒有,現在就看你還能夠借多少錢。這也是為什麼明明錢已經這麼貴了,大家還在瘋狂借錢,因為對於客戶的履約保證、提供足夠的算力是完全優先的。

博通這邊,根據《華爾街日報》的報導,博通最近幾週已經正在安排超過 500 億美元的融資,協助 OpenAI 來購買客製化的 AI 晶片。現在已經接觸阿波羅或者黑石等大型的資產管理機構。這筆融資預估在今年年底以前就會完成,大概是 300 億美元起跳,最終金額不確定。目的就是現在 AI 晶片採購,大多數公司都開始依賴龐大的外部融資。照理來講,費半或者晶片股是不需要融資的,它就是賺錢的那一方。可是為了幫助自己的客戶渡過難關,大家都開始學輝達,為自己的客戶來進行履約擔保。客戶需求很強,想跟晶片廠買,可是沒錢,晶片廠就來替對方擔保。

另外一方面,甲骨文股價已經跌那麼慘了,最近又跟阿波羅和高盛討論新的晶片融資安排。現在主要是透過 SPV、特殊目的公司來購買 AI 晶片,然後由甲骨文來長期租用。這種安排是為了解決設備採購和雲端營收之間的時間落差。資料中心要先買很多晶片,建設廠房,然後有電力、有散熱設備。雲端收入至少得建完之後才能正式上線。甲骨文要建的資料中心很多了,可是都還沒開始啟用,錢還沒收到,但是一直花,那就先跟你借錢。即便股價跌那麼重了,它也沒有任何要削減資本支出或者緩下來的計畫,還在持續增長當中。

SpaceX 這邊,上週提過它今年才 IPO,IPO 之後隔週又募了 250 億,現在又尋求 400 億美元的晶片融資。其中 100 億美元是來自銀行的貸款,另外 300 億可能用投資等級債來籌措。主要用途就一個:買輝達的 AI 晶片。輝達也採取了適度的履約保證,如果以後 SpaceX 有可能還不出來,那就做適度的履約擔保。

SpaceX 的 CDS 這週創下歷史新高。市場對於 SpaceX 未來所發行的投資等級債幾乎瀕臨於垃圾債等級,但它還是要瘋狂借錢。市場的避險需求已經告訴你,我覺得你有可能會出事,所以我買的保險買的價格愈來愈高,我還是要繼續借。為什麼?因為大家都清楚知道,算力需求是存在的。現在就是缺錢,就怕無法有足夠的供給而已。

十年期突破 5%,投資等級債 7% 起跳,巨頭反而借更快

殖利率高了以後,很多 AI 巨頭開始默默相信一件事。以前都是買房,在美國市場就這樣,利率低一點我就買了,因為美國一個固定利率。以前 6% 到 7% 很高,4% 我就買了,回到 3% 我就買房了。還等不到,等著等著,會不會 5% 利率就是未來最便宜的借錢機會?以後是 6%,那現在 5% 借錢就很划算。現在殖利率從原本的 2% 到 3%,有的快要接近 4%。如果過五年殖利率變成 6%,3%、4% 好像借錢就蠻划算。如果今天是最後一天可以用 5% 借到錢,會不會選擇借?這個問題現在放在科技巨頭身上。

美國十年期公債殖利率現在已經突破了 5%,創下二十多年來的高點。照理企業就要減少借款了,差不多應該要稍微削減資本支出了。沒有,所有人只是借錢的速度更快了。他可能預估會漲到 6%,可能預估會漲到 7%。投資等級現在一堆科技巨頭這麼優質的企業都開 7% 起跳。他預估可能未來會來到 8%,預估未來可能會來到 9%,所以 7% 他也要勇敢的發債。看起來科技巨頭已經採取了一定的立場,因為他覺得現在有可能是最後一天 5% 的利率了。

以前一個男的坐在酒吧裡一杯接一杯。酒保看他臉色很差,忍不住問他發生什麼事。男的嘆口氣,說前陣子跟老婆大吵一架,她氣到講接下來一個月都不跟他說話。酒保拍拍他肩膀,叫他換個角度想,至少可以安靜一個月。男的又喝一口:我知道,但今天是最後一天。5% 的利率會不會是未來最便宜的借錢機會,這些就是科技巨頭目前正在思考的。

如果價格已經很貴,以前都覺得等待便宜的時候再買。現在告訴你,台股 4 萬點是最便宜的時候,你是不是就要重新買。現在沒有,現在下跌了 815 點,收在 48,486 點了。可是它反映的事情還是一模一樣,就是從週期邏輯,大家都覺得拉回我就買。可是當你漸漸意識到,2 萬點我不買,3 萬點不買,4 萬點我不買,現在 48,000 點,今天重挫 850 點,我該不該買?科技巨頭也在想這樣的事情。

從需求、租賃價格、指數來看,市場還是瘋狂擁抱 AI。給任何一個工程師 AI,他馬上可以把 token 消耗光。卡住的是供給。前陣子記憶體變貴、被動元件變貴,現在電力變貴、設備變貴、資料中心建置成本變貴,到最後錢變貴。錢變貴的象徵就是利率上升。利率已經這麼高了還在瘋狂借錢。有人把它看成表外融資,只能靠這場金融遊戲才玩得下去,後面再觀察是不是金融風險。從理性角度看,他們就是認為以後錢會更貴,所以現在即便利率很高,還是要借。

明天早上八點半,早晨財經速解讀再相見。

〈Software Engineering Daily〉-EP-Security in the Age of Instant Exploits

https://softwareengineeringdaily.com/podcasts/security-in-the-age-of-instant-exploits/

MongoDB 那則漏洞報告一公開,丟給 Claude,就能拿回一份完整的 exploit。Alon Schindel 記得另一個速度。他加入 Wiz 之後,最早公開的漏洞裡,有一則 Apache HTTP server 的 critical 漏洞。報告出來,大約還要兩天到三天,才看得到 exploit。

Alon 是 Wiz 的 AI 與威脅研究副總裁。Wiz 做雲端資安平台,2026 年被 Google 買下。公司成立六年,他大約五年半前加入。這一集的主持人是 Gregor van,人在新加坡,自己是 CTO,也是創辦人,做的是溝通、資安和 AI 交界的事。他最近創的公司叫 Wintic AI,在想 AI 時代的 email 可以長成什麼樣子。大約兩年前,Gregor 也請過 Wiz 的 Rami McCarthy 上這個節目。

Alon 做資安超過二十年。三、四年級就在做網站,喜歡把東西做出來,也一直想知道自己的網站會怎麼被打。後來在學校、在工作,只要能選資安,他就往那邊走。帶過他的人裡有業界的前輩。其中一位是兒時朋友,同一間幼稚園,五歲就認識。這位朋友認識 Wiz 的創辦人,是最早進去的工程師之一,差不多第一天就在。公司成立幾個月、想擴大的時候,他傳訊問 Alon 現在在做什麼、有沒有空談一個新機會。Alon 說聽起來有意思。他覺得這種從小開始的關係,值得一直留著。

這六年他覺得什麼都看過。2021 年的 Log4j,是他眼裡最大的漏洞之一。眼下則是供應鏈攻擊,Shai Hulud 這一波,以及其他類似的 GitHub 蠕蟲。可是一扯到 AI 怎麼改資安,他又覺得得重來。挑戰是真的,節奏比以前都快。公司滿六歲,體感卻像去年才開始。

談 AI 跟資安,他要人把兩件事分開。一件是用 AI 做資安。另一件是去保護 AI,以及 AI 一出現,攻擊方多出來的入口。兩邊都得談。他說現在像換了一套物理規則。以前公開、等人寫出 exploit、再被人掃到,這些節奏都在改。

公開到能打,Gregor 看著表一路往下改

Gregor 先轉述 Firefox 團隊的說法。2026 年 4 月,他們修掉的資安 bug,比前一整年還多。原因是 Anthropic 的模型 Mythos。這支模型中間下線過一陣子。以他們錄音時的理解,大約在錄音六天前又回來了。當天談的時候它是開著的。他補了一句,若這集播出時它又下線,先跟聽眾道歉。他還點到 Fable,說是搭配的另一支。

Alon 覺得 Mythos 聲音很大,像把產業叫醒,但不是起點。模型變得擅長找漏洞,他們去年就看到了。去年十二月,Wiz 辦了一場 AI 漏洞競賽,請人來挖軟體、雲端軟體、AI 軟體裡的洞。名次排在前面的隊伍,多數用了 AI。那場競賽比 Mythos 公開早了大約四個月到五個月。他也一直說,Opus 4.6、Gemini,還有 OpenAI 的 GPT-5.5,找漏洞很強,寫軟體一樣強。

Gregor 對照的是 Alon 文章裡提到的 zerodayclock.com。節目開頭先說,漏洞公開到打得動,以前的空檔常常以月計。那張圖則一路往下。2021 年,從發現到被人打進去要一年,當時已經讓人覺得很快。2025 年掉到一個月。錄到 2026 年,Gregor 盯著格子改口。先說一週,又改成這一年也已經到一天。五年裡,從還有一年可以補,變成能有一整天就算幸運。他當時還估,下一格就是一小時,所以也許已經低於二十四小時,大概二十小時。網站自己估,2027 年可能到一小時,甚至一分鐘。

Alon 同意這個壓縮。他負責找洞,也負責洞公開之後怎麼回應。過去這一年幾乎是一則接一則在處理。洞變多,exploit 出現得更快,回應就得更快。

節目後段,Gregor 再看一次那張表。2026 年實際落到兩小時。一小時那格還沒勾,因為還沒到一小時。

一個人在家,就能掃整片網路

Alon 把眼下叫成:找洞變得人人做得起,打網站更容易。他假設自己十歲就有 Opus,還不必是 Mythos,已經夠拿去掃網路上露在外面的資料,或是那些一觸發就把 secret 交出來的 Lambda 函式。門檻一直在降。基本功還在,你得懂自己在講的東西。模型是來幫忙的。

Wiz 比較早拿 AI 做的一件事,是 red agent,自動化的攻擊方。功能做得很快,也很快開給幾千個客戶。他覺得這大概是他們看過採用最快的功能之一,因為有效。掃網頁,掃 HTML,掃 JavaScript,AI 會用駭客的方式讀,把暴露找出來。以前看過很強的駭客,也看過 APT、國家級的隊伍。那些要時間、要功夫、要技術。現在一個人待在家裡,就能跑大規模掃描,把暴露找出來。

換到藍隊,也就是防守這側,他覺得同時出現機會。事情在變,不表示長期一定變得更糟。

防守方看得到家裡什麼重要

他樂觀,是因為 context。五年前他們做產品,已經靠 context 排優先順序。現在模型沒有 context 就做不好。context 愈準,掃出來的結果愈準。

Wiz 的掃法是內外一起。從裡面看環境,知道哪些資源重要、敏感資料在哪、一家組織最不能被帶走的東西在哪。用這些線索把掃描變聰明,依敏感程度、依對系統有多關鍵來排。手上有「這個資源裡大概是什麼」的提示,再從外面像攻擊方一樣掃那個頁面,掃描時帶著提示。他說這樣很有效。他們在外面找到幾千則漏洞和嚴重暴露。若不是他們先找到,就可能是攻擊方。資料本來就露在那裡。

掃的時候讀 HTML、讀 JavaScript,看什麼露在外面。有時是 token,GitHub PAT 或其他 token,不小心嵌在網頁裡。誰都讀得到,拿去登進那家公司的系統,攻擊就從那裡開始。接下來可以把資料帶走。若是 GitHub 的 token,也可以往產品或那家公司做的套件裡加一段惡意 script,感染下游客戶。供應鏈攻擊可以從這裡開始。

攻擊方會怎麼用 AI,防守方就照同一個用法去做。他先把一個假設擺上桌:雙方用得到同一等級的模型。這個假設成不成立,可以再爭。在這個假設下,防守方知道家裡有什麼、什麼重要。攻擊方做得到的是硬試和廣掃。真正進來之前,不知道什麼才重要。他認為優勢在防守方。

Gregor 補的是,AI 出現之前,這些 context 住在寫過程式的人身上。這段怎麼拼起來的,哪一段是趕工推出去、自己也不太有信心的,哪一段資安工程師沒看夠久,哪一段有更多人看過。GitHub 上的歷史也算。某個 pull request 底下有人寫,先上線吧,可是他不太放心。這些都可以放進防守用的 context。

開源維護者一週要看幾十則、上百則

負責任揭露,Alon 說原則是遵守各平台不同的規則。他講的幾千則發現,是 Wiz 產品裡看得到的那些。系統標成非常嚴重、可能真有暴露的,他們會試著用資安信箱,或直接聯絡那家公司,走跟其他報告一樣的路。若是客戶,就直接找資安團隊。

規模一大,壓力換到開源和小型維護者身上。上週他看到一個例子。一個開源專案揭露了一則漏洞,來報的公司或研究人員,他記得大概十五個。原因是大家都在用 AI 掃這些專案。他說,小型維護者一週可能收到幾十則、上百則,來自不同公司。哪一則先看,變成難事。有些維護者已經講明,AI 生成的報告他們不回。裡面還有 AI slop,也就是垃圾報告。要看的資料變多,是 AI 另外造出來的負擔。

Wiz 自己人夠,報告送得到該去的地方。多數問題在產品裡報給客戶,客戶的資安團隊有流程可以接。開源不是這種條件。有人用業餘時間做了一件對大家都好的事,現在卻因為回得不夠快而被羞辱。他們沒有那些資源。這就是他們的生活。

他因此覺得 Firefox、Mozilla 那個方向重要。眼下該做的,是前沿實驗室跟這些構成網路骨幹的關鍵開源專案一起掃,幫他們在攻擊方之前把洞找出來。他知道 Google、OpenAI、Anthropic 都在這件事上花力氣。他認為得現在做,趁這些能力還沒擴散到攻擊方手上。

沒有人有一套完美的自動修復

時間若只剩一天,甚至更短,Gregor 把修補講成得變成持續、自動、中間沒有人。他說這一直是大家想摸到的那個終點。漏洞一宣布,就有 agent 去處理。Wiz 攻擊那側有 red agent,回應那側有 green agent。

Alon 把全自動想成一圈:找到暴露,分析,再自動修。他直接說,這件事不容易。他不覺得今天有誰握著完美解。聽這集的人,手上很多系統已經放了很多年,裡面有舊程式。他不想讓人以為世上有個完美做法,自己沒採用,就該覺得差勁。

先持續掃。第一層掃得寬、掃得淺,就像 red agent 那樣,一直看自己的攻擊面,弄清楚什麼暴露在外。攻擊面不只有網站。GitHub 專案要掃。最近這波供應鏈攻擊就是從那邊來的。CI/CD 管線要掃。任何可能被打的資源都要掃,用 AI 持續掃,想在攻擊方之前找到。

下一步是看這件事可能有多嚴重。文章裡的 AI threat readiness framework,是要公司、資安團隊和軟體工程團隊重新想怎麼回應漏洞。其中一塊就是把暴露縮小。不該有東西露在外面,這句老話現在變得要緊,因為露在外面的東西,大家找得到,也打得很快。他看到的很多情況,問題不只是漏洞本身,而是那個資源根本不該公開。先把這類收掉。

若一個資源上確實有能被利用的漏洞,可能是設定錯誤,也可能是你自己程式裡的洞,偏 AppSec、應用程式這側,才開始排修復。green agent 從這裡接手。它先追這則問題從哪來,找根因。這一步平常被忽略。外面看到一個暴露,要對回公司裡的負責人,對回那個程式檔,以前非常難,現在仍不容易。AI 若同時看得到暴露的資料和程式庫,就幫得上。他們把這段叫 cloud to code:找出問題的源頭,再排修復步驟。

AI 不只好打,也會寫、會讀軟體。他們在做的 agent,找到問題之後會排出修復做法,有時給出好幾種。還可以加記憶,把指示寫進 agent。你可以要求它一律先修補。也可以要求它優先改 Terraform,把暴露收掉,先動程式以外的東西。

自動修補,產業還在弄懂怎麼做。補完要測。下一階是怎麼自動測新程式,確認這次改動沒有打到系統別的地方。這條自動流程,有些情況跑得起來,剩下的還很多。有時得改架構,才比較容易走完。安全映像檔是其中一條。用比較好的架構,組織可以把從掃到測這整段走得比較快。

Gregor 把安全映像檔說成大家也叫的 hardened image,或 hardened container。他覺得開發者要吞的代價,是工具鏈受限制,或容器得做特別修改。想讓整條供應鏈安全一點,團隊得接受這個交換。

熱門套件若沒人顧,像一顆定時炸彈

外面那些函式庫和套件,風險也在變。有些套件維護得不好。他說他們不去評判維護者,對方的挑戰已經很大。研究裡他們會掃公開的專案、CI/CD、GitHub Actions,並且負責任地跟維護者合作。很多專案有暴露。一個很紅、很多組織在用、又有暴露、安全習慣又不好的套件,他看成定時炸彈。

所以縮小暴露,不只有把公開資源收起來。還有審查你在用的開源程式,從比較安全的 SBOM 開始選。SBOM 是軟體物料清單,也就是這份程式到底裝了哪些套件。他說的把安全往開發更前面挪,還有架構上的改變,不只有安全映像檔。也包括一開始就把這份清單選得安全一點。他不覺得這會容易。軟體開發者大概都不想停用一個熱門函式庫。

不安全的套件用得更多,原因之一也是 AI。用 coding agent 寫程式,很多時候你根本不知道裡面有什麼。相依套件是 agent 加進去的。弄清楚自己程式裡有什麼,把選擇做對,這件事還是重要。他希望 coding agent 以後也會把比較安全的架構、比較安全的 SBOM 排進優先。

靜態分析看圖案,模型開始看懂程式在做什麼

靜態分析在業界叫 SAST。看程式碼,對上已知會出問題的寫法,工具放了很多年。Gregor 理解現在前沿模型找得到的是另一類:複雜的邏輯漏洞、IDOR(insecure direct object reference)、串起來的漏洞,以及整條應用流程寫得不安全。前兩類尤其是以前很難抓的。

Alon 說,看懂程式、看懂這類問題,能力跳了一大步。有些問題,他真的覺得以前沒有任何技術找得到。SAST 這個縮寫不新,產品存在很多年,Wiz 內部也做過一套。目標是在程式裡找洞,偏應用層。大家熟悉的簡單例子是 SQL injection:使用者丟進來的輸入處理得不安全,可能一路變成 SQL injection。

這件事以前是學術上的硬問題:怎麼讓機器看懂語言。領頭的公司多半靠語言處理,試著看懂程式怎麼流,建出一張流程圖,也就是 CFG,弄懂程式的走向。以工程來說,極難。現在的模型、LLM,文字看得懂。程式也是有結構、有規則的文字。他說從十二月起,模型看懂程式的能力跳得很大。寫程式變順,找這類漏洞也變順。

漏洞不是同一種。記憶體漏洞是一類,找的是記憶體洩漏,或能被利用、把程式碼塞進那個 process 的記憶體的問題。應用層是另一類。Wiz 這裡是兩條線。一隊在做很深的漏洞引擎,專看記憶體漏洞。另一個比較像 AI SAST 的 agent,會進產品,找的是程式裡的洞,SQL injection,還有前面講的 IDOR。後者比較像做 code review,只是從資安的角度看:你到底讀不讀得懂這段程式。機會在於,AI 現在真的讀得懂。難還是難。

一家公司常常很多個程式庫,你得把跨庫的參照都找出來。LLM 要的是完整的 context,得看懂整個系統。他們看過有幾百個不同 repo 的組織,專案散在不同環境裡,你得把那條線索接起來。他也提到有些產品非常大,得先把東西寫下來。他們的做法是把不同工作交給不同 agent。比照的是人以前手動找洞的老方法:先找各種線索,再蒐集哪裡引用到這個問題,然後真的試著打,再測、再驗證,甚至再做一次判斷。

有時不同模型一起上。Claude 有 Claude 的長處,Gemini 有 Gemini 的,GPT 又有另一種。一個模型卡住、找不到,就叫另一個來幫。像不同研究員各有擅長。目標是收成一個找得到洞的系統。

還得壓誤報,並且看懂這則問題到底有多嚴重。他看到 LLM 的一個毛病:一找到東西,常常就標成非常嚴重。它說嚴重,不一定嚴重。這跟訓練有關。他們得自己判斷嚴重程度,避免誤報。

還有一件事。不必是 Mythos 或 Fable 那一級。Mythos 很強。以參數數量來說,它是非常大的模型,跟其他模型差了一整個數量級。可是模型外面那層 harness,也就是把多個 agent 分成不同工作、串在同一條找洞流程上的做法,若做得好,結果可以接近在 Mythos 上看到的。找漏洞不能只看模型。今天還不在 Mythos、Fable 那一級的前沿模型,配上好的 harness,一樣做得很好。

同一題跑兩次,答案可以不一樣

Gregor 拿一般的 SaaS 產品對照。那種找到的問題,重現步驟通常寫得很清楚。AI 找到的,往往告訴你找到什麼、影響可能是什麼。要另一個人照著重做,就比較難。

Alon 說,錄音前一通會議剛在談這個。今天要做一個好的 AI 系統,不管哪一種,都得做 eval、評測和 benchmark,弄懂自己哪裡做得好。系統一改,以前看過的過程還重不重現得出來。LLM 有隨機的成分,底子是機率。他們的目標是盡量讓它每次結果一樣。誠實的答案是,還沒到。

harness 要做的,就是在這個機率的底子上,仍讓它能穩定重跑。賣產品的人很難賣一個每次答案不同的東西。他看到的是,大家對這種隨機比以前容忍。四年前,沒有人接受。現在人開始習慣 AI 系統給出不同答案。資安這邊的容忍度比過去高一點。可是資安還是會碰到:不同次執行,結果不同。

他們的引擎會把同一則問題重現很多次。有些漏洞本身也是機率的。記憶體漏洞跑 exploit,平均十次裡大概只有一次成功。兩層都是機率,疊在一起更難跑。前沿實驗室也在花很大力氣,讓模型的結果更穩、更能重複。

Gregor 覺得大家願意忍,是因為換來一批以前完全找不到的東西。要是系統必須每一次都一樣,這些就不會出現。要篩的池子變大。可是裡面有些是嚴重到很離譜的問題,SAST 放了很多年都沒抓到。

多挖出來的洞,多半還打不進去

Gregor 喜歡那篇文章的框架。AI 攻擊方拿得到,防守方也拿得到,而且防守方看起來比較有利。他看利用比例。已公開的 CVE 裡,確認在野外被利用的比例,對上 CVE 的量,其實在掉。2026 年是 0.25%,2021 年是 2.2%。他覺得這跟 Alon 比較樂觀的判斷對得上。AI 人人用得到,情況反而像在變好。

Alon 接的是另一個事實。這集錄完之前,利用時間可能還會再短。可是找到漏洞,不表示就容易利用,也不表示找得到 exploit。他們用 AI 找到的漏洞,多數其實打不進去。模型再好,也許以後打得比較動。找到,不等於攻擊方就能拿它做壞事。

他預期短期內會挖出愈來愈多漏洞,其中多數不能被利用。曲線上某個點,多數開源軟體會被掃過。只要模型這邊沒有再跳一大級,這些問題多數會被修掉。他看明年的資安團隊,會很辛苦地補系統、修漏洞,要補的 CVE 會很多。再往後,公開出來的漏洞數量會開始下降,因為該找到的大多找到了。架構也會改,被利用的機會變低。

這集之後,他們還準備再寫一篇,講用 AI 找漏洞。Alon 帶的團隊平常就被鼓勵把看到的寫出來,文章,或甚至一張圖。他覺得資安有一點不一樣,把看到的分享出去,會影響到別人。他們接觸得到世界各地的資安團隊。

有人把今年叫 vulnerability apocalypse,漏洞末日,也有別的名字。再過一兩年,等這段過去,他覺得可以好過一點。前提是社群現在就一起修,並且比攻擊方先找到。長期可以變成一個更安全的世界,攻擊方很快,防守方更快。

〈游庭皓的財經皓角〉-EP-2026/10/7(三)輝達衝6兆市值 估值更便宜?AI越燒越多 錢從哪裡來?【早晨財經速解讀】

台北時間 2026 年 10 月 7 日星期三早上八點三十一分。美國股市週二全面收高,原油價格趨穩,公債殖利率回落,標普 500 突破 7,800 點。這已經是今年標普第 28 次創下歷史新高。游庭皓把這串數字放到更長的牛市裡:去年創了 39 次,前年 57 次,2022 年烏俄戰事那年只有一次,2021 年 70 次,2020 年 33 次。1929 年以來,美股常常在一輪股災後花三到四年、甚至五到六年收復失土;一旦收復,連續多年創高就變成長期牛的樣子。輝達市值來到 5.8 兆美元,眼看要當全球第一家 6 兆美元的公司,本益比卻收到十年低點。市值很大,跟股票貴不貴,是兩件事。

標普第 28 次創高,等權指數還低了接近 5%

細看內部,真正上漲的股票沒有想像中多。九月中旬低點以來,超微、美超微、Intel 漲幅都來到 20% 以上;中小型個股賣壓還是重。標普等權指數距離歷史高點仍低了接近 5%。五百家成分股裡,大約只有三分之一從九月中旬以來上漲,三分之二這半個月反而是跌的。八月公用事業類股跌幅接近 10%,非必需消費到現在也跌了大概 5%。

五月底以來,標普本身只漲了幾個百分點,企業獲利卻被上修了 21%。高殖利率沒把大型科技股擠垮。利率繼續往上,負債比較高的公司先在小型股、非大型科技股這一層撐不住,卻還傷不到指數。大型科技股的獲利持續拉升,整體估值反而愈來愈便宜,繼續賣它的理由變少。高利率有壓力,沒有反映在那幾檔最大的上面。

從高點回撤來看,美股還沒獲利的科技股平均回撤 19%,房地產和公用事業平均下跌 15%,REITs 下跌 10%,小型股跌 9%,科技股大概跌 8%。大型科技股正在創新高。高利率有傷害,沒傷到最大的那幾檔。還是大者恆大。

蘇姿丰再投 100 億美元,輝達 5.8 兆要衝 6 兆

超微昨天股價上漲 2.8%,創下歷史新高。蘇姿丰週二拜會台積電等台灣代工大廠,表示會宣布在台灣擴大投資,再投資 100 億美元的供應鏈,要把 AMD 變成 TMD。需求來自 AI 和 CPU 持續增長,她預估明年成長速度可能更快,必須跟台積電以及台灣的封裝、測試、載板供應鏈準備擴產,預估 2027 年會大幅增加 CPU、GPU 和 AI 產品的供應。

蘇姿丰自己承認,AMD 規劃產能的時間尺度已經完全改變。以前大概談一到兩年,景氣不如預期還會半年抽單;現在拉長到三到五年,希望提前鎖定晶圓封裝和其他關鍵產能。供應鏈想往不同國家分散,最終還是得從台灣出貨,不如直接跟台灣的供應鏈大廠拜會。鴻海董事長劉揚偉、台積電,都在這一串合作夥伴裡。

競爭對手輝達一樣創下歷史新高價,市值大概 5.8 兆美元,即將成為全球第一家突破 6 兆美元的企業。前幾年不過幾千億美元,然後破 1 兆、2 兆、3 兆。今年股價上漲 30%,市值又增加 1.3 兆,來到 5.8 兆,也是標普今年上漲 14% 最大的貢獻者。今年三月輝達一度下跌 11%,後來漲回來。市場當時擔心,AI 基礎建設砸下去的數千億美元能不能產生足夠回報。回報有沒有來,他說還不知道;輝達的回報肯定來了。公司預估 2027 財年營收大幅增長 90%,淨利接近翻倍,甚至預估 2028 財年營收還能再成長 70%。

5.8 兆拿來跟國家比,大概僅次於日本股市的 6.2 兆。輝達一家已經比英國股市 3.48 兆、台灣 3.44 兆、加拿大 3.43 兆高。他念到中國 3.03 兆時自己改口,那筆比較像單一指數,不該拿來當整個市場;港股才比較對得上。單一公司的估值膨脹到國家級,對全球 ETF 和資金的影響,比想像中還大。

今年標普第三季獲利成長,前十名大概包辦了 68%。美光約佔 19%,輝達約佔 15%,兩家加起來 34%。Meta、Alphabet、博通再貢獻 7%、6%、5%。半導體幾乎把全球能賺到的錢都賺走了。

當期本益比 38 倍,前瞻收到 17.2 倍

先不看前瞻,用當期本益比:2023 年大概 150 倍,2024 年大概 95 倍,2024 年底 67 倍,2025 年 55 倍,現在 38 倍。若以今年年底到明年年初的前瞻本益比估算,更低,大約 17.2 倍。這個倍數低於今年各場戰事的低點,低於去年關稅戰,低於 2023、2024 年,低於烏俄戰事開打時 2022 年的低點,差不多連 2020 年新冠疫情的低點都還低。

市值要挑戰 5.8 兆、6 兆,本益比卻低到十年最低。股價沒有比較便宜。市場上修獲利的速度,比股價上漲快太多。今年輝達還算跑輸費半。費城半導體指數今年漲幅大概 87%,美光、Marvell、Intel 漲幅都超過 200%。全球市值最大的公司,營收成長 90%,預估本益比還不到 18 倍。以前蘋果那種高本益比,在輝達身上愈來愈看不見,因為獲利增長實在太快。

他問投資人究竟是在買股價,還是在買機器。今年費半裡,輝達若算進去,表現已經算差勁。最大贏家是美光,年初到現在上漲 273%。輝達 29%,蘋果上漲 22%,Meta 12%,Alphabet、Amazon 分別上漲 11%、10%,微軟大概 10%,博通 9.4%,Palantir 8.3%。AI 泡沫最大的矛盾陸續出來了:所有人都知道風險,企業獲利看起來還追得上股價。

市場上最大的風險,是史上最大規模的資本支出。投資金額快速膨脹,巨頭之間彼此投資、彼此採購,壓力疊得很重。管理層並不認為投資過度,反而覺得投資太少比投資太多更危險。資本支出還沒停,股價會不會先見到頂點。

今年第二季 IT 資本支出年增 19%,2000 年見頂後還衝了 13 個月

企業資本支出其實是落後指標,股價會優先反映未來。2000 年三月納斯達克見頂時,美國 IT 資本支出年增幅還高達 15%,企業還在投資;大概 13 個月之後,IT 支出增長率才跌破零。當年股市沒有等到企業停止花錢才崩。Capex 在股價不漲了之後都還在衝。

現在有類似該警惕的地方。今年第二季,美國 IT 資本支出年增幅是 19%,比網路泡沫還快,納斯達克也處於高檔。AI 泡沫不一定要破;科技巨頭還在瘋狂投資 AI,也不等於股市未來就不會見頂。要看股價能不能更進一步反應。他預估資本支出不會說明年就停下來。時間線本來就有落差。

資本支出什麼時候掉下來,通常是股價見頂之後,再等半年到兩年。1929 年美國公用事業泡沫大概落後一年,1989 年日本泡沫大概落後八個月,2000 年是七個月,2014 年美國頁岩油熱潮大概落後五個月。都是股價走在前面。等資本支出真的趨緩,再宣布本輪行情結束,股票市場搞不好已經先跌了。重點還是觀察股市情緒。

他認為現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本益比低到這麼離譜,很難去賣它。科技巨頭看起來有風險,又覺得不該賣,就是因為本益比低成這樣。

另一個該警惕的是市場集中度。美國大型企業佔整體股市的比重,已經來到四十多年來極端高的位階。標普前十大企業權重大約佔整個指數 40% 左右,比 2000 年網路泡沫 27% 的高點還高。真正握有 AI 技術的就這幾家,不是人人說自己是 AI,市場就給高估值。現在往往是市值最大、體量最大的,估值稍微也比較高,因為擁有 AI 的權利。跟網路泡沫時代人人自稱網路公司,有比較大的區別。前十大企業佔標普未來十二個月獲利預估大概有 37%,也創下歷史新高。它不只大,它真的很會賺。

一般泡沫後期,股價上漲速度會超過獲利速度。現在獲利速度比股價上漲還快。以前只能拿「未來會更好」去合理化愈來愈誇張的估值;現在估值沒有變貴。輝達股價創高的時候,獲利比股價創高的速度更快,本益比才創下十年新低。股價都要挑戰 6 兆美元了,本益比卻是十年新低。空頭說,幾兆美元的科技巨頭綁在一塊,投入創紀錄的基礎建設,又集中在少數 AI 公司,這就是歷史泡沫。多頭反問:若真是典型泡沫,為什麼最核心、市值最大的輝達,獲利成長速度比股價還快,本益比降到這十年的低點?游庭皓的態度一直是後者。

他說,投資人常常不是不知道答案,是搞錯了問題。看見輝達即將挑戰 6 兆,第一個直覺都覺得 6 兆很貴。公司市值很大,不代表股票貴。一家市值 100 億美元卻完全不賺錢的公司,有可能比一家市值 1 兆美元、每年賺幾百億美元的公司更貴。估值要看這家公司能不能創造更多獲利和現金流,市值的絕對數字本身不夠。

他講了兒子健康課的笑話。小朋友回家問爸爸,食道跟陰道有什麼區別。爸爸面對這題有點難為情,還是當性教育講完:食道是消化系統,連嘴巴跟胃,吃飯喝水進胃;陰道是女性生殖系統,連身體外部跟子宮,月經流出的通道,自然產時寶寶也會經過。講完滿頭大汗,小朋友很驚恐:老師說的是今天上課應到 22 人、實到 18 人。

他說不要問 6 兆美元是不是太大。要看的是輝達的獲利能不能長到足以支撐 6 兆、7 兆甚至更高的市值。輝達市值已經比大多數國家的整體股市還高,未來十二個月本益比卻從原本的 100 倍、80 倍、70 倍、60 倍,到現在不到 18 倍,創下十年低點。市場上修獲利的速度,遠遠比股價上漲更快。

第三季獲利年增均值 27%,中位數只剩 9%

輝達其實也帶動整個標普 500,某種程度而言整體估值也不算貴。標普就是由這幾隻大型科技股組成,整體看起來大家就不貴。2026 年第三季財報季很快要開始,標普預估年增幅大概 27%;從中位數來看只剩 9%。獲利非常高強度地集中在少數個股,用來支撐指數。若投資的是單一個股,績效跑輸大盤,今年很正常,前幾年也很正常。前幾年漲的是大型科技股,今年可能是少數費半晶片股,績效落差會被拉大。就算投資費半成分股,今年平均報酬也要漲幅來到 80% 以上,才算跑贏費半。這就是投資指數跟投資個股的挑戰,尤其碰到個股資金分配的問題。一個是中位數,一個是平均數。平均數 27%,中位數只有 9%。指數很強,多數股票並沒有想像中大。

獲利增量最大的還是那幾隻:美光大約佔 19%,輝達 15%,Meta 7%,Alphabet 6%。把產業差距攤開更離譜。能源業美股盈餘今年受惠於美伊戰事,來到 109% 居冠;資訊科技 64%;通訊服務和原物料 38% 和 36%。台灣跟美國金融業是兩種極端:台灣金融業今年創高,美國金融業今年只成長 1%。最慘的是美國非必需消費,是零;民生必需消費甚至微幅衰退。道瓊最近偏弱,美國實體經濟的概況的確比想像中差。

高殖利率有沒有影響?有。對輝達的影響是低本益比,但不代表低股價。高殖利率真正反映的位置,還是中小型股或美國的實業股。利率若維持在這個區間,小型股能不能穩住,不再升高,對他來講就是利多。

羅素重新站上 200 日線,布蘭特回 98 美元仍很貴

羅素 2000 這幾天嘗試站穩,近期大概已經重新站上 200 日均線,他把它當年線來看。至少已經嘗試突破八月中旬以來的下降趨勢,最近幾個交易日反彈幅度很快,開始跑贏標普 500。現在要盯的就是羅素 2000,因為它是比較明顯的下行通道,尤其槓桿基金對小型股的空單又來到歷史高點。小型股不一定需要聯準會大幅降息才能反彈。稍微不小心急彈,就有可能引發大量空頭回補。本場高殖利率、高利率的衝擊,也許能稍微緩解。

利率預期能好到哪裡,很難說。原油價格最近回跌,布蘭特昨天跌 3.3%,每桶大概回到 98 塊,西德州跌到 87 塊,也不代表能源危機解除,還是很貴。外溢已經出現。今年大宗商品裡最為強勢的資產,開始變成白糖。白糖在九月底的現貨價格漲幅已經超過 22%,明顯超越標普 500 的 12%。背後是全球供給快速收緊:歐盟受高溫影響,預估糖產量大幅下滑 19%;巴西中南部產量大概下滑接近 10%,一部分來自聖嬰現象。巴西、印度和泰國大概就佔全球糖出口 70% 左右。少吃糖先放下。原物料價格仍有顯著外溢。

過去單週漲最多的是糖。今年以來,全球原物料很大一部分還是圍繞農糧,漲最多的還是能源:熱燃油漲了 107%,汽油今年漲了 86%,布蘭特原油漲了 61%,西德州 52%,糖價今年已經漲了 38%。再往下延伸,銅價、黃豆、棉花、橡膠,從大類資產看是一半上漲一半下跌,上漲幅度相對下跌幅度卻是兩種極端。今年通膨外溢效果還是比較明顯,要讓利率預期有效回落,有點難度。羅素 2000 最近開始反彈,看起來更多是反映持穩,並不是接下來利率預期就能全面消失。

本輪估值不高,原因其實就來自高利率。高利率讓本益比無法往上推升。對美國股市也是一件好事:它永遠告訴你,不要毫無止境地借錢玩下去。你可以找到更好的方式來借錢,產生的效果應該是排擠其他企業的借錢。若 AI 也在借、非 AI 也在借,就可能碰到資金不夠、流動性問題,或泡沫。可是 AI 一直借錢,還把非 AI 的錢、房貸的錢、實業股的錢都借走,他勉強還能把它當成存量上的轉移,這場遊戲還玩得下去。現在是全面性的繁榮嗎?至少從非 AI 族群來看,並不是。

SpaceX 再籌 400 億買輝達,2056 到期債只剩面額 85%

SpaceX 昨天正式宣布,準備再度籌措 400 億美元,直接購買輝達的 AI 晶片。其中 100 億美元來自銀行貸款,300 億美元透過投資等級債籌資,由阿波羅主導交易,預估 2027 年左右才會完成。馬斯克早就表態,SpaceX 的 AI 運算幾乎全面壓注輝達,尤其看好新一代 Vera Rubin 架構。節奏也很急:SpaceX 六月份才完成公開募股 860 億,不到兩週又發行 250 億,現在又要發 400 億,瘋狂搶錢。

SpaceX 現在是 BBB,也算投資等級債。到 2056 年到期的債券,目前價格只剩面額的 85%,殖利率比美國公債高了 2.27%,等同發行的債券大概都是 7% 到 8% 的殖利率,信用利差其實差不多要接近垃圾債水準。大家為了搶到這筆錢,都給非常高的回報。

他說,投資人也不用太糾結自己到底有沒有壓對 AI,因為世界就很小。以為別人的問題,最後大家都在同一張網裡。覺得 AI 估值太高,所以不買科技股,跑去買債券避險;科技巨頭為了蓋資料中心、買 GPU,也在大量發債。買到的企業債,可能就是在替 AI 融資。把錢交給退休基金、保險公司,以為做了最保守的資產配置,這些機構大概又去承接科技公司的債券。以為自己離 AI 很遠,其實只是從 AI 股東換了一個位置,變成 AI 債權人。最後發現,AI 公司的資本支出、輝達的營收、銀行的貸款、基金的部位,幾乎全部連在一起。原來自己的錢永遠都已經在對賭 AI。這些問題對宏觀是大問題,對微觀就不是問題了。

他講兩個男人打高爾夫的笑話。打到一半,其中一個突然想起外套忘在上一棟,走回去拿,走到一半突然停下來,轉身走回朋友旁邊。朋友問怎麼了。那男的很尷尬:前面那兩個女人,一個是我老婆,一個是我情婦,現在走過去有點麻煩。朋友笑說這有什麼,那我幫你拿。朋友往前走,走到一半也回來了。沉默一下:這世界真小。

大家本來都以為自己只是站在旁邊看 AI 熱潮,有些人選擇不參與。選擇不參與,大概也參與了,因為世界這麼小,原本的錢可能已經在裡面。他特別補一句,不是郭董。就算連債都不要,去買最傳統、最防禦性的公司,問題是今天從銀行到工業到電力:買的電力公司跟 AI 沒相關嗎?買的工業公司跟電力沒相關嗎?買的零售跟 AI 沒相關嗎?大家都在談 AI 轉型,都在蓋資料中心,增加電力投資,導入 AI 代理人。更不用講標普前十大已經佔指數 40%,全部都做 AI。根本無法逃離 AI,最後只是換了一條路,重新繞回 AI。這個年代最有趣的地方就是:表面上一直在想要不要參與這場可能充滿泡沫的 AI 行情,答案是不管願不願意,只要還在股市、債券、退休基金,在這個金融體系裡,多少都已經在這張網裡。世界就是這麼小。

標普收 7,818 點、納指 27,599 點,現金留 10% 到 20%

美國股市四大指數:道瓊上漲 253 點、0.49%,收在 51,521 點,嘗試站回半年線;標普上漲 44 點、0.58%,收在 7,818 點,創下歷史新高價;納斯達克上漲 122 點、0.45%,創 27,599 點歷史新高;費半上漲 45 點、0.30%,創 13,217 點。標普和納指創高,已經意味著整個大盤算是趨穩。現在看費半能不能順勢追漲。道瓊偏弱一點可以接受,成分股性質不同。

市場又怕 AI 估值可能很高。本益比其實沒這麼高。又害怕錯過行情。有些人的做法是科技核心持股,加現金選擇權。本來想百分之百 all in 大盤,真遇到 AI 泡沫破滅、大盤跌了三成,已經沒錢加碼。可以換一種思維:股票不一定要買整體 SPY、買大盤,可以更為集中到台股、QQQ、SOXX 這類科技或半導體型 ETF。若未來美股繼續創高,AI 和科技股有很高的機率仍是重要推升力量。這個時候就可以保留現金。以前會害怕保留現金,那就要落後給大盤績效;現在買科技指數,就可以保留 10% 到 20% 的現金。波動幅度稍微加大,AI 股本來就是如此。雖然沒有百分之百滿倉,但有更高的科技曝險去維持上漲的參與度。有一點類似現金選擇權:大量集中在這些科技股,讓你沒有完全錯過行情;若 AI 真的出現比較大的估值回檔,跌了三成、跌了四成,手上的現金這個時候就值錢,因為別人滿倉只能看著它跌,你有低檔加碼的權利。最後總體績效還是有機會超越整個大盤,因為若股市創高,很高的機率還是靠 AI。現金的價值,不能只用今年少賺多少來衡量。有時候買的是未來市場出現極端價格時,還有出手的能力。有些人想參與、想 all in,又不敢 all in,不敢 all in 又怕跑輸大盤,那就進攻一點的資產,搭配適度的現金保留。他也當成一種方式。

他最近人在慕尼黑。網友都跟他開玩笑,德鐵真的很常誤點。他後來發現真的很常誤點,而且有一點離譜,到郊區的常常晚到 30 分鐘,可能一個小時左右。有網友分享一套做法,叫做德鐵的暗黑兵法:故意去訂每週五最晚、最便宜、然後最容易誤點的 ICE。德鐵有一種便宜的特別票叫 Sparpreis,可以理解成早鳥票,價格很便宜,代價是綁定列車。買的是哪一班 ICE,原則上就必須搭那一班,不能看到前面有一班就提前上去。有趣的地方在這裡。若原本預估抵達目的地可能延遲 20 分鐘以上,在符合德鐵規則的情況下,綁定列車的限制就會解除,不用再死守原本那班。可能只花了 15 歐元,買了一張限制很多的早鳥票,碰到大誤點,就取得未來更多改搭的彈性,可以選擇其他符合規定的列車前往目的地。整套策略最好笑的地方,是最大的風險就是怕它準點。好在它很少準點過,而且通常一誤點都是 30 分鐘、50 分鐘、一兩個小時起跳。正常人買德鐵最怕誤點,這群人就反过来,怕德鐵準時。

這其實就是選擇權交易。15 歐元的 Sparpreis 早鳥票,有一點像付出的權利金 premium:預估延遲超過 20 分鐘,一旦條件觸發,原本被綁死的低價票就解鎖了更大的彈性空間。不能說 15 歐元車票最後就變 100 歐元、現賺 85,因為不能把這張票拿到市場上賣掉。買的是增加的權利。套回投資,有趣的是能不能把自己的位置設計成:原本大家害怕的事情發生時,反而得到更多選擇。

現在很多人害怕,可是都沒有跌。從七月份以來,怕現在又 all in,股市更集中,到時候沒有現金加碼。那就買科技型的 ETF,進攻一點點,保留 10% 到 20% 的現金。這樣的報酬結構,未來就有更多選擇權。真的跌了三成、跌了四成,就觸發手上的現金價值:別人已經滿倉,只能承受下跌;自己卻突然取得低價加碼的權利。對當前行情,有不同的做法來參與。差別在於最終看不看好 AI,認不認為現在估值到極端離譜的貴。他個人的看法,撇開一切,就是沒這麼貴。

台股小跌 35 點,收在 49,780 點。高殖利率的影響其實陸續在呈現。從輝達的創高、從超微的創高,背後反映的是估值又創低。要理解這樣的跡象,把它拿來跟 2000 年對照:目前獲利上升的速度,遠遠大於目前股價上升的速度。這個跡象在牛市裡也不常見,牛市通常都要提前反應。股價創高了,估值變低了,他覺得仍然是機會。操作過程中會受到高殖利率、融資循環、估值回檔、川普政策的影響,股價始終會有回檔。操作策略上,也許還是可以找到比較符合自己的做法,不必一股腦完全相信 AI 就要 all in。還有不同的做法來參與本輪 AI 行情,讓自己擁有更多的選擇權。

明天早上八點半,早晨財經速解讀再相見。

〈北美程序猿的生活〉-EP-阿里巴巴四年员工数从25万人减到12.8万,4年裁了一半人?国内外大厂都在降本增效,all in投资AI,都在为AI裁人

主講人最近看到一則貼文,說阿里巴巴已經裁了很多人,人少了差不多一半。他報的數字是,2021 年員工總數 254,702 人,到 2025 年底變成 128,197 人。四年少了十二萬多,將近一半。最陡的是 2025 這一年,從 194,320 人掉到 128,197 人,少了 66,123 人。這一年的降幅,他先說三成,緊接著改口是 34%。

他身邊就有不少人在阿里,然後被裁。從數字看,確實很多。他一直覺得,AI 發展起來,國內裁員會裁得更猛。國內的老闆比較現實,就是衝著賺錢。國外公司也要賺錢,可是帳上還有錢的時候,沒有裁得那麼急。

阿里少掉的人數,很多也是因為把業務賣掉。他說業務被買走,後面就是大規模重組,也就是大規模裁員。

阿里以前擴張也很快。2015 年前後,員工大概只有三萬多。到 2021 年變成二十五萬。六年裡,員工人數翻了七八倍。那時候是網路業的黃金時期,中國是,國外也是。大部分公司都在瘋招人,找工作很容易。他兩邊的黃金時期都趕上了。可惜沒有積極去找一份更好的工作。就算在黃金時期,薪水還是沒有非常高。他在國內的薪水本來就不差,到了國外也還算 OK。

他記得在國外換過幾次工作。當時一個職缺,來面試的沒幾個人。有時他投一個位子,對方連三個來面試的人都找不齊,合適的更少。他面一個進一個。現在不一樣。隨便一個職缺就有幾百、上千人,連 HR 面試都不好過。他最近投了幾份履歷,有幾家連 HR 面都沒到。唯一到了 HR 面的那家,面完沒有下一輪。他沒有很認真在找。認真找的話,履歷會投得更多。他只是試試市場。這幾週又忙起來,忘了繼續投。他還打算再投一些,看看市場到底怎樣。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年紀也大了,他覺得自己沒有多少找工作的勇氣。投履歷,常常只是想知道現在面試裡都在問什麼。

二十五萬裡,一半以上是買進來的

阿里那幾年人數暴漲,有一大截是買進來的。2017 年前後,阿里買下銀泰,收購餓了麼,每一筆都帶進幾萬人。還入股了大潤發。光大潤發一家就有八萬多。二十五萬員工裡,一半以上是新零售那幾年靠併購堆出來的。2025 年賣掉的那些業務,正是當年買進來的那批人。他說,居然差不多是同一批。市場好的時候就買,市場不好就賣。

2017 年前後的故事,是線上線下打通,也就是「互聯網+」。一家公司要有淘寶,也要有超市和百貨。各行各業都想進網路。2023 年起,阿里把策略改成「用戶為先、AI 驅動」,再一項項把線下的重資產賣掉。2025 年他說也許賣完了,也許還在接著賣。

阿里正在用更輕的規模,換一個更重的押注。更重的那個方向就是 AI。他也說,這寫在財報裡。

收入只漲了 3%,雲跟 AI 還在加快

2026 財年全年,阿里收入 1.02 兆人民幣,只漲了 3%。扣掉賣掉的那兩塊業務,照同一個範圍比,漲了 11%。淨利 1,021 億人民幣。雲是全集團裡成長最快的一塊。第四季營收漲了 38%。對外的商業化收入漲了 40%,是九個季度以來最快的。他說這個速度高過亞馬遜的雲,甚至跟微軟的雲並肩。

AI 相關產品的收入連續十一個季度維持三位數成長,年化收入突破 358 億人民幣,占雲的對外收入 30%。依阿里巴巴 CEO 的說法,阿里要做一家把半導體製造技術和 AI 模型都包進來的 AI 公司,目標是五年內,雲和 AI 的收入每年突破 1,000 億美元。

今年的校園徵才也朝同一個方向。2026 屆計畫招大約七千人,接近一半是 AI 相關的職位。他說這是阿里近幾年最大的一次校園徵才。一邊把總人數減少一半,一邊又在創紀錄地招人。這兩件事他覺得不矛盾。減的是舊時代的人,招的是新時代的人。總人數的曲線,和 AI 人數的曲線,是反著走的。一邊賣掉九萬人的互聯網+業務,一邊給 AI 招幾千個新人。公司在大規模 reorg,從互聯網+那時候鋪到線下的局面,轉成把投資集中到 AI。

這筆押注的價格,寫在 2025 年第四季的財報裡。那個季度營收漲了 2%,淨利跌了 66.7%,只剩 163 億人民幣。錢花在兩個地方。一個是淘寶閃購跟美團、京東打的即時零售補貼戰。閃購收入漲了 56%,到 208 億。那是用巨額補貼買來的收入。財報說,未來兩年還要繼續投。另一個是 AI 雲和模型,開支持續往上爬。他說去年初宣布的數字,是三年投 3,800 億做基礎建設。

一家公司把人減到一半,是要把省下來的錢全壓在這兩個燒錢的方向上。

人少了一半,營收沒有少

人數少了一半,收入並沒有下降。2021 年員工到二十五萬的那一財年,收入是七千多億人民幣。到 2025 年,員工只剩 12.8 萬,這一財年的收入到了 1.02 兆。他說人減了一半,營收卻漲了三成多,人均對應的收入翻了一倍還不止。

他拿 2021 那一財年的收入除以二十五萬人,一個人對上三百多萬人民幣。2025 這一財年,算的時候他用 1.02 兆除以 12.58 萬人,一個人對上將近八百萬。他接著又說,人均產值翻了兩倍多。他說怪不得阿里的薪水這麼高,動輒一兩百萬,甚至兩三百萬人民幣一年。他覺得主要是公司賺得多。能拿多少薪水,看的是站在什麼平台。平台賺錢,能力不強也跟著賺。平台不賺錢,能力再強也賺不到。運氣也很要緊。進得了好平台,不全靠實力。運氣不好,很難進。

降本增效不只阿里在做。他覺得今年所有大公司似乎都在做同一件事。亞馬遜裁了三四萬人,資本支出衝到 2,000 億美元,創紀錄。Meta 也裁了八千人,AI 預算是一千多億人民幣。微軟、Oracle 都是一邊裁員,一邊借錢建資料中心。阿里的版本更極端,因為整塊業務都賣掉了。方向一樣:錢從人頭挪到機器上。公司從人多變成人少,收入不降,反而上升。國外這些巨頭,據說也有可能賣掉一些不賺錢的業務。

先拆成能單獨定價的零件

2023 年,阿里把集團拆成六大業務集團,外加一批獨立公司。每一塊自己對盈虧負責,可以自己融資、上市,甚至被賣掉。拆分的意思是,集團不再替任何一塊業務兜底。不賺錢的那塊,不是集團的孩子,是集團的資產。資產可以處置。大潤發、銀泰就是在這個框架下被處理的。原來買進來,現在處置掉。先拆成獨立的單元,再一塊塊賣掉。員工就從二十五萬降到 12.8 萬。

這裡面有組織重構,有把公司賣出去,也有裁員。不能只看成一次裁員。公司賣掉,很多情況下就要大裁。阿里先把公司拆成可以單獨定價的零件,再留下定價最高的那幾個。

對那九萬被賣掉的人,工作還在,身分變了。從阿里巴巴這種大廠員工,變成私募基金旗下的零售企業員工。大潤發賣給德宏資本,一家投資公司。投資公司買資產,是為了整合、把效率拉高,再賣出。這九萬人接下來面對另一套算帳方式,比阿里那套更硬。

他舉勞動契約。契約通常跟著公司走。他說,年資按法律是連續計算的。新老闆的績效制度、薪酬結構、裁員節奏全是新的。原來大廠那套福利和穩定,不會跟著走。被賣出的業務,正好是因為人多、收入低才被賣。新老闆接手的第一件事,多半是讓人更少、收入更高。所以這些被賣出去的人,在新環境裡,比沒被賣的那一半更難。

沒被賣掉的那些人,日子沒有比較好過。公司變輕了,人數變少了,每人身上的壓力變重。人均收入翻倍的另一面,是人均產出要翻倍。他這幾年看過很多影片,中階被砍、績效收緊、老員工被裁,講的都是留下的那些人。公司把自己的薪水帳單砍掉一半之後,不會變得更溫和。它會用更細的尺子量剩下的人,量的就是績效。剩下的人,日子更難過。

想進阿里的人,那七千個校園徵才名額裡一半是 AI 職位。門在 AI 這邊,也就是 AI 和雲相關的業務。已經在公司裡的人,可以看自己那塊是人多、收入低,還是人少、收入高。前一類,有可能就是會被賣掉的那部分。看財報,就是拿自己那塊的收入除以人數,再跟其他業務比。現在各家公司都在省錢、把錢投去 AI,人多、收入低的這種業務,他覺得現在岌岌可危。

他建議盡量往公司正在投錢的方向挪。公司投 AI,就往 AI 挪。好處有兩個。挪進去的組織,人數還在漲,相對比較穩。壞處也在:組織是新的,關係是新的,變動常常很大,reorg 很勤,權力鬥爭也很厲害,穩定不一定真的強。另一個好處是順著這波走。這裡不留人,別的地方還有人留。就算在權力鬥爭裡成了犧牲品,自己的技術上來了,換個地方找工作相對容易。前提是看現在的位置。位置已經夠好,跟老闆也建立了信任,挪動就有代價。

薪水是舊成本,晶片是新成本

他說同一條路不只阿里在走。亞馬遜、Meta、Oracle、微軟這一年也在走,只是做法不同。美國公司直接裁員,把省下來的錢投進資料中心。AI 時代之前,科技公司最大的成本是員工薪水。到了 AI 時代,最大的成本變成晶片。他們現在做的,就是把薪水這筆舊成本裁掉,拿去買晶片。

有些時候,省薪水靠的是不招新人。他看到不少情況:大廠裁完,就不補人。也有人自己走了,位子空著,不再招。舊的人做更多的事。配上 AI,確實做得完更多。阿里的做法不一樣。它先把公司拆開,賣掉一些不賺錢的業務,再把錢投進雲和 AI。

兩邊相同的是,人都在減,重資產也在減,然後把力氣壓到 AI 上。不同的是人怎麼離開。美國被裁的人拿資遣費走人。他補了一句,美國法律並不要求一定給資遣費,工作是 at will。阿里那九萬人是跟著被賣的公司換老闆,然後再被裁。他認識一些人,2023 年左右換了老闆,接著就被裁,從大廠員工變成不知名公司的員工。

再往後看,他覺得阿里已經夠精簡,再裁會有點難。關鍵看 AI 夠不夠可靠,能不能取代員工。這方面的能力上來,才會繼續減人。不然,人數可能在現在這個水準停一段時間。停多久不好說,看大模型進化得有多快。進化速度他覺得一直在往上。用 AI 寫程式,不到一年就已經變得這麼強。以後會變成怎樣,他說可以自己去想。

他聽說,現在很多大模型公司已經開始停止前沿大模型的開發。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許對外說停了,暗地裡還在做。他的比方是,成績最好的學生跟別人說,自己回家都不念書。

他估計,以後國內會賣掉重資產、改去押 AI 的,不會只有阿里。其他公司大概也會做同樣的選擇。手裡真有這種重資產的公司並不多。他覺得比較明顯的是京東,京東的資產確實重。可是據說京東現在在買機器人,要取代那些弟兄。京東老闆講過,共產主義在這一代真的要實現,就是因為 AI。

他覺得京東老闆厲害,口中叫東哥。真正白手起家,又把公司做到最前面、賺到大錢的,好像就只有東哥一個。他還想過有沒有別人。其他人多少都有點背景。抖音的老闆,他覺得好像也是白手起家。東哥是真的一窮二白,農村出來的,連大學學費都沒有,帶著鄰居捐的錢,還有一些雞蛋,出來念大學。現在能做到這樣,他當成一件奇蹟。

對科技業的工作者,他個人覺得有兩條路。一條是擠進公司的核心業務,或是 AI 業務,讓職業壽命再長一點。他自己公司裡很多人都看到了這一點。不只打工的人,高層也經常在講延長職業壽命。會這樣講,是因為大家都知道,職業壽命已經不長了。要延長,就加入核心業務。核心業務總得保住品質,老員工還得再留一留。不然就加入公司正在發展的 AI 業務。這塊在擴張停下來之前,還是要不斷加人。

另一條路是自己做出產品。AI 時代大家都可以做產品。真的把產品做成有利潤,反而更難。真能賺到錢,也許是一條能存活下去的路。他說,「存活」這個詞太悲觀。不過是要活過接下來一段黑暗時期。挺過那段時期,人類會迎來美好的未來。如果 AI 沒有毀滅人類的話。

〈All-In with Chamath, Jason, Sacks & Friedberg〉-EP-Trump's Super Intelligence Summit, AI Safety Accord, GDP Beats, Midterm Predictions

https://allinchamathjason.libsyn.com/trumps-super-intelligence-summit-ai-safety-accord-gdp-beats-midterm-predictions

All-In 第 291 集,日期是 2026 年 10 月 2 日。David Friedberg 開場丟了一個他覺得正在浮出來的點:Starlink 衛星又發電波、又能收電波,數量夠多,等於一具朝下看的相位陣列望遠鏡,能從上空看見地面雷達會漏掉的匿蹤飛機。Jason Calacanis 問那是不是 UFO 偵測器。他說本質是往下看的雷達網。

三週前四人還在洛杉磯問,AI 這攤該審計還是該撤資。這一週,川普把人叫進華盛頓,開 Super Intelligence Summit。Jason 報到場名單:Elon、Jensen、Zuck、Dario、Sundar、Satya,一路排下去,政府那邊也幾乎到齊。David Sacks 認為,能把整條產業棧的執行長塞進同一間房間的,大概只剩美國總統。這些人彼此不喜歡,有的還在打官司。川普一叫,那些事先放下。

Sacks 把這場叫成 superintelligence 的 Bretton Woods。資料中心、晶片、hyperscaler、前沿模型,關鍵玩家第一次全到。機會跟風險攤在桌上。會還沒散,六家主要前沿模型公司簽下後來叫做 White House Accord on superintelligence 的協議。

簽字自願,咬進董事會的那些就不自願了

公司得承認自己是負責的主體。不要把責任推給別人,不要把模型講成人,也不要去講聯合國。內控先自己做,內部團隊先驗證。後面還有外部稽核,再把報告送到董事會底下一個獨立委員會。Sacks 引 Gavin Baker 當天早上的話:董事會收到外部稽核報告,不是可看可不看。董事有很重的信託責任,不處理的話,D&O、也就是董事與高階主管責任險,保單可能被取消。再後面還坐著 FTC 跟 SEC,有能力、也有責任去執行這些公司對公眾做過的承諾。協議是自願簽的,簽完之後的治理,Sacks 講成 de facto 必做。

Jason 補了一刀:這是稽核,鉤子鉤在董事會上。沒有新法,也不必等一個永遠談不完的國際協議。Sacks 說這比宣布暫停前沿開發實際,中國不會跟你一起停;也比弄一個模型版監理所實際,那種東西會把美國拖到中國先贏。他認為民主黨現在不想把功勞給總統,因為還想拿這題打選戰。連 Jacob Coxon 都說讀了這份協議很開心,也把功勞算給總統。Sacks 仍叫他假吹哨:待了六週就 rage quit,全程跟公關公司合作,自己還說沒有。

Chamath Palihapitiya 把鏡頭轉到 Dario。Anthropic 被他講成 96% 反川普、偏左,Dario 以前這類場合當良心拒服者,不來。這一回人在第一排,還跟總統一對一吃了晚餐。Chamath 聽到的版本是:先前幾場活動總統發現沒邀請他,說這是疏忽,請他吃飯。時間是峰會前兩晚,當時已有報導。

總統準備講稿的第一句,Chamath 說聽起來簡單,後來愈想愈重:「Whoever wins superintelligence wins。」講完他停住,又講一次。Chamath 的讀法是,不會有一個跨國機構在這裡分配輸贏。量級是工業革命那一檔。Sacks 在午餐上把數字攤得更大:鐵路、運河、電網加起來,這件事還更大。Sacks 說《華爾街日報》上週已經這樣寫過。

川普接著要他們帶正面用途出來,責任是 lead with benefits;也要碰自己設廠、設點的地方社區。他點名 Meta,教師獎金、醫院,All-In Summit 上 Dina 講過。同時還是要有制衡,trust and verify。

午餐一結束,Chamath 飛去奧蘭多。890 跟 Ernst & Young 有長期合作,他對 3,400 位合夥人講話。兩邊在做一套 superintelligence 的稽核基礎設施,EY 是第一個客戶。協議一出,他認為這套可以做成 SaaS 往外鋪。董事會要自保、執行長要看得見、D&O 跟合規要留得住,他列了三件:端到端可追溯;政策對到風險,看它疊在既有 SOP 上面會長什麼樣;還有能拿給律師、稽核、監理、訴訟、客戶看的證據。對照組是為了讓多國機構慢慢談,先把兆美元級的 GDP 按暫停。他認為那條路瘋了。這一場三週內做完。

場內對 doomer 敘事,Chamath 說 Jensen 很有力,大意是:只有警報、沒有解法,沒有生產力;警報加上解法,才有用。有人以為是講給 Dario 聽。Chamath 說是對全場講的。他跟 Susie 坐在 Dario 對面,看他的反應。人在聽。

主持這場的是總統本人。人在白宮 East Room,Sacks 說從東廳後面可以走到未來宴會廳那條廊。川普帶他們看工地。整棟他報成約七層:宴會廳本身兩層,再往下五層,軍方還要金庫。總統講一年內完工、低於預算、準時。開場致詞之後,川普點名要人發言,再追問。六家前沿公司後來進 Roosevelt Room 閉門,把協議敲實。

午餐主場上,Zuck 跟 Jensen 先把高層原則講過一輪。眾議院議長 Mike Johnson 手上有一份,整份唸完。場內大致同意。閉門時有改字,Sacks 說不多。白宮事先流過一版,就幾段,有責任歸屬,也有一個持續討論安全、交換做法的工作小組。後來多出來、比較有肉的,是內控、外部稽核、董事會委員會。Sacks 說這已有公開報導:主意是 Zuckerberg,然後是 Jensen,往前推的。

最有牙齒的那一截,他押外部稽核。要專業稽核師,不要 NGO。Chamath 說很快會看到 EY 宣布一件事。Sam Altman 沒到,OpenAI 由合夥人 Greg 代表,Jason 說人在發新產品。

管模型管不住,他賭下一步管的是機器怎麼配

Friedberg 說科幻小說預設的是機器人戰爭。軟體先到了,現在打的是 AI 戰爭。一邊想把技術集中、管理、監管,當天流行哪個詞就用哪個詞。另一邊看清楚一件事:開源、open-weight 已經鋪開,小機器在地就能跑,不必靠大叢集,一款接一款的模型也不在某個中央機關管轄裡。要管軟體怎麼被開發,實務上近乎做不到。你可以不喜歡,事實還是這樣。兩邊會繼續打。

風險會升,防衛系統也會加。開源跟 open-weight 關不掉,資料中心也關不光。地球 197 個國家,各有主權,到處有電,都連著網路,機房會在全世界長出來。想靠中央把軟體管住,他看成愚行。他點 Palo Alto Networks。華府這一週,Fortune 50 的執行長很擔心網路防衛,這題會變成董事會第一優先,預算會暴衝。AI 時代做網路防衛,用的還是 AI。美國就得把有競爭力的 AI 防衛做出來。典型軍備競賽。沒辦法往後站、按暫停。它已經在全世界。企業、政府,甚至消費端,都可能被捲進去。為了撐住防衛,資料中心還是得蓋。

另一個他認為沒人會喜歡的預測:12 到 18 個月後,話題會從管模型、評模型、打分數,挪到管資料中心誰用得到。上週他們講過,現在大約每 11 天就有新模型。這一週 Google 又放了一款,看起來比別的都強。模型控制系統解不了問題。政府會說機房還在,可是為了保住防衛能力,GPU、inference、晶片、伺服器要配額。網路防衛的關鍵指標,會變成你配了多少機器去守,對面有多少機器在打。模型若收斂、彼此只差一截,差的就是機器數量。於是會出現這種句子:美國金融系統要拿到 X% 的 GPU,防衛要 Y%,還有 Z%。

Chamath 聽成全部國有化、由上往下配。Friedberg 說監理最後會走到這角色。資料中心變成公用事業,雲跟 neo-cloud 都算。政府會說,分給 J.P. Morgan 的不夠,分給金融系統的不夠。Sacks 反問,市場為什麼不會自己處理。Jason 接的是:這變成賣進政府的機會,Google、AWS、Crusoe 都可以再賣伺服器,國安理由一掛,資料中心前面的路會被清開。擋機房,他比喻成二戰時擋坦克生產線。

Sacks 同意的那一段是:模型強不強只是一半,跑它的算力有多少才是另一半。要比對手有更多 compute。反資料中心這股風若繼續,美國會處在嚴重劣勢。機房前面還有發電。中國電網大約每十年翻一倍,美國大概平了 25 年。他回去翻 20 世紀:美國曾經也是每十年翻一倍,那時還是工業帝國。大約 1970 年代開始慢,成長還在,真正持平是 2000 年代初期。去工業化、全球化,工廠外移,人改坐辦公室,電就不需要那麼多。翻倍電網這塊肌肉掉了。他看到的反資料中心獵巫,方向錯了。機房服務網路、手機 App、現在也服務 AI,把某一種應用的帳算到機房頭上,他覺得沒道理。監看、隱私有疑慮,去加強隱私法。把資料中心禁掉,他說瘋狂。

Jason 追 Dario。Sacks 批評 Anthropic、批評 Dario 跟 doomer、有效利他這條線,講了很久。兩人先前只通過電話,這場是第一次見面。Sacks 說 Dario 全程好相處,沒有敵對,觀點講了,大家也簽字。握手時 Dario 開玩笑:「Oh, my nemesis!」總統聽完整光譜,他覺得對。

記者會上,川普從隊伍後面把 Dario 抓到前面,要他代表這群人講話。Sacks 跟 Zuck 就在他後面。Sacks 說沒有人在嘲 Dario,是拍背,要他進圈子。他到了那間房間才覺得 Dario 很特別,觀點光譜很寬。他用了 autism spectrum,也用了利他光譜。這間房裡,Dario 比較像 Dustin Hoffman,Tom Brown 像 Tom Cruise,負責翻譯。Jason 把它講成 X-Men:腦力很強、邊上有點怪、在幫美國把事做完。對照是拜登把 Elon 排除在電動車峰會外。當美國總統,這種場合得把人找齊,批評政府的人也在,目標還是讓美國贏 AI、贏 superintelligence。

Chamath 把總統講成一代少見的政治運動員,各種立場的人旁邊他都坐得住。看到不對就改。他希望這套做法活得比這一任長:難題拿產業當 sounding board,當下坐下來,當下寫出 accord,房間裡有挺你的、有反你的、有中間的。他認為這才治理得下去,也才寫得出大家做生意用得上的原則。2028 以後不管誰當總統,民主黨共和黨都一樣,把那個產業最聰明的人找進房間。誰贏了 superintelligence,誰就贏了。

資料中心這題,他跟 Phil Deutsche 聊過。伊朗戰爭、霍爾木茲海峽被堵,油價動得很少,因為供給跟發電在當下重排。他的收穫是:關鍵變成電子怎麼被生出來,不是老意義上的「能源」。資料中心於是變成國安符號。能發電、能算,經濟才轉得動。國內能源生產會從內政題變成國安題,機房才會被盯這麼緊。他懂 Friedberg 為什麼往配額想,自己比較站 Sacks 那側的市場。波斯灣戰爭、全球反恐之後,美國在天然氣跟國內石油上加碼、再加碼。電子的國內生產,他認為會走同一條。

Friedberg 丟了一段多年前 Milton Friedman 在法學院的影片。學生問:什麼時候我們有責任救人,政府能不能強制,這會不會拿走自由社會裡的自由。Friedman 的回擊是:你開頭講社會責任,結尾變成政府該做什麼,這兩件事不是同一件。社會已經給出對錯訊號時,不必政府把問題扛走。這一週他看到市場在動:Nvidia 有新發布;OpenAI 公開講,模型要更謹慎才放。當天早上 Google 推出 SynthID,幫 AI 做出來的蛋白質加水印,編碼那條 DNA 序列裡有,蛋白質的三維結構裡也嵌進去。他認為這是 AI 生技裡的防衛技術,市場在回應社會要的東西,不必等人進場接管,再把整盤賭上。

外面看見的是有錢人在白宮吃飯

Jason 說自己第一次被邀進白宮。朋友 Joe Jebbia 同一週推出 America.gov,要把美國政府做到跟民間產業一樣有效率。Airbnb 共同創辦人,設計師出身,跟合夥人一起念 RISD。Friedberg 在活動上跟 Brooke Rollins、Sean Sankar 同台,內閣幾乎到齊,總統有簽字。Andrew Ross Sorkin 站著講了一段,為什麼這對美國很重要。他強調這場不是黨派秀,是替公民把技術基礎設施升級。外界以為是大筆政府投資。Joe 跟其他人出的是自己的錢、自己的時間,私人事業已經成功了還來做。

Jason 從外面看,下一塊拼圖是把美國人找進來。K 型復甦的下半,老師在哪,要進大學的青少年在哪,皮帶上掛著工具的水電工在哪。Delta 航班上一位空服員問他做什麼,聽完說自己好怕 AI,好在要退休了,不想丟工作。峰會是第一步。下次總統再把這麼多有權力的人找齊,他希望公司被逼去想教育成本怎麼降、房子怎麼蓋得出來、醫療怎麼更便宜。多賺錢、資料中心多幾盞綠燈、少一點監管,他覺得已經講過了。這場沒碰到這些。他說不是在罵這場,是下一場該談公眾。

Chamath 說總統當下就要求展示正面用途,也要求公司在自己營運的社區做出直接好處,講得很白,而且是開頭幾句。Jason 的感覺是這層完全沒傳出去。公眾端一個站得住的批評是:看起來只是在幫億萬富翁跟公司。他要那些人自己處理,像 Facebook 做過的免費工具訓練。住房、教育、醫療,美國人才會開始覺得這件事跟自己有關。

奧蘭多那兩天 EY 合夥人閉門會,Chamath 沒點名,只說台上那位是很有名的民主黨人,整段 doomer 講得很輕,還把在場的人都算進「你們都會沒工作」。他在後台聽不下去:沒細節、沒數據、沒事實。他上台第一句就是她錯了。到目前為止的數據,工作會更多,要做的事會更多。接下來四五年,這房間裡的人賺的會比現在多,要做的判斷、要放進去的品味會更多。他討厭這套敘事,因為根不在數據,根在政治計算:不在權力結構裡的人,也就是民主黨,拿 doomer 當行動號召,把恐懼打成中期選舉跟 2028 的動能。

Friedberg 把這整段叫 AI 戰爭。不會有機器人戰爭。現在打的是誰握得到技術、誰走得動進步。中產聽不懂 open source,也沒人知道 open-weight 是什麼。他們看見的是有錢人在白宮吃午餐,做一堆自己沒聲音的決定,打開新聞跟 Instagram 全是明天世界要完。於是「關掉它」就變好講。他要人把開源、open-weight 的好處講清楚:沒有公司在這層數位技術上設收費站。網路剛起來時,有人要把網路私有化,電信商想當守門人,上 Yahoo、上 AOL 都得另付一筆。後來被寫成非法。他認為 AI 正在重演。Chamath 講的那側,看見監管控制、監管俘獲的政治價值,在搭門、搭新的權力。另一側在為開放打。

Chamath 說對方組織得很好。極成功的人被派出去,講稿收得很緊,全部指向 doomer。在場上做事、看得見好處多於壞處、也看得到所得光譜上上下下都有人在多賺錢的人,組織程度比不上。Superintelligence 的經濟上行,流通量遠小於由上而下、反覆同一套的下行。所以那位空服員嘴裡是那句 talking point。他認為那一側正在贏。Jason 把句子的源頭指回去:Dario 發過,Elon 也講過「你以後不必有工作」。講稿發出去了,現在才在收回。下次他給 Sacks 的建議是留三個位子:Sal Khan、老師、醫療,找一個不是商人、一般人認得出來的人坐進來。孩子若能有私人家教,Khan Academy 就是現成例子。

GDP 往上修,短率跟柴油還卡著

Sacks 要把題拉開到整場經濟。他認為 doomer 也在扭曲人對經濟的感覺。柴油太貴、利率太高,這兩項他承認,而且幾乎是外界唯一在講的兩個變數。其餘數字他覺得被低估。第二季 GDP 上修到 2.2%,從 1.5% 來,約五成的增幅,經濟學家原本預期不會修。第一季也從 2.1% 修到 2.5%。第三季跟得更上面,Atlanta Fed 的 GDPNow 上週稍晚大約 3.7%。他後面口頭又把經濟說成第二季 2.5%、第三季 3.7%,跟稍早那組修正數字不完全同一套。

八月非農就業 +162,000,共識只有 55,000,多出來大約 107,000 個職缺。六月、七月合計再上修 55,000。失業率 4.1%,仍靠近紀錄低點,勞動參與率還往上 0.2 個百分點,到 61.6%。通膨這邊,核心 PCE 實際 3.0%,預期 3.3%。他說還是高了一點,但在降,也低於預期。製造業他看成再工業化那一波,Chicago PMI 跟 ISM 製造業都進到擴張、也勝過預測。

K 型復甦這句他要拆。美國家戶所得現在是紀錄高,以 2025 年美元計,中位數接近 90,000 美元。稅後家戶所得在川普第二任期又開始長:Trump 47 年均 3.1%,Trump 45 是 3.9%,拜登那四年均是 -1.2%。光 2025 年就升了 3.1%。貧窮率降到史上最低,10.2%,兒童貧窮也在歷史低點。通膨後、稅後的實質所得,他說是多年來第一次往上。所以他猜共和黨中期選舉會比某些民調好看。經濟新聞很負,人開始感覺經濟在加速,《華爾街日報》這幾天標題就在寫加速。窮人跟平均家戶也在受益,K 型這條他不買。Jason 說人就是沒有那種感覺。Sacks 承認情緒還沒追上數字,他認為會追上。

Friedberg 盯的是近 30 天的利率。短天期公債殖利率跳了 60 個基點,他記得這種短率要回到 2002 年才見過。再融資、買車、靠信用消費,多數美國人在這把傘下面。根子他仍歸到聯邦政府亂花。他讓 ChatGPT 當財務分析師,拿 FDIC 每月資產負債表算:4,295 家正權益銀行裡,大約 95 家會在這 30 天左右看見超過 20% 的權益減損。9 月 30 日那期報告,10 月 30 日出來,剛好疊在選舉週期上。他擔心那一天會是一記衝擊,從金融機構開始往外傳,然後滿場噪音在問情況有多糟。

利率跟名義成長長期高度相關,經濟在熱跑,利率往上有一部分是在補實質報酬。通膨在 3 字頭,GDP 成長 3.7%,利率就會高。最後一塊仍是柴油:加油站的價格,再加上工業投入、運費進到所有貨裡。這塊解掉,油價下來、通膨下來,才有降息的底。若只補上這一塊,他認為會像火箭。

六個月前有人說油價一衝就是 1970 年代停滯性通膨。沒發生。Obama 任內,Brent 原油超過每桶 100 美元的日子有 300 天以上,經濟照樣走過很長一段。這次比較痛的是柴油,跟煉廠有關。Sacks 加了一句,Zelensky 若少打俄羅斯煉廠,會有幫助。本週《衛報》報,出霍爾木茲海峽的油比開戰以來都多;那不是親川普的媒體。油價下來,通膨已經降得比預期快,就有機會降息。現在沒人在價位裡納入降息,全是升息。

Chamath 說接下來有兩場難走的標債,財政部應該過得去,Scott Bessent 懂怎麼做這份工。過了這兩場,他比較靠 Sacks 那側。歐洲會給更多線索。法國正在談預算,大概要砍 500 億到 750 億美元。被迫低頭的原因是長率,這點 Friedberg 講過。英國這邊,Keir Starmer 前一天用一小時講政策平台,Chamath 聽成極端肌肉型的社會主義,還要再併回歐洲、想拆 Brexit、把政府再放大一倍兩倍,成長、民間經濟怎麼變大,一個字沒提。他認為接下來一年,這兩個地方會告訴美國自己得做什麼。他傾向成長會比市場想的多一點,修正也會再來一點。美國對原油的依賴已不像從前,Brent、WTI 不必再屏息盯著。利率、匯率、石油美元那些舊配線正在重接。

Friedberg 仍卡在生活費。伊朗戰爭開打以來,泵端油價漲了五成,傷的是每天在過日子的人。工業帳可能撐住 GDP,一般人的成本是另一件事。Chamath 看過那些數字,覺得很糟。約束在精煉。美國把煉廠關了幾十年。現在需要俄羅斯的、中國的,能用的精煉產能愈多愈好,才能把油變成用得上的東西。油本身還在。

藍潮、藍噴霧,還是橫掃

Jason 說他討厭在這場樂觀上潑冷水,可是中期選舉前面就兩張圖。他的核心判斷是:變得不夠多。川普上任以來,失業率差不多還是那樣。通膨停在 3 字頭高位,有時碰到 4,有時低到 3.2,從沒進 2。GDP 是美國人感覺不到的東西。移民、貿易、經濟、通膨,本來該是強項,現在淨負。觀感就是當事人的現實。現在的觀感是:這屆政府在乎海外戰爭、在乎產業,多過在乎一般美國人,跟川普對自己選民的承諾相反。Trump 2.0 贏來的獨立選民掉光了,民主黨本來就拉不回來,基本盤也開始走。基本盤要的是承諾過的驅逐兩千萬人,Jason 說自己不同意那條,可那條也沒發生。核心位置失守。戰爭把基本盤的人氣毀掉。所有民調都在講中期會被打得很慘。真能從帽子裡抓出兔子的會是川普,他贏過民調。看起來仍不好。

他看 Polymarket。先講大約 70%、80% 民主黨橫掃兩院。細項是民主黨拿參院 63%、拿眾院 93%,兩院都拿 64%。

Sacks 說這套分析他 2022 年犯過。當時篤定紅潮,拜登的中期,最後是紅滴,共和黨有拿,沒有痛打。錯在只看觀感,沒把現實秤進去。那時拜登民調 30 字頭,通膨 9%,可是 GDP 跟失業其實不弱。美國人確實往紅,只是沒有巨浪。這一次他不認為會有藍潮,比較像藍噴霧。2022 年的拜登,會想要川普現在這份經濟:通膨 3% 不是 9%,油價偏高,可是 GDP 在加速,失業、勞動參與、貧窮線都好看。他認為共和黨會讓人意外,守住參院。眾院多數人覺得會丟,這大概是共識,但不會是巨浪。民主黨若拿下,會很窄。Hakeem Jeffries 得把 DSA 那些人按在線內,會很痛,像當年 Kevin McCarthy 薄多數,壓不住自由黨團,議長位子也沒了。Mark Halperin 過去一個月在講藍色海嘯,已經開始對沖。親藍情緒他看大約兩週前見頂,那之後總統這邊經濟數字很好。共和黨得出去講這個故事,不能讓 doomer 繼續佔場。白宮這場他把 AI 安全題先按下了。

柴油下來,他當成通膨最後一把鎖,利率跟著下,GDP 他講到 5%。Jason 問沒有這場戰爭,共和黨有沒有機會橫掃。Sacks 說柴油有解法,總統表態過會把這題收起來,不想在選舉前被逼著收。Jason 問霍爾木茲那批油是不是關燈夜航。

Chamath 看的是還有一個月的數字。參院很像 toss-up,他認為可以留在共和黨;眾院民主黨薄多數。總統要把這盤封住,就盯經濟成果,把 doomer 拆掉。未來一個月若能守住這條,共和黨機會不差。反過來,若把人的注意力釘在油價這一二件還在痛的事,再把 doomer 灌進去,民主黨有機會超額完成。誰組織得好、訊息講得乾淨,誰拿眾院。

Jason 不覺得 doomer 能當大贏面。他的收法更短:川普答應不開戰,開了;答應解決通膨,沒有。句號。民主黨橫掃。

Friedberg 覺得 2026 到 2028 中間發生什麼,比這一夜的分裂或橫掃重要。民主黨會左到哪、那條線會不會硬化;共和黨會不會裂成民粹,民粹會不會再黏回去,最後是不是某種社會主義接管。Jason 接到 America First、Tucker Carlson 那條。Friedberg 說 Tea Party 也是一種社會情緒的第一版,後來才長成 MAGA。第一個樣子通常不是最後最大的那個。民粹的一階導數還是正的,情緒還在長。他在意的是個人自由被毀掉的那個方向:民粹最後會要求更大的政府,來解個人的問題。

他眼前三個危機。社會安全。利率跟負擔得起。還有一種以為資產稅能解題的想法。美國所有億萬富翁淨值一次課 100%,只夠聯邦政府花一年。針都移不動。稅跟支出得重新結構。要嘛課中產,美國 183 兆美元淨值裡有 160 兆坐在那裡;要嘛大幅砍支出;要嘛把福利計畫整個拆開重做。三條都極不受歡迎。只剩極不受歡迎的路時,人會怎麼走,他最擔心。這題會在 2026 到 2028 間頂到頭,寫進 2028 的政治計算。

杜拜飛特拉維夫,媒體先寫成機艙口角

他們人還在華府轉的時候,Jason 報了一架 Fly Dubai,杜拜飛特拉維夫,機上 174 人。阿曼籍副駕駛刺了機長,試圖把飛機當九一一那樣砸下去。乘客制伏了他。機上剛好有休班飛行員。人被拖出駕駛艙,休班的進去,把飛機改平、安全落地。落地點在沙烏地阿拉伯。

Friedberg 先認英勇。目擊者報告出得很快,因為人一落地就有網路。讓他難過的是媒體怎麼寫。他還記得九一一當天的震驚跟怒,新聞台是他的真相來源。《紐約時報》次日封面是劫持客機摧毀雙子星、撞擊五角大廈,標題裡有 day of terror。這一回的報導,他讀成把駕駛艙裡的事寫成兩個處不來的同事在打架。

最早一波:Times 用 altercation,《華爾街日報》用 struggle,BBC 是飛行員互打,Sky News 是 brawl,法新社寫在打,CNN 也是 altercation。同一時間目擊者已經在說,這人要奪機、要墜機。他認為這就是恐怖攻擊。恐怖這個詞被收起來了,一用就不能再把故事拆成兩邊、拉成一條長敘事。次日 Times 網站,事實、證人都在了,頭版變成調查人員在找動機。第一點,737 承受了極大應力。第二點,調查人員要回答動機。第三點,以色列政客想拿這起攻擊在這個月的選舉裡得分。

二十五年前到今天,被叫做記者、被託付真相的那些人,風景變了。他要給機長一個很大的 shout out。報導裡寫,機長懷疑副駕駛會動手,連廁所都不去,叫了緊急尿袋,在駕駛艙裡解決。對方就是在那時候下手。他被刺、在失血,還打開艙門喊乘客進來幫。幾個人衝進去,救下大約 170 條命。他不在乎這些人從哪裡來、信什麼、政治上對誰有利。Times 封面上要賣的,是以色列政客在撈分。後來輿論反撲,Times 開始解釋。

Jason 讀 Times 通訊帳號:標題跟即時報導只放當下能確認的事實,不像活動人士跟黨派人士,不發臆測、不發未查證資訊,後面還附 gift link。即時那一層,他願意跟九一一比:當年有人很快認領,這一回還要問是獨狼還是有組織。次日仍不肯寫恐怖攻擊,他覺得奇怪。

Sacks 認為動機可以推:這是恐怖攻擊。航空公司是杜拜的,乘客他認為全是以色列人。機長喊救命之後,幾名乘客衝進駕駛艙,把人拽出來的是一名以色列水電工。他特地講:不是 CIA 水電工,是真的水電工。以色列人很硬。Jason 說有兩名飛行員剛好在、能把機落地,陰謀論那邊已經在發瘋。

Chamath 把事實收成三句。一名阿曼國民刺了一名印度籍飛行員,然後試圖把一架坐滿以色列人的飛機砸進地裡。試圖蓋住其中任何一句,他叫懦弱。他在以色列工作過。10 月 7 日可怕,巴勒斯坦發生的事也可怕。不能因為比較在乎敘事,就從這類事情旁邊走過去。那 150、170 個是在過普通日子的人,父親母親兄弟姊妹小孩,不該被砸進地裡死掉。媒體這次的處理讓他非常失望,他認為危險,也證明這些人在社會上已經沒有道德權威。用詞反覆同一組,altercation,他看成有源頭的協調。你以為自己在讀事實,你沒有。

Friedberg 說 altercation 暗示的是:一個人先對不起另一個人,兩人打起來。發生的不是那樣。Jason 試了最寬的讀法:當下不清楚,自殺、口角、恐怖攻擊都可能,給一點謹慎的空間。事後只剩兩種,表面上的恐怖攻擊,或精神出了問題。現場還有從飛機傳出來的 live footage。

Sacks 收在一條原則:攻擊平民就是錯。這件事是,而且相當清楚地是恐怖行為。不管是誰做的,都該譴責。即便正有軍事衝突,攻擊平民仍是錯的。Friedberg 補:那是戰爭罪。Sacks 說這種事很多,不是唯一一案,全部都該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