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程序猿的生活〉-EP-阿里巴巴四年员工数从25万人减到12.8万,4年裁了一半人?国内外大厂都在降本增效,all in投资AI,都在为AI裁人

主講人最近看到一則貼文,說阿里巴巴已經裁了很多人,人少了差不多一半。他報的數字是,2021 年員工總數 254,702 人,到 2025 年底變成 128,197 人。四年少了十二萬多,將近一半。最陡的是 2025 這一年,從 194,320 人掉到 128,197 人,少了 66,123 人。這一年的降幅,他先說三成,緊接著改口是 34%。

他身邊就有不少人在阿里,然後被裁。從數字看,確實很多。他一直覺得,AI 發展起來,國內裁員會裁得更猛。國內的老闆比較現實,就是衝著賺錢。國外公司也要賺錢,可是帳上還有錢的時候,沒有裁得那麼急。

阿里少掉的人數,很多也是因為把業務賣掉。他說業務被買走,後面就是大規模重組,也就是大規模裁員。

阿里以前擴張也很快。2015 年前後,員工大概只有三萬多。到 2021 年變成二十五萬。六年裡,員工人數翻了七八倍。那時候是網路業的黃金時期,中國是,國外也是。大部分公司都在瘋招人,找工作很容易。他兩邊的黃金時期都趕上了。可惜沒有積極去找一份更好的工作。就算在黃金時期,薪水還是沒有非常高。他在國內的薪水本來就不差,到了國外也還算 OK。

他記得在國外換過幾次工作。當時一個職缺,來面試的沒幾個人。有時他投一個位子,對方連三個來面試的人都找不齊,合適的更少。他面一個進一個。現在不一樣。隨便一個職缺就有幾百、上千人,連 HR 面試都不好過。他最近投了幾份履歷,有幾家連 HR 面都沒到。唯一到了 HR 面的那家,面完沒有下一輪。他沒有很認真在找。認真找的話,履歷會投得更多。他只是試試市場。這幾週又忙起來,忘了繼續投。他還打算再投一些,看看市場到底怎樣。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年紀也大了,他覺得自己沒有多少找工作的勇氣。投履歷,常常只是想知道現在面試裡都在問什麼。

二十五萬裡,一半以上是買進來的

阿里那幾年人數暴漲,有一大截是買進來的。2017 年前後,阿里買下銀泰,收購餓了麼,每一筆都帶進幾萬人。還入股了大潤發。光大潤發一家就有八萬多。二十五萬員工裡,一半以上是新零售那幾年靠併購堆出來的。2025 年賣掉的那些業務,正是當年買進來的那批人。他說,居然差不多是同一批。市場好的時候就買,市場不好就賣。

2017 年前後的故事,是線上線下打通,也就是「互聯網+」。一家公司要有淘寶,也要有超市和百貨。各行各業都想進網路。2023 年起,阿里把策略改成「用戶為先、AI 驅動」,再一項項把線下的重資產賣掉。2025 年他說也許賣完了,也許還在接著賣。

阿里正在用更輕的規模,換一個更重的押注。更重的那個方向就是 AI。他也說,這寫在財報裡。

收入只漲了 3%,雲跟 AI 還在加快

2026 財年全年,阿里收入 1.02 兆人民幣,只漲了 3%。扣掉賣掉的那兩塊業務,照同一個範圍比,漲了 11%。淨利 1,021 億人民幣。雲是全集團裡成長最快的一塊。第四季營收漲了 38%。對外的商業化收入漲了 40%,是九個季度以來最快的。他說這個速度高過亞馬遜的雲,甚至跟微軟的雲並肩。

AI 相關產品的收入連續十一個季度維持三位數成長,年化收入突破 358 億人民幣,占雲的對外收入 30%。依阿里巴巴 CEO 的說法,阿里要做一家把半導體製造技術和 AI 模型都包進來的 AI 公司,目標是五年內,雲和 AI 的收入每年突破 1,000 億美元。

今年的校園徵才也朝同一個方向。2026 屆計畫招大約七千人,接近一半是 AI 相關的職位。他說這是阿里近幾年最大的一次校園徵才。一邊把總人數減少一半,一邊又在創紀錄地招人。這兩件事他覺得不矛盾。減的是舊時代的人,招的是新時代的人。總人數的曲線,和 AI 人數的曲線,是反著走的。一邊賣掉九萬人的互聯網+業務,一邊給 AI 招幾千個新人。公司在大規模 reorg,從互聯網+那時候鋪到線下的局面,轉成把投資集中到 AI。

這筆押注的價格,寫在 2025 年第四季的財報裡。那個季度營收漲了 2%,淨利跌了 66.7%,只剩 163 億人民幣。錢花在兩個地方。一個是淘寶閃購跟美團、京東打的即時零售補貼戰。閃購收入漲了 56%,到 208 億。那是用巨額補貼買來的收入。財報說,未來兩年還要繼續投。另一個是 AI 雲和模型,開支持續往上爬。他說去年初宣布的數字,是三年投 3,800 億做基礎建設。

一家公司把人減到一半,是要把省下來的錢全壓在這兩個燒錢的方向上。

人少了一半,營收沒有少

人數少了一半,收入並沒有下降。2021 年員工到二十五萬的那一財年,收入是七千多億人民幣。到 2025 年,員工只剩 12.8 萬,這一財年的收入到了 1.02 兆。他說人減了一半,營收卻漲了三成多,人均對應的收入翻了一倍還不止。

他拿 2021 那一財年的收入除以二十五萬人,一個人對上三百多萬人民幣。2025 這一財年,算的時候他用 1.02 兆除以 12.58 萬人,一個人對上將近八百萬。他接著又說,人均產值翻了兩倍多。他說怪不得阿里的薪水這麼高,動輒一兩百萬,甚至兩三百萬人民幣一年。他覺得主要是公司賺得多。能拿多少薪水,看的是站在什麼平台。平台賺錢,能力不強也跟著賺。平台不賺錢,能力再強也賺不到。運氣也很要緊。進得了好平台,不全靠實力。運氣不好,很難進。

降本增效不只阿里在做。他覺得今年所有大公司似乎都在做同一件事。亞馬遜裁了三四萬人,資本支出衝到 2,000 億美元,創紀錄。Meta 也裁了八千人,AI 預算是一千多億人民幣。微軟、Oracle 都是一邊裁員,一邊借錢建資料中心。阿里的版本更極端,因為整塊業務都賣掉了。方向一樣:錢從人頭挪到機器上。公司從人多變成人少,收入不降,反而上升。國外這些巨頭,據說也有可能賣掉一些不賺錢的業務。

先拆成能單獨定價的零件

2023 年,阿里把集團拆成六大業務集團,外加一批獨立公司。每一塊自己對盈虧負責,可以自己融資、上市,甚至被賣掉。拆分的意思是,集團不再替任何一塊業務兜底。不賺錢的那塊,不是集團的孩子,是集團的資產。資產可以處置。大潤發、銀泰就是在這個框架下被處理的。原來買進來,現在處置掉。先拆成獨立的單元,再一塊塊賣掉。員工就從二十五萬降到 12.8 萬。

這裡面有組織重構,有把公司賣出去,也有裁員。不能只看成一次裁員。公司賣掉,很多情況下就要大裁。阿里先把公司拆成可以單獨定價的零件,再留下定價最高的那幾個。

對那九萬被賣掉的人,工作還在,身分變了。從阿里巴巴這種大廠員工,變成私募基金旗下的零售企業員工。大潤發賣給德宏資本,一家投資公司。投資公司買資產,是為了整合、把效率拉高,再賣出。這九萬人接下來面對另一套算帳方式,比阿里那套更硬。

他舉勞動契約。契約通常跟著公司走。他說,年資按法律是連續計算的。新老闆的績效制度、薪酬結構、裁員節奏全是新的。原來大廠那套福利和穩定,不會跟著走。被賣出的業務,正好是因為人多、收入低才被賣。新老闆接手的第一件事,多半是讓人更少、收入更高。所以這些被賣出去的人,在新環境裡,比沒被賣的那一半更難。

沒被賣掉的那些人,日子沒有比較好過。公司變輕了,人數變少了,每人身上的壓力變重。人均收入翻倍的另一面,是人均產出要翻倍。他這幾年看過很多影片,中階被砍、績效收緊、老員工被裁,講的都是留下的那些人。公司把自己的薪水帳單砍掉一半之後,不會變得更溫和。它會用更細的尺子量剩下的人,量的就是績效。剩下的人,日子更難過。

想進阿里的人,那七千個校園徵才名額裡一半是 AI 職位。門在 AI 這邊,也就是 AI 和雲相關的業務。已經在公司裡的人,可以看自己那塊是人多、收入低,還是人少、收入高。前一類,有可能就是會被賣掉的那部分。看財報,就是拿自己那塊的收入除以人數,再跟其他業務比。現在各家公司都在省錢、把錢投去 AI,人多、收入低的這種業務,他覺得現在岌岌可危。

他建議盡量往公司正在投錢的方向挪。公司投 AI,就往 AI 挪。好處有兩個。挪進去的組織,人數還在漲,相對比較穩。壞處也在:組織是新的,關係是新的,變動常常很大,reorg 很勤,權力鬥爭也很厲害,穩定不一定真的強。另一個好處是順著這波走。這裡不留人,別的地方還有人留。就算在權力鬥爭裡成了犧牲品,自己的技術上來了,換個地方找工作相對容易。前提是看現在的位置。位置已經夠好,跟老闆也建立了信任,挪動就有代價。

薪水是舊成本,晶片是新成本

他說同一條路不只阿里在走。亞馬遜、Meta、Oracle、微軟這一年也在走,只是做法不同。美國公司直接裁員,把省下來的錢投進資料中心。AI 時代之前,科技公司最大的成本是員工薪水。到了 AI 時代,最大的成本變成晶片。他們現在做的,就是把薪水這筆舊成本裁掉,拿去買晶片。

有些時候,省薪水靠的是不招新人。他看到不少情況:大廠裁完,就不補人。也有人自己走了,位子空著,不再招。舊的人做更多的事。配上 AI,確實做得完更多。阿里的做法不一樣。它先把公司拆開,賣掉一些不賺錢的業務,再把錢投進雲和 AI。

兩邊相同的是,人都在減,重資產也在減,然後把力氣壓到 AI 上。不同的是人怎麼離開。美國被裁的人拿資遣費走人。他補了一句,美國法律並不要求一定給資遣費,工作是 at will。阿里那九萬人是跟著被賣的公司換老闆,然後再被裁。他認識一些人,2023 年左右換了老闆,接著就被裁,從大廠員工變成不知名公司的員工。

再往後看,他覺得阿里已經夠精簡,再裁會有點難。關鍵看 AI 夠不夠可靠,能不能取代員工。這方面的能力上來,才會繼續減人。不然,人數可能在現在這個水準停一段時間。停多久不好說,看大模型進化得有多快。進化速度他覺得一直在往上。用 AI 寫程式,不到一年就已經變得這麼強。以後會變成怎樣,他說可以自己去想。

他聽說,現在很多大模型公司已經開始停止前沿大模型的開發。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許對外說停了,暗地裡還在做。他的比方是,成績最好的學生跟別人說,自己回家都不念書。

他估計,以後國內會賣掉重資產、改去押 AI 的,不會只有阿里。其他公司大概也會做同樣的選擇。手裡真有這種重資產的公司並不多。他覺得比較明顯的是京東,京東的資產確實重。可是據說京東現在在買機器人,要取代那些弟兄。京東老闆講過,共產主義在這一代真的要實現,就是因為 AI。

他覺得京東老闆厲害,口中叫東哥。真正白手起家,又把公司做到最前面、賺到大錢的,好像就只有東哥一個。他還想過有沒有別人。其他人多少都有點背景。抖音的老闆,他覺得好像也是白手起家。東哥是真的一窮二白,農村出來的,連大學學費都沒有,帶著鄰居捐的錢,還有一些雞蛋,出來念大學。現在能做到這樣,他當成一件奇蹟。

對科技業的工作者,他個人覺得有兩條路。一條是擠進公司的核心業務,或是 AI 業務,讓職業壽命再長一點。他自己公司裡很多人都看到了這一點。不只打工的人,高層也經常在講延長職業壽命。會這樣講,是因為大家都知道,職業壽命已經不長了。要延長,就加入核心業務。核心業務總得保住品質,老員工還得再留一留。不然就加入公司正在發展的 AI 業務。這塊在擴張停下來之前,還是要不斷加人。

另一條路是自己做出產品。AI 時代大家都可以做產品。真的把產品做成有利潤,反而更難。真能賺到錢,也許是一條能存活下去的路。他說,「存活」這個詞太悲觀。不過是要活過接下來一段黑暗時期。挺過那段時期,人類會迎來美好的未來。如果 AI 沒有毀滅人類的話。

〈北美程序猿的生活〉-EP-Anthropic 新研究称:蓝领工人还有几十年才会被机器人取代,时代巨变,白领消失,全做蓝领,孩子们未来上技校才是出路?

Anthropic 最近這份研究,題目叫《機器人能做什麼工作》。他們把美國九百多個職業、一萬九千項任務一條條過完。主講人轉述出來的兩個數字是:機器人現在已經能幹美國四分之三的體力活;真的比人便宜的,只佔全部工作的 0.3%,也就是千分之三。

他自己一開始不這麼想。他認為 AI 會換掉所有工作,藍領也跑不掉,因為機器人已經在了。轉發這份研究的貼文卻寫著,藍領工人還有幾十年才會被機器人取代。他聽完,先看到一個很怪的局面。白領被 AI 換掉,已經是眼前看得到的事。以前那些風光、高薪的白領工作若全部沒了,大家是不是都要轉去幹藍領。他問,孩子以後還有沒有必要念書、念大學。知識類的工作若消失,人可能只能去念技職學校,也就是他講的技校,出來做藍領的活。以前大家擠破頭上大學,要的是高薪白領,講的是知識改變命運。他當時覺得,以後知識可能再也沒用,被 AI 弄到完全沒有價值,只剩動手的能力還有價值,人又回到藍領。他說這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個變化,他覺得戲劇性很大。

他還自己往下想了一步。人若都不做知識工作、都不當白領、都不上大學,人類的知識要怎麼傳下去。他估計,管知識的那些大腦神經元會整個退化,最後只有 AI 擁有這些知識。知識若全在 AI 那裡,人還應用得了嗎。他覺得應用不了。生活改由 AI 來幫忙,人變成提線木偶,生活的一切由 AI 在管。所以他說,AI 要取代人、要毀滅人類,已經完全沒有必要,因為人本身就成了 AI 的提線木偶。這是他接著想的。研究沒有下這個結論。

能做跟比人便宜,他拆成兩筆帳

開場他講四分之三。他後面給的數字是:今天的機器人在某些條件下,能完成美國 74% 的體力工作。這些體力任務加起來,佔全部工作時間的 34%。只問做不做得到,大約三分之一的工作時間,機器人已經能做。

那 74% 裡,絕大多數要求高度結構化的環境。流水線、倉庫貨架、固定的工作位置,東西放在固定的地方,按固定的順序做。換到客戶家的地下室、換到工地、換到病床邊,機器人就不行。

成本才是這份研究的核心。他們比的是一筆帳:機器人做一項任務的總成本,對上一個人做同一項任務的薪水。公司只有在機器人更便宜的時候,才會用機器換人。按這個標準,今天機器人比人便宜的任務,只佔全部工作的 0.3%。

價格從上個世紀九零年代起,每年大約降 3%。他說,按過去三十年的降價速度,機器人要在一成的工作上比人便宜,還得再降價 70%,大約要四十年。要在一半的體力活上比人便宜,得到 2085 年。他算,2085 還有六十年。

研究另算一個比較快的情況。成本下降改成歷史速度的四倍,機器人學新任務的速度又是人的兩倍。即便這樣,到 2050 年,也只能在一半的體力活上比人便宜。他說到 2050 年有可能拿下五成的人類工作。要拿下九成,則還要五十三年。他轉述研究的原話:未來幾十年,機器人需要保持創紀錄的降價速度和品質提升速度,才有可能實現快速的物理自動化。

馬斯克講過一百億個機器人的未來。主講人覺得,除非價格大幅下降,自動化也大幅提升,不然那幅圖還早。研究算過另一筆。就算機器人今天就便宜 20%,也只在 280 萬名工人的體力活上比人便宜。這 280 萬人平均有 42% 的時間,花在機器人做得到的任務上。換算成全部工作時間,是 0.8%。現在把價格降兩成,佔比只往上挪一點點。

他說這條曲線開頭動得很慢,像複利,剛開始總是慢。最便宜的那些活,現在早就被工業機器人拿走了。剩下的每一項,都難找到比它更便宜的機器。

靈巧、人的偏好、法規,三道一起擋

成本之外,他認為還有三道門檻。

靈巧是第一道。解開一團纏在一起的電線,今天沒有任何一台機器人能穩定做到。人的一隻手有二十多個自由度,最先進的機器手也就十幾個,而且沒有皮膚的感覺。抓得住一個盒子,抓不住一根會打滑的線。他說,這就是馬斯克現在拼命研究機器手、大力投入的原因。

第二道是人自己要不要。很多事,人就是想要人來做。看護、理髮、上餐館,都還是希望有人。當然也不好說死。有人社恐,其實更希望機器人來,只是現在機器人還做不到。他自己理髮常常隔好幾個月才去一次。男人一個月不理就亂了,他卻拖很久。一方面社恐,不想進理髮店。一方面也想省錢。北美理髮確實貴。

第三道是法規。現在很多工作,法律規定必須由持證的人來做。醫師、律師,都要持證的人。

Apollo 的首席經濟學家 Slok 看完這份研究,寫了一句:即便在最樂觀的預測下,大規模的體力勞動職位流失也需要數十年。主講人因此說,藍領現在是安全的。前提是這份研究真的算對了。到底是研究對,還是世界首富馬斯克對,他先把問題放在這裡。

今年機器人很吵,換掉人的那條線還趴著

報告出來的時候,機器人這一行正熱。他把今年發生的事和研究擺在一起,看「能做」和「便宜」中間隔了多遠。

今年一月,馬斯克在法說會上承認,特斯拉沒有一台 Optimus 在自家工廠裡幹有用的活。去年一萬台的生產目標也沒完成。他從 2024 年起就說明年限量生產,工廠裡用上一千台。到了今年九月,客戶的訂單是零,一台都沒出貨。

另一頭,Figure 的機器人九月在 BMW 工廠突破一千台,幹的是有償的活。把零件按順序擺好,送到產線上。主講人說,這是今天全世界最接近真的在幹活的人形機器人。它幹的,正是研究裡講的那種結構化環境。零件在固定的地方,順序是定好的,就是流水線上的活。

中國這邊,宇樹科技九月完成了一筆大約九十億美元的上市。它去年賣了五千五百台。另一家賣了五千多台。中國佔全球人形機器人裝機量的 80% 以上。宇樹最便宜的工業款,四萬美元出頭就能買到。

也是九月,北京的天工機器人跑完一百公尺,成績比博爾特的世界紀錄還快。跑得贏世界冠軍的那台機器,還是解不開一團電線。跑步是大肌肉的事,解電線是手指的事。前一件,機器人已經超過人。後一件,還沒入門。

OpenAI 也在今年九月宣布進入機器人。英偉達執行長黃仁勳年初在消費電子展(CES)上說,機器人即將迎來 ChatGPT 時刻,也就是爆發、普及的那個時刻。摩根士丹利預測,到 2050 年,人形機器人是一個五兆美元的市場。

他把黃仁勳、摩根士丹利這些放在樂觀的一頭,把這份研究放在冷靜、甚至悲觀的一頭。他覺得兩頭並不矛盾。機器人公司的收入可以年年翻倍,同時替代人的份額一直停在千分之幾。一個市場從零長到五兆,和它換掉千萬個職位,是兩條完全不同的曲線。前一條,機器人市場已經開始往上衝。後一條還趴著。

把公司的數字和研究的數字對一下,就更清楚。全世界去年賣出的人形機器人,幾家加起來也就一萬多台。今年的預測銷量是五萬台。美國光是倉庫和工廠裡的體力工作,就是千萬級。一萬台放進這個分母,小數點後第一位都看不見。他說,這就是 0.3% 在現實裡的樣子。機器人做得到。主要是成本太高。

幾十年安全,水管電工還在,倉庫不在

藍領是不是真的還有幾十年可以做。他說這句話對,也不對。

對得上的,是在非結構化環境裡幹活的人。水管工、電工、看護、理髮師、廚師、修車技工。機器人要適應這種環境還有很多年。成本上,可能真的要幾十年。而且關鍵不止成本。靈巧、人的偏好、法規,三道一起擋著。

對不上的,是結構化環境裡的藍領。倉庫、流水線、分揀中心,不在那幾十年的保護期裡,可能很快被換掉。亞馬遜的倉庫早就有一百多萬台機器人在跑,數量已經接近它全球員工的總和。Figure 那一千台,也已經在工廠裡。

研究回看過去五十年,發現愈是暴露在機器人面前的工作,薪水和就業的跌幅就愈大。他的讀法是:機器人不必真的換掉你。它只要做得到你的活,哪怕現在還比你貴,你的薪水就會被壓著。老闆知道替代品的價格一年年在降,談薪水的時候,你手上的籌碼就一年年變少。幾十年才被換掉,不等於這幾十年薪水完全不動。

所以他說,藍領還有幾十年安全,保得住的可能是職位。薪水的價錢不保險。碼農也一樣。他感覺很多公司現在不太調薪,主要就是因為碼農的價值愈來愈低,已經有 AI 可以替人寫程式。

同一份研究,白領拿來找出路,水電裝修拿來安心

不同的人,這份研究的用法不一樣。

對寫程式、做分析、做設計的白領,他說這像一張免死金牌。意思是:機器人在你這個時代,暫時替代不了體力活。他從同一份研究讀出的對照是,藍領的替代時間表可能是幾十年,白領就是現在。這也是這個頻道一直在講的。所以他認為,研究正在替一件事背書:工作要往在場、能動手、對人服務的那一側挪。決定這件事的,是成本,再加上那些門檻。

對做藍領的,尤其是北美的華人移民,水電、裝修、看護、餐飲,他覺得研究等於給了幾十年的保護期,吃了一顆定心丸。這些工作還可以安心做下去。收入一點也不比程式設計師低。他記得以前遇到一個朋友,人來了北美,找不到程式設計師的工作,後來去做裝修。現在做得蠻好,也不打算轉回去。那位朋友覺得,收入大多是現金,稅繳得很少,還能領福利。算一算,賺得不少,福利也有。

再往上的藍領,他覺得更安全。水電工去做故障診斷,門檻比標準安裝高。看護去做複雜照護,門檻比日常那種標準照護高。等於在那幾十年的保護期裡,再加一層。

他說,人真是可憐。拚命想保住工作,可是人偏偏不喜歡工作。又得去保,因為工作是收入的來源。

軟體幾年鋪滿辦公室,機器人多一台就是幾萬美元

機器人會不會有 ChatGPT 時刻。他覺得難度還是比較大,還是成本。

AI 這幾年可以說鋪滿了辦公室。他覺得所有白領領域都在用。離寫程式很遠的行業也在用。他太太做律師,律師業也在用 AI。普及這麼快,是因為軟體的邊際成本幾乎是零,擴張的成本也幾乎是零。多服務一個人,差不多就是這個人多裝一套軟體,複製的門檻是零。

機器人走的是另一條曲線。每多造一台,就要花幾萬美元。造出來還要維護、充電,甚至買保險。這是硬體自己的成本曲線,沒辦法像軟體那樣快鋪開。所以他把 ChatGPT 時刻放在機器人身上,覺得相對難。

年輕人現在選工作,或替自己的孩子想,他把開頭那句收回來了。直接去念技職、大學別念,是他開頭那套比較悲觀的講法。未來也許沒有悲觀到那一步。就算念大學,也要想辦法做動手和動腦合在一起的工作,以後能做的時間才比較長。坐在電腦前的工作,他說 AI 碰得到的程度基本上是 100%。

華人家庭那套常識,被成本曲線反過來說

華人家庭常常瞧不起藍領,想做體面的白領。他說以後的時代可能完全不一樣。體面的工作不再體面,因為沒有工作了。原先覺得不體面的,變成大家唯一能做的,也就沒什麼不體面。

他覺得北美的藍領本來就沒有什麼不體面。一方面賺得不少。另一方面他們是 handyman,家裡很多白領自己做不了的事,他們做得了。

過去幾十年,華人家庭的常識是:腦力工作高大上,而且比體力工作穩。進辦公室,拿一份固定的工作。北美半個月領一次薪水,中國是一個月一次。體力工作不一樣,要風吹雨打,東奔西走,還不一定有穩定的案子。以後可能完全反過來。

他說,這份研究第一次用成本曲線把這句常識反過來說。往後幾十年,手上的藍領活,比螢幕前、電腦前的活要穩。不是因為手藝高貴,而是因為機器人太貴。

常識要翻過來。他們這把年紀,要把這個想法翻過來,他覺得很不容易。往往要被現實狠狠打過臉,才會停止逼孩子只去學知識、念大學,改讓他們去做藍領。他接著又覺得下一代好慘,以後只能做辛苦活。

再往後看,他又不把「幾十年」說死。機器人進入各種環境的速度,應該會比現在能預測的快。貴,是因為還不能量產。能量產,成本就會打下來。而砍成本這件事,他覺得馬斯克最會。特斯拉的造價比別人便宜,所以打得贏,製造速度也非常快。馬斯克可能打破這份研究的預測,讓機器人更快普及,成本更快降下來。若按他講的,一台機器人兩三萬美元,大家買得起。像買一輛車,甚至比車還便宜。機器人能做的事那麼多,他覺得大家應該都會去買一台。

〈北美程序猿的生活〉-EP-连续两年高绩效,突然就给个低绩效然后裁员,老板的背叛?还是自己做错了?没靠山,手里有老板的黑料,危险的被裁组合

主講人在「地里」看到一則憋了一整年才寫出來的貼文。樓主連續兩年拿最高檔績效,常常加班到凌晨三點,朋友去世了還照常上班。他曾經把這位老闆當成自己人。中間沒有績效改進流程,也沒有任何正式警告。被裁那天,老闆笑著問他,打算怎麼慶祝。

貼文標題把兩段時間擺在一起。兩年最高的績效檔,四個月之後,變成績效不達標、被裁。主講人聽完,覺得想慶祝的也許是老闆自己。目的達到了。

樓主在論壇潛水很多年,看過不少裁員和績效改進的貼文,總覺得離自己很遠。輪到自己走一遍,才知道災難落到頭上之前,大家都當它是別人的事。主講人說,現在這個 AI 時代,他估計沒有誰是安全的。他自己最近卻鬆了。職場待久,人會變成老員工,也變成老油條,少了畏懼。一家公司待久了,有時連幹活的動力都沒了,覺得混一混也行。他覺得那時候最危險。

最高檔是關起門排的,本人不在場

2024 年,樓主幾乎天天加班,經常幹到凌晨三點,整個人被耗到極限,心情很差。主講人說,凌晨三點確實拼。他自己再拼,一天也就到凌晨一兩點。三點對身體的傷害很大。年輕人也許天天熬得住。中年人、老年人這樣幹,他估計沒幾個月就撐不住。

那幾年活是幹出來了。那年的績效評級是最高檔,叫超出預期。評級是在一場叫做校準的會上定的,英文是 calibration。各個經理關起門,把手下的人排位。被評的人本人不在場。他說大部分公司都這樣。績效真正被決定的那個人,沒有資格進那間房間。

校準結束,老闆在一對一裡跟他說,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把他爭取到最高檔。樓主特別感動,覺得自己跟對了人。為了不辜負老闆,之後更拼,還是經常幹到凌晨三點。

很久以後,樓主講出另一個版本。那次校準,其他人都給了他最高檔,只有他的老闆一個人一直說他壞話,想把他壓成中間檔。給最高檔的人太多,老闆壓不下去,才不得不給最高檔。樓主因為那句替他爭取來的話,拼命加班,把老闆當自己人。後來他認定,自己被這句話騙了整整一年。

這是樓主後來的說法。會上那些話怎麼到他耳朵裡,主講人說他不知道。

朋友走了,老闆把上班說成為他好

2025 年 2 月,樓主有一個朋友去世。那時候他還記著老闆那句「幫你爭取了最高檔」,拼命幹活。心情很難受,還是照常上班,照樣加班到凌晨三點。主講人說,這個年紀就有朋友走了,可見生命無常。被裁對這個人來說,也許不全是壞事。一直加班到凌晨三點,哪一天自己先頂不住,也說不準。

老闆知道了,跟他說,工作會讓你忘記這些痛苦,我是為了你好。樓主當時沒多想,甚至覺得老闆是真的在關心他。樓主現在回頭看,老闆要的是活有人幹。朋友走了,人在痛,他想的仍是怎麼讓樓主繼續幹。好事壞事,都被說成是為了他好。

績效一直最高,接下來該升職了。2025 年上半年,評級還是最高檔。老闆說要幫他推升職。樓主很高興,覺得努力終於要有回報。後來升職被卡住。他還在替老闆想:老闆應該盡力了,只是升職沒那麼好推,估計沒推成。

信上寫的跟事實不符,他卻被問有沒有改進

2025 年還有一個專案。技術方案是老闆手下的 Tech Lead 做的。樓主發現方案是錯的。後來老闆寄了一封信,裡面有些話跟事實不符。他回信問,這是什麼意思。老闆說,你不用擔心,對的你改,不對的你不要管,只是一個提醒。樓主就真的沒管。

快到績效考評,老闆來問他:「你有改進嗎?」樓主問,應該怎麼做,怎麼證明。老闆說,要問 Tech Lead 的回饋。樓主照做了。他在公司的人事系統裡,寫下方案錯在哪裡、他是怎麼指出來的,證據全部放進去,再直接回那封信,附上系統連結和所有證據。他的想法很簡單。老闆要證據,他就給證據。證據在老闆信箱裡,白紙黑字。錯的是 Tech Lead 的方案,不是他的。

隔天,老闆紅著臉跟他道歉,說要重新建立信任。樓主相信了。他以為老闆看到證據,知道自己錯了,知道錯的是 Tech Lead,想重新來過。主講人把這段聽成:Tech Lead 做錯了,鍋要樓主背。樓主不肯背,寫信說明錯在哪,還附上證據。老闆看起來無可抵賴,說要重建信任。他補了一句:信任很難重建。一開始有就有。沒有的話,也能慢慢建立。建立之後再打破,再建立就很困難。

總監在場,前一天的道歉換了說法

2025 年 6 月的績效校準,他們的總監也在。樓主的老闆在會上說,樓主不聽大組的安排。樓主指出設計方案是錯的這件事,老闆一個字都沒提。寄到老闆信箱的連結和證據,也一個字都沒提。那份設計是老闆自己的親信做的,是他的技術負責人。錯了就得有人背。總監在場,老闆要保 Tech Lead,也要保自己,就只能找樓主。專案沒做好,樓主來背,樓主拿到一個差評。也就是前一天還紅著臉說要重建信任的人,轉過身,就在總監面前把這口鍋扣到樓主頭上。

後來樓主去質問。老闆說,是別人在說你壞話,他是在保護你。主講人的說法是,其實沒有別人在甩鍋,就是這個老闆和他的 Tech Lead。還有一次,老闆當著樓主的面說他 stupid。主講人說,這非常侮辱人。

他隨即把會上那些細節打了個問號。甩鍋的過程這麼細,樓主怎麼知道的。校準會裡若沒有人往外說,這些話出不來。不排除是樓主自己推斷的。

2025 年 8 月,樓主被裁。被裁那天,他第一次聽說自己有四個月績效不達標。先前是兩年最高檔,然後這四個月被說成不達標,人就走了。沒有任何 PIP,也就是績效改進流程,也沒有任何正式警告。走的那天老闆還笑了。跟他說,被裁是好事,你出去會找到更好的。我們一起回家打遊戲。拿了補償之後,你打算怎麼慶祝。主講人覺得這話是往心裡捅。樓主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

樓主問這是不是背叛

樓主後來是這樣講的。之前他一直是績效最高的那一檔。中間唯一變了的,是他指出老闆的 Tech Lead 方案是錯的,還把證據白紙黑字寫進系統、寄進老闆的信箱。從那以後,他從一個老闆花了很大力氣才爭取到最高檔的人,變成不聽大組安排的人,再變成有四個月績效不達標、需要被裁的人。他估計自己的表現一點都沒變。變的是,他可能讓老闆和技術負責人在上面那些領導面前、在總監面前難堪。

那個紅著臉的道歉,樓主讀成穩住他的動作,讓他不要再往上說,不要再繼續打報告。他認定老闆在報復。說真話的代價,就是被推出去背鍋,然後被趕走。他說最可怕的是,老闆說謊的時候那麼自然。校準會上壓他的績效,轉頭笑著說是幫他爭取。朋友走了,說用工作忘掉悲傷,說是為了他好。那封信說不用擔心,轉頭問他有沒有改進。讓他拿證據證明自己。他證明了,老闆卻像沒看見。紅著臉說要重建信任,隔天就在總監面前說他不聽工作安排,背後講他壞話,再告訴他是別人在說、自己在保護他。最後親手把他弄走,還笑著問打算怎麼慶祝。每一次,都是真誠的樣子。

樓主問了兩個問題。這是背叛嗎?為什麼有人會這樣對待一個拼命替他幹活的人?他自己的答案是,在老闆那裡,他從來不是自己人。他只是一個好用的、出了事可以推出去的人。

主講人聽到「這是背叛嗎」,先說應該也不算背叛。背叛要先有一段關係。若從第一天起就沒有這段關係,老闆第一天就想打壓績效,聽起來本來就沒有什麼關係。

他馬上改口。他個人覺得,未必是這種情況。他不知道樓主從哪裡得知,老闆在打壓他的績效。那種校準會裡,各組老闆多半在替自己的人爭比較高的分數。預算就那麼多,要分給大家。高績效的位子就那麼幾個,很多時候只有百分之五的名額。老闆真要打壓,人應該拿不到高績效。所以他猜,一開始老闆覺得這人好用,就給了高績效。後來起了衝突,甚至在系統裡寫老闆的問題、寫老闆親信的問題。這等於撕破臉,嚴重到跟把老闆投訴到 HR 差不多。這種情況下還想拿高績效,已經不可能。繼續留著,也不太可能。

再加上專案真的出了問題。人又跟老闆撕破臉,這口鍋不給他,給誰。專案出問題,他說大部分時候非常正常。後面改就好,不至於一個專案出了問題就要裁人。大部分情況不會發生這種事。所以他個人覺得,這次裁員是因為人已經不是自己人,純粹是臉已經撕破了。之前老闆說替你爭取績效,可能是真的在爭取,不一定是假話。他講明,這純屬他個人的猜測,毫無依據。

留痕打不過誰跟上面熟

樓主把老闆和 Tech Lead 的專案錯誤找成證據,寄給老闆,也寫進公司系統。主講人覺得這像是在留痕。樓主可能也在這個專案裡。留痕也許是為了甩鍋,避免最後算到自己頭上。他個人覺得,這種留痕沒什麼用。真要算帳,看的是權力大小。這一點證據,Skip 會幫你說話嗎。他口中的 Skip,就是老闆上面那一層。Skip 跟樓主的老闆更熟,信任更近,不會站在樓主這邊。他說公司還是一個獨裁的地方,看誰的權力大、誰的關係好。

老闆笑著問怎麼慶祝裁員,看起來很殘忍,也確實殘忍。主講人覺得,老闆可能是真心在笑。他自己解脫了。組裡一個問題人物走了,跟他撕破臉、把組裡的問題捅出去的人走了。他覺得直接罵很難聽。可是他自己以前也做過類似的蠢事。當時覺得年紀小,不懂事。其實年紀也不小。經驗是跟著一次次經歷長出來的。他做了那些事,弄得不太開心。後來是他自己走的,換了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現在回頭看,換更高薪,以及後來那幾份工作,他都覺得走錯了。若還待在當初沒離開的那家,他估計已經財務自由,股價漲了幾百倍。

回到這則貼文。這種人走了,老闆當然開心。樓主手上還有老闆的證據,也有 Tech Lead 的證據。主講人覺得,人一走,專案失敗的那些證據也可以一起清掉。對他們來說,一兩個專案失敗並不是多嚴重的事。技術上失敗了,改過來就好。一個可能繼續投訴他們、繼續講他們壞話的人,已經不能再在公司裡講了。老闆鬆了口氣,自然就笑了,還笑著說可以回家一起打遊戲。主講人覺得,老闆大概真心認為這件事結束得很好。對樓主來說,這比被嘲笑更難接受。他說,這可能就是現實。

他要大家記住的是那封信。收到老闆一封跟事實不符的信,老闆又說只是提醒,別被這句話騙了。這種信要慎重。信裡在說你的壞話、要你背鍋的時候,更要慎重。若打算回信糾正,說這不是事實、不是我的鍋,他估計得抄送給一些層級比較高的人,才有用。只回到老闆那裡,老闆就是要你背鍋的人。鍋甩回去,有什麼用。

他說自己以前憂患意識很強,最近真的沒那麼警惕。很多時候老闆說對你怎麼好、怎麼好,那些表面文章都不能信。最後還是錢在說話。給你的績效若是最高那一檔,那才算數。他覺得這位老闆早期可能對樓主還可以,依據就是績效確實到了最高檔。說比做容易。讓一個員工的績效變成最高檔,要付出很大的行動。嘴上說怎麼對員工好,相對容易。所以不要信別人說什麼,要看別人到底在做什麼。說沒有成本。做要付成本。績效這件事,成本更高。

也有另一種可能。公司正好要裁員,又有末位淘汰,得裁掉一些人,樓主正好去填這個配額。他說這有可能。可是填配額,通常不會去找原來績效在前百分之五的人。正常是找原來績效就不太好的人。

往後看,這類故事可能愈來愈多。裁員按配額走。現在愈來愈多公司有強制的末位淘汰,按比例把最底下一截的人排出去。他舉 TikTok。小道消息說,有百分之三十的員工績效不 meet,也就是沒達標,可能要淘汰百分之十。Meta 也有末位淘汰。末位的配額需要一份名單。名單需要理由。理由需要檔案。檔案最省事的寫法,就是把一個沒有靠山的人裁掉,再給這個沒有靠山的人做一些莫須有的證據。

他也不排除,樓主的老闆就是樓主講的那樣,正在做證據。若是那樣,樓主也不能讓他把證據留著。老闆寫一條,就回一條。既然老闆在做證據,不能只回老闆,得把老闆的老闆拉進那封回信,一次把那份證據拆掉。

手裡留著會讓老闆難看的紀錄,又沒有靠山,主講人覺得這個組合特別危險。他希望大家不會經歷這種被裁。

〈北美程序猿的生活〉-EP-加拿大大部分家庭入不敷出,中年了还要啃老,有房的比租房的家庭还惨

主講人昨天看到一篇文章,說加拿大大多數家庭現在入不敷出,每年靠借債過日子。加拿大央行自己的高級研究員這個月算過:60% 的家庭,2025 年花的錢比賺的還多。這組數字,他不歸給自媒體標題。其中大部分是 35 歲以下,每年都在入不敷出。有房的人,平均比租房的更缺錢。這些事,發生在加拿大官方已經宣布通膨回到 2% 的國家。

通膨率降下來,只代表物價漲得比以前慢。疫情以來已經漲上去的價格,不會被抹掉。價格只是漲得慢了,不會下降。所以新聞說通膨控制住了,人去超市、去交房租,還是一點感覺都沒有,東西還是那麼貴。控制住的是漲速。已經漲上去的物價,一分都沒有降下來。

他拿一籃菜算給人看。假設 2020 年用 100 塊買菜,後來漲到 125 塊。2025 年通膨回到 2%,接下來每年是從 125 漲到 127.5,菜價回不到 2020 年的 100 塊。這五年的平均工資,他假設可能只漲了 15%。收入若也從 100 漲到 115,對上 127.5 的菜價,缺口就是 12.5。而且每年還按 2% 往上走。通膨回到 2% 是加拿大央行的任務。通膨降下來了,家庭收支的缺口已經固定在那裡。

收入五檔,中間和以下全是負的

他把加拿大人的收入拆成五檔,每檔 20%。

收入最高的 20%,2025 年平均還有盈餘 14,006 加幣,收入比支出大約多了 13%。往下第二檔也有盈餘,3,047 加幣。再往下三檔全是負的,就是那 60% 入不敷出的家庭。中間那檔每年短 4,811 加幣。倒數第二檔短得更多,6,805 加幣。收入最低的一檔,短缺反而縮小,是這三檔裡最少的,4,236 加幣。

收入居中以及以下的 60%,2025 年花的都比賺的多。他說這 60% 就是加拿大多數人,是中產。中產現在不太好過,賺的還沒有花的多。

央行的解釋很具體。這些家庭的支出裡,食品和住房佔的比例比高收入家庭高。這兩類的價格,2025 年仍然遠遠高於疫情前,也高於那條上漲趨勢線。整體通膨回到了 2%,食品和房租的漲幅沒有回到 2%。一個家庭把錢主要花在吃和住上,就沒有「通膨已經緩和」這回事。

房租和房價,他覺得現在有所下降。下降是因為原先漲上去的價格太高,收入跟不上。

最低收入那 20%,入不敷出的金額反而最小。研究本身沒解釋這一點。他的理解是:沒錢的時候,有些人還借得到。中產有工作,還能借。收入低到一個程度,連錢都借不到,就只能少花。

把年齡拆開,入不敷出落在 35 歲以下

他說,入不敷出的家庭全部落在 35 歲以下。2025 年這組平均每年短 4,294 加幣。往上,35 歲到 40 歲則有盈餘。45 歲到 54 歲的盈餘是 1,780 加幣,各年齡組裡最多。65 歲以上盈餘 618 加幣。55 歲到 64 歲只剩 169 加幣,幾乎歸零。

55 到 64 歲,是離退休最近的十年。這十年往往收入比較高,也是為退休攢錢攢得最猛的十年。收入減掉支出,只剩 169 加幣。他的讀法是,這批準備退休的人,收入被這幾年暴漲的物價吃掉了。快退休的人可能沒有時間再攢一遍,攢不夠退休要的錢。

剛成家、35 歲以下、剛開始買房、孩子還小的那批,最近幾年被壓得最狠。他說這是最辛苦的一群。入不敷出會讓人恐慌。每個月賺的都不夠花,有時候覺得人生沒有希望。活得愈久,資產不再累積,反而在減少,人生沒奔頭。

年輕人缺錢,和食品、住房的價格是同一個原因。他們付租金,也是第一次買房、按現在這種房價還款的主要承擔者。中老年人早年買的房,現在每月還的通常不太高。年輕人現在買,買個一百多萬的房子,背上 80 萬加幣的貸款,一個月就得還大約 4,000 加幣。按 10% 或 20% 頭期款算,也只能買個 100 萬的房子。100 萬在多倫多,買不到什麼有地的大房子。

有房的比租房的更缺,平均被房貸那一半拉低

研究裡,有房的家庭現在更慘。有房家庭 2025 年平均每年入不敷出 1,817 加幣。租房家庭的短缺只有 90 加幣,接近打平。兩邊都是負的。有房的負得深得多。

房主照理比租客有錢,怎麼帳上反而更缺?加拿大接近一半的房主沒有房貸,不過這多數是年長家庭。年長、沒有房貸的房主,帳是正的。少了一筆很大的支出,大部分有盈餘。房子這筆短缺,就被換到另一半身上:年輕、背著房貸的人。沒有房貸的年長房主沒有短缺。有短缺的那一半,短的不止 1,817 加幣。他估計搞不好要翻倍,一年短個三四千,五六千都有可能。

這些家庭往往是 2020 年到 2022 年、在高點買房的。那幾年房價很高,利率還很低。當時簽的利率低,現在要續約,利率又大幅上升。每月還款可能往上跳幾百、上千,甚至幾千。一年下來,開支增加不少。加拿大大部分家庭本來就月光,支出實在太大。再加這麼一筆,很多家庭估計撐不住,只能吃老本,只能入不敷出。這群人的人數不一定大。單是這個少數群體的資金缺口,就把整個房主群體的平均值拉進負數。他們的缺口可能非常大。

租客基本上收支平衡。租金這幾年有漲,最近降了一點,只是不會像房貸續約那樣一下子暴漲。租客裡年輕人比較多,還沒成家,沒有家庭的負擔。收入低,花得也少,所以勉強維持平衡。他說,這不表示租客過得好。在加拿大,很多人的收支平衡,換算過來就是月光。

有房的比租房的更缺錢。比較準的讀法是:有房貸的房主,特別是房貸高的、高點買進的那批,此刻是全加拿大壓力最大的一群。資產有可能已經是負的。買的房子,現在房價在跌,很多人的頭期款已經跌沒了。現在把房子賣掉,也換不回錢。人還在吃老本。他說這其實挺恐怖。所以這幾年,「房主」這個詞已經不等於有錢。有可能你是一個富翁,是負債的富。

同樣叫房主。2010 年甚至更早買的,房貸早就還清,或已經不多。2021 年、甚至 2022 年初最高點買的,利率又要續約,變成高利率。跟房貸還清的家庭比,日子差得很遠。他說一個在天堂,一個在地獄。買房對所有家庭都是大事,得謹慎考慮,家裡負擔不負擔得起。

那次買得很果斷,他後來歸給自己太年輕

他記得自己買房時非常衝動,被一句話影響了。地產經紀群裡有人說,看誰買房這麼果斷,也不多看看就買了,覺得那是個能做大事的人。他當時想,這話是不是挺有道理。後來他也買得很果斷,沒怎麼看。還好買的不算太差,就是貴了點。他歸給自己當時太年輕,太容易被人影響。不加思考就買房,定義不了一個人能不能做大事。

對很多家庭,房子是要住一輩子的,已經是人生裡最大的事。除非後來真能賺到非常多的錢,或本來就是富二代。買對了,價格對、時機對,就是少奮鬥好多年。不買也一樣。高點沒買,也是少奮鬥好多年。

所以他認為,現在最慘的,應該就是 35 歲以下、收入在中間檔以下、又在 2021 年或 2022 年買了房的家庭。這種家庭還不少。他最近看到很多人虧本也要賣。2021 年買的、2022 年買的,賣價比以前低很多。頭期款跌沒了,還要再賠幾十萬,還是要賣。有的是真撐不住。有的乾脆被銀行法拍。他覺得,這就是現在加拿大法拍屋數量暴增的原因。這種家庭,他估計在多倫多和溫哥華的社區裡到處都是。

若拿加拿大這幾年很弱的生產力成長,去調未來的收入趨勢,他估計現在平均家庭裡那點盈餘,也就是收入前 40% 家庭的那點盈餘,也可能變成負的。那麼多家庭入不敷出,日子要怎麼過,缺口要怎麼補。

存款花完就借,借不到就找父母

有老本的家庭,先吃老本,先吃存款。連存款都沒有,就只能去借。

加拿大信用機構 TransUnion 的說法是,加拿大人正在用債務來平滑消費。他翻譯過來:收入已經不夠付支出,入不敷出,只能借錢填這個窟窿。

還有一份 RBC 的報告說,多數父母正在補貼成年子女的生活費。子女都快到中年了,都已經三四十歲,補貼還在。他說這在以前非常反常。以前在國外,十八歲以後就被趕出去,連學費都要自己去貸。

入不敷出的家庭在花存款。存款花完,就從信用卡和信用額度來。再不行,就從父母那邊來。父母也不見得都有錢給。拿了父母的錢,也可能影響父母自己的養老和退休。

按這份研究,人如果在加拿大生活,可以對號入座,看收入落在哪一檔。家裡年收入若在中檔以下,按央行的數據,這幾年家庭的帳就是負的。沒有存錢,沒有累積,在花存款,資產在減少。一邊錢變少,一邊房價下跌。他說這是雙重打擊,資產應該大幅縮水。

通膨緩和跟這些家庭沒什麼關係。價格已經高了,緩和不代表價格會降下來。快續約的,得去看續約之後房貸會不會增加。他說,最近好像又要升息。

用債務來平滑消費,他覺得非常危險。借錢補日常開支,和借錢買資產、借錢投資,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債。前一種不會自己還清,只會讓債務愈滾愈大。家裡信用卡餘額如果連續幾個月沒回到零,就非常危險。有的人再去開一張卡,兩張卡轉來轉去,債愈滾愈大。還是要盡量避免。要嘛提升收入,要嘛減少開支。說比做容易。這邊開支就這麼大,收入就這麼低。大部分人應該都比較困難。

35 歲以下這組最慘。租金、每月房貸、食品,這三樣這幾年漲得非常兇,而他們的收入成長曲線還在起步,收入往往還低。不會理財,他說當然也有可能。所以 35 歲以下的家庭,這個階段比較困難。

他跟租房的人說,別因為接近打平就鬆一口氣。打平就是一分錢都沒剩下,人在月光裡。租金和開支,每年還在漲。通膨減緩,變的是上漲的速度,價格還是在漲。

六成要降下來,工資得連續幾年跑贏物價

往後看,六成家庭入不敷出,短期內不會有明顯改善。根子是價格已經太高,是價格和收入中間那個缺口。價格水準不會降下來。現在能改變的只有收入。加拿大的收入成長這幾年一直很弱。現在這個經濟,能有一份工作就不錯了。房貸續約的高峰還沒走完。美國和加拿大的關稅戰,還在往物價裡加東西。想讓這六成往下降,非常困難。要降下來,得靠未來工資連續幾年跑贏物價。這件事在加拿大這幾年的經濟裡,基本上沒發生過。工資跑不贏物價,入不敷出的人只會愈來愈多。

他說可以觀察的訊號,是央行下一份財務穩定報告裡家庭債務負擔的數字,TransUnion 的信用卡餘額和拖欠率,還有這份研究明年的更新:那六成入不敷出的家庭,有沒有變成五成,甚至變成七成。

他希望大家都能盡快提升收入,讓生活有盈餘,不必靠吃老本過日子。靠吃老本的日子太沒有希望,太痛苦。有的時候這種痛苦又不得不承受。加拿大大環境、大經濟確實不太好。他說,這並不是個人的錯,是這個時代、這個國家的問題。

〈北美程序猿的生活〉-EP-Amazon招回离职员工,为什么裁了几万人又把人招回来?科技行业回流占了新员工的3分之2

主講人最近看到《Business Insider》的一篇報導。Amazon 正在把裁掉的人請回來。過去一年,這家公司砍了大約三四萬個白領職位。recruiter,招募專員,正在給以前的員工寫信,去年被裁的也在名單上,問他們願不願意回來。位子集中在 Cloud 和 AI。

美國職場管這種人叫回旋鏢員工,英文是 boomerang。扔出去,又飛回來。飛回來的不只 Amazon。薪資處理公司 ADP 做薪資單統計,今年三月,全美新招的人裡面有 35% 是回流的前員工,比前一年高出四個百分點。科技業接近 66%。此刻一家科技公司每招三個人,大約兩個以前在這家待過。

信上趕速度,發言人說到班規定沒變

第一封是上個月發的。寄件的部門做 AI agent,由一位 AWS 副總裁帶。收件人是以前做 AI 和機器學習的前員工。recruiter 把這個案子叫做 Swami 的回流再接觸計畫。Swami 就是那位 AWS 副總裁。信裡的說法,他轉成口語:你離開之後,這裡變了很多。AI 和機器學習方向,現在有一些非常有吸引力的工作。

第二封來自 AWS 財務部門的 recruiter。對象是一位好聚好散離開的前員工。招募專員說,可以走縮短的面試,然後直接進 offer,坐下來談。同一封信還問:你當初離開,主要是不是因為 Amazon 的五天到班?Amazon 把 Return to Office 定成一週五天回辦公室。主講人說,它是第一家把 RTO 做成五天的公司。信上接著講,他們會照你對遠端和地點的偏好,調整後面怎麼聯絡。

發言人對媒體是另一套口徑。找回前員工,一直是公司招募政策的一部分。他們一直有興趣跟有才能的人聯絡。新的候選人、以前的 Amazon 員工,都算有才能的人。到班的政策不變。

他拿自己剛到加拿大的經歷對過這句口徑。十多年前,第一封大廠主動寄來的信就是 Amazon。人還是剛落地的無名小卒,信來了,直接進筆試和面試。那個年代,筆試面試過得去,沒有本地工作經驗、背景普通、學歷也普通,都進得去。他自己當時也投了很多履歷,NVIDIA 面過。那時候 NVIDIA 還不算大廠,大概是中小廠,現在是世界第一。他沒面上。他說要是面上了,搞不好現在可以退休。後來進了 AMD,也沒有一直待。當時股價才幾塊錢,一直待下來,搞不好也能退。當然也不好說。Amazon 寫信找人,十多年前就在做。

這次信裡那句「你離開之後變了很多」,他的讀法是:公司知道你為什麼走,也知道你走了之後這裡變成什麼樣子。縮短面試更直。此刻最缺的不是篩選,是速度。他們想盡快把要用的人找齊。求職這端也樂見流程變短。刷題、一輪輪面試,他覺得又噁心又耗精力。若招到的人在 Amazon 待過,甚至同一個部門待過,進來就少一截磨合。系統、人、流程都熟。這是回流最大的好處。

「你是不是因為五天到班才走的」,等於公司承認這條規定趕走了不少人。他記得去年就有報導寫過。規定是每週五天回公司上班。當時還有人說,至少週末兩天可以在家。實際更緊。不只五天到班,還得回到總部,或有工程師的辦公據點,engineer hub。隨便一間辦公室打卡不算。這些規定讓 Amazon 找 AI 的人很吃力。有的候選人寧可薪水低一截,去還能居家的公司。

現在 recruiter 在問,你是不是因為不能居家、因為一週五天回辦公室才走。另一邊,發言人說政策不變。兩句聽起來打架。他說,打架的中間就是可以談的地方。很多公司都這樣。公司對辦公地點有要求,對回辦公室有要求,入職時仍可以跟 Hiring Manager 談。Hiring Manager 就是直屬的用人主管。他可以幫你申請。權限夠,直接批。公司要你一週回三天,談完有機會變成完全遠端。

風險也在這。這是現任 Hiring Manager 談下來的。公司一 reorg,組織一重組,老闆可能換人。新老闆可以不認帳。不認帳,遠端就沒了。住得遠,而且是衝著遠端才接的,就得搬家,不然再找工作。公司沒有統一的遠端政策,單獨談下來的條件帶著這層風險。reorg 也不一定來。有的組織十幾年沒重組。有的一年一次。還有一種,重組很勤,老闆一直沒換,這種相對安全。

裁的是部門,請回來的是技能

外面還有風聲,說 Amazon 接著還要裁,規模不小。剛裁了這麼多人,又要把人請回來,看起來矛盾。主講人把帳拆成兩筆。公司帳簿上,這兩筆不打架。

第一筆,裁員按部門算,不按人算。去年砍的是業務線,是那些層級。砍的時候沒有一個一個看,這個人值不值得留。被砍掉的人裡,有相當一部分正是公司現在缺的,尤其 AI 和機器學習。去年砍的時候,Amazon 的通用 AI 團隊正在收縮。今年 AI agent 的生意熱起來,人又不夠。

很多人說 AI 是泡沫。他看到的是愈來愈熱。股市也在新高附近。納斯達克 100 的 QQQ,當時還差大約千分之一才破新高,他覺得破過去問題不大。標普 500 的 SPY 早就破了。錢還在往科技、往 AI 灌。錢要花,一面買晶片,一面招人。

第二筆,知識和技能長在人身上。一個部門被砍,文件留著。文件裡沒寫的東西跟人走:哪段程式有坑,哪個客戶脾氣難搞,哪次事故是靠經驗救回來的。Amazon 後來發現,新招的人要補上這些,得花很久。回流的人回來第一天就帶著。請人回來這件事,他沒有讀成念舊。他把外面請一個人的帳單攤開:獵頭費、團隊幾十個小時的面試、半年磨合,再加上招錯的風險。這是一個人的成本,幾十萬美元,甚至上百萬美元。請熟人回來,這筆馬上省掉。熟人知道坑在哪。招錯熟人的風險也小,因為人通常不會變。

ADP 的說法是,回流員工帶來的,常常是外面很難找的技能,上手也比外部招募快得多。

疫情那幾年大裁過一輪,過了幾年也有人被請回去。當時少的是這種比例。現在科技業新招裡接近三分之二,是以前的老員工。招募的入口從公開市場,轉到公司自己的前員工名單。人才庫換成離職檔案。

他覺得,科技業裁員跟個人績效沒多大關係。裁的是公司不要的業務線。

問你為什麼走,信就按那個理由改

recruiter 問你為什麼走,是在給離職原因建檔。他說,通常優先招的是自己走的人。公司看不上、裁掉的那些,排在後面。他比成相親。想追的,是當初看不上自己的人。自己先拒絕的,沒那麼想追。原因建完檔,後面的信就按當初走的理由改。因為到班走的,信先談地點,談一週回辦公室幾天。因為薪水走的,先談錢。

別家也在轉同一圈。Google 去年招進來的 AI 軟體工程師,兩成是前員工。Salesforce 在 2023 年裁了八千人,幾個月後公開鼓勵前員工回來。Meta 今年裁了約八千人。微軟最近又裁了不少人。Oracle 一年砍了兩萬一千人。裁的同時,這些公司都在招人,方向集中在 AI 和雲。最好招到的,常常就是自己剛剛裁掉的,或者剛剛自己走的。

按部門把人裁掉,再按當下要的技能把人招回來。裁的那一下很快,業務線不要了,人就走。等到真的要補位子,履歷最合、上手最快的,卻是剛離開的那些。回旋鏢就飛回來了。

對公司還有一個好處,在年資上。人離開再回來,年資變短。下次再被裁,遣散費按較短的年資賠,公司可以少付一截。

人回不回,是另一件事。

回不回,先看總包、面子,和這條線還在不在

一邊是價格。員工論壇上流傳的經驗是:Amazon 給回來的人,通常按你走之前的總包,也就是離職前那份整體薪酬。外部候選人那種往上拔的價錢,回流這批常常拿不到。前幾年市場很熱,有人靠回流拿到現金很厚的報價。後來公司收緊。理由是回流的人太多,不必再用溢價把人勸回來。比例一高,公司知道你們會回來,就不急著加價。

他自己看現在的市場,感覺並不差。AI 很熱,傳統職位也還不少。他說自己其實不確定行情到底怎樣,所以想出去試。極度好的公司確實不多。很多位子薪水還可以,可是要有一截明顯的漲幅他才肯動,這種公司很少。他覺得不能等確定要跳了才投履歷。投,是為了看行情。先前投的都是頂尖公司,大約五六個位子。有一家 recruiter 回了,後面沒下文,可能那一關就停了。

另一邊是面子。很多人覺得,公司都把你開掉了、裁了,再把你招回去,你若回去就像認輸,沒面子。自己辭職再回去,感覺不一樣。科技業新招裡三分之二是回流。他說,多數人應該被裁過。自己主動離開的,只是其中一部分。這一關,行業裡很多人已經過了。公司來找你,和你自己去敲老東家的門,仍是兩回事。公司主動來,認輸的是公司。接著看重新定價。若按原來的錢找你回去,他覺得有點羞辱。很多人也許沒得選。沒得選,也會接這種 offer。

回去仍有幾樣實的。面試變短。外部候選人現在常常要過五六輪,等上幾個月。回流的人可能就一兩輪,跟 Hiring Manager 聊一聊,幾天或幾週就回去。人是公司找來的,籌碼比自己投履歷大。公司把 offer 遞過來,是它缺你這一類。recruiter 問為什麼離開,表示有得談。總包可以談,簽約獎金可以談,到班的天數可以談,辦公地點可以談。科技公司的辦公地點,他覺得通常很活,人想去哪裡多半談得成。relocation,搬家費,他說肯定夠付完整個搬家。他的底線是:決定回去,就要一個好的報價,不要按當初離職那包走回去。真的找不到工作,那是另一回事。

還得看新的業務線是不是核心,線穩不穩,專案穩不穩。回到邊緣專案,或一個還不知成敗、看起來就會失敗的專案,他勸人慎重。他把穩定看成專案決定的。人不在核心專案上,就危險。就算還在職,他也覺得該挪位置。下一輪裁員,先走的常常是非核心專案的人。

不能因為 AI agent 現在熱,就覺得那個部門一定好。今年熱的,明年未必熱。有些傳統部門是現金牛,穩定把現金送進公司,反而可能更穩。矛盾也在這裡。這些部門同時等著 AI 這把刀揮下來,把裡面的人換掉。

省下的磨合,換來一批不想再談感情的人

請回來的人,對公司的態度跟第一次入職不一樣。忠誠度基本上清零。以前為了公司,時間賠得出去,健康也賠得出去,加班就加班。現在這批人多半改成能佔的便宜就佔。他也承認有相反的例子。有人覺得位子來之不易,要更拚,好好保住。看透的人則明白,再努力,在大勢面前不值一提。裁員很多時候,看的根本不是你努不努力。回流的人很多都知道,公司隨時還會再砍。忠誠不必再提,感情也不必再談。公司跟家不一樣。家通常不會裁家裡的人。

公司省下回流員工的磨合,也省下一截招募成本,換來的是一批隨時準備再走、不再談忠誠的人。

把原來的員工招回來,也說明裁員那筆帳沒算對。他是這樣算的:一家公司若半年後就把裁掉的人招回來,半年前那筆遣散費,加上現在重新招人的成本,就是決策失誤的帳單。所以他覺得,公司要裁,就得準備好很長一段時間不再補人。不然當初何必裁。

對個人,他講得很短。公司若裁員,或人自己要走,都好聚好散,不要燒橋。燒橋,就是走的時候把關係弄砸,老東家再寫信也進不去。沒弄砸的那扇,他覺得以後會更常開。

再往後,他估計公司去招被裁過的人,比例還會往上。裁員愈常態,被裁的人、自己走的人,堆出來的名單就愈大。名單夠大,公司懶得去外面找,直接在這份被裁和離職的檔案裡翻。ADP 現在這個接近三分之二,他覺得明年可能更高。

回流會變成一種職業形態。同一家公司進出兩三次,每一次中間去別處,把價錢抬一次,再回來。過去這是少見的異類。以後可能就是常態。所以任何一次離職,都不該被當成這家公司的門已經關上。那次離開,是把自己的價格掛到公開市場上,重新報一次價。報完,有可能再回到原來的公司。

他講到最後先丟了一句很衝的,希望大家都會被裁。下一句自己改口:希望離開是自己走的。

〈北美程序猿的生活〉-EP-连清华毕业的朋友都失业了,整条业务线被裁了,清华+大厂也失业

〈北美程序猿的生活〉-EP-连清华毕业的朋友都失业了,整条业务线被裁了,清华+大厂也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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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講人最近看到一則貼文,標題是「我清華的朋友都失業了」。貼文裡那位朋友從清華畢業,進了大廠,上週剛辦完離職。他所在的業務線整個被撤掉。學歷和平台,都沒能把原來的位子留下來。

發帖人把問題放在一個區別上:平台的光環,跟自己把東西做出來、交出去的能力。他說,景氣好的那段,這兩件事容易混在一起。「北美程序猿的生活」這期,主講人覺得問題可能不在這裡。整條業務線都砍了,跟這個人交不交得出來,有什麼關係?業務不行了而已。

位子掛在業務線上,不掛在人身上

大廠裡的職位掛在業務線上,不跟著某一個人走。一條業務線立項,或一條已經成熟的業務線還在,職位就跟著這條線長出來。線一撤,線上的職位跟著消失。公司評估的是這條線還值不值得繼續投錢,到底賺不賺錢。線上的人是誰、哪所學校畢業、有多少清華的人,不在這筆帳裡。

名校再加上大廠,碰到整條業務線被砍,一點用都沒有。學歷只是入場券,進了廠就作廢。沒有哪家公司會因為員工大學是清華,就留著一條不賺錢的業務線,只為了把人留下。

平台是一根槓桿。整條業務線撤了,槓桿撤了,上面的人跟著被裁。履歷看起來很穩:清華畢業,又在大廠做事。穩的只有進得去。留不留得下來,看這條業務線賺不賺錢。不賺錢,就不穩。履歷好,只讓人進得去。人最後留不留得下,要看他待的專案、待的業務線,是不是公司那台賺錢的機器。進公司,跟留在公司,是兩件不同的事。

人待的團隊很要緊,大廠、中廠都一樣。待的若是邊緣團隊,做得再好也沒用。邊緣團隊一裁,所有人都走。背景再好,過去表現再好,裁的是整條線、整個團隊的時候,都沒用。他說一定要努力擠進核心部門。他講的核心,是公司賺錢的部門,或公司拿預算去投資未來的部門。

現在拿錢投資的未來,是 AI。他馬上補了一句:別以為進了 AI 就穩。AI 是新東西。大家在投,沒有人知道最後的結構該長什麼樣子。也因為新,地盤不穩,搶地盤最兇的就在這裡。他說 reorg 可能常常發生。reorg 就是把組織重切一遍。去公司正在投資的 AI 部門,不見得非常穩。

眼下很多公司把別的業務線撤了,預算往 AI 挪。不在 AI 這條線上的東西,都在被重新看過。很多新產品的開發已經暫停,省下來的錢拿去投 AI。其他產品線有人離職,很多職缺不再 backfill。backfill 就是人走了再補一個。現在常常不補,也不繼續投。人自己走了,就算幫公司省錢。他覺得這樣很糟。留下來的人要做更多的事。這些非 AI 的產品線裁人,不會看員工什麼背景、是不是名校。公司按自己的需要裁。

多出來的薪水,是篩選、倍數和名片

大廠多付的那一截薪水,主講人歸成三樣東西疊在一起。

人過了大廠的篩選,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訊號,表示某些方面比多數人強。大廠進門的門檻本來就比較高。

平台還會把同一份產出放大。大廠的使用者非常多。人在大廠做一個功能,影響到的通常就是這個平台上的使用者,可能是幾千萬人,甚至幾億人。同一個人,到小公司做同一個功能,影響到的可能只有幾千人、幾萬人。做出來的東西沒變,倍數差了幾萬倍。這一截是大廠的平台給的。所以他說一定要去一個大的平台。不去的話,再怎麼努力也沒用,除非現在待的那個小平台會爆發式成長。

名片上那個大廠的名字,讓合作的人願意聽。這截招牌,離職當天就失效。

景氣往上的時候,這三樣一起漲。加薪、升職、被外面的人高看,同時發生。人很難分清,哪一截是自己的能力,哪一截是平台給的。很多人那段時間會覺得自己很強,這筆錢肯定能一直賺下去,於是把貸款額度拉得很高,背上巨額房貸,去買非常豪華的房子。週期一變,可能就是失業,然後那筆房貸還不起。

他說這算不上什麼建議,是他自己的看法:不要把房貸拉滿,不要把債務的槓桿拉滿,給自己留一點空間。週期不會永遠向上。人也不會一直愈賺愈多。人也許都有下坡的時候。

順風的時候,人習慣把結果歸給自己。逆風的時候,習慣把失敗歸給環境。景氣好的那段,大廠員工把平台的槓桿倍數當成自己的水準。他沒有把這件事算到某一個人頭上。他說,這是認知偏差的標準樣本,也是基本的人性。很多在大廠長年拿高薪的人,可能就覺得自己能力特別強,這份高薪是拿定了的。也有可能確實特別強。他接觸過很多大廠、中廠的員工。老實說,從工作能力看,真的沒有差到天差地別。有時候就是同一個人,換一個平台,回報完全不同。有時候是時代的機會,有時候是個人的機會,個人的運氣。

缺的是高薪,人還在等上一家的價錢

清華畢業的人失業,他沒有理解成這些人從此沒工作。再找高薪的位子,可能就沒那麼容易。現在缺的多半是高薪職缺。職缺本身還在,高薪的相對少。很多資深的人在搶那些高薪位子。入門職缺更慘,正在垮。AI 最先打到的就是入門的位子。

對名校畢業的人,工作找得到。他打了個比方:原來年薪一百萬的人,去找年薪十萬的工作,一定找得到。他問,找到了他們會去做嗎?他自己的答案是不會。所以現在說清華畢業的找不到工作,找不到的是配得上履歷的工作,配得上學歷的工作。

配得上履歷這個標準,就是拿上一家平台給過的溢價,去要求下一家開同樣的價錢。下一家要是沒有同樣的平台,就開不出這個價。開得出這種溢價的,只有同樣的大廠,或獨角獸。很多名校、大廠出身的人,失業期特別長。不是市場不要他們,是他們暫時不要市場開的價,心裡還想要更高的。這一段等下來的成本,甚至比把價錢降下來本身還高。

他還是覺得,有的時候確實該等一等。人一旦找到一份新工作,再變動常常很難。

談 offer 的時候,不少公司願意出高價。他的理解是,這時把人挖過來最有效。也有很多公司會 lowball。lowball 就是薪水開得比市場行情更低。人進了公司之後,有些就不想再換。明知道自己比別人低,也比同業低,換工作本身是一筆成本,進了就不換。市場上才有 lowball 的空間。行情不好的時候,這個空間更大。

平台要借,沒有平台也得活得下去

找一個好的平台,借它的槓桿,把自己的價值放到最大,他仍然覺得很重要。只是這個時代的不確定愈來愈強。沒有人知道這個平台還能撐多久,也沒有人知道平台上這份工作還能撐多久。所以他覺得得找後路。一條是沒有這個平台,自己也活得下去。另一條是想辦法在平台上多待一陣,讓自己晚一點被裁。

在 AI 這個時代,人能自己把產品做出來,他覺得很重要,而且自己做產品已經變得非常容易。手上若有一個有現金流、能持續進帳的產品,就沒什麼好擔心。前提是這個產品要夠穩。這也是最難的地方。大家都這麼想,也都在這麼做,競爭非常激烈。使用者就那麼多,使用者的時間就那麼多。產品愈來愈多,注意力被拆開,競爭就更激烈。

他說,現在這個大時代,中國幾十年前已經走過一輪。二十多年前中國國企改制,有過一波下崗潮。幾千萬人被問過很像的一句:離開單位,你會什麼?那一代人自己的答案,決定了他們後面幾十年的日子。有人發現自己只會填表。有人發現自己會修機器。會修機器的,當時可能開了修理店。那個時候很多人下海做生意,有非常成功的,也有非常落魄的。現在不過是把離開單位換成離開公司,把下崗換成裁員。意思差不多,都得轉型。

清華到了北美,用人主管常常不認得

人若在北美工作,在美國或加拿大,清華這塊學歷光環多半要打折。這邊的用人主管,他口中的 HM,外國人很多不認得這所學校。從中國大廠出來的,這邊很多人也不認得那些廠的名字。履歷就要打折。

他認識不少清華畢業、在這邊過得不錯的人。很多,他覺得應該已經財務自由。說到這筆錢從哪來,他先說只有一部分人是這樣,隨即改口:好像全部都是靠進了一家好公司,公司股票大漲。靠創業的,他似乎一個都沒看到。他舉 NVIDIA,說股價漲了一兩百倍。

能考上清華的人,能力和智商就擺在那裡。只要稍微努力、稍微用功,再加一點點運氣,他覺得都不會混得太差。他也遇過混得普通的。不能說很差,就是普通,有幾個。移民之後,很多人一切歸零。資訊以外的科系更是這樣。過去的經驗、過去的知識,很多不能直接拿到國外用。資訊這一行他覺得比較特別,海內外完全通用。

能力這件事卻在不斷貶值。他先前做過不少影片,講的都是白領的工作正在被 AI 接走。他點名程式員、設計、分析。所有白領、所有靠腦力的職業,終點都是消失。不確定的只有時間。時間不確定,這件事很要緊。也許還能再做個十幾、二十年。真有那麼長,就沒什麼好擔心。問題是,也許只到明年。讓人擔心的是這個。

那些技術,AI 基本上都會了

學會某一項技術,或學會某一塊知識,正在變得愈來愈不值錢。那些技術,AI 基本上都會了。現在的差別,只是 AI 還沒辦法直接拿去做。這件事正在一步步被解決。電腦裡的自動化,以及往後的機器人,會把資料世界和實體世界一步步改掉。

藍領職業的終點也是消失,時間則不一樣。機器人相對難。很多人比較悲觀,說機器人真要進到日常生活,可能要十幾、二十年,甚至更長。世界首富馬斯克總是很樂觀。他每年都說今年要量產,似乎一直在跳票。主講人說,最近馬斯克似乎要在中國設廠,開始大規模做機器人。若是這樣,看來真的要走進家家戶戶,真的要做成產品了。

現在大家還覺得安全的工作,像電工、水管師傅,也許明年就不一樣。明年也許會發現,他們跟現在這批白領站在同一條會被換掉的線上,也許被換掉的速度還更快。都有可能。這個時代說不準。今年說做電工好,明年電工可能一起沒了。

所以他覺得也不必太焦慮。最終的結果,就是都被換掉。人能做的,是晚一點被換掉。愈晚被換掉,在這個市場裡就活得愈久。活得愈久,愈有機會等到後面的變化。人類不會允許人類被換掉,除非 AI 真的統治了人類。不然人一定會做點什麼。一條是他說的全民收入,把生存問題解決。另一條是強制公司雇用人,不允許裁員。物質若已經極度發達,公司又賺了很多錢,就沒有必要再裁。把人都雇進來,讓他們跟 AI 聊天,看著 AI 做事。未來的工作,可能就是看著 AI 做事。

也可能反過來。AI 在做事,其實不用人看,因為人看不住。未來 AI 的智慧會遠遠超過人。人要怎麼看、怎麼審,審不了。可能是 AI 做事的時候,順便陪人聊天,提供一點情緒價值。

未來會怎樣,他說現在大家都在預測,沒有人知道。唯一能確定的,是未來工作的必要性會消失。公司留不留這些工作,是另一回事。人真正還得去上班的那份必要性,會消失。人又不能完全從技術進步、科學進步裡脫開,所以可能還是得跟 AI 一起做事,一起做點研究。只是讓 AI 在那邊出力,給人情緒價值,陪著人,教人怎麼跟它同步。

業務線整條撤掉,以後會更常發生

往後看,他估計會有愈來愈多大廠的業務線被整個撤掉,而且會愈來愈頻繁。AI 預算的擠壓還會繼續。每家公司都會問,這條業務線到底還要不要。清華畢業,不會被拿來回答這一題。人掛在業務線上,穩不穩,看的是這條線穩不穩。

中國很多公司,不少業務線是不賺錢的。他以前的公司就是這樣。做個幾十個專案,有一個賺錢就行,其他的可以一分不賺。以前的做法就是如此。他記得那家公司至少有十幾個,或者幾十個專案,真正賺錢的只有一兩個。有時候公司當重點去研發、當重點去投資的專案,結果不賺錢,只虧錢,然後這個專案就不了了之。

再往後,大廠這層光環可能繼續貶值。愈來愈多的大廠員工可能面臨裁員,市場上會擠滿從大廠出來的人,大廠就愈來愈不值錢。大廠都不值錢了,中小廠的競爭只會更激烈。

這也說不準。現在的錢都在投 AI、投科技。科技這一行若賺得到錢,也有可能不裁員,甚至不斷招人,為了搶市場、搶人才。人就算用不上,先招進來再說。反正有的是錢。

他最後回到貼文標題上的那個「都」。「我的清華朋友都失業了。」這個「都」,不知道是在強調清華的人也失業了,還是在說清華的人全部失業。若是全部,情況就非常嚴重。他個人覺得,應該不至於嚴重到那個地步。比較像是在強調:清華的朋友,居然也失業了。

〈北美程序猿的生活〉-EP-程序员这行到头了…码农的3条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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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講人看到一則帖,發帖的是一位碼農的妻子。帖不長,幾十個字。她寫的是凌晨三點的那一場:老公告訴她,程式員這份工作肯定做不了幾年,到頭了,接下來怎麼辦還不知道,家裡還有個一歲的小孩。她寫到最後是這一句:有個程式員當老公,真是讓人焦慮。

「北美程序猿的生活」這期不勸這個家放輕鬆,也不勸他們別悲觀。主講人認為,妻子的焦慮是準的,老公講的方向也對。他要談的是自己一直在想的另一件事:一個家庭在凌晨三點知道碼農這行到頭之後,接下來幾年怎麼過。

知道有截止日的人,會先想辦法

帖子裡沒有把這句話收成問題。主講人仍先給了答案:那位老公說得對。程式員會不會被 AI 取代,這個頻道已經講了幾十期。Meta 的 AI 實驗、GPT-6 的發布、奧特曼的認錯,再加上那位把自己都自動化的工程師,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終點:把人的意圖變成最終能跑的程式碼,到後來可能不再需要人參與。不確定的只有時間點。帖子說,可能沒幾年了。那幾年,可能是三年,也可能是十年。

替代有個大致的順序。先沒的是常規的活。接著,判斷的活也會被 AI 接走。最後才是擔責任的位子,由 AI 接,或由組織架構、由制度接。每一步落在哪一年,主講人說都講不準。他先前預測過,碼農可能就這一兩年;他自己後來也覺得,這次很大機會不準。原因有兩面。世界有慣性,這麼大的變革不會突然發生。變革真的來了,碼農能不能平順轉去別的行業,現在也還不知道。他補了一句自己的判斷:碼農是最聰明的那一群,搞不好總找得到出路。

對發帖的這一家,準確的年份並沒有那麼要緊。要緊的是那位老公已經把形勢認下來。知道自己這行有截止日的人,會開始想辦法。假裝這行沒有截止日、或根本沒意識到的人,多半要等到這行被拿掉的通知才動。主講人認為,前者對家庭有用得多。

海外他看成兩三年,國內更快

這「幾年」對碼農都要緊。主講人用自己先前兩支影片來估。Meta 用 AI 之後,程式碼的生成速度漲了兩倍多,最終交到使用者手上的功能只上漲三成,事故率卻上漲了四成。以現在來說,AI 還得有人盯著,還得有人審。

GPT-6 那支裡,模型更強了。新一代把編造率、幻覺砍了一大半。審核的需求正隨著模型一代代進步而減少。他認為,GPT-7 或 GPT-8 出來之後,很可能就完全不需要人工審核,自動化可以更高,可靠度也更高。

把這些放在一起,他的估計是:常規的程式工作在兩三年內大幅減少,發生的機會很大。判斷和擔責的位子可能還能再撐幾年。那一層要靠公司層面的制度接走。單靠 AI 技術接不住,所以時間最難估。

對發帖這個家,可以理解成:現在這份收入也許還能穩個兩三年,兩三年之後開始不穩。後面怎麼安排,就看這個節奏。而且這兩三年說的是海外。國內會更快,因為國內的速度是海外的好幾倍。他記得自己當年在國內工作,三年就是一個時代。所以他估計,國內等不了三年,也就是半年到一年的事。

他把兩三年標成樂觀的估計。人所在的公司或部門若本來就不穩,時間會大大提前。很多人是裁員那天才發現自己被裁,事先一點準備都沒有。這個家從現在開始焦慮,比還沒開始的家庭提前了兩三年,或至少提前了一段時間,等於先拿到一份內容很不好的裁員通知。他說自己沒有在販賣焦慮。人不焦慮,就不會想辦法,也不會改。躺平、認命、那種無知的快樂,他不覺得是好事。手上若真有兩三年可以先準備,跟當天被通知,能做的事不一樣。

家裡的帳,改按運動員的邏輯排

一歲的孩子,意味著往後十八年的固定支出。家裡一份成年人的收入,很大機會已經被拿去定房貸、定消費、定保險。「做不了幾年」的意思是,這條收入曲線有了截止日期。家庭的支出,得按收入有期限來重排。

現成的模板是職業運動員。運動員從出道那天就知道,可能三十歲就要退役,理財邏輯跟普通人相反。高收入那幾年用來把後半輩子的家底墊厚,不拿去把生活水準往上抬。不懂理財的運動員很多。高峰時鋪張,不存錢,不投資,一退役就破產,這種案例非常多。主講人記得,喬丹的父母常常跟喬丹講,誰誰誰在役的時候賺很多,退役就破產了。喬丹本人比較成功,主要是因為巔峰的時候跟耐克簽了約,有穩定的現金流。大部分運動員沒這個命。退役之後收入下一個台階,是常態。所以運動員的生活水準,不能按巔峰來定。

很多程式員家庭的消費,恰恰是按巔峰定的。房子、車子、學區、旅行,全按這份薪水會一直持續,甚至會一直上漲來安排。大部分人沒想過,這份薪水哪一天會斷掉。「做不了幾年」,就是這條曲線先平,後面大幅下降。消費若不跟著調,幾年後的落差會比失業本身更疼。

主講人要這個家按運動員的邏輯過。儲蓄率先拉上去。往後每年的薪水,都當成可能是最後幾年來存。他以前講過生存月數:存款在完全沒有收入的情況下,能活多少個月。對這個家,底線是兩年。完全沒有收入,仍能按現在的開銷,毫無憂慮地過兩年。換行的空窗,比在同一行換公司、換工作要長。隔行如隔山。

債務的槓桿要降下來。不要再按當前這份收入,去增加任何長期的負債。房貸是大部分中產家庭最大的債。這個時期,未必是再把房貸做大的時候,例如換成更大的房子。要不要此刻就換小的、主動把生活降下來,他沒有替每一家定案。事情還沒發生就先降級,他估計大部分人不會這麼做。眼下還有不少人在換大房子。多數人現在的收入仍高,就業市場也不差,開出來的薪水還在漲。他最近看到自己所在城市的平均薪資,還漲了不少。

他覺得更要緊的是投資。用錢去賺錢,才談得上真的能退休。賺錢的方式若只剩打工,這輩子就得一直打工。他說這層意思巴菲特講過,字句他自己沒有逐字記住。投資不一樣。人在睡覺、沒有工作、出去旅行,它還能繼續做工。投資有風險,也能讓人虧錢。所以投資的知識要盡早學會,長期的投資要盡早做。

進場的時間點一樣要緊。若剛好開始的時候碰在牛市的頂點,又正好碰上大崩盤,這一波可能虧掉百分之七八十,人也許一輩子都不想再碰。若早點進入、早點累積配置的經驗,遇到崩盤就不至於那麼恐慌,甚至有機會事先判斷它會崩,然後提早離場。主講人說自己一直覺得投資重要,也許是小時候看過複利的故事。學生時代就開始玩股票,當時已經不算很小。環境很要緊。他這麼喜歡投資,做的卻是 A 股。A 股整體他還是賺到一點,遺憾的是沒做在美股。想想兩千年前後就開始投、一直投到現在,他指的是美股,資產應會相當可觀。途中也會經過二零零八年的金融危機,可能也會虧掉不少。他說這些都是回頭看才有的上帝視角。過去該怎麼做,現在看得清楚。未來該怎麼做,是他接著要談的。

三條路,現在就走出第一步

主講人不把「繼續當碼農」當成出路。不管做哪一種碼農的工作,終點都是被 AI 取代,這條路會消失。他讓 AI 跟自己一起分析,整理出三條比一直等到沒了要強的路。三條都不能等到沒了那天再走,最好現在就走。這些路是走出來的。

第一條往所有權。AI 取代的,是把意圖變成程式碼的執行。有一個位子它取代不了:想要這套軟體的那一方,定目標、對結果負責、拿走收益的那一方。程式員眼下多了一扇別的行業沒有的窗:AI 讓一個人做出過去要一個團隊才做得成的東西。手藝可以跟 AI 合在一起,做成自己的產品或一門小生意,從被雇的人變成擁有產品的人。這條路的收入肯定不穩。位子本身不會被取代,因為人成了擁有者。

說起來似乎很簡單。主講人最近看到一張他覺得很好笑的圖,比的是 AI 之前和 AI 之後,獨立開發者與使用者的數量。AI 之前,獨立開發者很少,使用者很多。AI 之後,獨立開發者大增,使用者反而大減,獨立開發者的數量比使用者還多。AI 讓一個人能做一個團隊的事,也讓軟體這一行更擠:產品更多,賺到錢更難。

第二條往判斷,也往一個具體的領域。進入醫療、金融、法律、建築、能源這類行業,去做懂技術的業務人。用十幾年累下來的技術判斷力,做行業裡的決定,不寫程式碼。這條路的收入會下一個台階,能走的年數卻長得多。賣出去的是判斷。判斷是最後才被 AI 那套機制碰到的一層。這等於從科技業走進傳統行業。傳統行業的待遇往往比較低,也往往是最晚被 AI 替代的。

第三條是徹底換一個行業。用這幾年的高收入去付學費,去一個跟 AI 這輪週期不相關的行業。換職業很難,很多人要花很長時間才換得成。真想換,得盡早開始準備,不要等到失業之後才開始。

三條出路裡,沒有一條是繼續當程式員。主講人說,終點大家看得到。

所有權那條:現在就用 AI 做一個能收錢的小東西。它可以是一個工具、一個插件、一項小服務,哪怕一個月只賺幾百塊。他覺得以現在的市場,幾百塊也很難。能賺到錢都不容易,不虧錢就不錯,忙半天,可能只是在付 token 的費用。不開始,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剛開始要驗證的,是自己能不能從動手做事的人,變成做出產品、再把產品賣掉的人。

領域那條:看看自己這十幾年寫過的程式、服務過的那些行業,再看看那些行業裡不寫程式、但需要懂技術的位子。看他們怎麼寫職缺:產品、解決方案、技術採購、合規。看自己還差什麼。

換行那條:挑一個專業認證,查清楚要從事這個專業、拿到這張認證,需要的路徑、費用和時間。

孩子長大時,打字員已經是前例

帖子裡的孩子只有一歲。主講人往下推的是:等這孩子長大成人,那個世界裡很大機會已經沒有程式員這個職業,就像現在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打字員。對這個孩子,還不必為了將來選什麼職業而焦慮。比較該焦慮的,是現在正要上大學的孩子。就他自己的孩子來說,上大學也快了,幾年一晃就過。他覺得那幾年過去,未來的格局可能已經定了。幾年前,孩子才五六歲、六七歲,他還讓孩子去學程式。AI 這波出來之後,他個人覺得學程式已經完全沒有意義,現在也不讓學了。行業裡的大佬仍覺得學程式有用。他想,有可能是因為現在還需要一批人繼續寫程式。

把鏡頭拉遠,往後兩三年會有大量家庭開同樣的會,討論同樣的問題。先是程式員家庭,然後是分析師、會計、設計、客服這些家庭。他在講高薪貶值的那支影片裡說過:這一輪最先被 AI 影響的,恰恰是高學歷、高收入的白領。收入高,摔得也慘。又因為最先被影響,一切都還不確定。政府沒有政策,社會也沒有應對的機制。公司算的是怎麼省錢、怎麼裁人,不考慮後果,也不考慮這些被裁的家庭怎麼辦。政府還在觀望。沒有人替這位發帖家庭的一歲孩子,把未來幾年該怎麼過算出來。大公司清算,不會因為家裡有孩子就多發一點,也不會因為有房貸就多發一點,或因此把人留下。這些高薪白領的死活,沒有人管。社會就是這麼現實。活下去,還是得靠自己。

程式員這批人的去向,可能在未來幾年就完全定下來。有人會往做產品的方向走,有人會往領域深處走,也有人會徹底換行。三條路都會有人走通,也都會有人走不通。走不通的人,他覺得多半是出發太晚,或出發之後不夠堅持。有的人等到失業之後才出發,那時可能已經太遲。有的人現在還有工作就開始出發,先準備別的後路,等到失業的時候就沒那麼驚慌,比別人準備得多,也走得更遠。

回到帖子。那位男主人說:這行到頭了,碼農這行到頭了。主講人認為,他應該說對了。這句話對這個家,是最早的一份預警,也可能是最貴的一份禮物,因為它比裁員通知也許早了幾年。有一歲孩子的家庭,這幾年是很重要的準備時間。工作到頭之前的每一天,是用來把這個家從一條快要到頭的路上,搬到另一條路上去的。

發帖的人說:有個程式員當老公,真是讓人焦慮。焦慮是對的,確實該焦慮。焦慮比較好的用法,是從現在開始準備,開始做點什麼,而不是只坐在那裡焦慮、什麼都不做。對這家的男主人來說,把「碼農到頭了」說出來,也需要勇氣。很多人要面子。說出來,整個家才會把這個問題重視起來,一起想辦法。也有的家庭是大難臨頭各自飛。主講人希望,在這行真正到頭之前,人能盡快找到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