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博恩〉-EP-【#博音】EP244 | 為什麼你寧願委屈自己,也不敢拒絕別人?ft. 阿滴 @rayduenglish

博音 EP244,曾博恩沒請醫師來定義一種人格,把麥克風交給當事人阿滴。平常這節目談身體健康或心理健康,來賓多半從臨床角度講某一種病、某一種傾向會怎麼表現、要怎麼改。博恩說,久病也可能成良醫,為什麼不請當事人講自己的心境。本集有 Rhino Shield 犀牛盾贊助。

阿滴其實上過博音。開場兩人還愣了一下,博恩說這是回鍋來賓,阿滴才突然想起自己來過。真正把這題聊開,是更早一年:阿滴邀博恩上他的會員 podcast,那集大約一小時,討好型人格、他怎麼變成 YouTuber 圈裡的「長輩」,大概只占十五到二十分鐘。博恩問的切角讓阿滴答出自己沒想過的答案。錄完他就說,這些年的成長、經歷過的事件,加上諮商得到的洞見,值得再上一集博音。博恩那時檔期排到隔年。中間又問過還想不想講,阿滴變得可講可不講。一年多之後,這集才錄成。

博恩先跟聽眾講,今天要聊的跟討好型人格有關,他也不確定這是不是一個真正存在的詞。阿滴說,嚴格的心理學上,它不是能夠臨床診斷的標籤。你可以說 like people pleasing,行為模式確實存在,大家也容易用這個標籤知道你在描述哪一類人。對照起來,自戀型人格大眾一聽就懂,背後有個疾病名稱 NPD;討好型人格不是疾病。博恩猜想它可能跟憂鬱綁在一起。

好人、綠點,跟消耗自己

進主題之前,博恩要阿滴分幾個面向看自己。非受眾大概知道阿滴教過英文,可能聽過炎上,不一定說得出是什麼爭議;捷運站還看得到廣告,年齡層從國中到六七十歲都有。觀眾會覺得他認真工作,從教英文轉成語言文化跟旅行 vlog,圈子裡混得熟,也幫過晚輩。

私交這層,阿滴把問題丟回給博恩。博恩說他講過:阿滴不只是他認識人最好的 YouTuber,應該是他認識最好的人。他舉最近的事。他跟劉沛要去看《奧德賽》,多一張票,原本要邀阿滴。阿滴看過了,好像也有事。一般人講到這裡就停。阿滴多走一步,說你們可以邀某個人,他最近心情不太好。博恩跟劉沛當下都講同一句:阿滴人真的很好。

阿滴說他做這件事沒有特別花力氣,但他對朋友是好人,很照顧朋友。他立志成為老高影片裡講的「綠點」:自己是綠點,可以把這件事擴散到身邊的人。自己要過得好,身邊的人也要過得好。身邊的人過得好、自己有參與,他會覺得驕傲。

博恩沒聽過綠點這套,聽完卻卡在一句:要先把自己顧得蠻好,才有辦法成為那個綠點。急著討好別人的時候,還算綠點嗎?阿滴同意。這幾年個性有顯著改變,最大的質變點在憂鬱症前後。好了之後,他覺得至少有一半的個性組成已經變了,後來又繼續沉澱。前半段以綠點為志向,是在消耗自己去成就別人。成就別人仍會得到成就感,那不是健康的關係。

認識他的人會說他是好人。現在的他比較像認真過好每一天的正常人,追求平靜,不會特別說自己很好。還是希望在乎的人覺得他有幫助,只是這件事在自我評比上已經不是最高優先。

國中那一年,他選了 fawn

博恩從小時候往下鑽:討好型人格是先天氣質,還是後天經驗造成的?阿滴說都有。先天一定有人生下來就比較敏銳,會察言觀色、注意到別人的情緒,共感能力比較強,有時會把別人的情緒放在自己之上。後天培養也有。他的自我診斷是,自己大部分是後天的。

小學時他是小混蛋,自信心超級旺盛。那時候異位性皮膚炎還沒這麼嚴重。小二到小六在新加坡讀書,身邊有一些小嘍囉,會在女生面前耍帥。小六好像就一百六了,參加籃球校隊。他認為如果沒回台灣讀國中、留在新加坡繼續留學,個性會跟現在完全不一樣。

小六在那邊畢業,國一回到台灣,異位性皮膚炎才整個爆炸。博恩追問:人生會不一樣,是氣候還是文化?阿滴說都有,氣候占大多數。這病很影響生活品質,也影響容貌。現在還常有人第一次見到他就問,為什麼臉那麼紅。不是他願意的,底色就是這麼紅。皮膚經過很多次治療跟類固醇,薄到底下的血管很容易看到,嚴重時會脫屑。對自尊心的打擊很大,又正好落在最需要自尊心的青少年時期。

他回來讀的國中是美國學校,不是 TAS,是比較小的一所。各國學生都有,社交壓力比較大。異位性皮膚炎,再加上格格不入:新加坡留學回來,不是真正持外國護照的那種,講的英文聽起來也不一樣,是新加坡式英文。種種壓力底下,他覺得自己是在國中培養起討好型人格。

國一有一小陣子被排擠。他聽到同學講他的閒言閒語,故意不跟他互動。遇到衝突,一般講戰鬥或逃跑。討好是第三種反應,叫 fawn:不正面打架,也不逃避,靠改變自己讓爭執化解。他當時選了 fawn,變成他們的小弟,幫他們做很多事,盡量不要惹怒他們、不要再給人把柄,讓自己成為有用的人。後來真的融入。被排擠比較嚴重的大概就是國一。他等於拿到一次成功經驗:用討好這種反應,國中三年過得還蠻融入。

皮膚炎愈來愈嚴重。國中接高中時,甚至要打點滴、注射類固醇,有時全身一半以上發炎,變成紅皮症,真的要住院,因為持續發炎很容易細菌感染。高中又換一次環境,從美國學校轉到東山私立高中,升學壓力比較大。他用已經養成的保護機制去融入。到了普通高中,他能提供的是英文能力。高一起就自願當英文小老師,同學有英文問題他就教,還去研究怎麼教得更有效率。高中三年教過太多人,他覺得這有點像後來阿滴英文的基礎。後來對英文教學有興趣,考上輔大英文系、英文所,出來做這個 YouTube 頻道。

高中這階段,比較是一直想靠「我對你有幫助,所以我有價值」。有條件的自我價值。如果今天對你沒有價值,好像就會沒自信。

隱藏契約:我幫你,你要喜歡我

博恩好奇它怎麼放大。國中是身邊的小圈,為了生存還理解。後來變成公眾人物,開始去討好甚至不在同一圈的人。

阿滴把國中到高中的轉變拆開。國中比較是:我知道這方式有效,可以保護自己。高中比較是:我靠這件事得到自我價值感、成就感,某種程度上我是開心的。自己是低價值感、沒自信,不覺得當自己不提供價值的時候值得被愛。教你英文的時候,得到自我價值跟成就感。東西來自自卑,得到的卻是自信,感覺很好。

這條線延伸到他出來當 YouTuber。YouTube 圈有人叫他里長伯。有一段期間,任何人有問題來問,他毫不保留全部教。只要跟他有一面之緣,或他看過你的影片、欣賞你的作品,你單純丟一個訊息過來,他會無條件回所有人。做這件事他感覺很好,也覺得貫徹了綠點:對朋友有幫助、對同業有幫助、對社會有幫助。那個階段,他沒意識到這有多侵蝕自己。

博恩聽起來都有點過猶不及。自己有能給別人的價值、別人覺得你有用,本來就存在;到了有點病態,才變成不好的事。

阿滴給一個簡單的觀察法。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趨近不健康的討好型人格,看你做這件事的核心是什麼。很多人會給討好貼上比較良善的標籤:我比較善解人意、對人都很好、比較貼心,所以願意特地多走一步。他覺得討好的核心是恐懼。不想要別人不喜歡自己,害怕自己不提供價值,別人就會離開。驅使動力是恐懼,不是對一個人的善意。

判斷基準可以很具體。某個朋友來要求一件事,你答應,是因為你們真的有這段關係的基礎,幫完就算沒得到回報也感到滿足;還是因為不敢不幫,害怕拒絕之後他給你的反應、會遠離你而去,所以才勉強自己去幫忙。幫完的感受是疲憊、委屈。阿滴說,討好型人格有一個最隱藏的契約:我今天幫你了,我期待你要知道這是欠我人情,你也要回報我。這句話不會說出口,別人可能也不知道。可是你若以討好在做這件事,某方面是在壓抑自己、勉強做一件不是自動自發想做的事。因為有勉強,做的時候會覺得付出了一百二十趴,相對就期待對方應該知道你花了很多力氣;下次請他幫忙,他應該同樣回報。這個隱藏契約有一點病態,因為你不能期待別人把你所有沒說出口的潛台詞全部吸收。他有時候問你,可能單純隨口一問,也不覺得你一定要幫忙。

博恩說這聽起來像很多人兩性交往裡的問題:你不說出來我要怎麼知道,你本來就應該知道。阿滴說,就是想要你在沒問我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判斷自己是善意還是討好,看驅使你幫助眼前這個人的原始動力是什麼:善意,還是恐懼。

接了也痛苦,拒絕也痛苦

博恩想到自己常遇到的情形,也跟前陣子《奧德賽》那團有關。看完電影吃飯,他懊惱兩天後有個邀約,兩個人同時邀他去同一個活動。一個人還好打槍,兩個人都邀就很煩。額外邀來的那位朋友說:你也會煩惱這種事啊,你看起來就不會煩惱。博恩當下覺得有趣,原來大家是這樣看他。他承認,最後做出來的決定都看起來冷血無情,他會去拒絕,但不代表前面沒有那段掙扎。他超喜歡一個詞,JOMO,錯過的喜悅。

可是阿滴好像接了也痛苦,拒絕也痛苦。阿滴說,以前不敢拒絕,或者拒絕很痛苦、很內疚。接了,咬得比自己嚼得動的還多,不是能力範圍可以做或應該做的事,做的時候要勉強自己。鼓起勇氣拒絕了,之後會內疚。這時要問內疚來自什麼。覺得沒幫助他、自己不是很好的人,而你現在真的沒能力,這個內疚落在合理範圍。內耗的點若是他會不會討厭我、遠離我而去,阿滴覺得比較偏討好型人格。別人不可控制,你能控制的只有自己。討好的人會把全部囊括進來,希望控制得了「你要喜歡我」。所有行為其實是為了讓你喜歡我。

博恩接了一句:所以有一點被動的操控。阿滴說有一點像。博恩說這是很嚴重的指控。阿滴說他在描述自己。

練習不舒服,允許別人不開心

阿滴說起點是病恥感。他先意識到:為什麼要一直反覆做,明明已經不舒服了,還是勉強自己去討好,已經是反射性動作。一方面有諮商,一方面開始搜尋網路上跟這相關的討論。搜著搜著,接觸到斯多葛哲學。其中一個代表性的哲學家叫塞內卡,羅馬貴族,刻意練習自願不適。他很有錢,會故意吃非常爛、很便宜的食物,穿很粗糙、一般平民在穿的衣服。

博恩問,現代的像露營嗎。阿滴先攔他不要搞笑,博恩說他認真的:你很有錢,然後去住野外、住得不舒服。阿滴把邏輯講清楚:經歷痛苦比較像降敏治療。我知道我很怕這件事,超級怕露營、很討厭蚊蟲,但我故意去露營,直視恐懼長什麼樣子。實際體驗一遭回來,會說其實沒那麼糟。他異位性皮膚炎也經歷過很多類似的降敏療程。塞內卡做這件事的意念是:知道自己害怕什麼,練習自己不舒服的狀態。

有一陣子,他真的不想做的事,就練習怎麼拒絕別人,而且是直接停。拒絕之後不找十個理由,也不說下次一定怎麼樣,不給時限說你這個時候再找我就好。做一個完全截然相反的行為模式,讓當下不舒服。感受完要知道其實沒那麼糟:世界沒有毀滅,這個人也沒有離開你,你還是可以繼續過本來的生活。後來他比較開始能建立一些邊界感。

好的邊界感有兩個要素。要先設定原則,什麼範圍以外就是不能碰。更重要的是,建立這個邊界之後,必須允許別人不開心。兩個都要有。不能只建立邊界,別人一不開心又內耗,這樣就會讓步,讓他進來一點、再進來一點。有人會尊重你的邊界,也有人得寸進尺,善意被消磨殆盡,邊界就屍骨無存。邊界是設立來保護自己的能量的。如果這個人因為你的邊界而不開心,那可能就是不適合的人。

博恩聽完覺得實際實行都有點難拿捏。他自己以前也是爛好人。拒絕一件事,一定要把來龍去脈交代清楚:不是不看重你這個人,是因為這個真的走不開。隨便舉例,對不起我不能去,因為這週末是表弟婚禮,而且姐姐今年是七年內第一次回台灣,很久沒見面,想跟家人多花一點時間。跟老婆結婚之後,有一次要傳訊息,她問你幹嘛跟人家講這麼多。他本來想讓被拒絕的人知道,不是拒絕這個人、忽略這段關係,只是因為這件事。老婆說你不用講那麼多,別人會知道。他才開始練習,不講那麼多。

另一個壞習慣是以前真的會用下一次,下次補給你。下一次會逐漸累積成超級大的壓力,在外面開空頭支票開超級多,最後都會反噬。他問怎麼拿捏:怎麼又有界限,又讓別人知道你還是在乎他;怎麼有界限,但是不淪為自私。

阿滴說這對他很重要。到那個階段,他可以非常明確感受到哪些人是得寸進尺,哪些人根本把他當免費客服。練習冷處理,先從這些人開始。真的也不認識他,被拒絕之後摸摸鼻子走了;同樣的問題拿去問任何人,大概都會得到一樣的答案。

討好跟自私中間要拿捏,不能說不要討好型人格,後來變成討伐型人格,每個人都不要理我。一定有一個中道。把自己的人際關係跟能量做好分層,需要長時間觀察。博恩說這是超級 J 人會做的事。要釐清的,只是每一道關係你願意付出的界限在哪裡。核心動力仍是那題:出自愛跟善意、幫忙可以得到滿足而且不求回報,還是恐懼失去他、恐懼負面評價,所以才要幫。

他用邀人來婚禮當例子。你不可能邀這輩子所有認識的人來婚禮。博恩超同意,真的會有不想去的婚禮,他超討厭婚禮;也會有那種很開心去你的婚禮。用這個去看,就會知道人際關係本來就有一個內建的系統。你能夠邀請到的就是這一個範圍的人。其他人不是說他們不重要,只是我們之間的關係還沒到那個地方。哪些人應該包含進你的在乎範圍,跟他們之間的邊界感比較稍微薄一點。這非常主觀,只有自己能夠評斷。像他對爸媽跟對妹妹特別特別好,有些人可能並不想這樣,沒有對錯。你要主觀去下這個判斷,才是自主的,把持這些邊界的時候才會覺得舒服。

博恩追了一個不對稱:我認為跟另一個人的交情是五,他認為是八,我因此沒邀他來婚禮。你不會害怕他因為這件事受傷嗎?阿滴把話接回邊界。規則是你定的。對方不開心,那是他的自由,你不會去控制。他可以來找你把評價談成八,也可以把對你的評價降成五。不管他做什麼,阿滴都接受。

在乎圈收成大約三十人

博恩把線拉回小時候。聽起來這件事跟自信心有關。諮商有沒有討論過:自尊心低落跟想要討好別人,真的那麼絕對相關嗎?後來的轉變聽起來像負荷太過龐大,所以去改一些行為模式,並沒有解決根本原因。現在還有自信心的問題嗎?

阿滴說諮商好像沒討論關聯。以他自己的例子,兩個之間的關聯還蠻深:因為沒自信,所以想要討好。又是有條件的自我價值。因為提供了幫助、因為有一些能力,所以才值得存在。單純只是我、我沒有幫助你的狀況底下,我到底還值不值得被愛。他把被需要跟被愛混在一起。被需要很容易被混淆成被愛,因為你被需要他就會來找你,看起來很像愛的互動。真正的愛應該是,他就算不需要你,還是會尊重你、理解你,然後會愛你。

現在還是會有不安全感。博恩問現在還會自卑嗎。還是會。阿滴覺得跟生病真的有蠻大關係。異位性皮膚炎是陪伴他一輩子的病,最近又變得更嚴重一點點。工作也不能說靠臉吃飯,可是樣貌會一直被人家看到。另外這職業本身的性質,會有人預設負面動機,把你設想為壞人,用這個出發點去寫新聞、捏造故事。不確定每一次花一百分認真做的事,會不會有一百分的回報。

博恩問,理論上是不是解決自信的問題,後面的討好就會迎刃而解。他看阿滴,從來不懂為什麼要在乎異位性皮膚炎,你又沒有很醜。阿滴覺得這樣講有幫助,可是還是會在意,像一直追不到的目標。第一次見到浩浩,二零一五年,第一個想法就是他的皮膚好好,可以完全不上妝就上鏡頭。第一次遇到博恩也一樣。那是他沒有、一輩子有點追逐不到的東西。這方面他永遠低人一等。

網路表現不可預期,可能還是擔心自己沒給別人價值。阿滴說對,那個冒牌者症候群。博恩承認自己也有這種傾向,比較在乎那種不重要的人的想法。粉絲給你一千個留言說你很棒,你都不看,就看那一個。

阿滴說這題他真的有變比較好。以前他無法忍受任何人誤解他,只要知道對方說錯了,就會想跟他解釋,不管他是誰。現在沒有到那麼在乎了。真正在乎的、也同樣在乎他的人,他才要在乎:家人、朋友、平常會跟他頻繁聯繫的這些人,包含博恩。在乎圈大概三十個人左右。這些人他真的會聽他們的意見。他們如果都覺得他很棒,他就覺得可以,已經滿足了。

觀眾這邊,他覺得經營會員頻道幫助超大。會員每個月訂閱一百塊,是真的喜歡你、用資本支持你的人。他一整個系列的 podcast 全部都是會員才能聽到。公開領域的留言他減少去看,Threads 也刪掉了。那些人的聲音對他來說不太重要。

博恩覺得問心無愧蠻重要。他看阿滴上范姐的訪談,那時講:沒去把誤會解釋清楚,會覺得有愧;解釋了對方仍然誤會,那就沒辦法。現在如果那個人對你不重要,不解釋也可以問心無愧。阿滴說要看事情嚴重程度。不是太嚴重的事情,他已經比之前好了。博恩認真不知道為什麼大家在罵他。

博恩說大家真的就是愛欺負你。每次看到網路上在討論阿滴,他才真正意識到,大家沒有在尋求公平正義,只是弱肉強食,欺負好欺負的。有時候評語講,我很喜歡阿滴,可是阿滴整天跟這些人混在一起。博恩知道自己的公眾形象不是很好。他在節目裡停一下:不要再欺負阿滴了,不要什麼新聞都一定要把阿滴扯進來。阿滴說他們兩個都是同一個體質。博恩說自己是 Karma,之前罪惡多端,他認了。可是阿滴根本沒有怎麼樣。

最後一根稻草

博恩還發現,阿滴討論討好型人格、憂鬱症、或之前曾經想過尋短的念頭時,對導火線的描述都蠻少。

阿滴問,你說憂鬱症的導火線嗎。台灣肯定不好吧。可是它是蠻累積的。最主要的原因是那個社會型的案件實在太大,牽扯太多人。政治就是一個二分法。他第一次面臨到這麼龐大、純粹的惡意,網路上面的。同時間,那年他二十九歲,人際關係出了一些問題,財務出問題,工作有很多很多問題,健康也是。各式各樣,真的感受到駱駝上面那一根一根的稻草。最後一根稻草,他還記得是什麼。之前借一筆錢給朋友,蠻大一筆。那時候狀態非常糟,很想求個心安,就問對方能不能把那筆錢還給他,雖然還沒到當初說可以還的時間,可不可以先還。對方說不行,那筆錢已經沒了。那是他的最後一根稻草,整個崩裂。那次之後就真的生病了。大概隔一個禮拜,去看精神科,開始吃藥。

博恩感覺跟自己某一次事件蠻像。他常開玩笑說,那一次才是他第一次覺得像恐慌症發作,根本不知道要做什麼,當時也在想是不是以死明志,自殺你就知道我根本沒有別的意圖了。

阿滴談痛苦。很多人會說痛苦是有意義的。他覺得痛苦本身沒有意義,痛苦就是痛苦。意義在於你經歷痛苦之後,你的反應是什麼,你成為了什麼樣子的人。有痛苦就先遠離。你不一定會知道經歷完之後會有什麼反應,說不定是不好的;沒辦法因為痛苦而成長,痛苦就是純粹的痛苦。不要沒苦硬吃。如果真的不幸遭遇,他覺得可以去研究斯多葛哲學,把已經降臨、無法控制的痛苦轉化成一點養分。如果可以一輩子幸福快樂,誰不想要。

錄到最後,博恩謝謝阿滴臨時來救火。聽眾好像不知道這件事:排程出了一些問題,阿滴今天是臨時來幫他。博恩覺得超級諷刺,乍看之下,這個行為也是特地多走一步去幫助別人。阿滴在旁邊說,沒有沒有,我現在不是這種人。可是他明明忙到一點半,兩點就要趕過來錄。阿滴說,不過在我的在意範圍裡面了。博恩收這集:如果有聽眾平常卡在討好的窠臼裡,希望這集有學到一些具體的做法,可以練習怎麼樣去拒絕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