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後面看得到一本新書的封面。黃文山說,上個禮拜在 Springer 出的。他稱那是英國一家最大的學術出版社。去年對方來要稿,因為他很多論文在那邊發表。他寫了一兩年,大約十三萬字,四百多頁。國威後來把書名說全:七月由 Springer Nature 出版的《Reptile in the Changing Climate》。
真實他用一件標本講。真的標本,手可以碰。科博館的恐龍標本可以摸。那跟畫面上、螢幕上看到的化石完全不一樣。人接觸到的是一億年前的恐龍化石。他把這個叫做情感的交流。國威接了一句,很多時候是人自己想像出來的。玻璃櫃裡的標本就會讓人起這種感覺。他剛去看新的常設展《大地瑰寶》,像走進某人的私人寶庫,各式各樣的奇珍異石。書上或畫面上看到的,跟自己去摸,不一樣。黃文山說,博物館有真東西讓你面對、讓你看、甚至讓你摸,這是 AI 取代不了的。
AI 會改掉的,他說很多,其中一樣是老師跟學生的關係。國威問他是看好,還是擔心人一有問題就問 AI,懶得看書,也懶得進博物館。AI 確實能幫博物館做非常多事。3D、VR、高解析度都可以放上網,甚至做一座虛擬博物館,把整個科學博物館每個角落拍進去。網上的知識可能比館裡想傳達的還多,那人幹嘛還要來。這些做不做得到。做得到。還是沒辦法取代這座館。
國威要他挑一件館藏。一開始看不出什麼,技術進步之後才發現能挖出很多東西。黃文山說這是最近才發生的。一件古人類化石,從澎湖海溝撈上來,在館裡已經很久,不過沒到四十年,大概十年。原先只知道它可能是古人類的化石。再往下認,要做古 DNA 和古蛋白質。古 DNA 試過,做不出來。骨頭在澎湖海溝的海水裡泡太久。於是改做骨蛋白。這是最近幾年才發展出來的技術。以前覺得沒辦法理解的標本,現在知道它非常重要。
大家講加拉巴哥,通常只講達爾文。黃文山說,達爾文看的是達爾文雀,還有陸龜,就是象龜,每個島一種,是達爾文發現的。另外還有普林斯頓大學的 Peter Grant 跟 Rosemary Grant。夫妻倆在加拉巴哥一個小島也做了幾十年。島大概只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比蘭嶼小很多。他們只做那種雀。島雖小,植物還是會結種子。雨量影響種子的大跟小、多跟少,雀的嘴巴大小就跟著變。那是微演化,從鳥嘴看得出一個模樣。也是幾十年,不過有學生跟著做。蘭嶼這頭主要是黃文山自己在處理,助理有,技工也會協助。成果類似。對方來要稿,他就把整個寫出來。
理論這件事,他說就是拿來被人推翻的,沒有永久不變。麥克阿瑟跟愛德華.威爾森提過一套島嶼生物地理,英文他講 Island Biogeography。看的是島離大陸遠近、島有多大、物種怎麼滅絕、怎麼長出新種。做螞蟻的那位拿過普立茲獎。理論提出來之後,好像只適合他們的螞蟻。鳥會飛。島離大陸多遠有影響,飛翔能力很強的話,這套就不太適合。他自己這套也不太可能到處都準。他相信相當新,查過,全世界沒有人提過。
四十週年的主題曲,國威說據說是用 AI 做的。他問這首歌想做什麼,AI 在館裡會是什麼角色,有什麼絕對不能交給 AI。黃文山說,AI 確實能幫博物館做很多事。若是一首歌,曲子可以讓它幫忙寫,詞得自己填,也得自己唱。AI 幫忙,主導留在館裡。觀眾要他們改,自己卻不改,不行。標本是不是真的,他不會交給 AI。環境 DNA 它做不到,化石真品也做不到。能做的很多,不是樣樣都做得到。館一定要改,得跟上。生命科學廳改建之後,會看到更多 AI。智慧博物館一定用得到它。
給他十億,他不肯只做一邊
國威丟了一個只能選一邊的題。接下來十年幫科博館爭預算,路只有兩條。一條是錢都拿去沉浸式展覽,VR、AI、XR 全部加進去,互動科技和 AI 導覽當作以後的方向。更多人會想來,東西是新的,孩子也比較容易被吸引。幕後的採集、典藏、長期研究只能維持基本運作,錢花在別處。另一條是錢拿去收標本、保存標本、做長期研究,替二十年後甚至更遠的時候留下證據。展廳沒錢更新。觀眾可能覺得科博館跟自己越來越沒關係,又舊,又沒有新東西。只能保一邊。
黃文山說這題很難,問能不能走第三條。他不讓這兩件事衝突。給他十億,他不會全拿去做 AI 和沉浸式,也不會只去做傳統的買標本。錢可以拆。比如說拿五億買重要的標本,而且不止一件。他問,如果蘇暴龍的標本被科博館買到,會不會造成轟動。那種他願意花很多錢。國威說,大家會覺得科博館怎麼那麼有錢。先決條件是得有錢。黃文山把數目講成十億美金。給他十億美金,就把蘇買回來,剩下的錢拿去做蘇的展覽,展覽用 AI。他想把這個困難拆成大家都還接受得了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