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孟恭人生第一次商務出差,目的地是千葉幕張的展覽。出差本身沒什麼好緊張的,反正就是去看個展,他放心不下的是家裡。出發前他跟四歲的大兒子說,爸爸要出去四天,要好好聽媽媽的話,四天之後回來會帶你最喜歡的玩具,兒子直接大爆哭。
這個年紀的小孩正在「覺得自己很帥」的階段,家裡有更小的弟妹時耍帥耍得特別凶。前一陣子在北海道,大兒子不停示範怎麼從沙發上跳下來給弟弟看,弟弟想學,又不會跳,原地往後倒,後腦直接撞上木地板。那天晚上全家都很緊張,老婆不敢睡,每隔一段時間就起來看他有沒有在呼吸。就是這麼愛耍帥的兒子,聽到爸爸要走,連演都不演,開始細數父子平常的行程:下課跟爸爸做什麼、晚上跟爸爸做什麼、誰陪他洗澡,講完再告訴你他有多愛你。
兒子要的不是寶可夢,是你
謝孟恭說那是一種魔幻體驗:世界上有一個生命由衷需要你,真的愛你,而且會直接講出來。他試著說回來會帶你最愛的寶可夢跟糖果,兒子說他不要寶可夢、不要糖果,他就是要爸爸。
他拿這件事對照伴侶之間的愛。出差的時候,對方當然也會思念,只是那種思念後面常常長出嫉妒跟控制欲:電話打來要他照一圈,看看旁邊有誰,三餐查寢問他在幹嘛。剛開始很甜,到第二天、第三天就變成「你媽在監控我」。他不是說那樣不好,只是孩子那種純純的愛要的東西很少,他只希望你趕快回來。
好萊塢藝人、tech bros 談家庭時,明明跑在不同跑道、住在不同國家,面對下一代的感受卻很像,也都很享受那段超混亂的日子:滿地玩具,理智線斷掉要跑去隔壁房間冷靜,孩子黏你的時候很高興,後面會想說爸爸要工作,可以不要一直黏著我嗎。可是等孩子睡著,回頭想這些,會突然發現自己的生命是有價值的。以前他覺得自己就是一台無情的賺錢機器,一直往上爬,也說不出來在爬什麼。現在他的結論是,最純最猛的那種愛是給孩子的。
抽血報告漂亮到他自己嚇到
前幾天他又去抽血,定期追蹤。本來有點緊張,因為前段時間他經歷了一場瘋狂的紅酒探險,整天在那邊喝,現在已經踩煞車。結果一測,什麼都沒有。血壓低、心跳慢,肝沒事、膽固醇沒事、三酸甘油脂也 OK,各項數值都很漂亮。他的結論很簡單:運動對身體的幫助真的非常巨大。
最近功能訓練又玩到新東西。教練是個很狂的人,除了自己瘋狂上課進修,看到新設備就搬回來玩,這次弄來一組滑輪,固定在史密斯架或任何夠穩的鐵柱上。動作像在地板上拉一顆發動機:手抓把手,前腳站穩、稍微內八才發得出力,後腳往後拉、微微蹲,接著開始抽。抽越大力,輪子捲回去的力量越大,回彈的時候你得把重心下壓,用大腿跟屁股把那個力道吃掉。一般器材你會先選一個重量,也知道上限大概長什麼樣;這個是你用生命的力量去拉,它就用生命的力量回饋你,繩子整條抽出來之後,捲回去的力量大到屁股跟腿像快炸開。他做完第一項就覺得血糖偏低、快要倒下來,回去之後屌吃一頓。
他現在還在打減重針,體重早就沒在掉,食量也穩定,醫生說就繼續打,不要隨便停,怕不小心復胖。但自從做了這個訓練,食量又飆起來,體重卻沒有跟著增加。三個月下來一點倦怠感都沒有,因為教練一直添購設備、帶新的變化;對照之下,泰拳累到會想偷懶,網球太曬,他搬來林口本來是為了下雨跟霧,結果林口狂出太陽。家裡也有人跑去練,問他會不會累,他說一開始真的累,可是看到身體明顯的改變之後,就會想一直考驗下去。
三個死對頭站同一邊,喊的是「請監管我」
上星期六,Anthropic 的 Dario Amodei 發了一篇三千八百字的文章,標題翻起來是「我們必須面對前沿」。星期一費半直接被踹掉 6%,台股開盤先下殺再拉回,隔天也偏弱,Nasdaq 又一次跑到盤整下緣。謝孟恭的形容是,這又是一篇「我自己好強大,我好害怕,請大家來監管我」的文章。
差別在這次他拿到 OpenAI 的 Sam Altman 跟馬斯克的附議。三個人的關係本來剪不斷理還亂,平常互相阻撓,這是第一次站在同一陣線。馬斯克的分界點非常明顯:Anthropic 去跟他租資料中心之前,他在 X 上對 Dario 沒有一句好話;變成客人之後,講話直接轉一百八十度。謝孟恭說他很常用 Claude,但對 Dario 這個人非常反感,他過去對 SBF 那種人的直覺也準過,看到馬斯克去附議這種說法,有嚇到。
訴求的內容,簡單講是對前沿模型要更多管制。要踩的是能力提升的速率,不是訓練或推論本身,而且前提是大家有共識,中國不願意配合的話,那當然不會自己亂煞車。具體要求包括常駐的第三方評估者,Anthropic 說自己先做,找進來的機構被挖出裡面有前 Anthropic 員工,original funding 也跟 Anthropic 關係不小,等於有球員兼裁判的疑慮。另外是民主國家的實驗室協調 checkpoints,看大家的能力到哪裡,有能力才做相對應的發展,不要讓小孩開大車,最後再去跟中國談,把協議收窄到對方能配合的程度。
美國副總統 J.D. Vance 在一場訪問裡講得很直白:這些前沿實驗室一個一個自己跑去華盛頓找官方要求監管,看起來就是監管捕獲。謝孟恭順著這個詞解釋:領先者主動要求監管,圖的是遊戲規則可以由自己設計。監管會拉高作業成本,對巨頭來說只是毛利掉一點,對後面的新進者來說,可能連符合規範都做不到,最後連孵都孵不出來。他認為 Anthropic 跟 OpenAI 打的就是這個算盤:監管單位是誰、裡面安插誰、規則往哪個方向走,都是我熟的地方,同一個遊戲規則我還是知道怎麼繞,後面的競爭者直接被拉開距離。
馬斯克的算盤他認為是另一個。馬斯克在追人,這個階段不太需要擔心後面的人追上來,他正在美國蓋超大型資料中心,也在搞太空運算,執行力是他的強項。Jensen Huang 講過,別人要把同等規模的資料中心弄起來可能要四年,光是建置就要三年,再花一年讓它可以跑;馬斯克十幾天就弄出超大規模的 Colossus GPU 叢集。加上 xAI 之前有一段算是踩錯方向,所以你們大家慢下來,對他剛剛好,等他算力建置完成,就有機會彎道超車。這三個人是各懷鬼胎。
謝孟恭說,看大老闆講話一定要先想動機,就像 Bill Ackman 每次跳出來講某個主題、講得很恐怖的時候,你就知道他手上有部位。OpenAI 過去有一個超級對齊團隊,本來承諾給 20% 的預算,帶頭的其中一位是後來被宮鬥出去的 Ilya Sutskever,結果最後只有一兩趴的錢真的進去,給的還是最舊的晶片;之後 Hugging Face 出事的那個月,OpenAI 把 Preparedness 團隊解散,理由是為了後面可能上市的規劃做調整。他不笑 OpenAI 是偽君子,因為這跟台灣公司不太願意花錢在資安、內控上一樣:那些支出跟業務沒有直接關係,只有真的被駭到、真的出事,老闆才會開始注意。但他還是認為大家在演一場戲,總要先把責任卸掉,以後如果有事,才好說我早就做過相對應的管控。反方還有一種講法:Michael Burry 認為這套是為了掩蓋成長放緩,喊減速剛好可以合理化後面調整硬體採購的計畫。
喊減速,結果算力要用更多
他把這些心理拆完之後,下了一個大結論:這個論述後面很可能會逆轉。市場現在把它讀成硬體利空,好像大家要降速、要監管、要更確認安全,整個速度慢下來。但你要管制的對象是 AI,沒有辦法用人工去教育 AI,最後還是得用大量的 AI 去教育這些 AI。
他把流程具象化:以前資料準備好就進預訓練跟 RL;現在前面多一道消毒,要先把壞掉的題目過濾掉,這是新的算力需求。接著是候選模型 checkpoint 的階段,開始送考,常駐的第三方評估者會用公司的算力再考一次,確認它可以跑,而且可以獨立發表結果。再來是危險能力測試,確保它不會逃出沙盒去害人,這種長任務可能要跑好幾個小時。然後是對齊考試,因為 AI 不是每次都作弊,你得重新考它一千次才抓得到。接著是可解釋性掃描,打開它的腦袋檢查,像在做模型的 fMRI,看動機正不正確。部署出去之後還有推理這一段,要一步一步監考它有沒有想越權攻擊、有沒有跑題,有疑慮就隔離記錄、重考,或回頭修正訓練。
他想不到這些加起來會用掉多少算力,就請 AI 去調過往的資料。從 OpenAI 曾經打算用兩成力氣做超級對齊這種例子去推,步驟多這麼多,可能需要多花 15% 到 20% 以上。他也提到 CrowdStrike 最新的說法:不用最尖端的東西也能把資安做好,之後或許會跟資安公司合作,所以股價噴上去;幾個月前市場在講 CrowdStrike 要把資安殺掉,他當時就覺得很奇怪。何況現在最吃算力的其實是推論,訓練可能掉一點,推論一樣多、甚至更多,外加驗證跟監控還要多出新的推論,實質用量只會往上。所以星期一費半跌、硬體跌,他覺得很奇怪。PE ratio 或許會再下修一些,實質用量不會少。
他補了一句:現在連馬斯克的東西都要稍微聽一下,因為他是在為自己的利益說話,如果連演都不演,那就要評估一下。他反而覺得 David Sacks 或川普那種超直接的講法比偽君子動聽,而且很好驗證:去查這些人過去幾年的 AI 預測,全部 miss。老黃舉的放射科醫師例子也是這樣,說 AI 會看片、以後不需要那麼多放射科醫師,結果需求反而爆發。人對未來的預測本來就很不準,不如直接看這件事對誰有利。
盤面死一半,抽籤先把錢圈起來
台股盤面還是低波動,感覺像死掉一半,不太會動。今天之後說不定有轉機,因為超多人跑去抽漢測,跟之前那一檔 7769 一樣,這次規模大很多。有朋友拿這個去做回測:市場上一堆人要去抽籤的時候,錢得先被圈起來,雖然不是什麼大錢,一堆人的錢同時被圈住,還是會影響市場,那筆錢放出來之後,市場就有活水的感覺。他自己打一個問號,因為國際盤的 Nasdaq 現在又往盤整下緣跑,感覺要出事,又感覺不會出大事,只是往弱的方向走,所以台灣這邊的活水出來也不一定有用。
抽籤靠運氣,理專開的門後面不知道是鬼還是神
後半段是聽眾提問。他自己不參加抽籤,理由有兩個:生活已經過得蠻不錯,加上簽運沒那麼好。他的說法是,生活還算可以的人又去碰一堆刷好運的東西,會不會不小心把自己的運賠掉;連手遊抽卡一直臉黑,他都會覺得那是在把日常的不順抽掉。理論上如果有閒錢,最好都去抽一抽,抽到也蠻爽。
節目的方針是以產業大趨勢為主,不太聊比較小型的標的,他自己雖然做很多中小型股,也不太會在節目上點名。被動元件那次是抓到漲價趨勢,上半年漲最多的就是被動元件,現在很多都軟掉在休息。他強調這不是報牌台:他們認識很多產業界的人,所以會有風聲,聽到就跑去買,有時候會被套,然後回來罵。
對散戶來說,要用股票拿到 3% 以下的資金,他認為蠻難的,房子還有辦法,信貸他不熟。至於高資產客戶、專業投資人這種資格,他說是雙面刃:懂得用的人,開啟特殊權限跟管道確實很好用;但他知道很多菜籃族開了之後,被壞壞的理專推一些很奇怪的商品,套到深處無怨尤。你開了一扇門,出來的不知道是鬼還是神。
有人問生二胎。不喜歡帶小孩又喜歡小孩,就找人帶。夫妻先協調誰去賺錢,或者兩個都認真賺,然後請保姆,全日很貴,但可以緩解很多帶小孩的痛苦,他自己家裡也有請。不過要有心理準備:從第一胎變第二胎,難度不是兩倍,是三到五倍,兩個小孩會輪流發瘋,出國壓力更大,而且很多事情找人沒辦法解決,因為小孩就是要找你,不要阿姨、不要保姆。保險他只幫孩子買了醫療險,原因是剛好認識銀行的行員,幫人家做業績。A 股他近年已經比較沒在看,2018、2019 以前還會做一些,滬深正二也做過。
被朋友抄襲就切乾淨,安樂死要先問本人
有聽眾被朋友抄襲創業半年,還被封鎖,期間照樣收他的禮物,兩個月不道歉,中間的朋友代為道歉,卻說抄襲的人還沒釋懷,希望他體諒逆鱗,問他會不會當面對質。謝孟恭的答案是直接斷絕,千萬不要去電他、嗆他,因為那等於樹立一個敵人,他大概也知道你的號,知道怎麼讓你不舒服,最後變成冤冤相報。中間那些朋友就一起丟掉,你不是要請他選邊站,是你確定自己不舒服,不舒服為什麼還要演給別人看。這種事當成孽緣、遇人不淑,早一點發現、趕快切一切,失去一些朋友,後面還有很多新朋友可以交。
他順著講到跟單。他最喜歡的跟單仔是「有耳無嘴」,默默跟就對了,不小心套到,自己知道要停損,也不要整天抱怨,因為你一抱怨,下次人家就不跟你講了。他也說自己從 2022 年之後就不處理聽眾的心理壓力:賺錢的時候沒有一聲謝謝,掉下去就跑來問他到底怎麼了。要模仿,就認真做自己的功課,不是只想抄,然後把心理壓力丟回來給他。那些整天問「那個東西怎麼了」的人,想要的是你的生活,不想付你的付出。
有聽眾問安樂死。他支持,人在生命終點應該有權利選一個比較體面的方式離開。但台灣很多人誤解這件事:因為家人變成植物人、因為照顧很辛苦,就想說是不是讓他安樂死。你要先問本人,而植物人沒有辦法確認他想不想死,搞不好他不想死,不能替他決定。真正該討論的是怎麼改善長照的結構,或者自己多賺一點錢;稅收的總額是固定的,資源要分給小孩、分給中生代還是分給老人家,每個人都在搶,能自己解決的是好好賺錢、把下半生規劃好,不要操勞子女。他說如果有一天自己每天起來都是病痛、背上都是褥瘡,他也會想簽下去,但很多案例是當事人已經沒辦法簽,那要檢討的是後續的規劃跟處理,不是安樂死,因為安樂死解決不了這件事。
還有一個題目他很願意聊:百事生可樂。他最早是去剪頭髮,沙龍老闆請他喝,當下覺得好喝但沒記住;後來有一天在家口渴,冰箱沒有可樂,看到一罐人家送的零卡百事,打開一喝驚為天人。他發在限動之後,很多朋友說好喝,不少覺得好喝的人本來就是可樂粉,跟他一樣覺得百事是一坨,生可樂出來之後就可以接受。他說每次講到味蕾,大家的反應都很絕對,喜歡的就喜歡,不喜歡的就說你是反指標,但這確實是不錯的產品。
節目裡還有一位聽眾說自己去年完成腫瘤切除跟化療,最近太太的脊椎發現腫瘤壓迫要開刀。謝孟恭說他看到這種在生命裡奮鬥的人,心情反而會很好,一整天的煩惱都不見了,因為人家過這樣的生活都可以這樣,那他到底在靠北什麼。他祝那位聽眾的太太開刀順利、全家平安。他也提到現在的稱呼過濾器:老婆跟他說,那些叫你股癌的,每個都不是你的朋友,所以寫信來叫他股癌的他連看都不看。盤面不好做的時候怪信特別多,有人說希望有一天能在裸湯坦誠相見,他提醒聽眾自己小心。有人問沖繩美食,他不熟,沒辦法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