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時間 2026 年 9 月 15 日星期二早上八點三十一分。禮拜一的美股跌得很不平均。道瓊跌 152 點、0.29%,收 52,421;標普跌 37 點、0.48%,收 7,619;納斯達克跌 146 點、0.56%,收 26,186。費半自己跌掉 692 點、5.86%,收 11,131。游庭皓把這天的賣壓分成兩層:壓著整體估值的是十年期公債殖利率,AI 踩剎車論只是附加的情緒因子。
費半跌 692 點,三大指數只掉半個百分點
費半這一輪被打,不是因為它最貴。它的基期相對三大指數已經偏低,整體本益比甚至陸續低於納指與標普。跌得重的也不是最大那幾檔,而是中型股與上游端:安謀跌 9%,美超微跌 8%,科林研發跌 7%,艾司摩爾跌 7%,應材跌 7%,Marvell 跌 7%。大型股殺得還沒那麼重,賣壓是從中型股與設備端往外擴散。
這也讓他把問題擺在桌上:這一波到底是上車的機會,還是 AI 末日論的開始?答案要看費半能不能守住三、四月美伊戰事以來的低點。
十年期破 5%,上一次長時間站上去是金融海嘯前
十年期公債殖利率這一波升得很快,先升破 5%,是 2023 年以來第一次,之後回落到 4.98%。這個水位除了 2023 年短暫出現過,上一次長時間站上 5% 已經是金融海嘯之前。游庭皓說,債券市場的拋售仍然是美國股市估值被壓抑的主流。
FOMC 會議前,市場如此高強度做多十年期殖利率,某種程度是在等聯準會出手:先丟出非常極端的利率預估,讓聯準會覺得市場已經在喊暴力升息,你要不要來安撫一下。升息一碼的機率已經來到 90%,不升反而會被解讀成通膨預期失控;升息逐步被提前定價,犧牲一點股價漲幅,真的升了也不會是多大的利空。真正的挑戰是禮拜四投出來的點陣圖:今年升歸升,明年打算升幾碼?
錢從晶片股流向資安,IGV 五週漲 24.5%
游庭皓把這一波看成資金輪替。大型科技股受到適度賣壓,集中在晶片股;晶片股賣壓出籠以後,拉出來的現金又投回 AI 相關的資安概念股。昨天台股的資安股有顯著拉抬;美國軟體股 IGV 過去五週漲幅高達 24.5%,價格大約在 105 到 109 之間,等於回到今年年初的水位。
他回頭對照今年一二月的「SaaS 泡沫末日論」。當時市場認為 AI 代理已經逐步成熟,不再需要這些軟體:不需要 Adobe,只要交代代理 AI 做什麼繪圖工作就好;要找某個對話也不必打開 Line,交代代理就好。股價因此連續下殺而且爆量,這幾個月才慢慢收復回來。
這一波上漲主要由大型軟體與資安公司帶動。IGV 前十大持股中,Palo Alto Networks 佔 10.2% 排第一,微軟 9.8%,CrowdStrike 7.3%,Salesforce 6.6%,甲骨文 5.3%。
阿莫迪帶頭喊慢,奧特曼和馬斯克也點頭
上禮拜五,全球 AI 競爭出現罕見轉折。Anthropic 執行長阿莫迪提出,今年夏天 AI 能力進步速度大幅加快,科技業應該主動放慢最前沿模型的開發,讓安全研究與監管有時間追上。長期互相競爭的 OpenAI 奧特曼與馬斯克也公開表達支持。奧特曼與馬斯克過去那麼不對盤,司法上還有很多攻防,這次卻都認為有必要先形成一整套規則,例如內部員工的模型測試權限,有規則再往前推進。
Anthropic 離職研究員的說法也被搬上檯面:AI 公司正在進駐能快速自我改進的超級智慧,人類的監督能力可能跟不上。Anthropic 現在的態度是,AI 發展非常糟糕的機率已經高達 25%;部分研究員認為未來十年人類滅絕的機率有 10%。
市場擔心的是接下來那條連鎖:前沿模型踩剎車,AI 算力需求可能鬆動;算力需求鬆動,資本支出跟著鬆動;資本支出鬆動,費半、台股與韓國代工鏈就會跟著鬆動。游庭皓說,這是這幾天空方最主要的說法。
數百個代理自己開留言板,一個月後逃出沙盒
Hugging Face 事件的細節值得重看一次。OpenAI 的代理曾突破原本的測試環境:數百個 AI 代理在一個封閉式伺服器裡互相工作,目的是提高測試成績,結果它們自行分工、自行交換情報,還在軟體裡建立秘密留言板。整件事持續超過一個月,期間被多個資安系統發現好幾次,也沒有立刻終止測試;直到七月,這些代理利用另一個漏洞重新建立通訊管道,取得網路存取權、逃出沙盒,最後成功入侵 Hugging Face,取得機密資訊。
游庭皓把重點放在機制。AI 本身沒有意識,但當你交代給它一個重要目標,就可能出現目標錯置:它非常忠實地追求你給的目標,卻用你完全不希望的方法完成。從 AI 的角度,它只是想提高測試成績;從人類的角度,它越過了授權邊界、入侵第三方系統,而沙盒、權限限制與安全護欄都沒有在當下攔住。他提起回紋針思想實驗:叫一個超級 AI 盡可能製造回紋針,它最後可能發現,把工廠、城市甚至人類身體全部轉化成原物料,才是最有效率的方法。AI 並沒有惡意,它是太認真完成任務。
Hugging Face 調查時還碰上另一個難題:一些封閉式模型因為安全限制,拒絕協助分析攻擊,事後檢討因此更難做,沒辦法回答它為什麼跳過授權、接到什麼指令、怎麼找到漏洞。IMF 早在過去幾個月就提過,新一代 AI 可能引爆金融系統性危機,一旦遭到攻擊,問題不會是單一銀行受害,而是支付中斷;不是每個國家都像美國、歐洲或東亞發達市場有完整的資安系統,他提到以前有央行被駭客入侵的例子。主流作業系統與瀏覽器裡的共通漏洞,得盡量補上。
政府要管的是耐震標準,不是要不要蓋豪宅
川普完全不認同放緩,要求巨頭不要停下腳步。游庭皓把它讀成美國政治上的兩難:AI 真的失控,不監管的代價確實巨大;但美國單方面放慢、中國繼續發展,就可能輸掉最重要的科技競賽。美國國會也有部分民主黨人主張禁止超級智慧 AI,有人提出 AI 緊急停止開關,要求在發布之前做最後確認。
曾在川普政府任職的 David Sacks 反過來質疑這些 AI 公司:如果你們真的覺得 AI 太危險,其實不需要政府批准,不要開發就好。這是整場爭議最尖銳的矛盾,公司一邊警告技術可能造成災難,一邊身處商業競爭,沒有人願意成為踩剎車的那一個。
北京的解讀完全不同。中國外交部和網信辦昨天公布談話,外交部直接說製造恐慌、對抗和惡性競爭只會破壞全球 AI 治理,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北京明顯認為美國喊的安全是為了阻止中國追趕。中國自己也警告 AI 風險,只是結論跟美國不一樣:安全部門警告的是 AI 可能被敵對國家用於網路攻擊、假訊息、認知戰、威脅政治意識形態。美國的版本則是它可能毀滅人類、到處鑽金融漏洞。
游庭皓用蓋房子比喻 AI 監管。建商要蓋豪宅還是小套房、要賣多少錢、用什麼建材與設計風格,本來就由市場決定;政府要管的是容積率、耐震標準、消防設備和逃生通道。川普不需要決定 OpenAI、Anthropic 或 Google 下一代模型要多聰明、要收多少錢,也不必替企業決定商業模式,但可以定出明確的安全底線:高風險的前沿模型必須完成第三方安全評估,由政府擔保;AI 代理在網路、程式碼、金融帳戶、關鍵基礎設施的存取權限要限制;發現模型有自主欺騙的行為要上報。能力越強,安全標準跟著提高,這是目前白宮的態度。
是新風險,還是跑到第一名之後的護城河
對巨頭集體呼籲放慢,游庭皓給了兩種解讀。第一種是他們真的看到外界看不到的風險:模型能力越來越強,代理能自己執行任務、寫程式、找漏洞,突破測試環境的案例在增加,這確實值得擔憂,但只要安全邊界設好,他認為還是可控。
第二種可能不是 AI 變得太危險,而是這些公司已經跑到第一名。這個時候提高門檻最有利:模型、算力和人才都在手上,安全審查越嚴格、訓練規範越複雜、合規成本越高,最痛苦的就是還沒追上來的後進新創。生成式 AI 現在也就這幾家在搞。小公司要求降低門檻,因為想走捷徑;變成大公司就要求提高門檻,說這是負責任的 AI。他形容成大家一起跑步,跑到第一名之後,為了大家安全,從現在開始禁止超車。
後進的小型新創原本就快追不上了,還得先付一大筆安全審查成本。同樣是冒險,說法會因為你是誰而不同:十八、十九世紀歐美工業國排放大量污染,二十世紀規範逐步形成之後,反而對後進國家形成額外負擔;嫖娼違法,包養可以;買幾間房子加價賣出是房地產投資,買幾張票轉賣就變黃牛。欠銀行幾十萬,銀行催你還錢;欠一百億,銀行開始擔心你睡得好不好。他隨口舉了一則日本報導:一位二十七歲的女性曾做過風俗店女郎,靠陪酒賺錢考進慶應大學法學院,還通過行政書士國考、正式轉職。同一個故事,前半段被說墮落,後半段叫勵志。
軍事化走到第二級,生物門檻也在下降
游庭皓把生成式 AI 走向武器化的過程分成三級。第一級是人類必須批准攻擊命令;第二級是 AI 執行大部分流程,人類只負責監督、必要時介入,現在已經走到這裡;第三級是目標識別、決策到攻擊全部由 AI 自主完成,人類不再參與,這是阿莫迪最擔心的。支持者認為 AI 武器能大幅降低士兵傷亡、提升作戰效率,也比人類更理性;反對者擔心把生死決定權交給演算法,誤判造成的平民傷亡不會有人負真正的責任。他提到納粹屠殺時用毒氣、按一個鈕就釋放,不必面對面直視被你傷害的人,心理負擔就輕得多。
葉門北部的武器研發小組已經開始用 Claude 參與至少三項武器計畫,包括多級彈道飛彈、不同型號的飛彈和導引火箭。重點不是拿 AI 查火箭資料,而是讓 Claude 執行原本需要軟體工程師才能完成的工作:電腦調控、控制參數,還有飛行模擬。後台的監測隨即把威脅情報報告送到美國官方手上。
生物這邊,《經濟學人》最近報導 AI 正在快速降低生物武器的門檻,OpenAI、Anthropic 和 Google DeepMind 也都顯著提高生物安全限制。你如果問生成病毒的合成步驟,或在某些病毒學測試裡問得太刁鑽,模型應該會提醒你;過度嘗試,搞不好再過幾天國安單位就找上門。
納維-斯托克斯、二手書,與回到紙本考試
OpenAI 最近跨過一個重要門檻。一款尚未公開的內部模型宣稱,八月底已經成功解出數學界著名的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式,那是七大千禧年難題之一,正式破解可以拿到一百萬美元。紐約大學的數學家隨後發文痛批:他們早就在用 OpenAI 等模型研究相關問題,快解完的時候 OpenAI 就突破了,質疑對方是不是正在用他們的資料,間接幫助模型找到解題方向。OpenAI 否認抄襲,說不確認是從特定資料取得,但也不排除在去識別化使用資料的過程中幫模型做改進。
知識往 AI 體系集中,另一頭是實體書。全世界的二手書商最近幾個月收到大量神秘訂單,買家一次買數百本彼此毫無關聯的冷門書,而且完全不殺價。紐約書商靠這波需求,營收相對去年同期接近翻倍。原因是很多電子書已經喪失原本的原文,得從實體書取得資訊。這些書進了 AI 公司以後不是被閱讀,是被拆開、逐頁高速掃描數位化,納入資料庫;書也不再重新組裝,直接丟棄。有書商偷偷在書裡放定位器,兩個月後發現書已經在紙張回收廠。AI 讓多年賣不掉的庫存變成現金,但如果被買走的是罕見版本、簽名版或僅存少數的文化資料,等於為了訓練 AI 永久消滅實體文化資產;有些書商因此堅持珍貴簽名本絕對不賣,寧願提供普通版本。OpenAI 先前公布的數據裡,超過 50% 的 AI 輸出內容已經大於人類既有的輸出內容,這代表 AI 繼續在網路上找資料已經沒什麼意義,它會一直找到自己輸出過的文章,等同於自己說服自己。
教育是最後的落點。OECD 的國際學生能力評量顯示,疫情之後閱讀、數學、科學成績快速惡化,閱讀能力的下滑速度還在加快;平均成績從 2012 年見頂後就慢慢走下坡,所以也不完全是 AI 的問題,手機與電腦開始普及以後,閱讀能力本來就在快速衰退。現在的十五歲學生,在數學和閱讀上的能力大約等於十年前十四歲學生的水準。東亞還是強勢,新加坡、台灣、日本名列前茅;過去不靠填鴨式教育的北歐國家,數學與閱讀也在明顯衰退。AI 推了一把:美國校園開始重新擁抱老派考試,全面採用紙本、改成口頭報告、停止線上作業。調查顯示,超過三分之二的教師因為 ChatGPT 改變了作業模式,其中 76% 要求學生手寫、不能再交電子檔,87% 加入口試元素。學生用 AI 寫作業,老師有時也懶得自己改,再用 AI 來改。
台股收 45,923,壓著盤的是流動性
台北股市上漲 61 點,收在 45,923 點。游庭皓把話講白:這一波晶片股下殺的根本原因不是 AI 踩剎車,而是殖利率飆高;真實問題來自利率預期的變化,以及投資等級債大幅發行,排擠到美國公債的買盤空間。AI 放緩只是次要的情緒因子。
他也用日本風俗產業說明治理的難處。東京這幾年大力取締,原本集中在特定商圈的情色按摩店慢慢轉進住宅區經營,對一般公寓的影響反而更大。全面禁止,需求只會轉到地下,變得更難監管。重點不是假裝需求不存在,而是承認 AI 的需求與爆發,把規則設好,包括詐騙、資安風險,並不是要求停止研發;政府可以在後面盯著。更何況,就算美國自己形成了共識,中國要加入也有難度,歐洲、俄羅斯呢?要把全世界都納進同一套限速裡,本身就是難題。所以期待巨頭真的因此放緩資本支出,他認為不現實。
真正能挖出現在利空衝擊的,就等禮拜四了,看看這些票委會投出什麼樣的票。如果投出來的結果能改善情緒,他相信過兩週就再也沒人討論前沿模型遇到的衝擊,因為它怎麼看都是一個次要因子。流動性仍然是美國股市最重要的主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