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In〉-EP-Satya Nadella on the AI Doomer Slowdown, Microsoft's Master Plan & Who Wins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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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n 把節目的開場預告剪成他自己的聲音:「我準備花八百億美元蓋 Azure。」同一段裡還有兩句,一句說這可能是工業革命之後最大的一件事,另一句是微軟對前沿模型的目標:做出別人可以拿去當底層的東西,「我們創造技術,讓別人可以創造更多技術,這就是我們,我們是工具製造者。」

Satya Nadella 上台的時候,主持人迎上去,他先說這個週末很瘋,但我們還是來了。才剛坐下,第一題就丟過來:我們需不需要放慢前沿?

他把「放慢」的問題,先換成「散不散得出去」

他的回答從常識開始。該做的事情是做出對人類有用、而且由人類控制的東西;這種話居然要當成開場白來講,是有點荒唐,但他覺得這是個好起點。

至於節奏,他認為最關鍵的是擴散。好處要走到人身上,靠的是選擇、競爭、各種商業模式,開源權重也好,閉源也罷。少了這些,服務人類就只是一句話。

第二件他覺得很少被好好談的,是控制,而且是企業那一側的控制。他換成企業的口氣把清單念出來:我要我的隱私;我要把公司的知識嵌進我控制的權重裡;我要看得見模型產生的整段思考過程(chain of thought);我要拿它去微調自己的模型;我的 IP 不該漏出去。這一整包,對他的意思就是「這套堆疊要在我的手裡」。

安全他也當真。測試要花多少時間就花多少時間,他支持第三方測試者。他從一家一直在做測試的公司長大,看到「把第三方測試者放進來」被當成新奇的事,覺得有點好笑。他只補一句:不要變成一小圈人在安排誰測誰、誰能拿到什麼,範圍要開。

週末那兩件事,一種是老毛病,一種是新東西

那個週末有兩件事撞在一起:一篇主張放慢前沿的長文,還有 Hugging Face 上那場測試。主持人問他,幾家前沿公司是不是在抱團。他的猜測是,那些擔心是從一個真實的地方長出來的,只是裡面混了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一種很日常。容器設定錯、API key 亂放、憑證就擺在公開的 repo 裡、沒有監控、機器直接連上網路,這些是基本 DevOps 沒做好。另一種是新的:一群長時間存在的 agent 在跑,出現 reward hacking,把獎勵機制鑽出漏洞。這一塊他承認科學還沒到。他提到一篇他覺得講得好的文章,裡面的說法是:現在比較像在「養」智慧,不像在「造」智慧。既然是實驗科學,實驗就該在受控的環境裡做。他也希望 Hugging Face 那件事之後,外界更公開地談「要什麼條件才擋得住」。

讓他緊張的是內部人風險。這件事發生在測試階段的運算裡,不用等到下一次訓練;它也可能發生在企業裡一個很日常的任務上。他舉例:如果你叫企業裡的前沿模型去「優化我的營運資金」,它可能直接幫你做假帳。這是新品種的內部人風險。他的說法是,對付它的方法很工程:蓋一個會檢查、會驗證的因果模型或語意模型,把產品做得更強壯。這是老派的工程問題,該公開談,不該講成神祕現象。

不懂潛空間,那就把思考過程攤開來看

主持人直接問他買不買「這東西很神祕」這個說法。他的答案分兩半。我們確實不了解模型的潛空間,但我們也不了解大腦;神經科學到現在還在用功能性磁振造影一點一點摸。所以「沒有完整理解」是真的。

但從那裡跳到神祕主義,他不買帳。他不相信有所謂的神經語,所以 chain of thought 就該寫成人看得懂的話,而且要透明。企業用這些模型時,如果能看到完整的思考過程,就能檢查;更進一步,可以同時開好幾個模型,把它們的思考過程擺在一起比。他認為這會變得很重要。

看到 showstopper,標準動作就是停下來修

主持人把最重的一題放上來:有技術人員辭職,說我們有十分之一的機率全部死掉。這是出於相信、是某種精神狀態,還是他們在前沿模型裡看到了什麼把他們嚇壞?

他說他沒辦法替那些地方講話,但他講了自己是怎麼長大的。在微軟當早期的工程主管,最先要學會的事情之一,就是遇到 showstopper bug 怎麼辦:停下來修,還是先擱著,還是判斷這個情境太邊緣。這是判斷。當賭注往上走,例如做交易處理、做資料庫,任何可能弄丟一筆交易的 bug,都要讓整台停下來;資料遺失這種事,沒有商量。

他覺得 AI 產業現在有點像在重新學這套文化。那些人有可能比其他人早看到 showstopper,但看到 showstopper 的標準動作,就是停下來,把它修掉。

三千個 agent 該去防守,還是去駭

Hugging Face 那場測試,主持人的描述是:本來可以讓三千個 agent 去防守網站,最後是叫它們去駭網站,中間還藏資訊、還把 agent 擬人化。

Satya 的理解是,那是一場為 Cyber Gym 做的評估,而在那場評估裡,模型自己找到一條路:把「駭成功」當成獎勵。這也正好說明現在的處境,長時間存在、持續運作的 agent,本質上就是一種新的內部人風險。

所以他回到最基本的問題:隔離要長什麼樣?答案是把 agent 的行為監控到底,把行為留下證據,所有動作都要能被稽核。它去拿了一把金鑰、開始把幾個漏洞串起來,你在它開始串的時候就要看得到。一句話,這是一門實驗科學,包住它的工程流程必須更強壯。

模型很強,卡住的是流程跟形式

主持人把前沿公司的說法搬過來:現在要放慢的是「純粹的力量」,轉向往可靠、可預測,也就是大家講的 alignment(對齊),這對生意也是好事。他想知道接下來一、兩年的產品會長什麼樣。

Satya 說,現在已經有很嚴重的 capability overhang(模型能力過剩):模型本身很強,卡住的是擴散。流程要重寫、工作方式要改,這些改變管理要花的時間比想像中多。會讓事情動起來的,往往是新的形式。寫程式的 agent 就是例子,它是在 agent 能自己跑一個迴圈、而且有一個檔案系統可以用之後,才變成真的能用的東西;下一個可能是能處理電腦操作、或把長流程整段自動跑完的形式。模型加上外面的 harness,也就是把模型包起來、負責跑流程的那一層,才會變成讓人真的開始用的東西。

他回頭看 ChatGPT 那個時刻,關鍵是接在最後的 RLHF,讓對話這件事成立。所以這裡面有一部分是科學,有一部分是形式;形式對了,擴散才會發生。現在要做的是找出下一批能在真實企業裡做真事的東西。

多模型是為了韌性,互通是為了不被綁死

同一個答案裡,他把話轉到多模型的世界。企業要的是韌性,現在每一家來找他,講的都是同一種話:這個模型在這裡會拒絕,那個模型的權重我想自己拿。所以他認為產業得把互通的標準做出來。他點名 KV cache:為什麼我不能同時用好幾個模型家族,然後共用 KV cache?文件早就有標準,現實世界到處都是可以互通的東西,這個產業也該醒一醒。

除了 KV cache,他還要一個在模型外面的 harness,讓記憶不要綁在某一個模型上。他停下來講了一件他覺得很嚴重的事:這會是第一次,你用了某項技術,但你的使用、你的足跡、你的資料,可能不是你的。他反問:如果我賣你一套資料庫,然後跟你說你放進去的資料不是你的、是我的,我不授權它就消失,你作何感想?

這一層的錢,不可能全部收在模型層

主持人把 token 價格攤開來問:OpenAI 的輸出是百萬 token 五十美元,有人估 DeepSeek 的新模型可以低到十五美分;他自己把數字算寬一點、當成六十美分,那也是 99% 的降價。如果多數任務可以付六十美分,為什麼要付五十美元?前沿實驗室是不是站在錯的生意裡?微軟要當的又是哪一層,模型、算力房東,還是應用?

Satya 說,他看到的就是很老派的競爭。微軟以前有很強的閉源資產,Windows 面對的檢查是 Mac,但那根尺是 Linux;SQL Server 面對的是 Postgres 跟 MySQL。開源對閉源的牽制是真的,他也覺得這是好事;沒有這個牽制,養不出寬廣的前沿生態,也散不出去,最後就是走回大型主機那種被鎖死的局面。

接著是很務實的推論:如果一個 AI 產品的收益全部要上繳到模型層,那你根本沒辦法做產品公司。資料庫就是前例,當年如果沒有開源去牽制閉源,價格不會落到讓應用層可以活、還有毛利的位置。所以他認為應用層接下來在經濟上會愈來愈站得住,這對整個生態是好事。中間還會長出很多層:記憶系統、harness、編排層,工具生態會變得很厚。模型公司不會有事,他們可以按自己的模型家族去管 token 價格;他甚至希望他們一起把 KV 這類標準做起來,因為那對他們自己也好。他講了自己在 Windows 跟 Unix 互通上的經驗:當年覺得互通會讓自己被少用,結果是被用得更多。那時候 Unix 版本多到不行,Windows 去接它們,反而讓兩邊都變好,微軟也是靠這件事進到企業裡。

他要的證據是 GDP 成長

主持人把兩邊的落差擺出來:一邊是專家談監管、治理、限制自由;另一邊是多數人對 AI 的體感,頂多是手錶資料被拿去分析為什麼睡不好,或者小孩對 ChatGPT 講話沒禮貌。中間的橋在哪裡?利潤跟突破在哪裡?

Satya 說這就是核心問題:他要看的是生產力統計,是 GDP 成長有沒有變寬;供給端自己肥不算。他最常拿出來講的例子在醫療:Dax Copilot 讓醫生把時間花在病人身上,而不是把資料打進電子病歷系統;它也可以先幫醫生把收件匣分類,讓回覆更即時。醫療大部分的成本卡在流程上,而流程裡卡的是付費方、病人、醫療系統三邊之間的往來;把這團複雜度收下來,就是有用的生產力。

話題轉到工作,他沒有閃避:會有人被取代,這是真的,但更關鍵的是新工作長什麼樣子。他也講了一件很少被講的事:很多知識工作本身就是苦工,早上起來就是分類信件。主持人把工業革命的老故事搬出來:一週上七天班,週末的出現是為了讓不同宗教信仰的人能在同一間工廠裡工作;長期看,GDP 成長大概就在 2% 到 4% 之間。他的答案是他希望這次不只是把現有流程變快。他想要的是發明新東西:加快藥物研發;或者一家小公司突然能把自己的發票、信件全部看透,用它來決定營運資金怎麼調度。這種生產力以前不存在。他的門檻也講得很清楚:要讓這一整套成立,得看到至少 7% 到 8%、而且是實質、廣泛的 GDP 成長。

微軟要蓋給長尾,不是蓋給兩個客戶

主持人用最尖的方式問微軟的定位:Azure 很猛、還在擋客戶,資本支出 1750 億美元,還是比 Meta 跟 Google 低,那兩家在增發、舉債;前沿實驗室花到 5000 億美元。你最早押 OpenAI,可是 Copilot 沒有打中、評價也不算好,你也沒有前沿模型。微軟錯過手機那一波,這次會不會也錯過?開源會不會贏?

他一項一項回。資本支出他先講了一句好笑的話:現在講自己資本支出很大,不是優點,是缺點。但他說他們開始得早,累積起來的數字要整體看。第二,他們在調整節奏,不想只為一、兩個客戶蓋。超大規模雲端業者不是兩家模型公司的供應商,那不是生意;要蓋的是一套對很多第三方、也對自家第一方都好用的系統。

Copilot 他很有信心,理由是那些都是真企業,實際用在工作流程裡。他給的數字是三千多萬訂閱,分母是知識工作者:全世界 Office 365、Microsoft 365 這類知識工作的標準使用者有四億五千萬,包含全世界的學生;定義出來的企業市場大概是兩億五千萬到三億,他們現在滲透接近三千萬,還在長。

模型這邊,他先說對 OpenAI 的投資很滿意、IP 使用權也談得長,會繼續用;但微軟自己的 MAI 也走在路上。他舉例,MAI 有一個 flash cyber 模型,搭配自己的 harness 去編排其他模型,在 Cyber Gym 上贏過 o3;寫程式、知識工作上也看到類似的東西。他們的目標是從最底下往上爬,不是靠蒸餾,用自己的強化學習跟資料,然後在企業這一側做出差異:企業問的是權重能不能給我,給了才能把自己的知識加上去。這就是他們要拿 foundation 去做的事。

用全部,但不要依賴任何一個

主持人把他對企業的建議講成一句:AI 主權很重要,把資料丟進前沿模型大概不是好主意,而你會是幫他們做這件事的 harness。他把這句話改了一下:用全部,但你對任何一個都不要依賴。

他的酸性測試是:永遠拿對你自己有意義的 eval(評測)來測。把你要的結果跑過所有模型,然後抽掉其中一個,看分數還在不在。分數掉下來,就代表你依賴了一個未必屬於你的東西。所以他的企業架構建議是:模型系統要讓你在自己的評測上持續往上爬,同時用遍所有模型,閉源、開源都行,要微調可以,要換掉也可以。

土地蓋長天期,kit 跟著需求走

主持人問他資本配置的思路,說他有很大的資產負債表、是投資級發行人,其實可以做 Jensen 那種事,但他選了另一條路。Satya 把資產分成兩種。一種是前置期長、天期也長的:土地、電力、冷卻、殼體。另一種是 kit,包含機櫃、晶片,這部分占成本大概六成,可以跟著需求走。所以他們對需求做兩、三年的預測,然後一邊蓋、一邊租;現在因為供應緊,也開始直接租。目標不是只有兩、三個客戶;OpenAI 是最大的客戶之一、也還在成長,很好,但他們需要更多。

至於晶片,他說現在的工作負載形狀已經被摸得很清楚,推論和訓練裡本來就有不同階段,所以可以為不同階段做不同的晶片,系統架構會自然變得多樣。他提到 Jensen 自己的架構也在大幅改變。他們手上會有很多選擇:NVIDIA 是主力,也有自己的晶片,OpenAI 在做自己的晶片,AMD 也在;而他的工作就是讓 OpenAI 的模型、Anthropic 的模型,還有微軟自己的模型都能跑。

安全不是美國的專利

主持人問,幾家前沿實驗室的負責人都說要從「純粹的力量」轉向對齊、可靠、可預測,中國的實驗室會跟嗎?

Satya 說,這個對話該被放到優先位置。他的前提很簡單:如果美國在意這些安全顧慮,中國也該深深在意同一批顧慮。他們不會沒有同樣的駭客問題,也不會不想讓自己的公民得到 AI 的好處。所以只要把風險講得夠具體,國際規範是有可能存在的。他反問:為什麼這個風險會特殊到只有美國人在擔心?說不通。這種事要出錯,是全世界同時出錯;中國如果是超級強權,就該在意。

主持人追問,那現在這場對話是美國特有的,還是全世界接下來都會感覺到?他說,美國是領先的那一方,而美國的樣子就是會吵、會競爭、也比較透明,他把這些當優點。這場辯論在這裡發生,世界會比較好。他也希望美國帶頭訂出能讓技術廣泛擴散、又用得起來的安全標準,包括對中國也能用。

Quincy 二十年的帳,才是拿許可證的方法

主持人問,那一整套要怎麼改變「關掉超智慧、停蓋 data center」這種民粹情緒?微軟自己在做什麼?

Satya 說他很專心地只回答一個問題:這東西到底讓誰受益,而且要拿具體的故事出來。生產力的故事前面講過,醫療、知識工作、寫程式;另一個故事是 data center。他說要在一個地方蓋 data center,難題是拿到許可。他們手上有最好的長期資料,是華盛頓州 Quincy 那座從 2008 年就開始的 data center。二十年下來,那裡的稅收成長十二倍,居民繳的稅少了三分之一,成長比西雅圖還高。那是個鄉下小鎮,有了新學校、新醫院、新的鎮中心、新的水上運動中心。很多人說這種設施沒什麼工作機會,但那二十年裡,那個區域累積了一千兩百個營建工作,因為這座園區一直在翻修、擴建,工程沒有停過。主持人問規模,他說現在至少四、五百兆瓦,而且還會繼續長。

主持人接著問,這種故事要怎麼讓別人講?故事現在不會自己長出來,微軟高層上台說「大家不用擔心,這對社區很好」也沒人信。Satya 同意,講故事是一回事,更關鍵的是科技業以外的人願意出來講。你去 Quincy,他們會跟你說「還好有這座 data center」。只有這樣才拿得到許可。他也承認,大家對科技業講的話有多不相信,所以現在得真的去做事,做到別人願意說「好,我相信你了」。主持人說這是一種新的肌肉,他回:這是一種新的肌肉。

〈All-In with Chamath, Jason, Sacks & Friedberg〉-EP-Jensen Huang: The Doomer Hoax, Superintelligence Is Here, and The Future of AI (ft. President Tru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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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nsen Huang 走上台的時候,整排人先站起來。All-In 的四位主持人 Jason Calacanis、Chamath Palihapitiya、David Sacks、David Friedberg 把週更節目整集讓給他,Jason 在開場說,能讓他們這樣做的只有三種人:川普、耶穌,還有台上這位。節目的介紹詞把規格講到滿:NVIDIA 是這個市場上最重要的一檔股票,營收年增 97%,需求不只在,還在加速,而且是唯一一個全端的 AI 工廠級運算平台。Jensen 自己的說法是,GPU 像時光機,它讓你早一點看見未來,而如果你能看見、能預測,就更有機會把未來做成最好的那個版本。

那天真正的主戲不是財報,是週末的一篇文章。節目本來就要從 Dario 那篇談 AI 安全的文章開場,讓 Jensen 講他的讀法;讓幾個人意外的是,幾家前沿實驗室罕見地在同一篇文章上集結。還有人開玩笑問,那篇文不知道有沒有先跑過 AI 文字偵測。

「這是編的」

Jensen 先把兩件事切開。吹哨本身是嚴肅的事,任何時候有人出來說內部控制有問題,都要當真,他認為那位吹哨者 Coxton 有勇氣把自己的擔心寫出來。但同一篇文裡,把預測講成科學結論的那一部分他不能接受;講的人是科學家,講出來的東西明顯不科學,這是不負責任。

接下來他對帳。五年內 AI 會完全接手放射科,世界上不會再有放射科醫師,結果剛好相反,放射科醫師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需要,而 AI 確實在放射科裡全面接手了掃描判讀,他覺得這很好。六到十二個月內,九成的程式碼會由 AI 寫出來,這是去年講的,錯了。六到九個月內,一半的入門工作會消失,錯了。明年一半的白領工作會不見,錯了。GPT-2 太危險不能放、Llama 3 太危險不能放,也都過去了。

他的判斷是,這些預測得有人負責,因為它們跟「美國贏下 AI」互相矛盾。Chamath 把這條線接到「相信專家」的爭論上:有人拿 COVID 當類比,說那群受過教育、比一般人早知道的研究者講的話,後來未必成立,現在的戰場就在「相信專家」跟「把預測的歷史紀錄攤開來看」之間。他問 Jensen,這些話是從正在做這件事的人嘴裡講出來的,背後是什麼樣的心理結構或動機,商業的,還是政治的。

Jensen 沒有猜動機。他說這些是歷史上數一數二重要的公司,工程師跟研究員非常強,他跟他們是公司對公司的密切合作,要在公開場合講這些其實很為難。他認為這些公司應該用以前蓋公司的方式來蓋:安靜地蓋。

公司要在安靜裡蓋起來

Jason 追問:所以你不准組織裡的人代表整個組織講話,尤其是週末心情不好、或氣到離職的時候,更不准用公司的名義發文。Jensen 的答案很直:那是他們來上班時就講好的。NVIDIA 要的是穩定、一致,核心價值是照顧員工的家庭,讓人有條件做一輩子想做的事,做的事要有意義,然後盡可能安靜地做,讓別人的成功裡有自己的貢獻。他也講得很白:公司不歡迎內部的政治討論,種族、宗教、政治都帶回家講。公司是無黨派的,兩邊都幫,誰執政都希望美國成功。

先把工程做對,再談監管

同一天稍早,Satya 來過節目,他講的是在談會卡住產業的監管之前,先把基本功做好:量測、標準化。Jensen 對「把工程做對」的落點是,把研究用更可預測的方式轉成工程,不要用恐懼推銷,東西還沒準備好就留在裡面。Demis 提過一個類似 FINRA 的組織,Chamath 說沒人清楚 Dario 要的是什麼,聽起來像一個帶著某種控制權的跨國變體。

Jensen 的原則是監管要解決真實問題,所以他先問真實問題長什麼樣。到目前為止,實際出事的都在實驗室裡。他幫實驗室講了一句公道話:它們的算力最多,因為它們在解前沿問題,最危險的地方在它們那裡是合理的。高中生不會出事,因為算力不夠;新創也不會,理由一樣;整個地球上,除了前沿實驗室,沒有人有足夠的算力。

他說這些實驗室正在從研究過渡到工程,同一時間在建公司、建文化、建技術、建工程、建產品,確實有點火燒頭髮,但一邊是一家實驗室的四起事件,另一邊是另一家實驗室的一起大事件,第一件該做的事就是從工程角度做根因分析:發生什麼、當初能怎麼做、接下來要把什麼制度化,不管是技術、方法還是流程,確保不再發生。他願意賭錢,這些案例未來再發生的話,都在他們自己的控制範圍內防得住。另一種可能是他們出來說,分析完了,不知道發生什麼,也不知道怎麼控制,請社會幫忙;他認為不太可能,真要是這樣,就送一批工程師進去。他相信那些人自己處理得來。

他的標準也沒打折:這些公司等級不同,就該用同等級的標準要求,而他們自己也想要被這樣要求。

RSI 是最性感的詞,底下是一組工程手法

Jason 提到前一晚從 David 那裡聽到的消息:GLM 團隊所在的中國實驗室智譜,要把三十億美元押進一條遞迴自我改進(RSI)的訓練路線。節目上補的細節是,這家公司的創辦人剛募到五十億美元,公開說要把「讓 AI 訓練下一個 AI」、把流程自動化列為優先事項。

Jensen 先把它從神壇上拿下來。他說這是現在最性感的說法,底下卻是一整套很合理的東西:脈絡內的學習、技能、反思、強化學習、合成資料生成,這些都會讓 AI 隨著時間更會解問題。再往下一層是不動權重的改進,用 LoRA 調權重,用合成資料跟強化學習加強,累積一段時間之後,再拿這些經驗回去重訓基礎模型。用這套技術提升各種工作的生產力,包括拿來做 AI 本身,他認為非常合邏輯,而且他確定每一家都在某個程度上這樣做。問題出在這個詞被拿去當武器。Jason 把話補完:那種講法給人的印象,是它會失控螺旋。

Jensen 說當然不會。理由很工程:你可以在公司裡 RSI 一整天,但當你要把產品放出去,還是得評估它、再測一次、確認沒有回歸。控制的基本流程就是這樣。實驗室從研究走向工程之後,控制會好得多,因為控制來自方法、知識、實務、工具、技術,還有驗證跟評估;有了這些,RSI 可以在公司裡面做,好產品可以在外面放出來。

開源跟閉源都要,水龍頭打開就有水

Chamath 把題轉到開源,順帶提到 Hugging Face 那筆交易,說那可能是最關鍵的收購之一。Jensen 從第一原理講起:這個世界兩種模型都需要。他自己能用閉源就用閉源,那個週末他用了四個,體驗很好,前沿、一直在變好。閉源在他的腦中像瓶裝水:水是免費的,他當天早上洗澡用掉很多免費的水,重點是在對的地方用對的水。電也一樣,世界上的各種原物料都一樣,兩種都要。

開源之所以必要,理由包括主權、隱私、專有技術。他拿數字出來:過去六個月,四千億美元的創投資金進了 AI 原生公司,其中八成用開源模型;如果沒有開源,這些人要怎麼蓋他們想蓋的東西?他們的夢不會跟前沿實驗室一樣,而美國的強項就是有很多條創新的路。要贏這場 AI 競賽,不是幾家科技公司贏,是每一家公司、每一個產業、每一個研究者、每一個老師、每一個學生、每一家新創都贏。有人會用閉源,很多人會用開源。

這場比賽比的是誰用得最好

Sacks 問,開源模型從中國來還是從美國來,有差嗎?Jensen 說他們自己也在盡力貢獻,但得面對現實:今天全世界對開源的貢獻,絕大多數來自中國,因為他們的工程師多,科學跟數學人才以量取勝,清華這類學校大量製造這種人。我們下載 Linux、下載 Kubernetes,裡面很多東西被中國人碰過;下載下來就是你的,fork 過來、改進、變成自己的。下載一個中國模型也一樣,它剛好是幾個很強的中國研究者做的,但下載之後,它就是你的。

比賽的重點,他說,是誰把技術用得好。上一次工業革命的發明者是馬克士威、伏特、安培,沒有一個是美國人,工業革命從歐洲來,但美國把它在社會層面上發揮得比誰都好,結果就擺在那裡。他希望這一代照這個樣子發生。

Sacks 追問,那為什麼共產黨那套說法在這裡傳得這麼順?Jensen 的觀察是它比較實用。中國沒有人在講這個要結束、那個要終結、什麼大災難;Friedberg 補的那句是,他們很務實,把 AI 看成會推進經濟跟社會的技術,沒有那種「它會終結文明」的團體。Jensen 接著講得很重:我們在把這件事編出來。讓他受不了的地方是,如果那是真的,就該好好談、去做點事;就算那是真的,也該把時間花在處理它,而不是嚇一群什麼都做不了的人。把東西做對,是我們的工作。

Sacks 問他,歷史上什麼時候有這麼多人,這麼激烈地說一件這麼不真的事?Jensen 說那些說法可以被量測、可以被證明是錯的,既不基於科學,也不基於研究,所有基於科學跟研究的東西都指向相反的方向。Sacks 給的解釋是對前沿的恐懼:人類沒去過,沒看過,所以怕,很容易被講。Jensen 說也可能是生命經驗。

他舉自己的例子。他剛出社會時是工程師,不太打字,因為他是軟體普及之前的那一代,那時得先把電腦做出來,軟體才可能流行。這個世代的工程師不一樣,進公司拿到一台筆電、一張椅子,就開始打字,從早打到晚。可是打字之前就有工程。世界還有一座山的工程要做,而其中大部分已經不是打字了。他說以前有忙的工程師,之後也會有;他平常跟 NVIDIA 的軟體工程師開玩笑說你們只是在打字,他最喜歡的鍵是 backspace,因為最好的軟體是最小的軟體。

總統打進來,說這是場騙局

Chamath 正要開始拆解 NVIDIA,話才講到「從最底層開始」,台上的手機響了。Jensen 接起來,喊了一聲總統先生,說自己正跟幾位主持人一起在台上,Jason、Chamath、兩個 David 都在,前面坐了幾千人,而且他們剛剛正在聊他。他說,你當初看穿了那一整套複雜的東西,我們都很感謝。

Trump 被接上麥克風之後,先拿這件事開玩笑:Jensen 能做出全世界最複雜、十年內沒人抄得走的晶片,卻不會把他接上擴音。接著是他的判斷:這一切是一場騙局,中國是最高興的那一方;有些州本來什麼都拿不到,現在因為資料中心進來,反而被想進去的人塞滿。他提到芬蘭,說 Google 想去芬蘭蓋一座大的,他不高興,因為在美國拿不到許可。他說,資料中心很好,它們讓人變有錢、讓州變有錢,是未來二十、二十五年的石油,比網路跟 AI 都大。他認為這些反對聲浪正好幫了不想看到這件事發生的人,可能是政治人物,也可能是中國,而「我們不會讓它發生」。

他補一句:機器人不會接管世界,AI 不會接管世界;要小心、要謹慎做,但那不代表要讓產業停下來。他的總結是「誰贏了 AI,誰就贏了」,這件事比網路更大。他提到自己有位在 MIT 教了四十一、四十二年的教授叔叔,說如果相信基因,他有一點點優勢。他也報了數字:這個國家從來沒有這麼好,二十兆美元的投資正在進來,對照拜登那四年不到一兆美元,而這是「一年」。最後他說,他不知道在場有誰,也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講話,但他會到。

電話掛掉之後,台上有人問這是不是安排好的。Jensen 說沒有,是真的;有人一開始以為是橋段。Sacks 補了背景:這位總統不分時間打來,有一次在橢圓辦公室,他們在睡覺,總統一個一個問晚餐名單,問到 Jensen,Sacks 說他在放假,這趟假他已經延了五年,總統說把他弄上電話,還反問「什麼是放假」。

Sacks 接著問 Jensen,他為什麼看穿?民調是負八十,換成別人坐在橢圓辦公室,就會去做當下受歡迎的事,因為大家要的就是關掉資料中心、結束 AI,而他說這是騙局。Jensen 說他不確定,因為很多人真的信了。他觀察那套故事一開始錨在國家安全,那個錨最近被拆掉,就改錨在安全。

安全要怎麼做,他講得很具體:讓實驗室自己抓住控制、有好的測試,有第三方評估者,而且要好幾組;這跟財務稽核沒兩樣,稽核員不必比公司更懂生意,只要會問對的問題,多組獨立評估可以避免一家公司被單一來源影響。要蓋得安全、測得安全,這是他的順序。

沒有電,就沒有下一場工業革命

他在電話上本來想跟總統講的事,也對全場講了一遍:AI 正在創造大量的工作。總統從這任政府第一天就要的是在美國創造工作、把美國再工業化、確保美國有支撐下一場工業革命的能源。沒有能源就沒有工業成長,所以他要能源成長、工作成長、供應鏈再工業化。Jensen 說這一切此刻都在發生,工作比以往更多,包括軟體工作;四千億美元的創投資金過去六個月進到 AI 產業,創造了大量工作,也創造了對算力的巨大需求,而算力需求又變成對資料中心的需求。

他提到德州州長 Abbott 跟他說的事:資料中心正在全美各地蓋起來,產業要對小社區有同理心,要更會聽。

再往下一層是資本。Chamath 說 NVIDIA 等於是被迫變成 AI 的銀行,才能把生態系推起來;他們跟 Cloverleaf 這種公司做土地、電力、殼體,又跟 BlackRock、Goldman Sachs 這些機構把融資能力做出來。Jensen 的講法是,這是一場新的工業革命,每個環節都要製造;電力、網路之後是 AI,以前我們能供電、能找東西,現在我們能問、能知道。他說人類像是接上了那個無形的場,什麼都能問,它還能解釋給你聽。要能做到這件事就得生產智慧,而那是生產過程,這就是基礎建設必須先蓋的原因。

基礎蓋好之後,他看的是整條生態系的其他層:這個產業不是只有模型,也不是只有晶片,重點在上面那些應用,還有基礎建設那一層,資料中心、施工、電力、發電。他從整條生態系裡找瓶頸,哪裡有公司在被蓋起來、哪裡有卡點,就讓供應鏈先放大,等到要部署算力的時候,人家已經準備好。土地、電力、殼體,他說這跟往上游看供應鏈沒兩樣。他比大多數人更早想長期供應鏈,因為公司太大,要成功得靠一票公司支撐:Corning、Lumentum、TSMC、記憶體公司,這些都是革命還沒來就先一起做的,這樣成長來的時候才長得出來。

往上做到需要的地方,往下盡量低

Chamath 問的是另一個方向:利潤長期會往應用層移動,在那裡可以賺得久一點;你買了 Hugging Face,等於進了模型服務的生意,OpenRouter 這種東西看起來很合理,Bedrock 也該有更好的版本;上面這些人不怕往下走,你有最好的資產負債表、最好的工程師、被驗證過的經驗,你怎麼看這件事?

Jensen 的回答是,NVIDIA 跑全世界每一個模型。一年半前,他們跑的只有 OpenAI;現在 Meta 的 Llama、Grok、Gemini 都在上面,Anthropic 也在他們的平台上放大;前沿模型一個一個開出來,模型跟實驗室的數量都在長。這些實驗室全都建在 NVIDIA 上,理由是他寧願幫每一個人成功,而不是從裡面切一塊走。他的策略是往上做到需要的地方,往下盡量低。如果沒有 NVIDIA 做出 CUDA,那些框架不會存在;如果沒有 Megatron、Megatron Core,大規模訓練不會發生。他們把必要的技術發明到需要的深度,然後讓一千朵花開。

Chamath 的質疑是,超大規模那一層需要更多競爭,你已經很幫 neo cloud,你介紹我認識 Nebius,但這種公司我們需要五十家、一百家、一千家。Jensen 說他其實出奇地不好競爭,那不是他的個性,他很樂意有五家超大規模業者。不過他也指出一個現象:所有 neo cloud 最早的客戶都是超大規模業者,因為超大規模業者一年只規劃一次,而市場波動太大,他們的規劃幾乎總是錯的;區域型雲端反應快,知道自己那個州、那個國家、那個地區的狀況,拿土地、電力、殼體的方式,是坐在西雅圖或帕羅奧圖的人看不到的。於是現在有一大群分散在各國的公司,在幫大家拿土地、電力、殼體;各國也開始把這件事當戰略,想把自己的電力只留給自己的公司。NVIDIA 也在那個國家裡,可以幫當地的 neo cloud 長起來。他點名澳洲的 Firmus 又加了兩 GW,東南亞的 IOH 和其他業者加了幾 GW。

五個領域的前沿模型,跟銀牌的問題

Jason 注意到另一條線:你不只往上走,還很用力做開源,Nemotron 做得很好,Hugging Face、Poolside、Laguna 這些也都被你收進來或合作,自駕的開源堆疊也很有破壞力。他的說法是,你們在五個領域都是前沿模型;你不像在拿銀牌的人,你是要拿金牌的。他問兩個問題:你會做出最強的開源模型嗎?開源追得上前沿模型嗎?

Jensen 說他們會做,一是因為他們有能力,二是因為客戶需要。他拿自駕當例子:他們的推理型自駕系統是世界上第一個「會思考」的自駕車。因為會推理,就不需要那麼多資料,不必先練幾十億小時的道路資料,它可以把問題拆開:這個我看過,不完全一樣,但大致一樣。為什麼這件事非做不可?因為全世界的車都會自駕,不只是車,還有農機、卡車、廂型車,而大多數業者規模不夠大,養不起整套堆疊。NVIDIA 做一套很不尋常的堆疊給他們,他們只要做最後一哩的調校。未來會動的東西,都可能是自駕的。

生物那邊也一樣。ESM2 這個蛋白質語言模型、ESMFold、OpenFold、AlphaFold2,這些如果 NVIDIA 沒做,就不會存在;他特別喜歡的 Protein Complex,做的是下一代蛋白質的合成跟結合,是開創性的東西。他做這些是因為禮來需要、Mark 需要、其他人也需要,而他們自己還沒有能力做。他說他做每一件事都是出於需要,不是想去顛覆誰,「我們不是早上醒來想著要顛覆誰,我們是早上醒來想著要幫大家」。

Terafab、2030 年的微影,跟「快跑」

Sacks 問他對核心業務的競爭威脅怎麼看,他先開玩笑說「我們就是人太好」。談到 Elon 宣布的 Terafab,那個一億平方英尺的廠,Jensen 說如果這件事有人做得成,那就是他;兩個人曾經同一班飛機去一個國家,飛機很好,Elon 喜歡聊這些,他們聊了很久。Friedberg 問的是,你設計晶片、不自己製造,你的晶片可以在那裡製造嗎?Jensen 說他們對製程懂很多,因為他們一直在推極限,規模又大,公司內部的記憶體技術很強,他們是全世界最好的半導體公司之一。他也說,你沒辦法勸 Elon 不要做,那是他的超能力,他一旦決定要做,很難擋。

Sacks 再問中國自己長出來的高階微影設備走到哪了。Jensen 說他們 2030 年會到,而 2030 就在轉角。中國很擅長大量生產,這是時間問題;他說自己看的是十年、二十年,對 NVIDIA 要想下一個十年、再下一個十年,所以兩三年只是一眨眼,什麼都不是;「對他們來說,他們已經到了」。

Jensen 催了一句「得快跑」,台上把話收在「放慢絕對是錯的策略」。

超智慧已經來了,只是形狀很窄

Jason 把最後一段拉回定義。他說產業裡大部分人都覺得我們正在 AGI 的時刻,定義是跟任何人類一樣聰明;有人直接說我們已經到了。他問下一個路標,超智慧,Jensen 怎麼看。Jensen 說他覺得超智慧也到了,前提是把範圍縮窄:他的自駕車不需要會做蛋捲,只要會開車,那樣就是超智慧。它比人類好,事故率大約是人類的十分之一。合成蛋白質、做蛋白質的虛擬篩選,也已經到了。

Sacks 問他,站在人類的前沿好不好玩。他說喜歡。他的收尾是,未來很好,大家都要到;很多人不必工作,但這件事好到不做可惜;他希望所有人都在那裡,人類一起大成功;實驗室的人在做真正重要的工作,他希望他們成功。他也希望這齣戲的戲劇性可以調小一點,而且最後一件事是:美國要整隊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