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chland Parish 是一個被機會遺忘的地方。」All-In Summit 的舞台上先播了一段影片,路易斯安那州這個人口一直往外流的地方,有人說這幾年最常聽到的一句話是「這裡已經沒有我們的份了」,一位媽媽說,兒子也是出去找工作就沒再回來。鏡頭接著轉到一家外燴公司,老闆說以前接到四十人的單就覺得不得了,現在一個禮拜要做四百人。一位老師講到年終那筆錢,說自己嘴巴張得開開的合不起來:「我們教書不是為了錢,但這筆紅利真的幫了很大的忙。」
影片放完,主持人把片中的兩位請上台:Richland Parish 的學區總監 Sheldon,跟路易斯安那州的經濟發展廳長 Susan。這一場的主講人是 Meta 的總裁兼副董事長 Dina Powell McCormick。節目片頭先播了她幾句話:人類正在經歷一場轉型,用這個技術,現在已經沒有東西擋得住,接下來三年可能就是整場比賽;還有一句「女性是秘密武器」。她加入 Meta 八個月,之前當了一年的董事,再往前是川普政府的顧問,也當過副國家安全顧問。這份履歷剛好對上 Meta 現在最卡的地方:資料中心、投資,跟各國政府的關係。
她一上台先開自己玩笑,說只要這一集的收聽跟觀看數贏過她先生、參議員 McCormick 來上節目的那一集,她就心滿意足。主持人接著說,那來開個 Polymarket 的盤。
這場座談接在跟 Satya Nadella 的對話之後,談的是同一件事:要怎麼把資料中心的好處說清楚,讓大家看見它對社區其實是淨正面。Powell McCormick 沒繞路:整個產業就是沒把故事講好,她說得很白,「我們就是講得不夠好」。但她補了更重要的一句,在你能開口講任何事之前,你得先有實質的影響。
一張從一萬變成五萬的支票
Sheldon 第一次見到 Meta 的人,是 2024 年夏天,地點在當地的社區學院。他記得會開完,坐進車裡,路易斯安那很熱,他把冷氣打開,坐在那裡想了一句話:「遊戲規則變了。」他過去面對的是幾百萬美元的規模,這次桌上擺的是一筆五百億美元等級的資本投資,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參照的前例。2024 年 12 月動土之後,變化很快就出現在稅收上。
Richland Parish 有六個徵稅單位,學校董事會拿到全區稅收的 51%。這裡還有一美分跟半美分的銷售稅,指定要進到教職員的薪水。這個學區的銷售稅成長,平常大概在 5% 到 10% 之間;資料中心的工人一進場,成長率跳到 60%、70%,最高一度衝到約 260%。Sheldon 就在學校董事會上宣布這些數字,台下都是教育圈的人,大家自己會算:這會變成更大一張支票,而這張支票直接進到薪水裡。
半美分那筆支票,前一年大約四千美元,2025 年 12 月那次變成八千美元。真正嚇人的是今年 6 月那筆:有教師證的老師從前一萬美元,變成五萬美元。Sheldon 把 12 月跟 6 月兩筆加起來算,那一年老師淨增加大約四萬五千美元。主持人先問「四萬?」,他更正:「他們拿到的是五萬美元的支票。」
這個地方過去的平均年薪大約三萬六千到三萬八千美元,人口長期流失。Sheldon 說,以前他最優秀的學生在學校表現很好,去念州內的大學,然後就沒有回來,因為這裡沒有能吸引他們回來的工作,他們去了別的城市、別的州。現在他可以換一套說法:你想走,可以走,但你不必走,這裡有工作,你可以在這裡成家。他也說了另一句很實在的話:這種溝通不是講給社區裡最懂的人聽,是講給最不懂的人聽。
Susan 補了另一個角度。路易斯安那在資料中心這場比賽裡算晚起步,這反而變成優勢。Meta 是州內第一筆投資,大約二十個月前開始談;州長幾個月前簽了一道行政命令,建立州政府跟大型用電戶往來的框架。州裡有銷售稅減免,她說這是能談成這種規模投資的關鍵。現在他們可以挑夥伴了,州長把 Meta 那筆當成原型,後面的案子就照這個標準走。她說這一路都是合作,不是談判。「我們不是說不的州,我們是說 yes 的州。」有主持人接了一句,這正是建國者設計的聯邦共和國:有些州會贏,有些州會做出蠢決定,然後輸掉。
水、瓦斯、電網,跟颶風的帳單
主持人把社區最常見的反對理由一條一條搬出來:污染、電價上漲、水、噪音,還有這些建築物長得很醜。Susan 沒閃,她說我們都是人,聽到的擔心都一樣,差別在於這些問題在變成公共議題之前,就已經被處理掉了。
用水這一條,這塊地原本是農地,Meta 選了一套比較貴、效率比較好的系統,用水量比這塊地以前務農的時候還少,Susan 說這個數字不常聽到。天然氣,路易斯安那有大約三萬兩千英里的天然氣管線,就算一英里都不再新增,全州也接得到氣。電的部分,Meta 從第一天就付自己的發電成本,透過跟 Entergy 的關係,還付了電網韌性、電網升級,以及颶風的風暴分攤費用;有些颶風發生的時候 Meta 根本還沒在路易斯安那營運,帳單照付。Susan 說,這些條件把原本會落在路易斯安那用電戶身上的負擔拿掉了,也因為這樣,這份合約變成後面每一筆大型用電案的模板。
Powell McCormick 在同一個題目上加了自己的版本。她說前提是這樣:一個社區如果不想要 Meta 的資料中心,就該能說不。但對願意談的社區,Meta 有義務更早、更用力地解釋這筆投資跟合作到底長什麼樣。她把這件事講成一份互相的約定:第一,不能只付自己的電費,還要想辦法讓電價往下走;第二,水,農業區跟鄉下地方對水的擔心是真的,但現在已經有新的技術在處理這件事;第三,老師,這一條不是 Meta 想出來的,是路易斯安那的法律規定稅收盈餘直接進老師的口袋。她說 Sheldon 以前招生很辛苦,現在電話從州內各地一直打進來,有人想調去那裡教書,這個學區有可能變成全州最好的。這套經驗現在被帶去別的地方,Meta 開始把資源投在老師跟第一線人員身上,也反映在周邊小店的生意上。
如果你今天想讓美國停下來
主持群提到,資料中心在美國的民意支持度已經掉到負八十幾,然後問 Powell McCormick:既然經濟帳這麼清楚,為什麼反對的聲量贏得這麼徹底。她先承認那些問題都正當,也承認產業沒把話講好,再提到她最近跟參議院情報委員會的主席 Tom Cotton、副主席 Mark Warner 談過,他們相信自己有證據,顯示有外國對手在把這股反彈炒熱。她說她不能評論這件事,但可以講一個邏輯:如果你今天想讓美國停下來,你會做的就正是這件事。任何一個對手都會希望美國停止蓋資料中心,因為那樣美國就走不上 AI 霸主那條路。有沒有外國政府在操作是一回事,這個方向肯定是對手會選的方向。
她再把立場講回社區:想要這些工作、想要老師紅利、想要這些投資的地方,就應該被允許拿到;不想要的地方,就選擇不要。她不希望看到的是美國的企業跟同業,到最後是在「要不要蓋資料中心」這件事上遲疑。有主持人接著說,這些指控其實不難反駁,水那一條特別離奇,這種說法卻一直活著,還有人提到 X 上那位帶著一瓶髒水到處跑的女士。
Susan 說,那筆五萬美元的消息傳出去之後,路易斯安那好幾個鄉下地方的領導人輪流打電話給她,問有沒有業者還在看他們的社區,拜託帶一間過去。她說那種全球性的反彈敘事在路易斯安那沒有出現,她也不相信它在別的地方有宣傳講得那麼普遍。
四到五週,跟五十萬個職缺
Meta 在路易斯安那的工地很缺人。Powell McCormick 說,焊接工、配管工、電工、營建工人都不夠,但最誇張的是鋪光纖的技術員(fiber technician),就是真的把光纖鋪上去、切好接起來的人,怎麼樣都找不到足夠的人。他們乾脆自己做一套課程,跟 CBRE 等夥伴合作,因為外面根本沒有這種訓練。原本只想解決一個工種的缺口,後來做成了「美國勞動力學院」(America's Workforce Academy)。
課程是四到五週的快速訓練。學員先把安全訓練上完,拿到「可上工」(job site ready)的認定;畢業之後,Meta 保證在自己的資料中心工地給他一份工作,這張認證跟著人走,留在 Meta 的工地或去別的地方都算數。真正卡住的地方不是課太難,是錢:來報名的人可能是服務生、Uber 司機、居家照護員,薪水一個月接一個月,沒辦法請幾週的無薪假去上課;OSHA 這類訓練對他們來說也不便宜,更何況上完還不保證有工作。Meta 的解法是從第一天就付跟正式上工一樣的錢。Powell McCormick 說,焊接工在匹茲堡一年可以賺十萬到十二萬美元,這是實實在在的好工作。
缺工的規模,就是 David Sacks 講過很多次的那個數字:未來幾年有五十萬個職缺。這個學院四個月前才開,四萬人報名,兩百五十人畢業,留任率九成。進到工地的人學了一門新手藝,離開原本沒什麼成就感的工作,來招人的承包商都很滿意。
他們故意沒把 Meta 放進名字裡,因為受完訓的人本來就可以去 Google 或 Microsoft 的工地。Powell McCormick 說得很直接:模型跟產品可以競爭,人不該競爭。Google 的 Ruth Porat 正在召集一個跨公司的勞動力聯盟,BlackRock 的 Larry Fink 已經加入,Meta 也要加入。GM 執行長 Mary Barra 直接打電話來,說要一千個從這套系統出來的員工。上課的地點包括社區學院、退伍軍人會所(VFW),鋪光纖的課需要一個像資料中心的示範場地;美國的建商協會有幾千個據點,課程跟認證一旦固定下來,要鋪開就不難。
工會也在這條線上。Powell McCormick 說她跟 NABTU 主席 Sean McGarvey 是朋友,合作得很好,畢業生有去工會工地,也有去非工會工地。她說這一輪反資料中心的反彈裡,出現一個有意思的聲音就是工會領袖:他們說這些是我們的工作,是我們的人的工作,而且早在期中選舉之前就放話,只支持支持資料中心的候選人。
一副眼鏡,跟那通第一次自己打出去的電話
主持人把問題轉到 Meta 眼鏡。他先講了自己的懷疑:Google 做過眼鏡,Apple 做過 VR,大家都試過往臉上放東西,沒有一個留得住,最後都變成抽屜裡的科技古董。這副眼鏡的正常使用情境到底是什麼?
Powell McCormick 先講外型。她說如果戴起來不好看,人根本不會戴;工程師在這上面做了十年,Mark 很在意的不只是設計,還有重量,要塞進這麼多技術又要維持時尚,不容易。她說她自己每個禮拜就是用這副眼鏡聽 All-In,走路或運動的時候聽。功能上,它可以聽音樂、講電話,音響很好;還有兩個他們很興奮的新功能,一個叫「對話聚焦」(conversation focus),你看著對面那個人,周圍的噪音會退掉,只剩對方的聲音;另一個是即時翻譯,對方講外語,或你看到一塊外語招牌,不用拿手機出來。另外還有 Oakley 的版本,給極限運動用。至於 Ray-Ban 那邊,她說那是 Meta 的夥伴,兩邊有獨家合作。
主持人問,是不是 AI 讓這個形式真正解鎖。Powell McCormick 說,應該會有很多種產品,不會只有眼鏡;但眼鏡的優勢是幾十億人本來就在戴眼鏡或太陽眼鏡,熟悉,也負擔得起。真正讓公司意外的使用情境是盲人退伍軍人。有一個支持退伍軍人的組織帶成員來跟 Meta 工程師一起設計功能,眼鏡可以幫你看,也可以念給你聽。在德州奧斯汀的退伍軍人會所,有位先生戴上眼鏡,說了一句「Hey Meta, call John」,然後就開始哭。他說那是他第一次自己打電話給兒子。另一位把眼鏡帶去教堂,前面螢幕上有經文,他以前讀不到,那天他請眼鏡念,一個字一個字念給他聽。那天是 9 月 11 日,歌手 Chris Stapleton 突然現身,跟這些退伍軍人致意。
Jason 最後補了一段自己的使用心得。他說他從 Google Glass 就開始戴,那時候電池不行、太笨重、戴起來很蠢,控制也不靈;現在電池可以了,功能真的能用,翻譯很俐落。以前要拍小孩,得把手機舉在兩個人中間,那更打斷現場;這個反而讓人留在真實世界裡。他說,是時候重新考慮這個產品類別了。
一百七十億美元的那一題
Jason 沒有放過 Meta 的紀錄。他說 Meta 剛付掉一筆和解金,金額在美國史上只輸菸草業、贏過 BP 漏油,這種級別的災難,他要問的是:這些產品對小孩造成了傷害,公司內部知不知道產品讓人上癮,從 Sheryl 那個時代「快速行動、打破東西」的文化到今天,中間到底改變了什麼?他也提到 Meta 正在做一批可能更讓人上癮的東西,包括以角色為基礎的 AI 陪伴產品。
Powell McCormick 的回應是:「你問題裡的前提,我基本上一個都不同意。」Jason 立刻回:「那是一百七十億美元的和解,數字就擺在那裡。」她問他講完了沒,然後把她的版本講出來。她說自己只在 Meta 八個月,之前當了一年董事,每天跟這些人一起工作,她看到的是這群人非常在意讓家長有力量、讓青少年被支持;她對剛談成的那份協議,驕傲到不能再驕傲。
那份協議是跟美國各州與屬地的五十二位跨黨派州檢察長談成的。簽下去的州,十八歲以下的青少年一天只能用兩小時,時間到 app 直接關掉,晚上完全關機,上課時間一則通知都不發,家長拿到的監督工具也多了很多。她說如果同業願意一起加入,這件事在美國會是歷史級的改變:十八歲以下的孩子一天只能用這些 app 一小時、晚上關機,「那不是很好嗎」。她補了一句,自己是六個女兒的媽媽,這件事對她很私人。她也提到,Meta 願意再加五十億美元,並把上限降到一小時,前提是 YouTube、TikTok 跟 Snap 一起進來;孩子會從一個 app 換到另一個 app,標準要大家一起訂才有用。家長可以覆寫這個預設,但不覆寫的話,app 自己會關。她說她上個週末在德州看 Texas 對 Ohio State 的球賽,好幾個人跑來跟她說,關掉 Instagram 正在傷大學美式足球的招生,「德州的家長都把孩子打球影片放 Instagram,球探就是這樣看人的」。她的回答是,這裡是美國,家長自己決定要不要多給,但不給的話,預設就是關。
David Friedberg 認為新的預設是進步,但他也替 Meta 講了幾句。他說成年人用一個完全自願的產品,人生出了別的原因造成的問題,然後去告 Meta,還告贏;接著州檢察長跟上,原告律師拿走一半的錢,「這裡面有一部分是 shake down,這就是美國法院的運作方式」。他認為最後談成的結果是淨正面,立場也該回到家長身上:孩子用哪些 app、用多久,是家長決定,不是政府決定,公司要做的是讓家長更容易控制。
Chamath Palihapitiya 用五個小孩的家長身分接了這一題。他說這件事對家長來說是打地鼠:內容在每個平台之間流來流去,孩子的學校教材又大量放在 YouTube 上,你把 Shorts 跟 Instagram 關掉,他換到另一個地方冒出來,管這件事是一份全職工作。所以當這些公司願意訂出預設值跟規則,對所有還要上班、還要正常養小孩的家長來說,幫助很大。Jason 補的那句更直接:這個產業對遊戲化上癮,把「使用者停留時間」當成內部的目標,Facebook 跟 YouTube 的演算法都太擅長這件事了;他還是要肯定 Meta,就算晚了一點,至少現在做對的事,還帶著同業一起做。
Chamath 接著把這件事接到 AI。他說接下來 18 個月大家會一直聽到 RSI,遞迴自我改進:你只要替一個 AI 定義一個獎勵函數,放手讓它跑,它就會自己改進自己。所以任何產品,不管是 World of Warcraft、Angry Birds 還是別的,只要丟進這個迴圈,把獎勵函數設成「停留時間」,它就會愈來愈會留人,「如果 Microsoft Word 有辦法,它也會讓你待在裡面九個小時」。除非公司自己畫一條線說超過就關掉,否則這件事沒有天然的上限。
安全第一,跟「未來是所有人的」
最後主持人問到 Amodei 那篇文章跟監管的呼聲,還有那則未經證實、說 Zuckerberg 要「能多快就多快」的報導。Powell McCormick 先同意 Satya Nadella 講的很大一部分:出發點是安全最重要,這是 Mark 每天在講的事;她也每天看著 Alex Wang、Nat Friedman 跟他們帶的實驗室團隊怎麼想模型安全,有一整組人專門在做這件事。她說這些問題都很正當。
但她說 Mark 的立場很不一樣,而那個立場建立在一個做了二十年的生意模式上:賦權、連結人。開場她說每天有 35 億人在 Meta 的平台上,講到這裡她給的數字是 36 億,還有兩億個小商家在上面做生意。他相信的是,這個技術發得愈廣,愈多人拿到超智慧、愈多人能發揮自己的潛力、能碰到以前碰不到的教育、醫療跟學習,這不只對那些個人好,對整體社會也好。他在文章裡寫的是「未來是屬於所有人的」(The future is for everyone);他的基本信念是,把 AI 民主化,社會反而會更穩定。Powell McCormick 最後提到,幾週前 Meta 發布了第一個美國的開源模型。
這一場座談裡,「安全是最高原則」跟「把 AI 盡量發給所有人」這兩句話,是同一家公司說的。這條線要由誰來畫、畫在哪裡,那天沒有給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