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In with Chamath, Jason, Sacks & Friedberg〉-EP-Luca Ferrari, Bending Spoons CEO: The $40K Origin Story, Buying Product-Market Fit & Why Private Equity Can't Compe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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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n(Chamath Palihapitiya、Jason Calacanis、David Sacks、David Friedberg)這集請到 Bending Spoons 執行長 Luca Ferrari。他把公司算回 2013 年:前一家 AI 新創垮了,創投留下大約 4 萬美元。片頭另外放了一串近況:這家米蘭公司十年營收從零做到 10 億美元,AOL 又換了新東家,他們宣布要買售票平台 Eventbrite,也從修一個半死不活的 App,變成同時把二十個救活。片頭裡 Luca 自己的聲音說,五億人在用他們的產品,他們想做一家活得過一代的公司,而且投過的標到現在還沒輸過。

台上有主持人說,他注意到 Luca,是因為人在米蘭,而他太太的娘家也來自那裡。他追這家公司追了一陣子,也要聽眾去聽 Luca 先前跟 Patrick O'Shaughnessy 的那一集,弧線在那裡講過。他這次想聽的是谷底,以及後來怎麼開始往上。

痛一直都有,他說多數創業者都這樣。最大的那次在前一家:2010 年,他和共同創辦人做的 AI 公司早到明顯太早,三年後垮掉。能留下的不多。幾個人的關係反而更緊,再加上那筆錢。創投幾乎是把錢送給他們:不想走清算,法律費用和頭痛都划不來,也看過他們確實很拚。對方說,錢你們留著,股份用 1 美元這種名義價格賣回給你們,拿去好好度個假。Luca 說他們大概有點不正常。2013 年,剛好 4 萬美元,他們拿去當 Bending Spoons 的種子資金。

向別人買 product-market fit

策略從那天起就差不多定了。後來人變聰明,做法磨得更細,方向沒換。他們不擅長自己找到 product-market fit。也可能是運氣占了很大一塊。他說兩件事大概都真。那三年苦工下來,工程、設計、變現、行銷他們做得很夠力,覺得有機會把這四件事做到世界前段,所以該向別人買已經成立的 product-market fit。對方拿到一個好價格,他們拿到一個還能變得更值錢的資產,再把更多資本投進去。

第一筆大約 1 萬美元。買的是一支 iPhone 鍵盤個人化 App,很簡單,賣家差不多是一個人的開發者,運作也很業餘。當時要把它做成功,並不難。主持人問,這是不是在買一倍營收。Luca 說那一支幾乎沒有營收,連變現都還沒做。規模起來的生意不會是這種狀態。它有的是使用者,以及在 App 商店裡還不錯的位置,所以會持續有新人流進來。後來他們找的,大致還是這一套:好品牌、使用者和客戶基礎,最好每一層都能再改,讓資產更值錢。案子現在大很多,底下的想法沒換。

那支鍵盤 App 的程式,他們整份重寫。那是很早的做法。今天核心團隊大約 800 人,他估計大概四分之三是工程師、AI 研究員,或產品設計師、產品經理。日常大半在改技術和產品。他們帶進被收購公司的,是五十多項自己做的專有技術。Luca 把它叫作一套 operating system,意思是把科技生意跑得又有效又省的引擎。他說這才是他們真正的核心產品。買下來之後,對方原本的技術底座換掉,換成這一套。人在不同事業之間調動,規則相同,看到的系統也熟,所以比較有效率。

主持人問,這些工具是不是橫跨人資、財務、技術維運、DevOps。Luca 點了 AI 模型的編排、招募工具、A/B 測試平台。技術支出收到上面,例如跟 AWS 只談一張約,授權在同一個主體上放大。他說這確實能創造價值,但是相對小,大概只在 EBITDA 利潤率上多 1 到 2 個百分點。比較要緊的是用更好的產品、技術和變現把營收做上去,有時也包括行銷;再用更瘦、或人才密度更高的團隊把成本降下來。供應商條件談得好,有幫助。

人力能砍多深,主持人拿報導在問。外界寫過他們怎麼縮編 Vimeo 的人力,說這很像 Elon 後來在 X 做的事,而且 Bending Spoons 更早。Luca 先開玩笑,說 Elon 做 X 之前打過電話給他,馬上改口:沒有這回事,他不認識 Elon。然後主持人問:一個團隊砍掉八成還跑得動,你怎麼知道?是不小心試到的,還是一直往門檻推?

早期買的是小生意。賣方通常只賣產品,不賣團隊。那些團隊很小,人要去做下一件事。Bending Spoons 當時也不知道有別的辦法,自己組團隊把工作接下去,正職人數比原來的編制小很多。等到後來買到已經有完整團隊的公司,他們拿來經營同等生意的隊伍還是小一號,而且說不出為什麼一定要更多人。這裡面有試驗的成分。人數有一個比較剛好的區間,他說從來沒有完美過。他們要的是把生意經營到十分。他的經驗是,團隊非常小、人才門檻非常高、所有權也說得通的時候,比較容易到那個分數。

債務從 2017 年前後開始

自由現金流從一開始就幾乎百分之百再投進收購。債務他記得是 2017 年開始用,也可能是 2018。起初是很基本的銀行貸款,他稱為 TLA。公司比較有信用、人也比較懂之後,改走 TLB。以後也許會發債,或其他更複雜的工具。股權他們用得不多。上市時,一級市場股權他說「只」募了大約 5 億美元,估值大約 200 億美元,而且這 5 億幾乎全是前六個月左右募來的。到目前為止的成績,幾乎都是自由現金流再投資加上債務。他說以後以公開公司的身分,戰術性地用一點股權,可能是好事。主持人說他們現在市值大概在 400 億美元這一帶。Luca 說他不知道,上市之後就沒再看過報價。

主持人接著丟了一個壓力情境。如果貸款是 LIBOR 加 5 到 6 個百分點,利率落到 10% 到 12%,買下像 Airtable 這種生意,一年光債務支出就要 1 億美元;而且他認為利率往上走的機率有九成多。那會不會把成長掐住?另一問是競標。他說外面相當看好他們的進展,現場是不是開始出現別的 Bending Spoons 式競爭者,不再只是他們再加兩家。

只用自由現金流,Luca 說他們還是會長得相當快。債務是加速器,而且要用得節制。現有債務的混合成本大約 9%,而且完全對沖,所以利率上升不會改變這批舊債的成本。這批債 2031 年到期。他們現在的位置是到期前有能力全部還清,槓桿大約 2.5 倍。

利率如果大幅上升,新債會變貴。他認為在多數情境下,這對他們的淨效果是正的。不加槓桿的歷史報酬率一直相當高,大致穩定在 25% 左右。付 9% 或付 12%,他當然想付 9,但模型不會因此壞掉。另一半是,利率上升時資產價格通常會掉。連續收購的人從更低的估值裡拿到的好處,多半大於利息變貴的壞處。他說這是概括,簡化過。他們覺得債務這一面有保護,也扛得住。

收購競爭是另一件事。他們參加過的流程,幾乎每一筆都有別的買家。競爭以後可能更激烈,也可能變弱,他不打包票。他看到的私募股權比較軟,為了做同樣的事募到的錢變少。整體算下來,他們未必比較吃虧。比較難被複製的是那些技術。沒有過很多年的試驗、犯錯、再試,你甚至不知道該做什麼,也沒辦法一夜之間做完。價值有很大一塊來自那 800 多人,是一個一個挑出來的,再加上高績效的文化,以及用科學方法做生意的習慣。他記得第一個人、兩個人、四個人是怎麼招進來的。同樣的厚度,也許五年做得到,不用十三年,但兩個月做不到。這裡沒有捷徑。競爭會來。他還是相當樂觀。

各品牌的創辦人

主持人把問題轉到創辦人。創投和公開市場都很寶貝創辦人。那種能把 Model S、Model X 停掉、產線改去做 Optimus 的權威,通常只有創辦人下得了手。主持人聽到的版本是,Luca 不想把各品牌的創辦人留在公司裡,也不靠那種權威。他問,Eventbrite 和 Vimeo 這種品牌,是要做出很前緣的下一版,還是只要以可預期的速度長大、把現金流吐出來。

能留住那種有熱情、有那股心態的創辦人,十次有九次會是很大的淨加分。他們買下的公司常常已經活了十年、二十年,有的超過二十年。創辦人如果還在,這一刻多半是在把一個章節收掉,人想往下走。Bending Spoons 算贏的方式,是這門生意換到他們手上之後,要比原來的東家更好。特別好的創辦人願意留下、繼續全力投入,當然更好。就算沒留下,他們仍可以做得不錯。比這門生意繼續留在原東家、創辦人卻也可能走,他們可以是一個更好的家。創辦人他們沒有往外推。公司一旦賣掉,人通常就是在找退場。Eventbrite 和 Vimeo 要做成前緣的下一版,還是只把現金流做穩定,他沒有挑邊。

併購會議上,長名單先用質性條件削薄。很深的整合、很徹底的改造很吃營運,不可能同時做一百萬件。他們發現,改造要花的時間和力氣並不跟著營收線性變大,所以少數幾家夠大的,比一百萬家小的划算。獲利也要看得準:至少未來五、六年,方向上估得出去。還得有很多價值能被做出來,技術、組織、產品、變現、行銷,最好這幾項裡多數都還有空間。

主持人問,這裡的價值包不包括跟手上既有資產接在一起。另一位把畫面講具體:有 AOL,就可以在上面放 Vimeo、Eventbrite、Miro 的廣告;有 Vimeo,業務團隊也許也能去賣 AOL 的廣告。這種顧客看得到的綜效有多少?設計、開發、產品管理、agentic orchestration、A/B 測試的產能都在,為什麼不同時自己從零做新產品,把現有生意的網路效應用起來?

Airtable、Miro,和從零做的新產品

顧客看得到的綜效,Luca 說歷史上幾乎沒創造出價值。幕後的綜效則很多:各家站在同一套技術底座上,核心的那一大群人也可以靈活調動。顧客面沒打開,他認為是投資組合以前還不夠大,重疊出不來。組合變大之後,這可能多出一個方向。現在的 Airtable 和 Miro,對很多企業客戶都有吸引力。他們試過,也有效,但只在邊際上,也許幫忙了 3%。大頭仍然是把每一門生意各自的營運、產品、變現、技術做到十分。

自己從零做全新的產品,他說做不到所有事。Elon 可以。他和他的同事不認為自己可以,也許該對自己更貪心一點。他們會在既有品牌上推出很多新東西。完全翻盤的創新,他們做得不多。他們想專心,把一件事做到世界最好。片頭講過十年做到 10 億美元營收。他這時報的是另一個數字:把 Miro 算進 pro forma 的 run rate,接近 40 億美元。在這個基數上,新創或新產品真的推得動數字的比例非常小。要押上很多資源,成功率又很低。

主持人另問到矽谷公司成長一停、人才就外流,留下的人配不配得上 Bending Spoons 核心平台上的那群,這件事在併購裡怎麼估。Luca 說從外面很難看準,但可以依生意處在什麼階段來推。已經進入飽和階段的生意,通常吸引不到最有創業感的工程師或設計師。人才水準也許不錯,但大概不是 Anthropic 會有的那種。Bending Spoons 招人有一個別人很難複製的好處。世界上很少有地方能讓你待在同一家雇主、大致同一批同事、同一種文化裡,比方先花一年重做 AOL 的電子郵件基礎設施,再花七個月重想 Vimeo 的訂閱,接著去做一套管付款的平台技術。技術視野寬,事情又新,人比較留得住勁。人才密度高會再招來同樣的人。去年他們收到大約 80 萬份申請,錄取不到 300 人。

人並不全在米蘭。公司非常國際化。米蘭因為歷史原因仍是最大的人才池,倫敦長得更快,馬德里也在招。美國他認為從明年開始會招不少人。

主持人問歐洲。創投就算到了後期,也很少把歐洲當科技中心在追,覺得市場比較慢、機會比較差,人更想待在矽谷、美國公司,或也許亞洲。話講到歐洲誰做得最積極、也最成功時,主持人自己把排名收窄:Spotify 明顯更強,Klarna 也在,但 Bending Spoons 大概進得了前十,而且他說這點很清楚。他想聽的是那裡的人才池,尤其義大利。

Luca 說歐洲問題很多,人才其實不差。歐洲主要這一塊大概住了五億人,教育算扎實,不是史丹佛,但夠用。不少人身上有一股要證明的勁:他們不一定比較不聰明,也不一定比較不能幹。義大利人不努力,他覺得大多是假的刻板印象。他太太不在他公司,在別的地方上班,工時很長。他們自己也相當拚。收購之後跟原團隊共事,多半時候,他們帶進去的那組人明顯更拚。他們就找那些內在有動力、野心大、對現狀不滿足、有創業感的人,然後給一個好好做事的理由:這條路可以是一份賺得到錢的職涯。

有人問,總部若搬到紐約這種金融首都,或矽谷這種科技首都,會不會讓公司加速。Luca 沒有在台上接這題。接話的主持人說,典型地方、典型學校出來的人容易覺得自己是天才。看 AI 的主要貢獻者,並不全是麻省理工或史丹佛出身,有的在多倫多大學、麥基爾、卡內基美隆,也有滑鐵盧。另一位主持人拿他訪問過的 Charles Koch 作對照。那門生意幾乎從無到有,人在堪薩斯州威奇托。他覺得那大概是地球上最厲害的、股權完全握在自己手上的公司。他把這叫作威奇托的心思,指的是不理會慣例、用自己的方式做事。他在矽谷沒看過有人用 Luca 這套方式想事情、做事情。原因也許就是人在米蘭,沒有被矽谷的習慣教成同一種想法。

主持人再拿 Amphenol、Roper、Danaher、Berkshire 來對。那套連續收購,他們這一代在這些傳統產業看過做成的例子,科技業裡沒看過。他認為 Luca 是把這套做法做出規模的最好例子。Expedia 試過,Barry 也試過,過程有點複雜。以前卡死的地方,是這些現金流能不能寫進投資判斷,估到七年、八年、九年還站得住。他認為 Luca 正在證明做得到。PE 那邊,主持人說那些人基本上搞不清楚狀況,Luca 卻還在成交、還在宣布交易。他問 Luca 怎麼管這個風險,並說在 Luca 看來這明明是順風。

Luca 說私募股權完全是另一種模型。他們多半把公司分開持有,為的是再賣掉,所以不可能擁有那套技術底座。一旦裝進一家公司,賣給下一家私募股權的競爭對手時要怎麼辦,把技術授權出去嗎?優勢就沒了。他們也不可能維持一支共用的工程師和設計師池。人派進某門生意,之後要賣,把團隊抽走,那門生意幾乎就不值錢;把團隊一起賣掉,共用的池子也不見了。模型就是不一樣。他願意說,這些結構差異是他們成功的一大原因。傳統私募股權做不成這件事。PE 有別的優勢,因為比較放手,也許能部署多得多的資本。但他們做出來的報酬,他認為那種模型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