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目片頭先播了幾段 Vance 的聲音:宣示就職的誓詞,「我們是資深夥伴,我們是世界超級強權,事情就是這樣運作」,還有一句「要擋下社會主義,靠的是讓人民的日子過得更好」。接著 Jason Calacanis 把他請上台。這一集是 All-In 的訪談,主持群 Jason Calacanis、Chamath Palihapitiya、David Sacks、David Friedberg 輪流把問題丟給他,開場先把背景交代清楚:這是 JD Vance 第三或第四次來 All-In,任期差不多過了一半,期中選舉要到了,先講這兩年他覺得做對了什麼,再來談連自己的支持者都不高興的地方。
Vance 上台的第一件事是開自己玩笑。他說他剛只聽到前一場座談的尾巴,Jason 在問某個人「進 the big house 之後人生有什麼改變」。他原本以為那是指密西根大學美式足球主場的綽號 The Big House,後來才聽懂 Jason 講的是監獄。同一個字,兩種完全不同的想像。
三百萬人,跟四十年的趨勢
Jason 要他先講好的部分。Vance 挑了兩件。
第一件是邊境。他說這屆政府把南部邊境控制住,非法移民的流量開始反轉,跟剛上任時比少了大概三百萬人。他把這件事放進一段比較長的歷史裡看:戰後的西方政府碰到邊境問題,幾乎都只做到把速度放慢,門開了、邊境入侵被邀請進來,卻從來沒有真的把方向轉回來。他說川普是他這輩子第一個真的把流量反轉的美國總統,這件事他非常自豪。
第二件是他說自己盯了很久、盯到有點執念的題目:再工業化,把美國製造業的資本補回來。他說過去有一個跨黨派的共識,一頭栽進全球化,相信一個靠服務業、科技跟金融撐起來的經濟體就能繁榮。但實際上,經濟要真的繁榮,還是得做出東西來。他認為川普比任何人都早看懂這一點。重建製造業基地要很久,可是看這 18 個月砸進來的上兆美元新投資、新工程、正在蓋的新廠,他認為 40 年的趨勢已經反過來了。他也先打了預防針: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前 40 年造成的傷害要完全補回來,還要更久。他甚至認為川普將來被記住的會是這件事,排序還在邊境前面:結束全球化那個共識。
選民最火的那兩題
Jason 把話講得很直:投給你們的人有兩件事很火。你們承諾不打外國戰爭,尤其是中東;你們也承諾把通膨壓下來,但今年還在 3%、4%,看起來不太妙。他要 Vance 直接回答,這兩題怎麼解。
Vance 先講聯盟這件事。他說他們歡迎不同意見的人進來,不需要每一題都同意。講到戰爭,他說總統上任時確實想讓美國遠離外國糾纏,但同時也承諾不讓伊朗拿到核武;不想被捲進外國衝突,不等於永遠不能用軍事手段去達成美國人民的目標。
接下來他把戰果跟替代方案並排。他說這輪行動摧毀的不只是伊朗的核計畫,也打掉了伊朗的傳統軍事能力,而伊朗人在和平談判進行中還對著商用船隻開火。他認為總統做的是負責任的選擇:讓全球能源市場在伊朗持續搞事的情況下,油氣還是能繼續流動。反過來,如果美國直接跟中東說「你們自己看著辦」,只要伊朗人還在那裡打船、切船,結果就是全球能源危機。在他的說法裡,美軍留在那個區域是為了保護美國的資產,同時讓油氣繼續供貨。
通膨那題,他先承認 3.5% 還是太高,然後拿出對照組:拜登任內的年化通膨曾經到 9.5%,將近 48 年來最高。他認為進步的幅度不小,訴求也很簡單:你要把票投給已經做出進展的人,還是投回當初製造問題的那批人?他自己補了一句,說這樣講當然有偏見。
2500 億、兩兆的起點、3% 的 GDP
一位主持人把題轉到財政赤字。他說市場越來越把這件事當成美元的長期風險,30 年期殖利率大概 5.2%;上任時有 DOGE 那一輪努力,但要國會真的動手砍支出很難,問 Vance 政府打算怎麼把路線拉回來。
Vance 先報一個數字:他盯的反詐欺工作替納稅人省下大約 2500 億美元,那些錢本來會進到詐欺集團的口袋。放在 7 兆美元的聯邦預算裡,2500 億不是全部,但他認為是很大一筆。
他真正想講的是市場在信什麼。他說需要的是跨黨派的立法解方,讓市場相信不光是這一任政府,下一任總統、下一屆國會也會認真面對赤字。他認為市場現在反應的是另一件事:國會裡的共和黨人跟民主黨人,看起來都不夠認真。他承認自己有立場,但他說這屆政府是認真的,並搬出財政部長 Scott Bessent 的算法:接手的是兩兆美元赤字,不可能從 7 兆的預算裡一夜砍掉 2 兆就回到平衡;能做的是聰明地砍,同時把成長做出來,讓赤字往 GDP 的 3% 靠近。照 Bessent 在財政部做的事,他說有機會把赤字帶到可持續的水準,再從那裡繼續往下走。最後他補一句:這是嚴肅的問題,需要長期解方,最好有跨黨派共識;而國會裡很多人,不只民主黨,長期都沒有展現出對花錢這件事認真起來的意願。
一張從 290 美元變成 580 美元的帳單
Chamath 把成長那條線接到資料中心。他的問法是:要走出赤字得靠成長跟生產力,但美國內部就有一股力量在拖慢這件事,資料中心是其中一個例子;前一天總統還特地打進來闢謠,Jensen、Meta、微軟都來過,整件事卻像打地鼠,真相很難追上謠言。他要 Vance 談,這種靠說謊或製造恐懼來取得權力的力量是怎麼長出來的。
Vance 說這題可以講一個小時。他的診斷是:資料中心的反彈,是美國一整個世代沒蓋夠電的必然結果。他承認裡面有一部分就是基本的 NIMBY 心態,但也不只是這樣:一個一年前每月電費 290 美元的人,現在要繳 580 美元,這種帳單會生出反彈;而在那些把新增發電弄到不可能的地方,人民一開始多付電費,反彈就來了。他的解法不是停下來,是去蓋真正缺的東西:電。
他拿中國出來比。2005 年中國的發電量剛跨過美國,從那之後美國基本上是平的,而現在中國的發電量是美國的三倍。他認為美國很多問題都是這個根本問題的下游。他講出他想要的願景:電便宜到不用裝電表。至於反蓋電廠的力氣從哪來,他把一部分算在環保運動頭上,也說自己不太理解這個國家怎麼會走到這裡,但結論一樣:先蓋再說。
如果你真的做出了科學怪人
Vance 自己把題接到 AI。他說總統問的問題很對:為什麼站在 AI 經濟最前線的那批人,兩手一攤說「我們做出了科學怪人」,而解法居然是替人工智慧弄一個世界政府的治理架構?他的回答有兩層:如果你真的在做科學怪人,那就停下來;如果貓已經跑出袋子,那就去做對抗科學怪人的防禦機制。
他也替 Dario 講了幾句。他說自己不熟這個人,但這幾週 Dario 講過的東西他都讀完了;認識 Dario 的人都跟他說,那是真心相信,不是犬儒,也不是監管俘獲(regulatory capture),是真的在意。不過同一時間,他聽到的是另一面:Anthropic 最新幾款模型跑出了某種網路攻擊工具,很多公司急著要能防禦這個工具的手段,卻拿不到。他的結論因此很硬:如果你要做科學怪人,不要跑來政府說我們需要監管;先看自己。第一,停下來;第二,當別的公司來要對抗科學怪人的工具,把工具給他們。
Jason 的反應是:「這真是太常識了。」
凌晨兩點半那通電話
一位主持人把問題拉到個人層次:川普大概是過去 50 年最敢冒險、最有創業者性格的總統,他要 Vance 談跟這種人共事是什麼感覺,要跟上他的精力跟熱情有多難。
Vance 先給了最具體的一幕:川普是他見過睡得最少的人。他跟 Bessent 常開玩笑,說總統會在凌晨兩點半打電話來,先問「你剛醒著嗎」,他的回答是「報告,沒有,但我現在醒了」,然後就開始講正事。
他說跟這種人共事永遠不無聊,因為對方一直在問同一個問題:我們現在走的是簡單的路,還是對的路?政治反彈可能會有,成果可能要兩年、五年、十年後才看得出來,但他認為這才是對的心態。他也把這個觀察拉回自己長年的不滿:他看美國經濟看了一輩子,一直有一種分裂,一邊是真正的創業者,一邊是管理者;一邊是官僚,一邊是願意冒險、真的在創新的人。他說自己這輩子看過太多看守型的總統,也太多看守型的執行長,真正願意冒險的人不夠多。他寧願有一個願意冒險、願意碰大案的總統,因為那是逆轉美國長期衰退的唯一方法。最後他說,還好過去 18 個月有這樣一位總統。
十萬美元的 H-1B
講到 H-1B,Jason 先自嘲,說他平常那題沒問,是因為對方已經照他的建議把價格提高,兩邊同步。Vance 接得更快,說這是「Jason Calacanis 跟 Stephen Miller 的 Venn 圖交集,面積非常小」。
接著他講政策邏輯。國會不可能修法,政治上沒有那個意願,能動的只有行政手段,目標是確保拿到 H-1B 的是真正的人才,是能讓科技生態圈或美國經濟明顯加值的人。他用一個例子把標準講清楚:不是把一個年薪六萬美元的美國會計師,換成一個年薪四萬五的廉價外國會計師,這不是這個制度存在的目的。
做法有兩個方向。一個是十萬美元的費用;另一個是各種防止「用 H-1B 的公司同時大量裁掉美國員工」的設計。他說最離譜的一幕,是公司申請簽證時說「我們很缺人,找不到人」,結果去查紀錄,它剛裁掉五千個人。他的判準很直:如果你在裁美國員工,你就不該同時去市場上找外國人來取代他們。他也坦言這些動作被告上法院,但他認為自己在法律跟政策上都站得住。對他來說,H-1B 不該用來讓低薪外國人取代美國勞工,該用來讓美國經濟變強。
那本藍州不給查的帳
主持人接著把「詐欺沙皇」這個頭銜搬出來。他說每個禮拜都有新影片,公民記者自己跑去找系統裡的詐欺,Nick Shirley 下午人就在現場;一次就是幾百億美元,加州高鐵那條線還有一個沒在工作卻領了五億美元的人,他還提到一個在義大利擁有一支足球隊的億萬富翁。他問 Vance:7 兆美元的聯邦支出裡,有多少卡在詐欺、浪費跟腐敗裡?
Vance 給了兩個數字。馬斯克在 DOGE 最大的時候說是 20%,換算下來是 1.4 兆;不管實際是 10% 還是 20%,那都是幾千億美元等級的事。他點出查詐欺最大的麻煩:詐欺最嚴重的那幾個州,也是最不願意配合的州。
他點名的第一塊是 Medicare。加州有詐欺案裡的人是非法移民,有的甚至不是真人,只是憑空捏出來的一個人頭空殼,而加州不幫忙查。第二塊是 Medicaid:伊利諾、紐約、加州有幾十萬、甚至更多非法移民掛在 Medicaid 上,那是幾百億美元的醫療支出。他的說法是,這些基本款的詐欺就長在那些讓自己被非法移民淹過去的州,集中在 Medicare、Medicaid、SNAP 這幾個大型福利制度裡。
第三塊他講得最細,是 SNAP,也就是食物券。他先講這個制度的重要性:聯邦政府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讓窮小孩有飯吃。但這個制度充滿詐欺,部分原因是它的請款方式。加州每個月向聯邦政府請一次款,看月份不同,大概 70、80 到 90 億美元;聯邦政府就把 90 億匯過去,不問問題。他說這不是誇張:他們根本無從知道 SNAP 名單上是誰,是不是一個真人,是不是合法的美國居民。而當他們去那些大藍州說「幫我們確認一下基本資格」,得到的回應是完全不配合。他猜,如果詐欺的總金額是 7000 億美元,其中幾千億落在藍州,而只要查資格條件就能處理掉。他們正在想辦法用創新的方式強制執行,但他也說,法律上要逼藍州配合這些基本的反詐欺工作,比應該有的難度高出太多。
以色列、NATO,跟美國利益
Jason 的這一題不好答。他說共和黨裡、MAGA 裡有一批人正在往「America First、America Only」移動,反猶太主義在上升,右派裡也一直有一種相信,認為美國的外交政策被以色列或 Bibi Netanyahu 影響太多。他要 Vance 談現在的關係,以及政府在軍事合作上的立場。
Vance 的回答從合作開始:以色列在軍事科技跟情報分享上是重要的夥伴。但他接著說,美國有時候就是不認同以色列。他把功勞給川普,說過去 40 年,川普比任何一位總統都更願意在「美國人民的利益跟以色列政府的利益不同」的時候,真的跟 Bibi 分道揚鑣。他也覺得民主黨拿川普跟 Bibi 的關係來打,有點諷刺:川普正是那個敢說「Bibi 是好夥伴,但我跟他這題看法不同」、「Bibi 這題錯了」、「Bibi 從以色列的角度可能是對的,但美國人民需要我們走另一個方向」的總統。
他的原則是把這段關係,跟所有關係一樣,放回美國利益上。他說只要一直盯著「這項政策對美國是不是有利」,美國人民才會知道你在為他們打仗;這個做法也逼大家去面對一件事:有些聽起來很好、或已經變成口號講了二、三十年的東西,也許現在得換個做法。NATO 那題他也用同一把尺:NATO 裡有很多重要的關係跟夥伴,但那不等於美國的歐洲外交政策要完全聽 NATO 的,就像中東政策不能聽以色列的。該合作的時候合作,該不同意的時候就說不同意,然後追求美國的利益。他說這是唯一講得通的外交政策。
五分鐘後要跟 Marco Rubio 通話
Jason 順口問了一句 Marco Rubio 這兩年做得怎麼樣。Vance 先說他做得很好,然後把媒體最愛的那個敘事拿出來笑:說他跟 Rubio 互相競爭、在為 2028 佈局,是最滑稽的媒體劇本。他當場看了時間,下午兩點二十五分,五分鐘後要跟 Rubio 通話,所以 Chamath 的問題得排在前面,回答完他就要跟 Rubio 去做「美國人民的事」。他說 Rubio 是個好人,做得很好。
十一月的那兩句話
Chamath 把最後一題放在期中選舉。他說同一件事,今天一個民調說共和黨全部保住,明天另一個民調說社會主義會橫掃美國,很亂;他要 Vance 講講地面上實際發生什麼,以及十一月的訊息該怎麼下。
Vance 說他大概就兩句話。第一句是成績單:這 18 個月做了不少事,減稅減得很大,包括加班費、社會安全給付、小費的稅,這些是減給中產勞工的稅,不是減給華府跟紐約的菁英;邊境跟移民有明顯成果;H-1B 的改革把美國勞工放在外國人前面。但他也說還有很多事沒做完,所以第二句是:不要把權力交回給當初製造問題的人,再給他們兩年,把正在做的事做完。
第二個論點是對那些「不是每題都同意」的人講的。他說另一邊已經被瘋狂吃掉,裡面的人想偷光一切,想把國家交給非法移民跟罪犯,而且還公開炫耀。他舉的例子是,紐約有一位正在競選國會議員的人說,七月四日是在慶祝波多黎各跟巴勒斯坦的解放。他的反應是:這個人該被送進精神病房,不是送進國會。他要選民把這些人打包送走,理由是就算你不同意他這邊的每一項政策,至少他們是被常識跟美國利益驅動,另一邊是被左翼利益團體跟激進主義驅動,給他們權力只會把事情做爛。
Chamath 收尾說:「各位先生女士,副總統 J.D. Vance。」Vance 回:「謝謝大家,很高興見到你們。」節目就停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