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博恩〉-EP-【#博音】EP245|大崩盤要怎麼守住獲利? ft. 財女珍妮

台股往五萬點走,曾博恩身邊幾乎沒人在怕。大家都覺得那條線以前不用去想崩盤。怕的只有他自己。博音這一集請財女珍妮來談怎麼把賺到的留下。他點她,是因為履歷對得上這題:2008 年金融海嘯、2012 年證所稅風暴,還有一次美股重押、賠到谷底。

珍妮先笑,這串等於在報年齡。博恩說不一定,現在大學生都在買股票。她回,那些人一定沒遇過空頭。他補一句,搞不好她就是 2008 年在讀大學。她沒有認真否認。

這份恐懼是他最近真的有的。之前來賓邱德商提過景氣燈號,他每兩個月準時看,覺得現在已經很高,周圍仍說五萬點以前不必緊張。節目差不多每個月談一次理財。ETF、緊急預備金、債券、股債怎麼配,前面都聊過。總經走到哪一段,他沒在這節目上聽人講過。

樹不會長到天上

下一個熊市有多近,珍妮沒先給日期。博恩沒過 2008,他過的是 COVID 跟烏俄戰爭。進場時點會影響後來的做法。行情走到極端,他會先想有沒有意料之外的事,她自己也是。過過 2008、歐債風暴、COVID,會知道樹不會一直長到天上。她先把那股力量叫做「神奇的力量」,再放回基本面:景氣循環,供需在決定。預期超過實際,就有修正和拉回。前提是她假設現在過熱。她不會因此認定未來一定泡沫破裂,或一定經濟衰退。把經濟打進衰退沒那麼容易。天天想著衰退的人,市場上很難賺到錢。她寧可先放一個樂觀的假設,再一步一步求證行情走到哪一段、有沒有危機。晚一點決定,有時也沒關係。

2007、2008 的次貸,她用現在的方法回頭看。那個時點晚一點賣,不會賠得那麼慘。她當時完全不動,落到最低才覺得不對,然後砍在阿呆谷。若有控制最大虧損,就會留下現金,等跌完再用。這是她說的主動投資人紀律。

循環她分成四段。衰退之後復甦,復甦之後成長,成長到一個程度進入過熱。政府這時會調,升息就是壓需求。需求被壓住,市場冷卻。一個不小心,通膨變成通縮,再陷回衰退。

近幾年她覺得這套被打破了。以前供過於求就跌價,慢慢回到平衡。2008 之後美國救市,量化寬鬆一輪接一輪,COVID 時變成無限量化寬鬆、無限 QE,靠印錢撐信心,需求就起來。2022 年則是需求被刺激起來,供給起不來。人沒辦法工作,也沒辦法生產。錢很多,還有發現金,東西卻出不來,過多的資金追逐過少的商品,就是通膨。烏俄戰爭把能源價格打上去,然後才大幅升息。

她把現在放在已經過了 2022 那種高通膨的位置。美伊戰爭看起來是很嚴重的供給衝擊,市場上的影響力卻沒有以前大。人會適應。再來一次 COVID,她不覺得會像 2020 那麼嚴重。再來一次高通膨,也知道怎麼準備。消息在動情緒跟信心,基本面她覺得還沒顯出那麼大的影響。中間多了 AI。

AI 是 2023 年之後的生產力紅利,也是一項新科技。未來五到十年可能長出很多新生意,現在只在基礎設施。衰退先劃掉,復甦走過了。她覺得人在成長,但不會一飛沖天。智慧型手機、電動車都是普及率剛拉高時漲最快,這段大概兩三年,中間會調節、會有雜音。她認為過熱就在這裡。聯準會也還在調。

新任主席 Kevin Warsh 講過,AI 基礎設施會把通膨往上帶,原物料成本跟著增加。蓋資料中心的時候,材料跟勞動都在墊高。過了這段,等到大量普及,或軟硬體整合、軟體平台滲到消費者端,才會出現她說的科技通縮:進步很快,價格沒有等比往上。那時才知道,變現速度有沒有符合心裡的期待。

降息的空間在,開口的人先不肯講

博恩記得的版本是,這兩年一直說怕過熱、要升息,結果沒升,共識好像就持平。珍妮把路徑拉回 2022 之後。利率已經升得蠻高。烏俄戰爭慢慢減緩,通膨下來,聯準會進入降息。現在停住,是因為年初川普啟動美伊戰爭。油價上去之後,CPI,她說就是消費者物價指數、也就是通膨,又僵在那裡。變貴的不只是加油。塑膠品和很多商品在生產過程要用到能源。通膨停在相對高檔,沒有到聯準會要的百分之二。這時降息,像是再添一把火。

空間還有。聯準會在利率決議或經濟預測裡,認為長期利率應該維持在三個百分點左右。現在大概在三點七五個百分點左右。不能一次到位。

主席也換了。以前大家講鮑爾不理川普,照自己的步調。現在這位是川普指名的。沒有主席想一上任就被當成是來幫川普降息的人。珍妮看 Kevin Warsh 比較偏鷹。大概 2012 年左右,他自己的立場也偏鷹:不希望聯準會一直大量放錢,希望回到市場機制。官員也不要一直跟民眾講可能升、可能降。那些話在引導預期。人覺得銀行接下來會降息,可能現在就去看房子,貸款利息會少一截。他跟大家講,以後不溝通了,看數據說話。看數據就變成市場上的一個變因。她仍覺得,他終究會降。

三月能進,估到 2029 沒空間

過熱在她這裡,看估值有沒有一直往上,超過原本該有的水準。她天天直播。今年三月,美伊戰爭讓市場很恐慌。她在直播裡說,那是一個很好的進場點。不要管總統說了什麼,看他做了什麼。他希望美國變好。戰爭結果跟他想的不一樣,本來以為很快結束,拖到可能碰上期中選舉,她說這次選舉說不定得放掉。那是消息面。當時估值也還沒有後來飆那麼快。

第一季財報沒有太大變化。到第二季財報之前,催化劑不再發酵,想像空間不多。很多公司的指引已經放到 2028、2029。未來兩三年猜得了,五年、十年連老闆都不知道。博恩自己在經營公司,知道沒有一份十年計畫可以完全照走,新進來的資訊會逼人改。估值若已經估到 2028、2029,又沒有新的催化劑,修正很正常。

她講這段的時候,第二季財報快公布完了。基本面沒有太大變化。估值從第一季開始往下修,幅度還蠻多。很多先前很熱門的美國科技股,從高點下來大概百分之三十到四十。她覺得可以從偏保守,轉回比較樂觀。股價若反映的就是這兩年的獲利,買到的是比較合理的價格。

總經重要,但是慢。失業率、通膨統計的是已經發生的事。一個點一個點,要看趨勢得連成線,線不會那麼快反轉。失業率沒有繼續往上升、民眾消費還在一定水準,她就先假定實體經濟還撐得住,再回到產業和個股,一家一家看。

成長變慢算不算危機?市場看的是相對數字。去年三位數,今年雙位數,可能還有百分之六十到七十。博恩會再給一次機會。這個成長率還可以接受,至少沒掉到個位數。市場會重新認定。增速縮小,守不住獲利能力的話,EPS,也就是每股盈餘,會往下修,成長率也往下掉。同樣的估值,在別人眼裡已經偏高,價錢就會被重算。

輝達就是這樣。2023 年 AI 大爆發,大家不斷拉貨,營收成長率到三位數。現在大概還有百分之六十到七十。好消息、那些關於未來的想像,被認為都已經在股價裡,競爭者也變多。近期輝達相對其他 AI 公司,就沒有那麼強。

一百塊賺不回來,才叫泡沫

博恩聽到 AI 泡沫化,以為就是估值兌現不了,或卡在發不出錢、原物料、電力。珍妮用一筆帳來定。泡沫被戳破,是原本期待的獲利,或後來的實際數字,達不到付出的成本。投一百塊賺回兩百,是好投資。只賺回五十,就不是好投資。連一百都收不回,更糟。

大家在擔心的,是科技巨頭、四大 CSP 的 AI 資本支出愈來愈大。從去年到今年,大概成長百分之七十以上。到明年可能還會更多,可能超過一兆美元。這些公司現金流很多,以前拿去回購股票。沒有什麼有生產力的事可做,買回來,每股盈餘就增加。同樣的估值之下,股價會漲。巴菲特講過,回購像躺在床上,錢從天上掉下來。現在錢拿去蓋資料中心,回購變少,股東拿到的現金變少,又看不到這些投資能變成多少收益。

她認為這些公司是在投資未來的現金流。錢丟進市場的人是要賺錢,不一定想陪公司熬完這一輪景氣。資本太大,就算變現得了,速度不如預期,市場也會打問號。本來估明後年現金流可以轉正,現在可能要五年後。人就會問,錢要不要放這裡,同樣的風險下,哪裡報酬更好。

YouTube 推給博恩一支外國人的影片。對方拿 2006 年的事解釋 2008 年次貸為什麼爆,並說今年的 AI 很像當年的 2006。他看完覺得完蛋了,剩兩年,得先做防守。影片他丟給過珍妮。

她說對方講的有道理。2006 年確實有很多人在預測次貸危機。《經濟學人》有專文,講違約已經出現。Michael Burry 現在還在做《大賣空》那件事。他在 X 上講,這些公司是一種 AI 的閉環:仰賴的要是 OpenAI 或 Anthropic,需求一下滑,整條產業鏈會一起崩。已經簽的長約,未來可能不履行,或延期,市場就會大崩潰。

控制不了的錢,她把權重放低。一路悲觀,過程會很痛。《大賣空》留在畫面上的,是押中、賺到、還活著的人。撐不過去的,她覺得更多。做空跟做多,她把做空的勝率放得比較低。新技術出來大家會瘋,太好賺,有先發優勢;過熱、交易擁擠之後被戳破,留得下來的才是下一階段的贏家。她要投資人做的,不是去預測泡沫、押注所有資產一起下跌,而是去想:過了五年、十年,若真的有過 AI 泡沫,哪些公司還留在市場上。

便宜、出場、債券,各做各的事

博恩問,這樣算不算就不必再防守。珍妮把防守拆開。買得便宜,是第一道。現在才要進場、覺得估值已經很高的人,要看資金怎麼配。全部壓在 AI 上,沒留餘裕,不行。博恩之前的影片談過緊急預備金跟資產平衡。沒有人把所有錢都壓進股票。放進去的那筆,波動不該影響生活。

另一道是自己當交易者。有進出場,也有風險報酬比,這一筆可能賺多少、可能賠多少。技術面對她來說,是市場正在交易什麼、氣氛如何的指標,也用來錨自己的情緒。基本面加技術面,是她短線和波段的參考。

今年很多人問,現金要留百分之二十還是三十。她說不用設定這個水位。有進出場的機制,行情一直上去,現金自然補進市場。不如預期的時候,比如說下了十檔,十檔都被停損出場,就知道要嘛市場不站在你這邊,可能是空頭,要嘛策略有問題,該檢討自己。現金部位會自己往上。自動離開市場,她也當成防守。

她同意債券能防守,但很多人拿它做價差。高通膨的時候它沒用。價格跟利率反向,聯準會升息,價格就跌。經濟衰退,或估值過高開始修正、聯準會可能降息去穩住信心,債券的價值才出來。做股債配置之前,要先知道自己買的是什麼。股票買的是不確定,你希望它往上,下檔可控才去試。債券買的時候,就知道這筆錢能賺多少。

博恩一直以為債券要抱三十年,抱到結束。有人賭未來降息、價格上漲,後來吃鱉。他覺得做價差該挑股票。珍妮說這個觀念比較對。預期升息的時候,也有人放空債券。那多半是專業經理人、機構在做衍生性商品。散戶這樣操作,對整體收益幫助不大。

不每天盯盤的人,她給兩條線,都是聯準會在看的。所有資產定錨在利率上,美國公債殖利率就是那個無風險利率。她舉一個保守的人:股票股息可能百分之三,債券利息百分之五,想承擔小一點的風險,可能就選債券。

失業率每個月第一個禮拜五晚上,跟非農就業一起公布。偶爾下滑,可能是季節,或政府關門,可以不管。接連大概兩三個月就業都在掉、失業率一直升,就要小心。就業進到所得,所得進到消費,消費進到經濟。另一條是通膨。它決定升還是降,也碰到荷包。漲得比薪資快,購買力就掉,東西買得少,或改買便宜的。

熱錢多、市場寬鬆,她同意策略可以積極。失業率開始上升的時候,市場通常已經不在緊縮。經濟趨緩或下滑,聯準會才動作。危機冒出來,可能促使它去救市,走上比較寬鬆的路。寬鬆也不一定是前面緊縮造成的。有時是結構性的因素,或信貸危機。

保險被一些人放進避險資產。珍妮把它跟錢財拆開。它避的是身體、意外、醫療,出事之前先準備。負擔得起高額醫療,可以不保。上班族多半不知道未來,而且身故時累的是留下來的人。意外、重大疾病、身體殘缺到不能工作,她覺得是必要支出。拿保險去求收益、做儲蓄、累退休金,目的一開始就放錯。保很少的錢,萬一極低機率的事發生可以拿到非常多,她說講白一點,這種報酬率比較高,可以買。報酬率低的,去買別的。她自己保重大意外和重大疾病。儲蓄險、投資型保單,沒有在做。

跌百分之五就加

珍妮近期有一門跟財富自由有關的線上課程。博恩卡在定義上。回頭看 2008,還有 COVID、烏俄那段的 2020、2022,事後都像好的進場點。若財富自由是被動收入已經蓋得過所有支出,人不靠一份現金流過活,下次大跌要怎麼再進去。

他說這種人部位都配好了,不能再加,又自己接了一句:可以啊。珍妮說,財富可能本來就在市場裡。已經到了的人,也該知道什麼時點可以做選擇。2008、2012、2020 被叫做好進場點,是因為人永遠事後才看。要不錯過,就持續買進,持續留在市場上。

會恐慌、情緒低迷時反手不了的人,就設規則。定期定額,或跌多少就加碼。她有時分享一個統計:衰退期若不算科技泡沫,S&P 500 平均最大跌幅大概三十幾個百分點。從高點下來百分之十,她叫做技術性修正;百分之二十,技術性熊市;到百分之三十,是真正的熊市。她會在跌大約百分之五時,拿出一筆資金開始加。沒跌到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就反彈,也不是空手。往上若有動能交易的機會,也可以追,只要知道怎麼把獲利留住。大家都在講泡沫、市場卻非常好的時候,她覺得這套好用,可以再配資金面、形態面。長期投資人則是指數愈跌愈買。這兩套,她覺得常常被搞混。

能力大於欲望,她說這個人其實就已經自由。還想賺得比市場多,時間就得花在市場、產業、個股上。AI 開始之後,有人從輝達賺到錢,後來發現晶體短缺,晶體走出一段大行情。今年是光通訊,更早是電力。抓得到輪動的人,累積比一直只是投入的人快。

博恩聽到「身為一個財富自由的人」,以為在說他。珍妮說她講的是很多人。兩人笑說,大家都心靈自由、財富自由。他要問的是另一件:帳戶自由了,心靈不一定自由。

珍妮說,大家要的是對生活有掌控權,想做就能做,不必滿身牽掛。很多人還停在抱怨,於是把錢跟自由串在一起。錢是工具。只有錢,是窮到只剩下錢。孤島上很多錢、沒有支配感,她不覺得那會幸福。工具把事情串起來,人才找得到自己的位置。

三條泉水只能喝一條

京都清水寺的音羽之瀧有三條泉水,規定只能選一條喝。第一條是學業跟事業,金榜題名那一類。第二條是戀愛。第三條是延命長壽。博恩覺得人生好像就是這三樣,然後你得選。他不懂先後跟配比為什麼要照那條規則。

珍妮用年紀接。高中生選學業事業,出社會想要一個家,更老選長壽,像被規則推著走。高中生想像不到自己去經營一個家。生在和樂的家庭是一回事。到了她說的中年,也想像不了老了的日子,中間還有改得掉一切的變數。她隨口講,AI 以後會不會把意識移植出去,人就真的永生。當下不會想到。當下選的只是此刻覺得最好的,不見得是唯一的。

用後照鏡看,大人叫小孩先顧課業,大學再交女朋友、男朋友。出社會的人則在想,興趣要不要當工作,還是先賺到非常多錢,就可以無止境地玩。也有人五五分,兩條都喝,或先把事業拼完。珍妮問他會不會這樣教自己的小朋友。他說要有證據。健康年輕時顧,跟老了才開始管,效益差很多,所以他會講運動、不要熬夜。純粹說「我告訴你,先把課業念好」,他不會講。

她先聲明,後面這段不是科學證據。體質、這輩子會生什麼病,她覺得基因占了大部分。病變一定有個觸發點。人能做的是別去觸它。健康要花多少錢,她看過有人問,自己也想過。重訓、教練課常常中斷,下雨、突然有工作、突然有人約。日常生活裡的小習慣,比一次投一大筆有用。

例子在去年底。脖子突然扭到,接著手一直痛。她去看了這輩子第一次的復健科。醫師說要常常來,最好在家自己動。她去復健、去按摩,好幾個月沒什麼效果。她常常在家研究、工作。做到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就拿瑜伽繩,做網路上學的拉筋。大概一個多月,上皮拉提斯,老師說手好太多了。以前完全不能往後轉,現在可以。拉筋的時候可以沉下去。

情感也一樣。做很多、付出很多,回饋常常沒有預想的那麼高。一點關心、問候、陪伴,效益更大。她不要人設比例,養成習慣就好。一天一點點,她說像《原子習慣》,效果會比預想的大很多。

先成家還是先立業,她沒有公式。走到某一步,機緣出現了,不把握,錯過可能就不在。遇到一個真的很喜歡的人,工作還沒很穩定,兩個人可以一起努力,一加一也許做出綜效。錯過這個人,未來可能找不到下一個那麼合的。沒辦法完全不後悔,但盡可能別做會讓以後後悔的決定。

博恩聽完一直在偷笑。他自認是大直人,聽到不必把規劃設死,渾身不舒服。珍妮說可以規劃,只是不要設得很緊。走偏一點就難受的人,有了彈性,很多事就不必計較成那樣。

有錢還在賺,因為那件事最簡單

正經的問題問完,他把開錄前那件真的困惑的事拿出來。很多很有錢的人為什麼還在賺。他覺得任何賺錢的方法,某種程度都綁著要討好別人。他有一個畢業的想法:畢業了就不必再玩這套,不必再討好。錢已經蓋得過所有欲望還在賺,他只看出兩種可能。一種是賺錢不必討好別人。不然就是欲望一直在變大。

珍妮想到查理·芒格,跟巴菲特是朋友的那位。她記得芒格去世前接受訪問,CNBC 的記者問有沒有後悔。他說若能多做一些好的決策,財富會比現在更多。博恩的反應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她不覺得那是貪。人到了這個成就,不會是嫌自己的錢少,是想做的事太多。一生有限。年輕時做得了,老了可能心有餘而力不足。看到更年輕、或現在更成功的投資者,會想自己若生在另一個時代,會不會不一樣。她聲明,這是她自己的解讀,不代表芒格一定這樣想。

「還缺資源才能做完想做的事」,她覺得比重比較小。博恩問怎麼可能。因為跟一般人比,他們的資源本來就已經很多。比較大的一塊,她說是真心話:不滿足於現狀的人,對自己的人生還沒有一個定位。這個目標不是帳戶裡的數字。金額一直增加,若說不出多了什麼價值跟連結,還做得下去的就是最簡單的那件,賺錢。其他方向還沒有方法,就繼續摸。拿去跟別的事連結,是那些還沒感覺到自由的人解不開的地方。

博恩問,教人找到自己想幹嘛,會不會比教理財更快到。珍妮說兩件事不衝突。三餐溫飽都沒有的人,做不了其他嘗試。賺錢是基本。找到志業,或更多興趣,很難。她自己的興趣就是研究。運動方面有些是真的喜歡的,試了很多,沒有一件能一直做下去。賺錢、投資、研究之外,她到現在也還在摸。

博恩覺得能玩的東西非常多。這輩子沒畫過畫,想學油畫、素描。他也會滑水,想在水上完成一個空翻。西洋棋他喜歡下,沒有很認真訓練,也沒背開局。三件事任何一件做好都要很久。他覺得自己退休不會無聊。

珍妮問,退休之後他是不是真的會做到底,變成一生不改的事。他跟岳父對過。岳父問他是哪一種。一種什麼都試,玩到一個階段就覺得差不多了。一種把一件事弄到鑽精,做到死都不覺得無聊。他是第一種。學習曲線一開始最有成就感,碰到瓶頸,就覺得是這個活動太爛,於是換一個。岳父說,這種人總有一天會把東西玩完。前面十年、二十年退休還不無聊,之後會非常無聊。

有人把財富自由講成躺平、什麼都不用做。珍妮講的是找到一個真的喜歡的東西,不斷往外擴,而且沒有壓力。那些停不下來的人,搞不好賺錢就是他們不會累的事,或者他們正在做不會累的事,只是剛好賺得到錢。沒試過就先有刻板印象,會擋住樂趣。做了才發現自己擅長,擅長之後才開始喜歡,然後把它練成一個很專精的技藝。這個技藝再往下,可能變成另一種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