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博恩〉-EP-【#博音】EP246|體質是頭痛關鍵,但你可以不頭痛 ft. 王署君醫師

曾博恩約每一兩個禮拜,會有一天說不出原因的頭痛。止痛藥壓下去,隔天就好,他沒拿掉任何病灶。一早起來就痛的那種,他後來才承認,那天等於沒了。這一集《博音》請的是台灣頭痛領域的王署君醫師。本集有 Simple、Spark Protein 贊助。

開錄前博恩聽到一句:有些人會頭痛,有些人不會。王署君把偏頭痛放在複雜型疾病上,大部分人有這個體質。有一份調查說,大概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這輩子會頭痛至少一次。剩下百分之五,他說應該才有問題,百分之九十五才正常。

世界衛生組織發現,十五歲到四十九歲、正在工作或上學的人,第一大失能疾病就是頭痛。台灣沒加入 WHO,這些數據仍常常被拿去在 WHO 上使用。頭痛很常見,有些病人失能很大。

咖啡、冷氣、沒吹乾的頭髮,都還不是病因

博恩分得出一部分自己的痛。隱形眼鏡戴太久會痛,他猜是眼壓變了,後來就不戴。咖啡喝太多也會痛。頭髮沒吹乾就睡、吹冷氣、太冷,也會。王署君說沒吹乾、太冷這種,女生特別常講。這些之外,仍有完全對不上任何事的日子。

王署君把這些叫做誘發因素。體質在下面波動,上面再加一件事,頭痛就被推過線。他太太去做骨密度,懷疑骨質流失,開始重訓,幾乎每次練完都頭痛。也有人怎麼重訓都不會。誰會在什麼狀況發作,並不固定。咖啡因太多,有的人頭痛的機會會增加。跟偏頭痛特別相關的,還有一個對冷的感覺的基因,叫 TRPM8。

這個基因愈高的國家,偏頭痛的人愈多。頭髮沒吹乾、睡覺吹到風,身體一冷,頭痛就被誘出來。博恩以為寒帶的人應該演化到比較少帶這個基因。王署君說研究講的是另一件事。TRPM8 是冷的感覺,作用是讓人不要再往上走到冷到會死的地方,是人類演化留下的基因。東南亞這一帶,TRPM8 的流行率低,偏頭痛按理該比北歐低。這個基因讓你痛,你就不會再往北跑。博恩覺得那些人很慘,住的地方比較冷,又比較容易痛。王署君說對。就是怕再繼續往上,找到更冷的地方,最後連命都沒有。

博恩有一天痛得很厲害,去做冰浴,起來就不痛了。王署君說他講不出為什麼。他們的研究裡,人一直處在冷的環境,或把手放進冷的地方,身體會啟動一套抑制疼痛的系統。這些還停在研究,沒有真正拿到臨床去用。

民間的做法他一一點過。合谷穴是真的,效果還不錯,博恩自己按也覺得有用。美國人喜歡冰敷,台灣人喜歡熱敷、沖熱水,還特別愛用薄荷。冰敷跟熱敷相反,他看下來結果差不多,都還算有效,看個人。

博恩把聽到的收成這樣:偏頭痛平常在波動,偶爾超過閾值就痛,別的因子會把它推過去,每個人不一樣,所以要觀察自己什麼事特別容易痛,然後避開。王署君同意。博恩問,這種一兩週一次、又找不到對得上的事,算正常還是太高。

王署君說,一個人一個月如果在四次以上,他仍覺得算很 OK。他們門診的病人,平均一個月要痛十天。有病人說一個月只痛兩天,他會講,在這裡連 ABCD 卡都排不上。基本款是一個月痛十天起跳。很多人還是因為痛得很嚴重才來。

博恩覺得對不上別的事件,所以叫它沒有原因。王署君把最常見的原因放在遺傳。國外有人偏頭痛以後不敢講,要做去污名化。他不覺得台灣是那樣,有頭痛大家不太在意。問問爸爸媽媽、兄弟姐妹、小孩有沒有,大概就知道這是不是家族裡有的,英文叫 run in your family。他看到很多患者從小就在吃止痛藥。媽媽發現小孩頭痛,給普拿疼,或更早的五分珠。日本的 EVE,現在也很常被拿來用。

能不能把閾值抬高,或把整段波動壓下去,他說就是老生常談。老生常談的研究很難做。

十六週有氧,一個月可以少三到四天

有氧運動有一份做得很好。固定一個禮拜三天以上,每次超過三十分鐘,做了十幾週。他記得當初那份研究好像是十六週。一個月的頭痛可以減少三天、四天以上。如果本來有六天,就少了一半。

雙盲幾乎做不到。人知道自己在運動。做法是一組去運動,另一組先被告知在等候,等到教你的時候再動。這種先等候再運動的比較,他叫做 waiting list。以前不太被接受,現在認為可以。生活上的改善,就是被這類研究證明有效。

食物也有一份。高 omega-3、低 omega-6,有效。他立刻聲明自己不是在賣魚油。研究沒有拿市面上那種大顆魚油來做,是告訴你要吃什麼。不要把它聽成魚油廣告。運動這邊,他特別點有氧。瑜伽當初的研究也非常難做。有人認為太極有用。

運動為什麼有效,現在的研究都不清楚。抗發炎之類的猜測很多。他要人先不要往那裡想。先知道它有效。

緊縮型休息就散,叢發性痛過生小孩

台灣比較常用的名詞是緊縮型頭痛。當初不翻成緊張型,是因為「緊張」聽起來像帶著焦慮。緊縮型是兩邊比較緊,不會噁心,不會嘔吐,不會怕光,不會怕吵,非常常見。到了下午,兩邊太陽穴緊緊的,休息一下就好,喝杯咖啡、聽聽音樂,通常沒有人在意。痛很多的話,醫師還是會幫忙。這種頭痛比較少人要研究,影響不大,不痛不癢。

另一種叫叢發性頭痛。他說通常是男人的痛。季節大交換,九月、十月,有這種頭痛的人,最近應該正在發作。單側,眼睛後面,痛到要命,會流眼淚、流鼻水、眼睛紅。通常十五分鐘到三小時,每天發作八次以下。台灣最常發作大概一到兩個月。國外可以超過三個月,甚至拉到一年。可以治療。發現了不要緊張,去找頭痛的醫師,或神經內科的醫師。

博恩想開玩笑,問壓太陽穴有沒有用。王署君說這太困難。還沒有治療之前,這個痛的名字叫自殺型頭痛。他遇過一位孕婦,說這個痛超過生小孩。

女性也會得到叢發性頭痛。調查裡男生多,大約三比一到六比一。女生更容易被誤診。有時是偏頭痛發作,有時是叢發性頭痛,兩種夾在一起。

一般人裡女性比男性容易痛,指的是偏頭痛。女生大概是男生的三倍。一九九七到九八年,他們在大台北做過大型流行病學調查,百分之九點一的人有偏頭痛。男生大概百分之四點五,女生大概百分之十四點四。算下來,台灣大概有兩百萬人。

性別差,他放在荷爾蒙上。疼痛在臉部,三叉神經節裡有女性荷爾蒙的受體。泌乳激素跟偏頭痛也很有關。月經來的時候,雌激素很快往下掉,身體的波動容易把偏頭痛誘出來。病人常跟他說,頭痛比經痛還痛。那種大部分是偏頭痛。

一個月四天以下,痛了就吃;硬扛練不高

人還沒遇到醫師、頭痛又很常見的時候,外面的訊息很容易讓人害怕腦子裡長了東西。王署君希望大家先不要想。機會很低。病人進診間的第一句常常是要做檢查,問腦子長了什麼。他會講,你就長一個腦。第二個焦慮是會不會中風,也先拿掉,然後才去處理自己的問題。要找的是適合自己的止痛藥。

市面上最容易拿到的是乙醯胺酚,通常五百就夠。它比較不會傷胃,比較傷肝。另一類常見的是抗發炎藥,台灣就是布洛芬。藥局甚至買得到六百單位,他覺得這很嚇人,通常兩百就夠。布洛芬這類比較不會傷肝,會傷胃,也會傷腎。阿司匹林有人在用,台灣現在藥局很難買到。

另一個差別是加不加咖啡因。普拿疼加強錠就是加了咖啡因的那種。布洛芬的加強錠台灣沒賣,日本有,最常見的就是 EVE。博恩前一兩週在脆上看到有人問,為什麼大家吹捧 EVE。它明明就是布洛芬,台灣藥局都買得到。王署君說,你買到的那種沒有咖啡因。博恩以為再喝一杯咖啡就補上了。

台北榮總早年靠單方賣藥,沒有普拿疼加強錠。很早以前有農民跟他說,榮總的藥沒有外面的普拿疼加強錠有效。他的回答是:他們的乙醯胺酚很特別,跟咖啡一起喝下去,結果一樣。

國外有兩種想法。一種是有什麼痛就用什麼藥。一種是階梯,先吃乙醯胺酚,再試布洛芬類型,然後再試翠普登,也就是 triptan。台灣健保走階梯,這個沒效再換下一個。國外也有人認為,已經知道自己這麼痛,何必再去試比較沒那麼有效的。個體有差異。以百分比來說,研究的結果是乙醯胺酚真的沒有布洛芬好。

博恩問直接跳級有沒有後遺症。王署君先講這些藥傷哪裡。看廣告就知道藥在賣什麼。國外那種「喝酒也可以吃」,是在賣布洛芬。「這個藥不傷胃」,是在賣乙醯胺酚。講的都是副作用。

他不覺得止痛藥會培養出抗藥性,以後得愈吃愈多。過度服用是另一件事。一個禮拜超過兩天,就在邊緣,可能變成藥物過度使用頭痛。那時候再吃,叫戒藥,英文是 detoxification。得到醫院,找專科醫師把藥戒掉。

博恩擔心的是治標。痛吃一顆就不見,本沒有被處理,身體要講的話他沒聽見。王署君倒不覺得一個月痛四天以下還要這樣怕。他說上帝對你已經很善良。痛到生活不方便就服藥,不然就躺一天。願不願意躺,他覺得應該不願意。身體是在說閾值過了。老闆交辦的事、晚上進來的 LINE,還是得處理。跟老闆說他把你的閾值又往上推了,沒有用。

反過來,痛的時候故意忍住、什麼止痛藥都不吃,博恩想問能不能練出更高的閾值,以後就不那麼容易痛。王署君說那不是好處,就是在痛。他常跟病人講,那你就去享受疼痛。他不覺得有忍一忍、閾值就變高這件事。吃得好、睡得好、再運動,讓疼痛比較好控制、比較不會發生,他覺得這才重要。還是老生常談。每個人仍有自己的特質。

形態沒變的頭痛,反覆照斷層才是在加風險

這個節目講完一種狀況,聽眾容易開始懷疑自己也有。博恩拿 ADHD 當例子,也拿學生上完精神疾病那一章、同學都覺得自己有強迫症來比。他仍想防那顆腦瘤,覺得小心一點,總比一直忽略好。

王署君說,真正被困擾的常常是醫師。醫師要承擔沒把癌症診斷出來的風險。在美國,病人被漏掉、最後是腫瘤,是律師的大市場,醫師被搞得很緊張,病人一開口都得小心。這叫防衛性醫療。另一頭是符不符合做檢查。美國內科學會和美國神經學會發表過:頭痛如果經年累月、形態沒有太大改變、不是突然發生的雷擊頭痛、暴痛,就不需要做影像檢查。

很多人一緊張就去做電腦斷層。腦子一直照,有放射線,反而會增加腫瘤的機會。也有人覺得核磁共振是治療性的,做完頭就好很多。他們研究過,大概可以好一年,然後又想再做。自己出錢還是走健保,是兩回事。核磁共振很難排,這樣會排擠更有需要的人。一般人不會想別人,只覺得自己長了東西。

該去找人看的是反面:劇痛;以前從不頭痛、突然頭痛;五十歲以上才開始痛。大部分的頭痛,五十歲以前應該都出現過。腫瘤很危險,但沒有那麼常見,也很少以痛為主。比較會一起出現的是單側癱瘓、長期感覺異常,或走路不對勁。很少只有頭痛這一個原因。

中風是另一個大家會懷疑的方向。台灣人什麼不舒服都容易講成中風。他們做過研究:頭痛又中風的人,中風位置通常在後腦;中風同時有頭痛的,預後比沒有頭痛的好。他不覺得這份研究因此讓大家少怕一點。現在台灣有點變了。以前問會不會中風,現在問會不會失智。高血壓、糖尿病控制得比以前好。研究到現在沒有百分之百的結論,好像認為偏頭痛會影響思路或心智,但是不會造成失智。

博恩把發炎、失智、老化放在一起想。王署君站在腦子的神經科學這邊。大腦出了一點問題,發炎就來了,是因是果根本不知道。失智到現在,任何一種消炎藥都還沒被證明有效。身體有前哨兵和免疫細胞,哪裡有問題就過去,也可能把那個環境清壞。這個概念還要再弄清楚。

外頸靜脈裡的 CGRP,後來一個月打一針

大概一九八零年代,澳洲有一份很難做的研究。偏頭痛一發作就得到醫院,從外頸靜脈抽血,不抽手臂上那條。理由是頭痛時應該有物質從那裡掉下來、回到心臟。他們找到 CGRP。他說那是一種胜肽,蛋白質類型的肽,也是神經傳導物質。病人用了偏頭痛相關的藥,這個肽會減少。

丹麥有一個頭痛中心把這個物質打進好好的偏頭痛病人身上,另一組打安慰劑。打下去的那組頭痛大發作。實驗過了倫理。這個肽跟偏頭痛極大相關,是從神經科學做出來的重大發現。

接著去找 CGRP 受體的拮抗劑,讓受體不要作用。藥叫 gepant。他說大概十年前就找到,病人吃了非常有效,可是有肝毒性,研究停滯。停下來之後,又是大概十年前,生物科技做出單株抗體,把血液裡的 CGRP 拿掉,或抑制受體。一個月一針,或三個月一針,偏頭痛大大減少。

博恩聽下來,二零二六年這東西還不算普及。王署君說,很貴。

肉毒桿菌可以治療偏頭痛,是醫師自己發現的。一位醫美醫師照一般去皺的打法,打在前額,發現名媛貴婦的頭痛愈來愈少。當初那家公司叫艾利根,現在叫艾伯維。艾利根為這件事做研究,王署君當時也在研究委員會裡。要回答的是什麼樣的病人有效、打多少、怎麼打。花了很多功夫和錢,終於發現一個月痛十五天以上的偏頭痛才有效。這種叫做慢性偏頭痛。三個月打一次,現在打三十一針,位置跟著原來美容的點走。

他們以前自己做過小型實驗。現在是一百五十五單位,以前大概一百單位,甚至五十單位,打在臉上。常跟病人說痛哪裡打哪裡。魚尾紋那個位置就是要打的。很多人有效。原因是後來才找的:先知道有效,再發現肉毒桿菌會被一些腦部的神經纖維吸收,CGRP 的釋放減少。後來也跟 CGRP 扯在一起。

德國二零零五年那份針灸,沒扎在穴位上也有效

針灸的作用機制完全不一樣,也很難做研究。要有人扎、有人沒扎,還得扎了讓人以為沒扎,或扎在沒用的地方。王署君記得應該是二零零五年,德國做過一份。他們發現這種研究只要做,東方人都覺得有效,所以放到德國。病人分三組:一組等候;一組亂扎,扎的不是穴位;一組扎針灸師認定的點,固定在百會、太陽、風池。一個禮拜三次。

博恩猜亂扎也有一點效。相對等候組,沒扎在穴位上的和扎在穴位上的同樣有效。那篇引起很大震撼,很多針灸醫師不高興。後來又有研究認為針灸有效。他提到中國大陸的韓濟生院士。韓濟生講,很多疾病大概都證明有效,研究怎麼做,可能才是決定結果的原因。另有一種講法叫無處是穴、無處不是穴。扎在穴位外面,怎麼知道就不是針灸。很難說無效,也很難說百分之百有效。

博恩會猜亂扎也有效,是因為看過一種說法:針刺造成小小的創傷,身體召集東西來修,意外把別的也治好。王署君說理論很多。有人認為扎下去以後腦內啡會增加,好幾種神經傳導物質會改變。針灸有效這件事,他覺得沒有問題,難的是研究。最近還有鐳射針灸,還有電針。他相信這些是在把效果做強,有沒有效看個人。自己用了覺得有效,就繼續用。

六天跟八天,吃藥的時間點不一樣

藥物的階梯講的是藥。一般人痛起來,王署君覺得要先認識自己。用紙本做頭痛記錄。每個人都不是同一個個體。這句他從開頭講到這裡。

有些痛幾乎不會自己離開。早上醒來就頭痛。痛已經在那邊一抽一跳。月經前後的痛。半夜痛到醒來。這些二話不說,藥塞進去。如果每次按合谷就會好,沖熱水澡會好,或喝某一樣東西會好,就去試自己的方法。這些都沒效,就要搞清楚自己什麼時候開始用藥。

他說這是他的看法。全世界有非常多準則,對你用不用得上,不一定。一個月的疼痛在六天以下,他通常講四到六天以下。上帝對你特別好。藥物成癮的機會非常小。有重要的事,一痛立刻吃。晚吃,效果不好。一個月如果有八天,老天可能需要你注意一下。痛的時候要等到中等的痛再吃,因為有些疼痛會自己消失。

他有病人觀察到自己的規律。痛如果從右邊太陽穴開始,通常不會變成大痛。如果從脖子來,通常都會變大。要了解的是自己。

博恩對上那幾種不會散的痛,覺得自己以前很呆。一早起來就頭痛,那天就沒了。以前很多時候還想再觀察觀察。那段觀察就是在浪費時間,白白的痛。女生如果在經期前,王署君說千萬別再跟它過不去,吃吧。博恩沒有經期那種。另一種是從微微的痛變成中等的痛。頭痛天數比較多、落在六天、八天這種,不要提早吃,中痛再開始,為的是節制止痛藥。

階梯裡他們漏了翠普登。健保還是有幾種,台灣最多兩種:英明格,還有羅莎疼。通常希望痛到中度、重度再吃。貴,副作用也稍微多一點。貴是最主要的問題。他問還有什麼觀念要改。

從脖子上來的痛,問題仍在頭

王署君最想講的,是頭痛從脖子來,不代表它是頸因性的疼痛。他的門診裡很多人懷疑自己是頸因性頭痛,因為痛從脖子上來,脖子完了就痛上去。他會講一個演化上的笑話。人從魚慢慢演化來,魚沒有脖子,魚的脖子其實是頭的一部分,所以脖子的神經其實是腦神經,脖子上緣也是腦神經。脖子造成的問題、頸椎造成的問題,很少造成頭痛。有脖子痛又有頭痛,就把它想成頭痛。疼痛同時有脖子痛,那是偏頭痛。

人會誤認,覺得神經被壓到,去買枕頭,試了一大堆。他跟病人講,問題在頭,不在枕頭。換一張再貴的床,頭還是痛。會痛就是頭本身的問題。脖子應該是後來才出現的。

他另外想拿掉的是自律神經失調。診間和坊間都是這個詞。做一下交感、副交感,做完說副交感差、交感太強,這就是病。身體不健康的時候,本來就是副交感變壞、交感變旺,人進了警覺模式。坊間講自律神經失調,實際上是想說你有焦慮,不好意思直說。名詞來自日本,他說本質上就是一種焦慮。頭痛的人情緒常有一些問題,頂多是焦慮的不舒服,或就是頭痛。不要把所有的病都變成自律神經的問題。自律神經大部分是果,不是因。

再來是他講了很多次的那句:不要把誘因當做病因。病人發現做了某件事之後就頭痛,就認定那是原因。同樣的情形發生在別人身上,不見得會痛。高血壓是他常舉的例子。說血壓高造成我的頭痛,實際上大部分都不是這樣。有頭痛,恰巧也有高血壓。血壓要非常高,到一百八十,研究上比較容易造成頭痛。只有一百三、一百四,不會。不要認為是血壓造成了頭痛。

會誤導,是因為大部分時候頭痛是家族遺傳來的,高血壓是同時有的另一件事。兩件事疊在一起,也有一個用處:很多高血壓的藥,可以拿來治療頭痛。

他接著回到治療要做的事。頭痛除了止痛,最重要的是把發生降下來。這類叫預防性用藥,天天吃。CGRP 單株抗體打一針,頭痛可以減少百分之五十以上。錄的前一天,一位外國教授在台灣問:病人真的只在乎減少一半嗎?可能要得更多。以前減少一半就算成功,現在希望到百分之七十五,甚至百分之百。王署君相信以後有機會走到一般人講的滅絕,他只講可能。很多病人說你只能控制。他說現在好像沒有一個病不是只能控制,高血壓、血糖都是。

當天數很多,在他看來大概六到八天以上,造成失能,該吃的是預防用藥。

博恩把原因收成體質,改不了,剩下老生常談。王署君說老生常談很重要,吃東西的研究幫得上忙。高 omega-3、低 omega-6 是一塊。另一塊是避開某些食物,但別避過頭。台灣的菜太複雜。宮保雞丁裡的東西多到數不完。吃了就痛,是整道不吃,還是裡面每樣都不吃。博恩接一句,那個鍋子炒過的他也不吃。

王署君跟病人講的規則是:某種特定的食物,三次裡面有兩次吃了都會發作,再避開。最常見的是紅酒,非常容易誘發。特別貴的紅酒通常陳年,裡頭有非常多組織胺,再加上單寧,再加上酒精。三樣都會讓人頭痛。所以喝很普通的酒就好。蒸餾酒比較乾淨,比較不會痛。

博恩說自己一邊安心,一邊覺得醫師有一堆不吐不快的話。那幾件值得再聽一次。不要自己嚇自己。有疑問,就去看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