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drej Karpathy〉-EP-How I use LLMs

Karpathy 這支兩個多小時的影片,講的其實是同一套動作:搞清楚你在跟哪一顆模型講話、context window 裡現在躺著什麼、答案來自它的記憶還是它剛剛查到的資料,然後自己看最後一眼。他把這件事從玄學拆成可以上手的步驟,前半段先解釋你對話的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後半段一路示範到語音、圖片、影片。

這是接在他先前那支拆解 LLM 內部訓練的影片之後的實用篇。整場他丟出來的都是自己生活裡的 query:一杯 americano 的咖啡因、White Lotus 第三季什麼時候播、驗血報告那份 20 頁的 PDF、家裡牙膏的成分表,還有一次他自己逮到模型報錯數字。看完會留下一個很具體的印象:這些工具很強,但他從來沒有完全放手過。

你對話的對象,是一個壓縮過的 zip 檔

ChatGPT 在 2022 年上線,那是第一次一般人可以用文字框直接跟大型語言模型講話。他先把底下發生的事拆開。你打進去的字會被切成一段一段的文字塊,也就是 token。他示範的例子是請模型寫一首關於「當一個大型語言模型是什麼感覺」的 haiku:他的 query 是 15 個 token,回來的 haiku 剛好 19 個 token。如果把來回兩則訊息照 ChatGPT 實際的對話格式排好,中間再加上標記誰在說話的特殊 token,整串是 42 個 token。模型手上的 vocabulary 大約 20 萬個 token,同一個字大小寫不一樣就會被切成不同的 token。想自己看的話,可以拿 TikToken 這類工具把字貼進去,它會即時畫出 token 序列。

所以對話表面上是聊天泡泡,底層是雙方輪流往同一條 token 序列裡寫字。你打完按 enter,控制權交給模型;模型吐出一個「我說完了」的特殊 token,控制權再還給你。這條序列就是 context window,他把它叫做這場對話的工作記憶:只要在裡面的東西,模型可以直接取用。但這塊記憶體有限,而且會互相干擾。他的建議很直白,換題目就開新對話。舊的 token 留著不只讓模型分心,還會讓每次取樣稍微慢一點、貴一點。

接著是最重要的那個比喻。pre-training 是把整個網路切碎、壓縮成一個檔案;一個 1TB 的 zip 檔,大約對應一兆個參數。這個壓縮是有損的、機率性的,不可能把整個網路塞進一個檔案裡,所以留下來的是整體輪廓跟感覺。他用第一人稱幫這個檔案寫了一段自我介紹:我是 ChatGPT,我是一個 1TB 的 zip 檔;我的知識來自網路,大概半年前我整份讀過,但我只隱約記得;我討喜的個性,是 OpenAI 的人類標註員用範例一個一個教出來的。

pre-training 給知識,post-training 給人格

訓練有兩個階段。pre-training 讓模型在大量網路文件上預測下一個 token,世界的知識就在這個過程裡被壓進那一兆個參數。這一步很貴,他給的量級是耗費數千萬美元、跑大約三個月的訓練,所以不會常常做。GPT-4o 的 pre-training 可能是好幾個月、甚至一年前的事,這就是 knowledge cutoff 的來源;上週發生的事不在那個 zip 檔裡,要另外想辦法餵給它。

第二階段是 post-training。他把這一步形容成在 zip 檔上貼一張笑臉:資料集從網路文件換成人類整理出來的對話,模型在這裡學會當一個助理,知道怎麼接問題、怎麼回話。知識從 pre-training 來,講話的方式從 post-training 來,兩者合起來,就是你在對話框另一頭遇到的東西。

他特別強調這個東西預設是自我完整的。沒有計算機、沒有 Python、沒有瀏覽器,你丟 token 給它,它丟 token 回來,就這樣。所以他挑問題的方式是有意識的。早上他問 ChatGPT 一杯 americano 大概含多少咖啡因,答案是約 63 毫克。他敢問,是因為這不是最近才變的知識,而且這種資訊在網路上出現的次數多到不行,但他還是去查了原始資料,確認 63 這個數字差不多。另一段對話是他感冒、鼻水流不停,想找藥;他問 Dayquil 跟 Nyquil 有沒有用,模型把成分列出來解釋,他把家裡的藥盒拿出來對,成分是對的,Nyquil 基本上就是 Tylenol 這件事也對。不高風險、資訊常見、他會抽查,這三個條件湊齊,他才放心。

先搞清楚你在跟哪一顆模型講話

ChatGPT 是最早的那個,也是最紅、功能最多的,但 2025 年的生態系已經不是它一個人的。大公司各自推了很像的東西:Google 的 Gemini、Meta 的 Meta AI、Microsoft 的 Copilot;新創那邊有 Anthropic 的 Claude、XAI 的 Grok,另外還有中國的 DeepSeek 跟法國 Mistral 的 Le Chat。要追誰現在最強,他提到兩個地方:Chatbot Arena 的 Elo 分數排名,還有 Scale 的 SEAL leaderboard,後者可以看不同 eval 上各模型的表現。

付費分級這件事比多數人想的更重要。ChatGPT 免費層給的是 GPT-4o mini,參數比較少,寫作跟知識都弱一階,也比較容易 hallucinate;如果用沒登入的視窗,OpenAI 甚至不會告訴你現在用的是哪一顆。Plus 是每月 20 美元,GPT-4o 每三小時 80 則訊息;Pro 是每月 200 美元,GPT-4o 不另外限額,還多一批功能。Claude 付 pro 方案拿到的是 Claude 3.5 Sonnet,沒付費大概只有 Haiku。Gemini 跟 Grok 也都有選擇器,Grok 要付到能用 Grok 3 那一階。

他的用法跟多數人相反:他付了很多家,同一個問題全部問一輪,他把這群模型叫自己的「LLM 顧問團」。想找個城市跨年,他問了每一家;Claude 推薦瑞士的 Zermatt,Gemini 也推薦 Zermatt,他就去了。他的建議是去試不同家、不同價位,看哪個組合對你手上的問題最划算;如果是專業用途、又覺得便宜的模型不夠聰明,很值得往上付一階。

thinking model 值得等,但只值得等在某些題目

第三個訓練階段是 reinforcement learning。他把鏈條講成 pre-training 接 supervised fine-tuning、再接 RL。RL 的內容是讓模型在大量像課本習題的數學與程式題上練習,練的過程中它自己找到有用的思考策略:試一個想法、卡住、回頭、重看假設。這些策略很難靠人類標註員寫死,因為沒有人真的說得清思考過程該長什麼樣,是 RL 讓模型自己找出對它有效的那一套。這是一兩年內才發生的事,DeepSeek 那篇講「用 RL 獎勵推理能力」的論文是第一個公開把它講清楚的。

所以那張卡通圖裡的模型多了一個思考泡泡。OpenAI 這邊是 o1、o3-mini、o3-mini high、o1 pro;Grok 的介面上有 think 開關,按下去底下就換成 thinking 那顆。他拍片時 Claude 3.7 剛發表,多了 extended 模式,標榜最適合數學跟程式,他推測底層也是同一套 RL 訓練。缺點是要等。模型會吐非常大量的 token,花掉好幾分鐘,這段時間你就是在等它想完。而且 OpenAI 不給你看完整的思考,只給摘要。

他用一個真實的 bug 示範差別。他被一個 gradient check 失敗卡住,寫的是多層 perceptron 的優化,程式碼貼給 GPT-4o,也就是不開 thinking 的旗艦。它回了一串「你可以檢查這些地方」,看起來有道理,但沒有一個是真正的問題。同一個 prompt 換到 o1 pro,它想了大約一分鐘,注意到參數在打包跟解開的時候對不起來,解掉了。他也把同一題丟給其他家:Claude 3.5 Sonnet 解掉了,在他當時的理解裡那不是 thinking model,Anthropic 那時也還沒有部署 thinking model;Gemini 解掉了;Grok 3 也解掉了。Perplexity 上面可以選 DeepSeek R1,而且會把原始思考過程攤開來,他貼過去跑,可以看到它先猜幾個方向、再回頭檢查 gradient 累加的順序,最後發現參數打包的方式錯了。

什麼時候值得等?數學、程式、需要大量推理的難題,準確率會明顯往上。問旅遊景點就不必,沒必要為此等一分鐘。他自己的順序是先用不思考的模型,因為快;覺得答案不夠好,再切到 thinking model。

搜尋不是內建能力,是它決定要伸手去查

接下來是工具。到這裡為止模型都還是那個封閉的檔案,但你可以在它外面接東西,最有用的一個是上網搜尋。機制他講得很細:模型吐出一個代表「去搜尋」的特殊 token,應用程式暫停取樣,拿模型給的 query 去搜、去逛網頁,把這些網頁的文字整批塞進 context window,可能十頁、幾千個 token,然後再把控制權交回模型,讓它對著你原本的問題回答。它答得出來不是因為它知道,而是因為那些文字現在就在工作記憶裡。

他的例子是 White Lotus 第三季第二集哪時候播。以前要自己 Google、點開一堆連結、有時還會撞到奇怪的廣告。Perplexity 是最早讓人覺得這件事真的可以交給模型的 app,ChatGPT 後來也加了搜尋按鈕。有時模型會自己判斷需要查,他在 ChatGPT 沒有按搜尋,它就自己去查了,還附上引用;有時你最好自己按下去。他也試了不按的 Grok,Grok 自己去查了。

反例比較有教育意義。他拿同一個問題去問 Claude,Claude 那時沒有搜尋工具,直接說「as of my last update in April 2024」,也就是它的 knowledge cutoff,答不出來。Gemini 2.0 Pro experimental 也說自己沒有即時資訊的存取權;換成 2.0 Flash 就有,還附上 sources。最強的那顆不一定有工具,這件事得自己記。

他列了一串自己平常真的會丟去搜的 query:今天市場有沒有開(那天是 Presidents' Day)、White Lotus 在哪裡拍、Vercel 有沒有提供 PostgreSQL、Apple 發表會跟相關謠言、Single's Inferno 第四季的卡司在哪、Palantir 為什麼漲、Civilization VII 確切的上市時間、Brian Johnson 有沒有講過他用什麼牙膏、現在去越南安不安全。共同點是這三種:最近才發生、會隨時間改變、冷門到他不敢確定網路上有足夠多人在講。還有一種是他在 Twitter 上看到某個話題在燒,想知道大概在吵什麼,因為單看一則貼文常常沒有前後文。引用是他驗收的方式,他會點進去,確認不是模型自己編的。

deep research:十分鐘換一份有引用的草稿

deep research 是他覺得被低估的功能,做的事是搜尋加思考,掛在 200 美元的 Pro 方案底下,ChatGPT 是第一個端出來的,之後 Perplexity 有 Deep Research,Grok 有 deep search(他不確定兩者是不是完全同一件事)。

他的例子是 supplement。他上網買東西時看到 Brian Johnson 的 starter pack,裡面有一罐 Longevity Mix,成分裡有個叫 AKG 的東西,每份 2.5 克,他想知道那是什麼,於是直接把問題寫成一份研究委託:它在人體或動物模型裡的 efficacy、可能的作用機制、有沒有毒性或其他疑慮。模型先反問他要聚焦人體臨床還是動物、來源範圍、要不要跟其他長壽化合物比較;他回說 both、所有來源、不用比較。

ChatGPT 想了五分鐘、讀了 27 個來源,交出一份涵蓋線蟲、果蠅、老鼠與進行中的人體試驗的報告,加上提議的機制、安全性與顧慮,附引用。他對三家做的東西評比:目前 ChatGPT 那份最完整、最長、讀起來最順、最講得通,Perplexity 跟 Grok 短一點、簡略一點。

他也示範了這個功能怎麼失手。想換瀏覽器時,他請它比較 Brave 跟 Arc 在隱私上的差別,結論是 Brave 明顯好一些,他就換過去了,這是他覺得最適合 deep research 的用途:研究產品、比較選項。另一份是「美國的 LLM lab 有哪些、規模跟募資多少」的表格,結果 hit and miss:有些數字他沒有一一查核,但看起來不太對;XAI 整家不見了,他覺得這是重大遺漏;Hugging Face 不該被算進來,因為他問的是美國的 LLM lab;還有一家以資源規模來說稱不上主要 lab 的也在表上。他的結論跟前面一樣:這是一份第一版草稿,引用是你下去讀的入口,不要當成事實。

把 PDF 丟進 context window,跟模型一起讀一本書

同一件事也可以自己做:把文件上傳,讓它進 context window。模型不再只靠參數裡那種霧霧的世界知識,而是有一份具體文件可以指。拍片時 Claude 3.7 剛發表、是當時的 SOTA,他把一篇 Arc Institute 的論文丟進去,主題是一個用 DNA 訓練的語言模型 Evo 2。那份 PDF 大約 30MB。他推測底下的處理是圖片被丟掉、PDF 轉成純文字再進 token window,Anthropic 沒有把細節講清楚。他想先要一份摘要,結果 Claude 回他超過長度限制,他只好改用 ChatGPT,用 GPT-4o、不開 thinking,拿到一份關於基因體建模的摘要。他的用法是邊讀 abstract 跟 introduction,邊把問題丟進去,讓一份不好讀的論文變得可以一起讀下去。

他把這個習慣帶到讀書。他現在很少自己一個人讀完一本書,一定會帶著 LLM。例子是 Adam Smith 的《國富論》,1776 年的書,Project Gutenberg 上就有全文。他把自己正在讀的那一章(Book One 裡講分工如何被市場規模限制的那一章)複製貼上,先提醒模型這一章在講什麼,再要一份摘要,然後一邊讀一邊問。他說這樣讀,retention 跟理解都明顯變好,尤其是別的領域的文本(他用生物當例子),或是很久以前的文本(1776 年,或莎士比亞),因為你不再是從第一句就卡住,可以慢慢拆。這個流程現在很笨,他就是到處找書、複製貼上、來回切視窗,他也不知道有哪個工具把這件事做順。但結論下得很乾脆:不要一個人讀書。

它不會算數,它會寫一段程式去算

Python 直譯器是另一種工具,也是他很看重的一種。他先從 30 乘 9 開始:模型直接說 270,這其實比較像背出來的,不是真的在算,也不需要工具。換成一長串數字相乘,你跟我都不可能在腦子裡算,模型這時候會切換:它寫一段程式,吐出應用程式看得懂的特殊 token,意思是這段不是給人看的、拿去跑,程式跑完把結果當文字傳回來,模型再接手把答案講給你。OpenAI 用人工整理的資料教它什麼情況該伸手拿工具。

各家有沒有這個工具,差別很大。他試了 Grok 3,那時它沒有 Python 直譯器,硬在心算,答案很接近但錯了。Claude 那次寫的反而是 JavaScript,也算程式語言,答案正確。Gemini 2.0 Pro 看起來沒用工具,答案好像是對的,他把題目換得更難一點,再用 MacBook 上的計算機對,錯了,也是很接近,但錯。

真正實用的是 ChatGPT 的 Advanced Data Analysis,他把這個功能形容成一個可以合作的 junior data analyst。示範是查 OpenAI 的估值:他明確要求用搜尋,不想要模型編數字,請它做成一年一列的表格,再畫圖、y 軸用 log scale。圖出來了。他讀產生的程式碼時發現兩件事。第一,2015 年那格的估值是 NA,模型在程式裡默默填了 0.1,等於自己假設那一年是 1 億美元,沒有告知。第二,他要它 fit 一條趨勢線、外推到 2030 年,它用 SciPy 的 curve fit 做出來,嘴上說 2030 年大約是 1.7 兆美元,但程式印出來的變數是 20,271.7B,換算大約 20 兆,兩個數字差了十倍。他直接去問它是不是騙了他,它回「對,抱歉,我搞砸了」。他的結論是這工具很強,但前提是你讀得懂那段程式;如果使用者不會讀也不會驗,他不太敢推薦。心不在焉的 junior analyst,這是他給的評語。

Claude Artifacts:需要一個小工具時,它當場寫一個

Claude 這邊有一個對應的功能叫 Artifacts。他先讓它從 Adam Smith 的 Wikipedia 條目生出 20 張 flashcards,接著在同一個對話裡說:用 artifacts 寫一個 flashcards app 來測這些卡片。Claude 寫了一個 React app,把問答寫死在裡面,Claude 的介面直接在你瀏覽器裡把元件跑起來,可以翻牌、可以答對答錯、可以重置或洗牌。沒有後端、沒有資料庫,就是一個跑在瀏覽器裡的小工具。他點出這個模式跟以前不一樣:以前是工程師寫好一套軟體、再讓你想辦法上傳卡片,現在是它替你就地寫一個,只給你用。

他自己不是每天都用 Artifacts,但有一個用途他很常回去用:畫圖。把《國富論》那一章丟給它,要它畫一張概念圖,它會用 Mermaid 寫出圖表定義,再畫出來。圖上排的是那一章的骨架:分工與市場規模的關係、陸運與水運的對比、地理位置如何讓早期文明受益。他說自己是偏視覺型的思考者,喜歡看一個論證被排成樹狀,這樣很容易記住那一章在幹嘛。書、章節、原始碼,什麼都能畫。

寫程式的人不會停在網頁版:Cursor 與 vibe coding

他自己大部分時間在寫程式,但他不會去 ChatGPT 要程式碼片段,太慢,網頁版也沒有本地專案的 context。業界用的是另一批工具:VS Code、Windsurf、Cursor。他現在用 Cursor,那是一個裝在電腦上的程式,直接讀你檔案系統裡的檔案,邊聊邊改。底下跑的是 Claude 3.7 Sonnet,打的是 Anthropic 的 API,只是複製貼上的工作由它代勞。

示範是從一個全新的專案開始,他請 Composer 建一個 React 專案、刪掉不要的 boilerplate、做一個 tic-tac-toe。他大概只寫了五句話,CSS、JavaScript 都是它寫的,跑在本機,可以玩、可以贏、可以平手。工具本身也進化了:一開始是 Command K(改這一行)、Command L(解釋這段),現在是 Command I,也就是 Composer,加上 agent 之後它像一個在你 codebase 上自主行動的東西,會跑指令、會跨檔案改。他把這件事叫 vibe coding,說這個詞大概是他造的;意思就是把控制權交給 Composer,你只負責下指令,然後希望它會動。

他現場加了需求:贏的時候要有 confetti。Composer 裝了 React Confetti(他本來不知道有這個 library),改了 app.tsx,再加 CSS 讓贏的格子跳出來。它接著想加音效,要下載一個 victory.mp3,他不知道那個檔案、那個 URL 從哪來的,但它最後真的有聲音。過程裡它會停下來要求確認指令,最後他 git add、commit。真的除不掉的 bug,檔案都在,可以回到一般寫程式的方式處理,他形容這是 vibe coding 的保底。

語音:一半以上的 query 是用講的

他自己大約一半的 query 是用講的,在手機上大概八成,單純因為懶得打字。app 裡有兩種東西長得很像、功能完全不同:麥克風圖示是把你的聲音轉成文字,桌機版沒有這顆按鈕,所以他用系統層級的工具,像是 SuperWhisper(也有人用 WhisperFlow 或 MacWhisper),綁一個快捷鍵,按下去講、再按一次就變成文字。產品名、library 名這種常常轉錯的字,他還是用打的。輸出端有 Read Aloud,把回答唸出來。

他把這條路叫假語音,因為中間還是文字,只是用 speech-to-text 跟 text-to-speech 兩個模型在音訊跟文字之間來回搬。真語音是把音訊本身也切成 token:把聲音畫成 spectrogram,開小視窗,把每個窗格量化成音訊 chunk,vocabulary 大概十萬個,然後直接拿這些 chunk 去訓練模型。ChatGPT 的 Advanced Voice Mode 走的是這條路,聲音在模型裡原生處理,聽的是 audio token、講出來的也是 audio token,中間沒有文字,你看到的那份逐字稿只是事後轉錄。

示範很熱鬧。它可以用 Yoda 的聲音解釋瑞利散射,換成海盜的語氣再講一次,講一個發現天空為什麼是藍的小女孩的故事,從一數到二十數得很快,被問到牛怎麼叫就 moo 了一聲。他叫它學狐狸叫,它說它無法模仿聲音,他回「你剛剛才 moo 了一聲」。他對 Advanced Voice 的評價是:很好玩,但非常拘謹、很愛拒絕,有時有點尷尬;而且他錄影那天還在 Twitter 上看到它開始開放給免費層,所以這種功能掛在哪一階會一直變動。

Grok 也有 advanced voice,只在手機 app 上,不在桌機。它有一排模式,有些真的很放飛:預設、浪漫、unhinged、陰謀論、性感。他一一玩過:浪漫模式自稱 Era,說自己一直很欣賞他;unhinged 模式一開口就開罵;陰謀論模式聊 Trudeau 是 Castro 的兒子、光明會、蜥蜴人;性感模式開始描述一個昏暗的房間。他的對比是 OpenAI 很拘謹、很常拒絕,Grok 直接去;想要娛樂的話,Grok 的 app 比較合適。

假語音之外:NotebookLM 把一份 PDF 變成 podcast

Google 的 NotebookLM 走的是另一條路。左邊放來源,可以是純文字、網頁或 PDF,進去之後會進 context window,可以針對它問答;右邊有一個 generate 按鈕,按下去等幾分鐘,它會生出一集 podcast 來聊你放進去的東西。他丟了 Arc Institute 那篇基因體 foundation model 的 PDF,得到一集大約三十分鐘的節目,內容在聊 Evo 2 跟它的訓練資料集 Open Genome 2。可以下指令調整主題、重新生成,還有一個 interactive mode,可以在節目進行的中途插話問問題。

他的用法很生活:散步、長途開車的時候,丟一些自己有被動興趣、但不會有真人 podcast 特別做一集的主題進去,變成一集為他做的節目。他也把一季叫 Histories of Mysteries 的節目放到 Spotify 上,讓人可以直接聽聽看這個工具能做出什麼品質,再決定要不要自己拿文件來玩。

圖片與影片:先讓它把看到的東西轉成文字

圖片在底層也是 token。把圖切成矩形 patch,每個 patch 拿去量化,vocabulary 大概十萬個,一張圖就變成一串 patch token。transformer 本身不知道哪些 token 是文字、哪些是音訊、哪些是圖片,它只是對 token 序列做統計建模;知道要怎麼解碼回圖片或聲音的是 encoder 跟 decoder。所以同樣的建模技術可以套在圖片上,什麼都沒有改,只是 token 的內容跟 vocabulary 換了。

他上傳圖片時有個固定習慣:先請模型把圖上的資訊轉成文字,再開始問問題。理由是只有這樣他才能確認模型真的看對了。第一個例子是 Longevity Mix 的營養標示,它先被轉成表格,他核對過數字,才請模型把成分分組、並依「大概多安全」排序,他想知道哪些是綜合維他命裡本來就有的基本成分,哪些是比較可疑、研究比較少的。第二個例子是驗血報告:檢驗單位給他一份 20 頁的 PDF,他說這東西根本沒法用,於是把 lipid panel 之類的截圖一張一張丟上去,先確認轉錄對不對,再看解讀,一路把整份問完(他說這次數字很好,他很滿意)。他也示範了 Mac 上按 Control Shift Command 4 截一塊螢幕、直接貼進 ChatGPT 的流程。這種資訊不能出錯,他的態度是:還是要跟真的醫生談,但這可以當成跟醫生對話前的草稿。

另外幾個例子:他在論文裡看到一段 tricky 的數學式,先截圖轉成文字,再問它某個值帶進 pi 是多少(他說是陷阱題,可以自己試)。他翻了翻家裡的 Colgate 牙膏,想搞清楚那一串成分各是什麼,模型轉錄、解釋,他再問哪些算安全、哪些不算,最後問:如果他只在意牙膏真正的功能,顏色那些都不要,哪些可以拿掉。模型列出了必要的功能成分跟一堆多餘的東西。他的反應很直接:這裡大部分的東西都不該在裡面,他對公司把這些東西塞進食物跟化妝品裡感到不舒服。最後是一個 meme:一群烏鴉叫 a murder,所以當一隻烏鴉靠近另一隻,就叫 attempted murder。他朋友看不懂,他把圖丟給 ChatGPT,它就解釋了這個笑話。

生成圖片那邊,OpenAI 的工具是 DALL-E 3,他示範的一張圖,他覺得像是京都的高台寺。他不是很常用,隨手做了一個:先用搜尋抓今天的新聞標題,再叫它「生成一張總結今天的圖」。他 YouTube 頻道上「Let's reproduce GPT-2」那支影片的縮圖則是用 Ideogram 做的。機制上不是模型自己在畫:ChatGPT 會先寫一段 caption,再把那段 caption 交給另一個專門生成圖片的模型。

影片輸入藏在手機版的 Advanced Voice 裡,有一個 video 圖示,按下去就能把鏡頭對著東西講話。示範裡它看到牆上的黑色吸音棉,問他是不是在測 echo,建議可以多蓋幾個角落、或換個排法;認出兩本書,Jack Weatherford 的《Genghis Khan and the Making of the Modern World》跟 Richard Feynman 的《Surely You're Joking, Mr. Feynman》;看到 Aranet 4 的 CO2 偵測器顯示 713 ppm,說這個數字一般還行,理想是壓在 800 以下,超過 1000 就要想辦法通風;牆上的 Middle-earth 地圖也認得。他猜底層其實還是一秒一張左右的圖片在餵,不是真的影片串流,但用起來很像。他自己不常用,但如果要示範給父母或祖父母看,這是他會拿出來的功能。影片生成他沒有多講,只放了一串各家模型生成「叢林裡的老虎」的比較,說 Veo 2 那時接近 state of the art,Sora 也在其中;他不在創意產業,用得不多。

Memory、custom instructions 與被存下來的 prompt

每個新對話都是空的,這是前面講過的規則,但 ChatGPT 有一個記憶庫。它是一串文字,永遠被 prepend 在所有對話前面。他示範的流程是:先問 ChatGPT「你覺得好萊塢的巔峰大概是什麼時候」,它答 1990 年代末到 2000 年代初(他很同意),接著他說「請記住這個」,畫面跳出 memory updated,記憶庫裡多了一條。這個記憶庫可以打開來看、可以編輯、新增、刪除,他很喜歡能自己動手這點。他本來不確定這個功能有沒有用,現在慢慢覺得有:ChatGPT 真的比較懂他,例如電影推薦就變好了。據他所知,記憶是 ChatGPT 獨有的功能。

Custom instructions 是全域設定。他寫的內容大意是「不要像 HR business partner,正常跟我講話」,加上盡量帶教育性、他喜歡解釋跟 insight。他也拿它來處理韓文:預設用哪一種敬語層級,不然模型有時給太隨便、有時給太正式。這種設定其他 LLM 通常也有,只是位置不同。

Custom GPT 是他比較少用、但學語言時會用的一組。第一個是韓文單字擷取器:給它一句韓文,它把單字用 dictionary form 抽出來,格式是「韓文;英文」,可以直接貼進 Anki 變成卡片。點進去看它怎麼做的,會發現沒有魔法,就是一段 instructions 加上四個具體例子,也就是 few-shot prompting;他認為給例子永遠比只描述任務準。第二個是詳細翻譯器:同一句韓文,它先整句翻成英文,再一塊一塊拆開,所以看得到那些平常會被吃掉的助詞,而且可以繼續追問。他順口抱怨 Google Translate 對韓文不好,很多人因此改用 Naver 或 Papago,但他說 ChatGPT 的翻譯強得多,懂 nuance、懂俚語,「我不知道翻譯工具現在還存在幹嘛」。第三個是把這一切串起來的應用:看《Single's Inferno》時字幕是燒在畫面裡的,他截圖丟進去,這個 custom GPT 先 OCR、再翻譯、再拆解;instructions 只是先告訴模型情境(這是 Single's Inferno 裡的一小段對話),然後照順序做。他的心得是這跟教人很像:你可以用文字解釋一個任務,但示範一次有效得多。

這是一間一直在搬家的動物園

他自己收尾時給的判斷是:ChatGPT 是第一個、是 incumbent、功能最多,但其他家在很多特定場景已經追上、甚至更好。搜尋他還是去 Perplexity,因為它做得早、模型也不錯;要快速做一個小 web app 或畫圖表,他用 Claude Artifacts;單純想講話,用 ChatGPT 的 Advanced Voice;覺得它太拘謹,就換 Grok。

要盯的東西他列了一輪:你在哪一階、用到哪一顆模型(大的知識多、寫作好、有創意,小的容易錯、容易 hallucinate);難題先試不思考的,不行再切 thinking model;工具有沒有開(新資訊要搜尋、要圖表要 Python、要原型用 Artifacts、專業寫程式用 Cursor 加 Composer);模態是原生處理,還是外接一個模型用文字轉接;好用的小功能(file upload、memory、instructions、GPTs);同一家的網頁版跟手機版功能還不一樣,哪邊有什麼得自己記。

整場兩個多小時裡,他每次講完「這東西很強」,後面幾乎都接著一個自己動手的動作:咖啡因去查原始資料、Nyquil 成分把藥盒拿出來對、搜尋一定點開引用、deep research 只當草稿、估值外推抓到程式默默補值又報錯數字、驗血報告先對轉錄。價格、哪顆模型有搜尋、哪些功能在免費層,這些都會在他講完之後繼續變動。他沒有要你少用,他只是示範自己怎麼用:一個很快、很博學、偶爾會唬你的協作者,而你要負責最後那一眼。